车驶停在公安大学第八栋办公楼后,那儿挂着“刑事侦查技术研究所”的牌子,对于大部分在校师生而言,这是一个保密单位,出入这里得有一个市局颁发的临时通行证,这里的四楼驻扎着一个不知道来路的专案组。不过对保密已经习以为常的两位保卫算不得什么,很多轰动一时的大案,其起始地就是在这里,都是从这里开始筹备、组织、侦查,然后条件成熟了,就会另觅一处开始行动。只是这一次有点特殊,漫长得保卫们都忘了这拨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都多久了,还是一辆熟悉的车在这里进进出出,那直观的判断是,肯定还没有进展。
车停在院子里,下车的是潘渊明,且走且看着一则手机发来的文件,差点撞到了玻璃门。他一路匆匆走过已经下班的研究所,乘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开,已经知道动静的徐丑虎早等在门口了。潘渊明出声道:“今晚给组里人放个假吧,都回家待个三两天,探探家,看看老婆孩子。”
“您路上电话已经说了,都走了。”徐丑虎提醒着。
“哦。”潘渊明怔了下,严重感觉自己有点健忘了,他又说道,“你怎么没走?”
“不是你让我留下吗?”徐丑虎郁闷了。
“哦对对对,你孩子不在跟前,回家也光棍一条的,一会儿咱们找个地儿喝两杯。”潘渊明道。
徐丑虎亦步亦趋跟着问:“潘处,出什么事了?”
“啊?”潘渊明一怔,旋即惊醒,“没有,别瞎猜,就是没事搞得我一天到晚糊里糊涂的。来,坐会儿吧,我刚收到欧阳个信息,你看看,蛮有意思的。”
信息转发过来了,是一份有关于网络舆情、官微维护,以及粉丝建设的建议,该建议有别于正常接案、举报、排查,而是引入了网络信息的研判,其中涵盖网络举报、粉丝留言、用户吐槽等等,这倒勉强能看懂,但其中的价值几何却无法考量。偏偏该建议给出了一个成功的案例,看得徐丑虎眉头一皱,眼皮一跳,瞬间明白了。
“不得不说,这届学员真有创意。”徐丑虎惊叹道。
“比我们这一代野蛮生长出来的强多了,不得不承认,你我确实落伍了。”潘渊明一副英雄暮年的落寞之感。
“至于吗?就这个小建议,让您感慨成这样?”徐丑虎无所谓地道。
“至于,你想想,你在他们这么大上懂个屁?”潘渊明笑道。
徐丑虎哈哈一笑道:“我是实战派,在他们这么大上啊,我们师傅正带着我们学蹲坑呢,当时公安大学周边还是一片菜地呢,我参加工作不久,主要任务就是抓这一带偷菜的。”
两人相视乐了,这乐时岂可无酒,徐丑虎变戏法似的从腰里掏出个金属酒壶,就着茶杯倒了两杯,说着:“来来来,赶个时髦,为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走一个?我看您也没心情出去,一会儿叫外卖吧。”
“嗯,确实没心情啊……我是不是真老了啊?”潘渊明端起来抿了口,表情有点狠狠地抿嘴。
“有吗?没觉得啊。”徐丑虎道。
“你少拍马屁,放二十年前,不,十年前,就这案子,该下手的地方我早就下了,现在呀,我什么决心都下不了。”潘渊明懊丧地道。
“时代不一样了,咱们那时候办案,有重点嫌疑人最少也敢传唤,狠点就敢直接逮回来了,那时办案都是拿着身上这身警服在赌啊,现在谁敢试啊?前脚传唤,后脚就来一堆律师,再不就是网上一炒作,别说动手了,有时候动嘴说错句话,都能让咱们颜面扫地。”徐丑虎道。
这是法治时代的必由之路,权力必须戴上枷锁。可惜现实总比理想骨感,更多的时候,这些枷锁是套在了警察的头上。
潘渊明嘿嘿一笑,似乎话岔了,不是这意思。他指指徐丑虎道:“你这脑袋瓜喝酒也快糊了,听话听音,你都没听懂我的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马一鸣?”徐丑虎端着酒,愕然了,怔了半天摇摇头,“以前我觉得您犹豫,现在我倒支持您的犹豫。我们之所以目标一致,行动一致,是因为我们信仰一致,而他,和我们不一致。”
“谁起初干这行就那么高尚有信仰了,还不是被师傅撵着追着赶鸭子上架,和那些坏种斗来斗去,慢慢就成这样子了。但我没见过这号料子啊。奖,他不稀罕;罚,他不在乎;哄吧,他比你还聪明;吓吧,他比你胆子还大。我好容易看到点希望吧,嗨,他又变样子,胆小如鼠,直接退堂鼓了。他妈的,这要是我儿子,我非捏死他,净捅娄子添堵。”潘渊明喝着酒,把心里的积怨骂出来了,骂声随着重重一顿杯子结束。话锋一转,他皱眉思忖道:“说说吴麻子,这货也变样了,怎么把粟丰盛、胡明冬、钟仙妹几个人都撂出来了,按咱们的研判,粟丰盛应该是祝沛同所说的‘大公子’吧?”
“我是这样想的,粟丰盛一直在暗处,而祝沛同在明处,不管他是真白了,还是洗白了,粟丰盛肯定能威慑到他,甚至我怀疑803的案情应该和他俩有关系,这一个境外,一个境内,您不觉得是天作之合?”徐丑虎道。
“继续说,那吴麻子又是什么角色?”潘渊明问。
“吴麻子当了一辈子金牌狗腿,应该是具体执行人,不管操纵的幕后人物是不是祝沛同,肯定都不会亲手办这事,我倒觉得以吴麻子的履历更合适,您数一下他的特征:大数据几乎找不到他的影子,八成在海上;有走私前科,那海路应该是门清;最近一次出狱后,几乎没有再犯事,或者说再犯事而我们无从知晓,我觉得肯定在犯事,今天去自首都是远威安保送的他,请他们一趟,八成比咱们专案组经费还高。”徐丑虎道。
“选择自首,有什么用意吗?”潘渊明问。
其实二人相互都有观点,但侦破思维就是这么对撞出来的。徐丑虎呷着酒说着:“粟丰盛像个幽灵一样,如果真是他针对吴麻子下手,那目的无非有二。一是吴麻子知道得太多了,要灭口。但从公众场合刺杀的作案方式看,不成立。那只剩下另一个了……”徐丑虎道。
潘渊明脱口道:“威慑!”
“对,一个江湖匪类逼迫目标的最好方式,就是杀人立威,既剪其羽翼,又迫其就范。这么考虑的话,祝沛同或者谁,和粟丰盛有着某种利益冲突。”徐丑虎道。
“是啊,这就是我们思维的极限了。现在一个躲在暗处不露面了,一个自首刑事拘留了,还有一个窝在老窝不露头,这就难办了啊。吴麻子的案子如何处理?”潘渊明道。
“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不过这个可轻可重,我们这方是未入籍警员,案件发生时的环境,无法辨认身份也是说辞,但吴麻子本人倒是痛快认罪。”徐丑虎道。
“他巴不得住在看守所呢,那比回家还舒坦。”潘渊明一阵无语。这也是个奇葩,以狱为家,视之如归,你还真没治。当然,警察可以直接放了他,只是那样的话,用意恐怕会被人窥破。
“我倒有个想法,给他取保候审怎么样?”徐丑虎笑着问。
“你傻呀,他们既然已经是密谋好了,进去躲风头去了,他外头这坏种哥能给他办这事?”潘渊明发愁道。可能就愁在这事上,正常情况下应该由家属或者家属通过律师提请取保候审,现在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
“您要愁这事,干了这杯,我帮您解决。”徐丑虎笑道。
潘渊明二话不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等着徐丑虎说妙计。徐丑虎笑笑拿出手机,播放着一段视频,是马一鸣在派出所遇到了祝银琳的场面,那场面无声,不过像是两个小青年扮嘴。潘渊明看看,愣了,徐丑虎提醒着:“这小丫头应该很关心吴麻子,她出面应该没问题,不会有人揣度出我们的用意。怎么了?难道您怀疑马缺德的能力?”
“那倒不是,这……这不会是两个小冤种撞出火花来了吧?”
潘渊明不啻以最坏的恶意揣度,可还是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莫名地吓的,不知道那股子紧张来自何方……
“如果找到人,咱们直接上?”郝昂扬有点紧张,屡屡犯险,现在有危机意识了。
“一个知情人,又不是嫌疑人,作为警察,有义务发现线索,及时制止即将发生的犯罪。”马一鸣道。
“少装大尾巴狼,还不是警察呢。”郝昂扬提醒。
“这不就是了?”马一鸣掏出盖着大红印章的招聘录取通知,气得郝昂扬直想踹他。不料还有更狠的,马一鸣掏出一个警察字样的皮夹子,把招聘通知上的照片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去,下面一折,正好露出滨海市公安局的印章,做完这一切,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亮着:“谁敢说我不是警察?不相信带罗店派出所不就行了。”
“什么时候发的本?我咋没有?”郝昂扬愣了。
“我地摊上买了个。”马一鸣道。
正操作微型电脑的肖景辰阳哧哧一笑。郝昂扬摸着鼻子悻悻道:“老子服了啊,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别废话,肖黑,怎么样?”马一鸣问。
“他的IP就在这一片,奇怪的是居然用了一条宽带线路,那应该是在家里登录WiFi。问题是,我们得通过运营商端口去查人啊,那就太慢了。”肖景辰阳指着一幢老式居民楼,七层,楼后暗处应该有成坨的各类通信线路,这个待改造区域很大程度上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原貌。
“你这么个大牛,不至于用这办法啊。”马一鸣道。
“那当然,我这不正在解析他微博里的相册嘛,这可不违法啊,是公开的。”肖景辰阳道。
马一鸣和郝昂扬凑上来了,哎哟,眼睛一亮,美女嗳,各种各样的美女,街拍的、网络下载的、各类明星图。一看这姿势,郝昂扬理解地道:“这是个黑丝控。”
“不对,他爱好宽泛,并不是单一类型,应该是多种类型控。”马一鸣笑道。
“哟,你不学心理学的吗?你猜猜,要逮着了对照一下,猜对两成我就服你。”郝昂扬道。
“猥琐,这绝对是个猥琐的家伙。应该是个宅男,年纪不大,应该是进入社会不久。”马一鸣道。
“年纪不大?这我也能猜到。猥琐?这不很正常嘛!男人有心里不猥琐的吗?”郝昂扬不信。
“别打岔……照片有一半熟女,风韵犹存那种,根据心理学反差原理,向往什么,恰恰说明缺失什么,应该是个小屁孩,所以才和你一样幻想老女人。”马一鸣道。
肖景辰阳哧哧笑得差点把电脑摔了。郝昂扬气得冲着马一鸣脸“呸”了一口。马一鸣不以为意地一抹脸道:“你要敢打赌,我能告诉你更多。”
“你说我看,能下注吗?”郝昂扬道。
“此人表现欲望很强。你看很多照片的构图在人多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大大方方拍美女,应该是个外向性格,健谈;而且,长相应该很差,这个别奇怪,如果他稍差不多点,就应该在微博上出镜了,既然没出,那应该是美图秀秀也救不了的长相;胖子,是个猥琐的胖子,拍摄者的角度很多定位在餐厅,是个爱吃快餐喝可乐的货,绝对一身膘;看他这么多闲适时间和工夫,不像个为生计奔波的打工者啊,住在这儿的偏偏又基本都是打工人……如果有职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职业,不是计算机从业人员,如果是像肖黑这样的黑客,不至于这么low……可能是网商、游戏、直播那类坐在家里能赚钱的,更或者,也搞点擦边事的人。”马一鸣且想且说,罗列了一堆。这时候,有一幅照片被肖景辰阳解析出来了,是一张在家里的拍摄,房间窗户上趴了一只猫,关键不是那只猫,而是后面的玻璃上能看到一个影像,被还原了。
肖景辰阳一指,四单元五楼,正对着下水管接口那个窗户。
三人一时间收起了东西,疾步而走,自楼后绕向楼前。有保安拦路,马一鸣面无表情地一亮那证件,保安只当未见赶紧退避。不料马一鸣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他,虎着脸问:“你们小区管理可是极其混乱啊,这个月我们来几次了?”
这严肃的口吻吓住保安了,保安紧张地解释着:“都是外来户,我们也没办法啊。”
“走,四单元我们找个人,不要声张。”马一鸣拉着他。
那保安亦步亦趋战战兢兢地跟着,到了单元门口,回头看看马一鸣冷冰冰的脸色,赶紧刷开了门,几人闪身而进。马一鸣回头提醒他:“正常值勤,我们传唤个人,情况一会儿告诉你们保安通知房东,不要惊动邻居和住户们。”
“好的好的。”保安求之不得呢,赶紧退下了。
三人踢踢踏踏往楼上走,郝昂扬小声说:“这儿可都有防盗门,撞不开啊。”
“骗开呗。”马一鸣道。
“咋骗?”郝昂扬求教。
“正常说话,设置一下情景代入就行了,就跟你骗你爸你妈瞎话随口就来一样,习惯就好了。”马一鸣道。
“我他妈……”郝昂扬气得要捶马一鸣。马一鸣笑着快登几步,直接到了门口,“咣咣咣”擂门了,吓得肖景辰阳和郝昂扬直往一边躲,这哪是骗,简直是砸门了。
“谁呀,谁呀?”里面吼起来。
“楼下的,你家是不是有只猫?”马一鸣对吼。
“有啊,怎么了?”
“你家猫把我家猫肚子搞大了,你管不管呀!”马一鸣随口编了个奇葩理由。
“放屁,我家猫也是母的。”
这时候,门开了,一张大饼脸露了一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开门的一刹那,他觉得不对又要关上,不过晚了,马一鸣一只脚已经伸进去了,然后三个人都挤进去了。挤进去的姿势是马一鸣捂着他的嘴,郝昂扬下意识地已经勒上了人家脖子,不过一看样子,瞬时放手了。
是个胖子,足有二百五六十斤的样子。他惊恐的小眼看着来人,脱口道:“兄弟饶命,屋里有钱没监控,自己拿,不报警。”
这胖子好玩,郝昂扬看这体型,猫肯定没怀孕,他倒像怀孕了。整个脸上的肉像从四周往中央挤,挤得眼睛快没了,而肚子更胖,胖得挡住了马一鸣,伸手捂他嘴都是勉强够得着。这情景一现,肖景辰阳诧异了,马一鸣猜得几乎全对,对得都有点吓住郝昂扬了,这货不是一般的丑,确实是美图秀秀都救不了的丑相。
“别紧张,我们是警察。”马一鸣掏着“证件”。
那胖子“呃”一声,一哆嗦,似乎更紧张了。
“警察你也紧张?干什么坏事了?”郝昂扬问。
那胖子惊恐地看了郝昂扬一眼,又是“呃”一声,嗝了。
“来来来,让这兄弟坐下,站着太累。”肖景辰阳发现问题了,拽拽那人。这胖子挪着坐到了特制的椅子上,正对着电脑玩游戏呢,这一坐肚子鼓得比桌面还高,不过倒是个合适的姿势,他睁着小眼骨碌碌打量着几人。
“我们是派出所民警,问你几个问题,要如实回答啊。”肖景辰阳和声悦色道,实在不忍吓唬这号小肥仔。
胖子使劲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吴文飞。”
“年龄。”
“24。”
“籍贯。”
“南津。”
“你的微博号网名。”
“奔跑的PUMA.”
问到这儿,肖景辰阳憋着笑一指道:“就是他,没错了。”
郝昂扬拿着截图问:“这条回复是你发的?”
“啊。”胖子紧张地点点头。
“你别紧张,我们不是针对你,就是核实一下信息,你确定市光村这一带吸货的多呢?”肖景辰阳问。
“啊。”胖子继续点头,那表情凛然称是。
“那为什么不报警,而是在网上乱扯?”肖景辰阳问。
胖子一怔,愣了,这一愣像白痴。郝昂扬唬道:“在网络上造谣生事也是不允许的,你吃这么胖肯定不是吸货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胖子纠正道,重重申明自己不是造谣。他仿佛此时才定下心神来,这一定下来像变了一个人,语速飞快地说着:“我经常见老骚带人去电竞酒店,还有小黄鸭、杨光腚、叼叼……还有老抽、小妖,那吸货的跟喝酒的一样,得有伴才有乐子,他们聚一块干不了啥,除了吸还是吸,一吸就是一两天不出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吸货那号人身上味不一样,冲着呢,跟死人味差不多。他们站你面前,你们也能闻出来。我一同学就是吸货坏掉脑壳了,成了神经病了,回家拿上农药当酒喝,嗨,居然没喝死,好像人家说,吸毒的全身比药还毒,农药都药不死他,你们猜他怎么死的?可有意思了,没药死结果上厕所掉茅坑里淹死了,真的,我们那儿茅坑可深呢……我不是不想报警,我出门太费劲,到哪儿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不对,我没你们靓,我怕到了派出所,都只顾看我,谁还顾得听我说啊……我真不是造谣,那帮人可坏了,他们居然说我长得恶心,这太伤害人家的感情了,我觉得他们还恶心呢,要不是势单力薄,我早就跟他们拼了……”
“等等,慢点,慢点……你刚才说到的老骚,是绰号吧?”郝昂扬打断了,这货一说话唾沫星子乱飞,一股子老坛酸菜味,实在让他反胃。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名啊。”胖子道。
“那你咋知道绰号?”郝昂扬问。
“老骚多出名呢?吸货都把拆迁款吸完了,这个区没人不认识。”胖子说道。
肖景辰阳愣着问:“不可能呀,如果去电竞酒店开房,按惯例禁毒民警会很快到场查啊。”
“那他不用自己的身份证不就行了。”胖子道。
“这也行?”郝昂扬愕然了。
“必须行啊,咱楼下就有卖身份证的,这里是务工人员聚集地,除了钱不好找,啥都好找;只要你有钱,啥也都好使。你们警察,不会连这点社会经验都没有吧?”胖子好奇了。
这就尴尬了,肖景辰阳羞愧得不知道问什么。郝昂扬脸皮厚,扬头道:“别扯淡,你这叫社会经验?这是反社会经验……再说一遍,那几个人叫什么?你写下来……别介,你写字费劲,打字吧。”
“好嘞,我必须为警察小哥哥效劳。”那胖子一抽键盘,往肚子上一放,这简直是平整无比,而且键盘到手,他瞬间成了灵活的胖子,双手噼里啪啦一阵击键,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堆稀里古怪的绰号:老骚、小黄鸭、杨光腚、叼叼、老抽、小妖,累计六人。然后见警察不满意,又一拉光标往名字下备注,其中叼叼、小妖为女性,特别注释小黄鸭是个爱穿女装的变态佬,不男不女那号,据说还有视频号,不过因为扮女人发骚被禁了。
这个叫吴文飞的胖子说得兴高彩烈,满嘴喷着老坛酸菜味的唾沫星子,听得三位小警大眼瞪小眼,都忘了这货是何等的猥琐。三人使着眼色,马一鸣用手机悄悄联系上了郑可元,把这一段奇葩视频发给了她。在禁毒警察的数据库里,针对涉毒犯罪也有个特殊的数据库,那就是姓名和绰号对标的数据库,哪怕是这种只有一个绰号的线索也会很快证实。
很快,信息回复过来了,一句简短的话:属实。不要扩散,我们很快到场。
看来没错,三人再一次交换眼色后,开始在缓和的气氛中聊起来了,现在看这个猥琐的胖子吴文飞,越来越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