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二部 第58章 学警总动员
节奏明快的鼓点，影影绰绰的男女在闪烁的霓虹灯中身影摇曳，这个梧桐印象是个慢摇清吧，红酒、烛光、长裙，欧式哥特的装饰，透着浓浓的轻奢和小资的情调。所以陈薇羽几人进来后就发现，自己还是掉坑了，三人的装束和这里显得格外另类，相比出入这里衣着多为华贵的扮相，她们仨就像一对半二百五。
于是三人萌生退意了，麦里马一鸣劝说：“只要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劝诫无效，马一鸣和郝昂扬立刻变脸了，威胁上了：“敢临阵逃跑，把你们仨的样子发同学群里。”
哎哟喂，这恶当上的。三人只得忍气吞声坐了下来，叫了杯鸡尾酒还没上来，麦里就指出目标了，一位隔着几桌和男人挑逗的女人。陈薇羽几人商量下，还是沈筱燕胆子大，径直上前，按照马一鸣教的话术，大咧咧地一拍那女人的肩膀，把正暗送秋波的美女吓了一跳，瞬间成了怒目剜眼。沈筱燕严肃地问：“你是奶兔吧？”
“什么？”那女人傻眼了。
“初九姐有点事找你。”沈筱燕道。
那女人怔了片刻，一撇嘴骂了句：“神经病。”
心情被大大破坏了，她起身离座而去，走了。
麦里传来了马一鸣的声音：“错了，不是她，待命。”
“马缺德，你这是抓人还是玩人？”沈筱燕遮掩着轻声骂。
麦里听到了马一鸣的回复：“不要讲脏话，有损警察形象，待命。”
这把沈筱燕给气得返回原位，三位女生莫衷一是了。这场合两眼一抹黑的，可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了。
除了三位女生，还有乔小旦和郝昂扬也混在现场，不过他们的任务是同步这里的影像。而此时马一鸣和肖景辰阳，正像模像样地坐在指挥的位置，当然不是运筹帷幄，而是一筹莫展。当连错第四个人时，连肖景辰阳的崇拜也快消弥殆尽了，他苦着脸问：“马哥，有谱没？好不容易请来三个八婆，要一点事都办不了，明天得把咱们抹多黑你敢想象吗？”
“闭嘴，我的形象如此高大且黑化，她们抹黑得了吗？你看啊，杨九茹，也就是初九，这个交代不会有假，她巴不得拖别人下水减轻自己的罪，那这个‘奶兔’肯定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据初九交代，最早是‘奶兔’拉她卖过货，而且合作得相当不错，但很快，初九就把她甩了，那说明什么？”马一鸣问。
“说明什么？找到新货源了？”肖景辰阳道。
“必须是啊，做分销和零售不是一个价啊。”马一鸣道。
“可没有体貌特征啊。现在的小孩真牛啊，QQ、陌陌、SOUL……只要有一款聊天软件，他们就能搞成犯罪工具，现在脸对不上号啊，我们传回去的影像，杨九茹没有辨认出目标来。”肖景辰阳道。这就卡住了，杨九茹和“奶兔”是网友，最早都在酒托群里，而且“奶兔”的名声很大，可以想象，很可能是对方接货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让人代收代取的，这对于需要快速推进的他们，就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了。
找到这个人肯定不难，但难的是，在落网人员消息传出之前找到。
“再看一下她之前用的微信号，图片。”马一鸣思忖道。
肖景辰阳迅速抽取出来，已经弃用的微信号，只有几张图片，一个酒的照片，锤纹瓶子、花体字，花里胡哨的文字以马一鸣的水平认不出；另一张美人半脸照，像什么口红或者护肤品的放大细节，仅露着红唇纹理以及白皙的下巴和颈项，让人想入非非；第三张更扯了，照了个美人慵懒的睡姿，但没有警察最想看到的面部特征。
“咦，对呀，你看了几张就揪着吴文飞来了，这里面难道还有玄机吗？”肖景辰阳以自己理工男的眼光盯了良久，看得兴味索然不知所谓。
“你们要找的……”马一鸣开了麦，思索道，“是一个很精致的女人，不会像小资女人那么做作，她的格调很高，但出身却很低，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年龄应该稍大，应该是个有经历有故事的人，否则她不可能有眼光在这种环境里精准地识别出自己的目标客户……我再想想，性感？一个隐晦展示性感的人……不算漂亮，身材好……”
耳机里听到了郝昂扬的声音：“马哥你这不是屁话吗？我唯一亲近的女人就是我妈，你让我咋找？”
“别扯，都能听见。”乔小旦的声音。
旋即是那三位女生不厚道的笑声，宋佳子说道：“耗子你这么可怜啊，不早说，一会儿我们都亲近亲近你。”
“别打岔，听马哥的。”肖景辰阳提醒着。
那几位女人还在嘲讽，陈薇羽说了：“马缺德你不光棍吗，这么懂女人？”沈筱燕说了：“马缺德你改行成马大绳了？这算是推测，还是猜想？”
“别忘了，我可是当过情感导师二级心理学咨询师。这和光棍没关系，每个人的行为模式，都来自于环境、成长、教育给他造成的心理暗示，每一个行为细节，都映射着某种心理倾向……睡姿，隐去面部，展于体形的性感，微信名又是一串花体字……低调、孤芳自赏，应该是有实力找到心理满足感的那类人……这个不同于那些因为缺钱卖药的……她应该有个悲剧故事，否则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反差而矛盾……”马一鸣开启了神棍模式，把肖景辰阳看傻了。
众同学也听怔了。宋佳子轻声问：“缺德大师，我们屌丝阶层不都是悲剧和矛盾的结合体吗？有必要五十步笑百步吗？”
“你自叹自嗟这么浅薄，明显没有经历过悲剧……所以这个人，应该高过你……把影像给我，这是一个躲在角落里，半封闭自己，不轻易换环境的人……是谁呢？”
马一鸣看着连续的影像，形形色色的面孔，喜怒哀乐的表情，一个低调，可能寡言，而且在这种环境中能够准确识别目标客户，再加上还得在这里不引人注目，但却可以找到满足感从容地待下去……慢慢地，所过人群被一一忽略，慢慢地，马一鸣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此时连肖景辰阳也发现了端倪，把他几屏的截图放出来对比，整个画面只剩下了一个人。
调酒师，那个女调酒师，她在从容地甩瓶、凿冰、摇酒，酒瓶、摇杯画着优美的弧线，像装饰在她身上的光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点微胖，离中人之姿还差点，这可能是她被忽略的原因。
“奶兔，这个绰号其实很直白，已经指路了，我们怎么这么笨啊。”肖景辰阳道。
“谁呀？”郝昂扬急了。
“调酒师，胸大、身材好那个。”肖景辰阳道。
“肖黑你……”郝昂扬理解不了了，这娃学坏得超乎他认知。
酒吧里几个女生齐齐看向调酒台，那个调酒师正在递一杯鸡尾酒，往酒杯上轻轻插上一片柠檬，修长的手指和高脚的酒杯，恰成一幅优美的构图，美得三人不敢相信这可能是要找的嫌疑人目标。
“上，揭开她的面具。”马一鸣道。
三人起身，沈筱燕小声道：“要错了，我回头捏死你，你个祸害。”
“好的，我不会反抗的，不过她有可能会，注意点。”马一鸣警示道。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面前，高个子的陈薇羽当头一站，后面俩闺蜜哼哈二将一杵。陈薇羽尽量用霸道的语气道：“初九让我来找你。”
“嗯？谁是初九？”那女人眉色一动，话慢了半拍。此时耳麦里传出了马一鸣的声音：“她蹙眉警觉了，这不是正常反应，就是她。”
沈筱燕跟着很霸气地上前一拍吧台道：“奶兔，你跳过我们初九姐拿货，这可是断人财路啊，你说咋办吧？”
那女人鼻翼一动，是个有雀斑显得文静的姑娘，似乎在调整心态，不过对于三个女人气势汹汹而来却面不改色，现在陈薇羽觉得八成对了。只见她优雅地放好了调酒杯，很客气地请求道：“三位姐姐，能到后厅说话吗，不要打扰客人，我好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的。”
说罢不等三人同意就往吧台外走，方向是后门，转过通向卫生间的侧门就是。这时候耳麦里传来了马一鸣的警示：“摁住她。”
乔小旦和郝昂扬拨开人群现身了，那女人一回头警觉到危险了。陈薇羽急切喊着：“站住，别动。”
那女人嗖地一回身，白晃晃的深幽尖刃刺过来了。陈薇羽惊咦一声，身后被沈筱燕拉着，身前那刃迫着，跟着沈筱燕托着陈薇羽的肩膀，一个飞腿踢向了对方的手腕。
“刺啦”一声，陈薇羽精心扮好的衣服被划开了一片。
“叮”一声，那锐物飞出去钉在卫生间的门上，吓得刚出来的一个客人惊声尖叫。那女人趁势一拉、一甩，直接将客人甩向了追兵，她一闪身进了侧门，跟着把门反锁上了。
我去，这么浪的妞……郝昂扬“咚咚咚”几声撞开了，他和乔小旦、沈筱燕追出去了。
吓得坐在地上的陈薇羽直抚胸口，边抚边喘粗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从没有想到实战是如此的恐怖，那一刹那看到女嫌疑人扭曲的面部，实在让她心悸。咦，不对，咋都看她呢？她看宋佳子时，宋佳子这才提醒：“姐，这儿，这儿……走光了。”
她一低头，左肋间被划了一道血痕，关键是衣服破了一大片。此时她顾不上疼了，赶紧捂着衣服，一骨碌起身，和宋佳子一起从后门跑了。
后门仅供工作人员和运送酒水出入，沈筱燕跑得飞快，追过了乔小旦和郝昂扬，眼看着女嫌疑人就要追到了，她加快速度，“嘭”的一声直接撞门而出。“啊”的一声尖叫，出了门的沈筱燕看到那女嫌疑人像飞起来一样，飞出去几米远的距离，跟着“啪唧”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车灯照耀着这里，她一低头，藏在门口的马一鸣正收回了绊人的腿，得意地在笑。
沈筱燕气得话都没得说，快步上前，和肖景辰阳控制了这个女嫌疑人，迅速带回了车里。
这一队离开不远，另一队从正门入场了，两位便衣民警亮出身份，找了个托词安抚了客人，对涉及此嫌疑人的工作、换装区域进行了搜查。这头做简单询问的还没完，那头搜查的已经有发现了，在这位女嫌疑人换衣柜的夹层里，赫然放着一层塑料袋装的颗粒药片，蓝晶晶的，在光线下煞是好看。
没错，二级管制类精麻药物，和今晚所有的缴获一模一样……
绰号“奶兔”的女嫌疑人被带回罗店派出所时，已经到凌晨2:20分了，一行人在门口等着，押送的警员认出了潘渊明、禁毒大队长李尧、禁毒局局长陈放生，这阵势在派出所可难得一见。门口都没停车，直接驶进了派出所大院，这队基层警员得到了最高的礼遇，陈局长几乎是小跑着给开的车门。
押人、取证，陈局长随口问时，警员却是一头雾水。嫌疑人名字，好像姓薛，不清楚；起获的证据多少，还没数；嫌疑人的社会关系，还没来得及查。那现场呢？哦，那没事，还在搜查。这事办得陈局长直咧嘴摇头，太缺乏专业性了。
吕大亮忙不迭地道歉：“陈局，我们所里警力也就逮个小偷小摸小打小闹，没经过这阵势，见笑见笑。”
“没事没事，萝卜快了来不及洗泥……李尧，上审讯。”陈局命令道。
李尧应了声，提议道：“陈局，让我们大队上追捕吧，所里出警的都是群学员，我真怕他们漏了什么。”
“哎呀，快算了吧，今晚嫌疑人都是他们逮回来的，抓这个‘奶兔’时谁相信他们能揪出来啊？”一位押送的警员道。
这话听得李大队长和同行的郑可元脸上发烧，悻悻地进去了。陈局长脸色有点尴尬地看看潘渊明，两人同级，这种被越俎代庖的事倒是常有，但被全部取代，这面子上不好看了。
潘渊明笑道：“老陈，我可没有抢你功的意思啊，但案情的出处在这儿，临阵换将打击这群学员的积极那可是大忌，难道你不想来个大起底？”
“当然想了。我是有点惭愧啊，几乎动用了全市警力在排查这种非法精麻药物的源头，结果是一群实习生给刨出来了。”陈局长不好意思道。
“初生之犊，才堪大用。混上几年都成老吕、老徐这号警油子了，凡事考虑社会影响，逢案斟酌个人得失，然后……就没然后了。呵呵，还是新人猛啊，你发到辖区，那些个片警根本不敢闯这些高档场所。”潘渊明说得格外兴奋。
兴奋的原因是看到了起获的证据，那玩意儿把陈局长都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问：“这都是从这个女嫌疑人处起获的？”
得到警员的正式回复后，他的脸色更难堪了。吕大亮解释道：“陈局，我们禁毒大队错失这些，原因我觉得有三。一是低龄化，今晚被查到的都是二十啷当的，还有不到二十岁的，想都不敢想啊；二是他们贩卖的场所极其特殊，那种嘈杂环境，没有监控，记录仪拍回来的视频，连说话声音都听不见；三是他们贩卖的目标，很大一部分根本不是在册吸食人员。”
“触目惊心啊，这一板……12包，一包25粒，300粒……这是，逮了个分销商？”徐丑虎蹲着数数，又惊又好笑，心里暗道：这群小祸害玩大了。
没人回答得了这问题。陈局长试探地问潘渊明：“潘处，快三点了，所里这几位小功臣是不是该回来了？我得好好瞻仰下。”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吧，我觉得还没结束。”潘渊明饶有兴致道。
“再有动作，也得等这儿审出线索来吧？”陈放生道。
“那几个猴屁股，坐不住，说不定担心禁毒大队抢功，自己要先下手呢。”徐丑虎深以为然。
话音落时，吕大亮的电话响了，吕大亮看了几位领导一眼，潘渊明嘘声示意别告诉，就听吕大亮问：“你们在什么位置？”
“我们在‘奶兔’租住的房子里，这儿搜查暂时没有发现，我们考虑换个方式再来。”马一鸣的声音。
“什么意思？”吕大亮问。
“能调几个交警吗？还有我们同学里宣传上那几位。”马一鸣道。
“呵呵……我就管了个派出所，连你都管束不了，你让我给你交警，咋不让调特警呢？”吕大亮气笑了。
“我其实也能调来，就是知会您一声。”马一鸣道。
“等等，你又胡来是吧？调交警干什么？”吕大亮问。
“我们考虑组个清扫队伍，把夜店捋一遍，审讯和排查同时推进，哪边冒头哪边就快速推进。”马一鸣道。
吕大亮驳斥道：“这不打草惊蛇吗？”
“该惊早惊了。精麻类药物和易制毒化学品全市大检查已经多久了？惊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货，说明禁毒上根本没有掌握这个新领域犯罪的特征，而我们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特点，趁其不备，才有奇效。”马一鸣道。
吕大亮没被说服，不过这个马缺德干出来的事他不得不服。回头征询潘渊明的目光时，潘渊明点点头。吕大亮随即说着：“想调谁，名字发过来，我协调一下。”
挂机，等待的工夫，陈放生不解地问：“调交警？这不是杀鸡用宰牛刀，是杀猪捅屁股啊，捅不对可就一地狼藉了。”
“管他砍脑袋还是捅屁股，事办了就是好招。”潘渊明饶有兴致地凑上前，“他要找谁？我猜猜，他不认识哪个现役警官啊，不会是调集训队这些调皮捣蛋的吧？”
吕大亮把手机递过来，不幸言中了。郑委、戈霆杰、丰中华、毕启航等等一溜学员的名单赫然在手机上。几人凑着看了半晌摸不着头脑，实在是这状如儿戏的组队有点吓人，也不敢想象这群还没入籍穿上警服的半吊子学员警放到执法位置，会是个什么结果。
“咝……我好像明白了，明谋震慑，暗招伤人！”潘渊明阴暗的思维和马一鸣对撞上了。他脸上见喜，替吕大亮当家了，直接道：“给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陈，您的意思呢？我不但建议给他，而且建议您以禁毒局加罗店派出所为骨干，马上成立临时专案组，万一他们再多拘传回几个来，警力马上会捉襟见肘。”
“同意，我很期待这群初生之犊能惊艳到什么程度。请，潘处您的队伍，让我大开眼界啊。”陈放生局长客套道。
“你放手去用，我保证，不只让你大开眼界。”潘渊明笑道。
两人相携进所里了，吕大亮和徐丑虎相视，一个忐忑不安，一个忧心忡忡，片刻后两人几乎说出了同一句话：“不会有危险吧？”
毕竟是涉毒，精麻类药物的管制力度正在不断加大，相关犯罪虽然只见冰山一角，但从利益的角度看，越高的利润，可能就意味着犯罪分子穷凶极恶的程度越高。吕大亮喃喃自语道：“我得提醒一下上级，咱们的学员也是半大孩子，这出了事可让我这良心过不去。”
正说着，值班室里尖叫了一声，旋即是女人的声音在大喊：“谁呀，出去！让马一鸣滚出来，这个骗子，把我的车骗走，现在还没回来，我跟他没完。”
“坏了坏了，这姑奶奶还在呢，让领导瞅见可不得了。”吕大亮吓得大惊失色。祝银琳还在值班室待着，把人家车诓走了，人晾着，估计该火冒三丈了。
徐丑虎一把拽住要走的吕大亮，听他几句说明情况，一听描述，徐丑虎断定是祝银琳，不过他可没想到马一鸣能办出这事来。他放开了吕大亮，看着吕大亮去安抚那个大小姐，徐丑虎故作未见似的背过了身，不过他脸上却浮现着不可名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