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出租车靠路边停车,车里钻出来两个女人,一高一矮。车驶离后,两人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高个子的女人说话了:“佳子,是这儿吗?”
“好像是啊,位置就在这儿,梧桐印象,好像那片。”矮个子的女人指指远处灯火阑珊人影幢幢的夜生活去处。
是陈薇羽和宋佳子,两人狐疑地往那方向走,几步后听到刹车声,宋佳子回头愣声道:“筱燕!班长您看,是筱燕?”
“好像是……”陈薇羽看着下来的人,扬手喊了声,“筱燕,这儿。”
“啊!”那女人闻声快步上来,一看果真是同学,三人搂着兴奋地尖叫了几声。自从分开后,已久未谋面,可没想到在这个奇特的时间和地点遭遇了。
兴奋间,宋佳子笑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收到信息了?”
“嗯,耗子发的,吓我一跳,不会是恶作剧吧?”沈筱燕道。她掏出手机,那两位也掏出手机,一点开,都是马一鸣身边围着几个美女热舞的几秒视频,配图文案是:马缺德纵情声色,乐不思蜀,班长,快来劝劝坠落的同学吧。
“把‘堕落’写成‘坠落’了,应该是耗子的水平。”宋佳子笑着评价道。
“会不会是P出来的,肖黑可是个计算机高手。”陈薇羽又看几遍,看不出破绽来。
沈筱燕一揽两人,大方道:“就他们能玩出什么鬼花样来,咱们还怕啊?”
“那这深夜邀约肯定没什么好事,咱们班这几个害虫你们还不清楚?”宋佳子道。
“可别小看啊,筱燕,他们干了什么你听说了吗?”陈薇羽问。
“飞鸽藏毒那案吧,运气呗,他们是闯了毒贩个措手不及,真论上正场,轮不着他们,我们十队多少精英呢,还不都闲着。”沈筱燕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你不得不承认,马缺德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陈薇羽道,隐隐间对于这位声名鹊起的同学有那么点嫉妒。毕竟在以荣誉为生命的团队里,对于荣誉都趋之若鹜。宋佳子却是随口道:“我严重怀疑干坏人坏事才是他的长项,这点没人学得来,天生的。”
“那这么晚叫咱们干什么,都一点多了。”沈筱燕好奇道。
两人此时注意到了沈筱燕,一身作训服简洁干练,头发倒是长了点,不过人晒得更黑了。陈薇羽看着她调戏道:“耗子没准真喜欢你,找个借口向你表白呢。我们,肯定是被拉上当见证。”
“绝对不可能,我知道耗子的女神是谁。”宋佳子附耳告诉了两位同学郝昂扬梦想追求欧阳处长的八卦,听得两位女生笑得乐不可支。
话说有一拨奇葩同学,别的不说,这乐子可是有得八卦了。三人说说笑笑倒没当回事,久别重逢,这话是没完没了,远处藏在树后本待偶遇的肖景辰阳憋不住了,看三人说笑得快忘了此行目的了,不得已自己跳出来了,他在不远处嗨声喊着,那仨女生这才上得前来,沈筱燕四下看看问:“其他人呢?”
“你怎么知道有其他人?”肖景辰阳不解。
“就你们那点花花肠子,还故作神秘,把我们骗出来干什么?”宋佳子质问。陈薇羽伸着兰花指,居高临下一戳肖景辰阳的额头道:“肖黑,你可跟他们学坏了啊,刚进来看见女人都脸红,根本不说话,现在都会骗女生了。”
三位女生又是一阵放浪大笑,肖景辰阳急得辩解道:“不是不是,十万火急,我们正在抓嫌疑人,需要三位女神出手。”
“抓人?就你这小萝卜样?”沈筱燕笑了。
“迷人我们倒是行,抓人不是长项啊。”宋佳子笑道。
“别发骚。抓谁呀肖黑?我可知道你们在派出所胡作非为,想拉我们下水啊?怎么说来着,你们几个长得一个比一个丑,咋能想这么美呢?”陈薇羽拉过宋佳子,无情地拒绝了。
“我跟你们说,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精麻类药物非法贩卖,我们已经成功地找到了线索……”肖景辰阳神色一凛,声音肃穆,开口隆重,直接把三位女生带入了情境。从电竞酒店查获聚众吸毒,跟着从举报人肥肥处找到梁贵贵的线索并打开缺口,学员队伍已经顺藤摸瓜,抓到了梁贵贵的上线,绰号白毛。跟着又抓到了梁贵贵的女朋友,绰号初九,以及初九的闺蜜沫沫。突审中又发现与初九有过交易的一位女嫌疑人有重大涉案嫌疑,所以,又马不停蹄到梧桐印象来了。
肥肥、梁贵贵、白毛、初九、沫沫……一大串绰号罗列出来,陈薇羽几人听得直眨巴眼,变化都挺大的啊。这位沉闷讷言的小同学,什么时候已经口若悬河,案情讲起来头头是道了?
“你们……这不是推进得不错吗,坑人、抓人你们这么专业,叫我们干什么?”宋佳子不解。
“因为下一位要找的是个女人。”肖景辰阳道。
“找女人?你让我们来找?”沈筱燕愣了。
“帮忙嘛,毕竟我们不太方便。我们之前拘传了白毛的女朋友初九,哎呀,你们是不知道,整个一女流氓。郝昂扬和乔小旦刚控制,她马上撒泼打滚自己撕裙子喊非礼,差点把我们吓死,那KTV里多少人呢。”肖景辰阳心有余悸地道。
“那后来呢?你们没被群众痛殴一顿?”宋佳子乐了,那场面肯定好玩了。
“关键时候还得靠马哥。”肖景辰阳笑了。
“哟?这都叫马哥了,看来团队凝聚力见长啊。”陈薇羽惊讶了一下下。
沈筱燕却是皱着眉头道:“这种情况没法处理啊,要出乱子。”
“对呀,马缺德怎么干的?”宋佳子好奇道。
“谁也想不到啊,那女嫌疑人撒泼打滚撕衣服,无非是想蛊惑群众整出乱子搅浑水趁机逃,这法子多损啊。不料马哥比想象中更损,他奔上去嗵嗵踹了那女的几脚,然后大声骂着,‘你这几个骚浪贱货,背着老子找了几个男人’……然后不容分说,揪着就走,直接拉上车就回派出所了……全场百十来号人,都看傻了,然后以为是男女朋友瞎折腾,没人当回事,就那么过去了。”肖景辰阳说得兴高彩烈,手舞足蹈。
这样都行?仨女生听得脸色泛苦,深觉马缺德的损人招数见长了,她们倒不怕坏人,但有点怕马缺德了,这控制方式,咋听着有点吓人呢?
“怎么了?怎么了?磨叽。”马一鸣快步奔着来了,嘴里不干不净的,敢情是嫌肖景辰阳说服用时太久,站定后问肖景辰阳,肖景辰阳示意着三位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女同学。马一鸣手指甩甩道:“爱帮不帮,没有张屠户咱们还吃带毛猪呢,走。”拉着肖景辰阳就走。
陈薇羽气得背后直接踹了他一脚,马一鸣“哎哟”一声,回头怒目而视。陈薇羽愤愤道:“那骗我们来干吗?”
原本以为要发怒的,不料马一鸣瞬间又一笑,指点道:“看在你对男人也敢动手动脚的分上,我看行。精麻类药物犯罪其实就在你我身边,每天从KTV、夜店出来,或躺在街上,或直接被人搀到酒店再行不轨的女生,可不在少数啊……这都是你们的姐妹啊,其实并不都是喝多了,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心怀叵测地下了药。”
肖景辰阳伴着马一鸣的演讲,赶紧地给三位女生传资料,这是参与禁毒宣传时郑可元提供的相关资料,对于立案的情况则来自各基层警务单位的整理。看到一则被性侵的案例时,三位同是女性的同学气得脸色煞白,银牙紧咬。
这是一段视频,一个尚在校园的女生被三男带进了酒店实施性侵,其整个过程女生都无法回忆起来,警方还原监控才找到了嫌疑人,而受害人因为服药过量,导致了对身体不可逆的伤害。
“你们说吧,这些王八蛋,该不该抓?”马一鸣问。
“该,该枪毙。”宋佳子气愤地道。
“那你帮不帮忙?”马一鸣趁热打铁问。
“帮,谁说不帮了。”宋佳子道。
这嘴快得,那两位拦也不及了,马一鸣一挥手,宋佳子早跟着走了。陈薇羽和沈筱燕不得不跟着,不过方向却不是到这所夜店,而是到了僻静处。哟,这儿还钻着人呢,郝昂扬、乔小旦鬼鬼祟祟地从一辆车后绕出来了,觍着脸打招呼。
“不是吧,罗店派出所警力这么紧张?派你们这几个货出来执行任务?”沈筱燕愕然问。
马一鸣不说话,嘬嘴一吹口哨,僻静处一辆车灯亮了亮,就听马一鸣小声解释着:“有派出所办案队人员跟着,不过他们都是片警出身,不方便,只能用生面孔,剩下的警力都在家里开审呢,这抓贩毒的,又不是让你贩毒,你们这么警惕干什么?”
“这不怕你坑我们嘛。”沈筱燕严肃道。
“不会不会,坑你们多没成就感……跟你们说啊,一切听指挥。”马一鸣道。出口就被驳了,陈薇羽嗤鼻不屑道:“凭什么听你指挥?小旦、耗子,你们这么没出息,听他指挥?”
乔小旦没出息地应了声。郝昂扬嗤笑着解释:“我们这儿原则是,出了岔子谁背锅,就听谁指挥。”
陈薇羽一愣,宋佳子哈哈一笑,接受这个解释了。马一鸣以自己的脸皮勉强地镇住全场了,接下来布置任务了。果真是一个简单任务,抓一个女嫌疑人,她和另一个已经落网的女嫌疑人“初九”有过交易。但难的是,只有对这个女嫌疑人的描述,微胖,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有个绰号叫“奶兔”,再详细就没有了,顶多知道她是这一带KTV酒托的头。关键是交易时还戴着大口罩,描不出具体的体貌特征来。
说完了,三位女同学愣了,你看我,我看你。这可不像翻侦破小说往后翻几页就能找到悬疑解释,没头没尾的一个绰号要和现实中的人对上,那难度可想而知。宋佳子发愁道:“难道现在片警都到福尔摩斯的水平了?平时办的就是这种案?”
“马缺德你这不是胡闹嘛!通过大数据,通过监控怎么不能找?整个这么恶心的绰号。”沈筱燕嫌弃道。
陈薇羽已经无语评价了。马一鸣却是信心十足地一拍巴掌道:“啥也别说了,只要你们听从指挥,让你们见证奇迹。一个高明的手法根本不用借助什么现代技术,越高明,会越简单,不想试试?”
三位女人成功被勾起好奇心了。旁观的肖景辰阳在偷乐,眼见着三位女同学已经不知不觉掉坑里了,而且跟着好奇,越陷越深了,瞧瞧吧,三人正紧张地等着马一鸣说下文呢。
“二十分钟,让你们见证奇迹……接下来听我指挥,先问你一句,见过女流氓吗?知道女流氓的行为模式吗?”马一鸣问。
三人警惕地看着马一鸣,摇摇头。
“没有马上学,其实也很简单,坦然地、肆意地释放你心里的阴暗和不满,简称……放荡。”马一鸣道。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三女生连手带脚全落在马一鸣身上了。马一鸣捂着脑袋喊着:“别呀,就来个COSPLAY,和化装侦查一样……嗨,嗨,就这样啊,一会儿别留情,野蛮加放荡,那叫一个浪。”
乱了片刻后,那三位不知道被马一鸣怎么蛊惑了,居然安静了,居然上心了,居然一起钻进黑暗处了。转眼再出来时,来了个改头换面,短发的沈筱燕一脱作训服,二股筋的褂子配着脖子上的一圈“文身”,头发一抹一蓬松,瞬间成了个剽悍妹子;宋佳子出来时正撕着裤腿,长腿裤成了短裤,亮着大白腿,跟着她扯着细布条,头发一扎,两条马尾摆起来了,那野性加清纯喷薄而出,看得哥几个心里一抽一抽的;至于陈薇羽就更吓人,沈筱燕的作训服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她的裙子,那腿长得咋也在一米多开外,上身露着肩,白得晃眼,衣服被她搭在肩上,一个慵懒的回眸,很嚣张地对着傻眼的郝昂扬几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兄弟,有戏,跟着女王的步伐走。”马一鸣来劲了,挥手间,这一群学生警涌进了梧桐印象KTV……
他们的身后,躲在暗处的确实是派出所警员,指导员吕大亮严格交代警员不得进入那种娱乐场所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上一个女嫌疑人拘传就出了点意外,要真是警察那么传唤,估计明早就该扒警服了。
“我说亮子,这能成吗?”黑暗里一位警员问。
“什么能成吗?”另一位回答。
“跟着个诨号找对人,搁咱们也得费番工夫,这些新人才几天啊。”
“说不来啊,这小子鬼点子多。你瞧,咱们说不能上手,人家立马找来帮手了,个顶个漂亮,资源这么丰富你敢想啊,开着大G办案呢。”
两人看看一旁泊停的奔驰G63,话怎么有点酸酸的呢!
此时在派出所里已经开始忙碌了,归队的命令是零点左右下发的,这些琐事缠身的警员来得已经算快的,也用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局面已经打开了,梁贵贵交代的上线白胜利,绰号“白毛”已经落网;跟着和白毛联系紧密的女朋友杨九茹,绰号“初九”的女嫌疑人落网;路上的突审牵出了杨九茹的闺蜜李寞,绰号“沫沫”,也一并落网。那几个祸害抓上瘾了,连派出所都没回来,直接奔赴下一个目标了。
战果就摆在桌上,指导员吕大亮进门时,清点证物的商利民站起身来,吕大亮示意他坐下。桌面上,证物分了四份,都是塑料封的小袋子。商利民汇报着:“白胜利身上携带了18颗,杨九茹身上24颗,李寞身上19颗,加上梁贵贵的26颗,现在一共78颗,大部分都是这种尼美西泮。”
药?还是毒?
谁都知道它肯定不会是正当用途的药,吕大亮愁绪满脸地问:“都多大年龄了?”
问及此事,商利民心一刺,黯然道:“梁贵贵,刚过18岁,杨九茹20岁,李寞21岁,白胜利27岁,都是混夜场的。现在看来,绰号‘白毛’的白胜利,在身边发展了一个贩卖精麻药物的小团伙……哦,对了,根据杨九茹的交代,她曾经发展过一个绰号‘奶兔’的女嫌疑人卖药,一鸣他们去追这个女嫌疑人了。”
吕大亮恍若未闻,他叹气道:“都还是些孩子啊,这些丧良心的。”
他踱着步,透过窥视孔看看询问室里被拘传回来的嫌疑人,染着一撮白发的白胜利,发髻凌乱哭哭啼啼的杨九茹,声泪俱下不停道歉的李寞,可能她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干了多大的事。
那点恻隐之心,随着回眸一瞥证物袋里的精麻药物,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吕大亮掏出了手机,直接拨通了潘渊明的电话,他轻声说着:“潘处,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个事把我难住了,我不知道该向谁汇报,分局、禁毒局、市局我想想都不合适,贻误了案情我这顶帽子扛不动……想来想去只能向您直接汇报了,毕竟是您的学员们捅出来的事。”
“你说电竞酒店那出吧,我已经知道了,禁毒大队正在处理中。”潘渊明的声音并不意外。
“不,是另一出。举报聚众吸毒的举报人,是一个贩卖精麻类药物的嫌疑人,我不知道学员们是怎么挖出了线索,但这个线索已经牵出了四个非法持有人员,现在已经拘传回了派出所。”吕大亮道。
“案情……证据有多少?”潘渊明问。
“70多颗,尼美西泮,二级管制类药物,含量超标10倍。战果还在扩大中。”吕大亮道,他直觉判断,这个案情绝对够得上重大级别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许久,听到了潘渊明的处置:“怎么可能出现在罗店?本月全市禁毒大检查,找的就是非法流到市面上的尼美西泮类管制药物,你准备一下,天亮后向市局、禁毒局作一个情况汇报……”
“我得提醒您一句,牵出这案子的几个学员,可有点太野了,可能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吕大亮赶紧打了个预防针。
“老吕,你呀你,大行不顾细谨,都病入膏肓了,还在乎个感冒咳嗽。这种非法药物已经快成毒品替代了,禁毒上都被逼疯了,要真是你这儿破开了口子,那不光是警察荣誉,应该是功德无量的事……还有,从现在起,罗店派出所全员归队并封队,收缴手机等一切通讯工具。”潘渊明命令道。
“是!”吕大亮回应了一个字,斩钉截铁,犹豫尽去。很久了,他都快忘了这种铿锵而兴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