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李尧负责介绍案情,详细汇报用时一小时二十分,禁毒局局长,市局两位领导,参案的四位大队长,多出的一位格外扎眼,是罗店派出所的吕大亮指导员,昨夜一夜风头出尽,一起聚集吸食毒品案,一起精麻药物贩售案,都被罗店派出所拔了头筹。
但之于专业禁毒警员,现在就头大了。但凡涉毒类案件,都是越保密越容易操作,现在倒好,又是COPRAP,又是现场抓人,想保密都不可能了。
陈放生局长看看脸色犯难的各队长们,出声道:“精麻类药物案件对我们禁毒也是一个新领域,而且迄今为止,像这么大规模的贩售,我们也是头回见。总局对此类案情此前下发过指导意见,这也是涉毒类案件的一个新动向,精麻类药物成本低廉、易于隐蔽、成瘾性快、现在检测手段对其无效,有种种优势,如果不加以管制,很快会成为毒品市场的主流。我们已经发现数起使用精麻药物替代毒品吸食的案例,就昨天到今天的缴获看,我觉得根本不是零星贩卖,而是背后有一个团伙。丁局,您看……”
“指示没有啊,要有就是瞎指挥。大家辛苦了,特别是罗店派出所这些同志,和实习的那些小同志,吕指导员,带兵有方啊。”丁局长赞了句,吕大亮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这真不是谦虚,是真羞愧。
气氛稍松了点,丁局继续道:“除了露头就打,斩草除根,没有第二条路。有精准线索,就精准打击;没有精准线索,那就扩大打击。对于敢于越过红线的,不管是贩售、吸食,还是提供场所的涉案人员,我觉得都要保持高压打击状态,特别是高危场所。持续不松懈,不给它们滋长空间。刘副局,你补充几句。”
“我没什么补充的,要有也是举双手赞成丁局的指示。禁毒一直以来就是我们的重中之重,这几年新型毒品花样繁多,手法各异,我们从来的原则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哪儿来的,我们都不能给它成长机会……”
另一位分管局长在侃侃而谈,不知不觉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而几位办案队长的手机不断地在振动,却尴尬得不好意思去接。私底下,负责记录的郑可元把手机信息悄悄发给了李尧大队长,那是统一指挥后,进入指挥序列的警员信息,最新的消息是,罗店派出所留守的几位,去排查重要涉案人吴文飞的线索了。
这事也是块心病,那个举报聚众吸毒的胖子,谁能想到是精麻药物贩卖的重大嫌疑人?几个小时前禁毒大队已派出抓捕人员了,不过已经人去楼空。
现在的情况是,吴文飞已经失联,禁毒大队为了找这个嫌疑人,已经在查周边的监控了。神奇的是,体貌特征那么特殊的一个人,居然像人间蒸发一样,监控都没找到他是怎么消失的。
“通知他们随时汇报进展。”李尧用手机给郑可元发了一条信息。
“已经通知了。李队,您是不是有点迁怒这几位学员?”郑可元在信息里问。
看到这条信息的李尧尴尬地抿抿嘴,这样回着信息:“不然呢,这群新人没有起码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上报的信息还截留了一半,否则的话,现在就不是这个局面。”
“但不会比这个局面更好,娱乐场所我们侦查覆盖非常有限,很少有机会能从这类场所起获大宗赃物。”郑可元如是回道。
想了想,李尧回信息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觉得他们还有所保留。”郑可元信息回道。
这句把李尧吓住了,不过回头一想,又怀疑了。毕竟这群学员怪招迭出,莫名其妙地找上了一个发帖的胖子,端了吸食毒品窝点,觉得这够可以了吧?转眼追到了精麻药物的线索。觉得到这儿已经很了不起了吧?嗨,一眨眼,扫了一片,抓了几窝……难道,这还不是他们的极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尧摇头。以他的经验判断,能组织起这么大的盘子,那得是隐藏多深的人物。
“什么不可能?”陈放生局长发话了。会上李尧像失魂落魄一样发话,引得他不悦了。
惊醒的李尧下意识站起来道:“刚刚收到消息,罗店派出所留守的几位学员,请求出外勤查找吴文飞的线索。我的意思是,吴文飞应该已经被昨夜的行动惊动了,现在已经失联,我觉得不容易找。”
“大惊小怪的,吴文飞这个角色,分量应该没那么重,就安排给他们吧,说不定人家真能找到。”陈局长随口应了句。
会议在继续,李尧和郑可元不时暗暗相视,隐隐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导航一小时的车程,多走了半个小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滨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居然还有这么美丽的自然风景,一面是山,一面是海,车仿佛在山与海之间穿梭,入眼是绿树郁郁,开窗是凉风习习,耳听是鸟鸣阵阵,在这环境里让人有忍不住放声大喊的冲动,一喊又是回声殷殷,仿佛心胸一下子被开阔了许多。
又是一声狂喊之后,就连陈薇羽也憋不住了,直道:“老毕,你再发神经,我们跳车了啊。”
“跳什么跳?先把他踹下去。”宋佳子怒道。
毕启航嘿嘿傻笑着,不好意思道:“我正发愁约我女朋友去哪儿玩呢,这下好了,就来这儿。太美了。”
恋爱让人智商降低真的不假,瞧瞧毕同学,快降到白痴水平了。宋佳子教育着:“女人需要浪漫,注意,第一个字是‘浪’,你白痴啊,这儿除了森林公园就是码头城镇,怎么浪?”
“这个……这风景……”毕启航语结了。
“你带个妹子出来,就为看风景,不想别的?”宋佳子问。
这一问,毕启航回到蔫巴样了,想不明白那种。陈薇羽哧哧直笑,安慰道:“别听佳子胡说,只要情深,干什么都浪漫,不过你别动不动发神经啊。”
“我高兴啊,我激动啊……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激动。”毕启航一副猫看抓痒痒心难耐的样子,偏偏不善表达。
还是马一鸣替他说了:“你们无法理解,一个濒临自闭的心态,一下子到自傲,是多么的刺激,因为此生他从来没有过勇敢或者男人的标签。”
一下子话说心里了,毕启航点点头道:“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不过一说完,怔着看向开车的马一鸣,追问:“话对味不对啊,你这不是贬低我吗?”
“安静啊,再嚷嚷我懒得贬低你,直接揍服。”马一鸣道。
这轻飘飘的声音比什么都管用,毕启航正襟危坐,老实了。看得宋佳子和陈薇羽惊讶不已,看来马一鸣已经实打实地成为实习队伍的一哥了。这不,就连商利民也维护着他,为众人的出行上了一道保险,提请临时专案组报备了一个外勤侦查。
看看时间,午时已过,这时候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簇高楼建筑,居山临海,一个镇几乎就是一个天然的码头,那就是新兰镇了。这些小警职业素养已经初具,宋佳子和陈薇羽查阅着人文地理,新的问题出来了。
“嗨,马缺德,这儿常住人口接近50万,和内地一个小型县级市差不多,怎么找?”宋佳子问。
陈薇羽也出声了:“涉外企业46家,本身就是医药和医疗器械的生产聚集地,兰六码头属于民营,吞吐量10万吨,在建的无人港码头是滨海市的一个重点项目。”
“不要聒噪。”肖景辰阳揉着眼睛,回头道,“马哥沉默是金的时候,就是没办法了。”
这个货有点腹黑,明显是贬马一鸣。驾车的马一鸣没理会他,淡淡道:“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何况咱们还有四个轮子,见招拆招呗,办法总比困难多。”
通过了收费站,驶出不远,在一处树荫地泊停了车。车门拉开,透了口气,毕启航颠儿颠儿奔着去买水了,这样子让宋佳子和陈薇羽咬着耳朵笑,看来确实恋爱改变一个人了,瞧这小伙越来越体贴了。毕启航提回一大袋子冷饮和冰淇淋给大伙分着,还巴结似的给马一鸣剥了包装纸递过去。
“老毕,你这么殷勤,我咋觉得不舒服呢?”马一鸣说着,接住就啃上了。
“好吧,哥你想咋舒服你说,兄弟保证办到。”毕启航道。
“不对,你有想法了?”马一鸣警惕道,这么殷勤他更不舒服了。
毕启航一笑,小声道:“实习快结业了,咱们这一组实习评优,你得把我推上去。别这个眼神看我啊,好像我多无耻似的,争当先进这有错了?”
“你这不是无耻啊,是恬不知耻。实习期不说别的,你天天请假去谈对象,还跟吕指导员拉关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马一鸣道。
毕启航忙不迭地拦着他,诉着苦说:“好容易爱情来了,不抓住我还有什么?不是我要当,我妈学校当领导的,她就在乎这些虚名,你说活这么大了,就没一回让我妈满意过,万一她不同意我和依依的事,那我人生不毁灭了。”
“哦……是想当个先进讨你妈的高兴,然后趁机摊个牌?我明白了,是为了爱情要当这个先进。”马一鸣笑了,这应该才是老毕的志向。
老毕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马一鸣说了:“没说的,你们都听好了啊,实习评优谁也不能跟老毕抢,传话下去,不投老毕的不是兄弟。”
“没问题,那今天午饭、晚饭全算你的啊,多大个事啊。”肖景辰阳乐滋滋地顺手一刀,毕启航喜不自胜地应了。
那俩女生看傻眼了,这样都行。不过看老毕可怜巴巴的样子,两人却是责怪不来,给逗得哭笑不得了。
玩笑归玩笑,正事归正事。微型小电脑往马一鸣手里一递,上面的地图标注好了,但实地和地图却不是一码事,看着曾经吴文飞的行动轨迹,要找到人,可能很大程度得靠运气。马一鸣出神地盯着地图,慢慢陷进去了。
无聊地呷着饮料的陈薇羽道:“哎,肖黑,学过个成语吗?刻舟求剑。”
“什么意思?”肖景辰阳不解。
“你说什么意思啊?拿着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前的行动轨迹,现在到这儿找人,我咋觉得没谱呢。”陈薇羽道。
肖景辰阳怔了下,反问过来:“那你追着跟来?”
一下子把陈薇羽问住了,是啊,当时为什么直接就追出来了。这时候毕启航插进来了,崇拜地解释道:“那是因为马哥屡屡带着我们创造奇迹啊。你们说郝昂扬多蠢呢,这不跟着马哥每回都能把事办喽,还都不是小事。”
“你这马屁拍得没文化,应该用一个成语概括。”宋佳子道。
“什么呀?”毕启航问。
“瞎耗子逮蠢耗子呗。”宋佳子道,自己一阵放浪大笑。
“呵呵,今天是逮肥耗子,除非这里的人都是瞎子,否则肯定能逮着。”马一鸣接话头了,用手机群发着信息,几个人手机同时响起。众人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奇胖的丑脸,还有一张全身像,整个像堆行走的肥肉,看得人都油恶心的冲动。陈薇羽讶异地问:“这就是吴文飞?”
“帅吧,我们当时都惊为天人。”肖景辰阳道。
“第一个办法:你们搜一下当地美食排行,今天他只要在这儿出现过,肯定就会有人记下来。”马一鸣道,招呼着大家上车开始行动。
宋佳子一脚踏上车时,又下来了,盯着马一鸣问:“长成这样的人让人找到,我觉得还真不难,不过意义何在?”
“那你非死乞白咧地跟着我们的意义何在?”马一鸣问。
宋佳子一笑道:“因为昨晚的COPRAP让我们爽爆啦,早知道你们在派出所天天过得这么刺激,我们就不去出入境大厅了。”
“那我也告诉你,如果吴文飞今天不在这儿,刺激就结束了。可如果他来过,或者现在还在这儿,那刺激可就大了,大到一切皆有可能。”马一鸣道。
“快上来吧,别听他胡扯。”陈薇羽拽着宋佳子上车了,一拉车门,很故作姿态地不给马一鸣嘚瑟的机会。
马一鸣坐上了驾驶位置,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