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着脚的王一舰凑在猫眼里盯了好久,不时地看手机信息,等得他都有点焦虑了,视线里门打开,两位女人一前一后出来,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摇曳着说说笑笑地离开了。隔了好久,王一舰出门,到了这个房间门前,笃笃敲门,好半天门才开,打着哈欠的马一鸣脸色憔悴地出现了,看到王一舰,一把把他揪进屋,脚带上了门,胳膊顶着人,吓得王一舰紧张地直喊:“怎么了,怎么了,小马兄弟?”
马一鸣不像玩嗨了,倒像受刺激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才说:“妈的,给老子下套是吧?”
“兄弟,不带这样的啊,是你约人家俩,和我有毛关系。”王一舰道。
马一鸣挠挠脑袋,表情狰狞,又盯着王一舰龇牙道:“扯吧,老子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睁开眼旁边就有俩人。”
“是啊,男人还不都这样。”王一舰道。
这脑回路让马一鸣愣了,机械地反问:“什么意思?”
“提上裤子谁还认啊,就应该什么都想不起来啊。”王一舰笑道,眼神不怀好意地瞟向零乱的床铺。马一鸣有点尴尬了,很认真地解释着:“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没干啊。”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解释得越严肃,就越像掩饰。王一舰推开了他的手臂,无所谓地道:“不干白不干,那是你的损失,关我屁事……赶紧穿好,看看几点了。”
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敢情整整睡了一天,惊得马一鸣赶紧找着外套披上,抽了房卡,两人相随着进了电梯,马一鸣此时却是心虚了,喃喃道着上班耽误了,王一舰说了,给他请假了,反正所长也不在岗;马一鸣又说,这可咋解释,王一舰就说了,咱们一块喝多了,互为证人,解释啥。马一鸣四下看看,王一舰瞬间又捕捉到他的想法了,继续安慰,兄弟别担心,这酒店哪儿都好,就是监控时不时是坏的。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顺手把一只表给马一鸣戴上,笑着给了个都懂的表情,是只普通的劳力士水鬼,不用说,肯定是葛家兄弟送的。
哎哟,这安排得别提多熨帖了!此时马一鸣才发现这位辅警的过人之处,那察言观色溜须拍马功夫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可这样问题就来了,摸着表有点心虚的马一鸣压低声音问着:“王哥,你得给个实底啊,吃喝嫖赌兄弟勉为其难,违法乱纪我可没那胆量啊。”
“啥意思?”王一舰不解。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这又是唱哪出啊?再说,兄弟这镇片警的身份,值得老板这么投资吗?”
“呵呵,既然投资了,那就是值呗。”
“这不屁话吗?我又没啥权,图啥?”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需要的时候肯定就找你了啊。”
“可不就是怕的这个。”
“有什么可怕的?能办的事给个方便,不能办的事给个笑脸,回绝不就行了。”
“没那么轻松吧?酒喝了,妞也摸了,好处也拿了,回头你觍个脸好意思说不?再说了,你不防着人家留一手,就咱们浪这趟,都够督察处树典型了。”
“兄弟你太年轻了啊,就咱们这身家,你想破罐破摔人家还怕溅到自己身上呢,大不了就是给点好处让咱们别找人家葛湾村的事而已,你想太多了……走走,正好今天晚上有家酒吧开业,带你见见世面去……啧,别价,反正回去连下班也赶不上了,干脆明儿再回。我告诉你啊,葛家兄弟开了全市最大的一个酒吧,今儿你能看到全市最牛的豪车、最靓的辣妹,错过了后悔去吧……”
王一舰退了房卡,拽着马一鸣,一听是葛家兄弟的酒吧,马一鸣虽有点不情不愿,还是半推半就被拽着上了车,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
…………
黄昏,看不到夕阳,灰蒙蒙的视线里,一处流光溢彩霓虹闪烁的楼宇格外引人注目,“CLUBFIRTY”的标识劲爆地闪烁着,映得停车场上的红毯靓车格外醒目。
走近了,男男女女拥挤在门厅处,数架直播镜头对着一位主播在吼着:“开进来,开进来,兄弟们,神车声浪大PK,我们看看来了几辆什么车,布加迪威龙、兰博基尼毒药、柯尼塞格、法拉利拉法两台,这个不是AMGGT,这个是BLACKSERIES,能买七八辆GT。918、迈凯伦塞纳……今天我们看一下,哪一辆神车的声浪更猛啊……首先出场的是千匹GTR……准备好了,往后放一下。”
车慢慢倒进窄厅,人声嘈杂中,蓦地一阵如同机关炮似的声浪此起彼伏,主持人宣布测试的分贝数时,和着男人和女人的尖叫,紧跟着车驶出来。另一边又是一阵刺耳的声浪,这是法拉利的声音,最能惹得女人尖叫的红色,远处马一鸣分明看到,一群美女围在车旁,都恨不得直接扑车上了。
正觉得有钱人的游戏就是这么朴实无趣时,一个身影映入了眼帘,居然是多日不见的祝银琳,她身边陪着一位帅哥,是祝畴东,这真是冤家路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马一鸣,说说笑笑的,似乎主播在邀请了,他看到了一身黑色的祝银琳钻进了一辆黄色的拉法里,娴熟地倒车。那些主播对于美女神车自然是不吝吹嘘,一阵爆豆鞭炮似的声浪之后,主播大声宣布着声浪测试结果,又引得人群一阵欢呼。
王一舰身体靠了靠发愣的马一鸣,笑着道:“开眼界吧,那三辆顶级豪车差不多一个小目标,都是葛飞老板的。”
“对于我来说,只要是我开不起的,任何车都是垃圾。”马一鸣道。
“啥也别说了,兄弟,你穷得牛烘烘这劲实在让人佩服。”王一舰开了句玩笑,他明显看到马一鸣移不开目光。实际上马一鸣却是看着开车出来的祝银琳,她手伸出车窗欢呼雀跃着,在一众美女中显得有点另类,却成功地收获了男人艳羡女人嫉妒的目光,等潇洒地下车,又和两位主播来了个拥抱合影,看得出玩得很嗨。
这一刻有点莫名地刺激到马一鸣了,豪车、靓女、纸醉金迷和灯红酒绿,在狠狠地勾引着他蠢蠢欲动的心,是啊,这才是男人梦想和渴望的生活,偏偏这种梦想和渴望,对于有些人只不过是日常。念及此处,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也不知道从何来,只知道来得如此清晰直接,在如此欢乐和嘈杂中居然有点落寞。
“王哥,咱们还是回去吧。”马一鸣看到祝银琳消失在人群中,黯然道。
王一舰不容分说地拽着马一鸣,且走且说:“好歹看看再回去啊,否则做梦都不知道该是个啥样,走吧……”两人挤开人群进去了……
楼上行政间,透过窗户能看到停车场熙熙攘攘的外景,窗台上的手机正播放着现场,正喜形于色的周泓被葛飞提醒了一句,看窗外的某个方向,周泓用望远镜仔细看看,咦了声,认出来了,是徐丑虎带到拳馆挨过揍的其中一个。她好奇地看向葛飞,这货来得有点不合时宜。
“怎么了?”葛飞笑问。
“怎么又上门找事了?”周泓道,表情有点变化了,征询道,“我可不想煞了风景,等我让人把他撵出去。”
“我请来的,他现在有联名贵宾卡,贵宾待遇。”葛飞笑道,顺势揽住了周泓的肩膀,两人状似情侣。周泓靠着他,不解地问:“飞哥,你什么意思啊?他不值这个价吧?”
“市场波动的时候,有溢价很正常啊。”葛飞神神秘秘地解释一句。
虽然听得没头没脑,但周泓却没有追问下去,似乎沉浸在此时的幸福时光里。这个酒吧的法人是她,主投大股东是她,当然,女人强势的背后肯定是有一位男人,那么现在倚靠的他就是。
电话响了,打断了手机上的直播,葛飞拿起了电话,笑着道:“你爸的,估计是担心我把他女儿拐跑了。”说着接起了电话,听着里面的声音,慢慢地,脸色变了,深沉了,凝重了,似乎在考虑什么,收起手机后,思忖着半晌无语,不自觉地踱来踱去。按捺不住的周泓出声问:“怎么了,飞哥,我爸给你说什么了?”
“帽子叔叔可能对于出金有所察觉了,让我们多加注意。”葛飞淡淡道。
周泓知道,这可能是父亲身为前警察的缘故,有自己获取信息的独特渠道,她回道:“咱们的大笔出金入金都是富二代的圈子,你情我愿的,这不违法吧?”
“是不违法。”葛飞看着她,笑着补充了句,“但也不合法,要不币圈的教父也不至于早早移居海外啊。”
“大不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嘛,还有能愁住飞哥的事?”周泓撒了个小娇。
葛飞笑了,应了声,把周泓揽在怀里,她幸福地把头埋在男友怀里,却没发现,葛飞的脸色渐渐凝重,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有点恶狠狠的样子……
楼下,DJ开场了,低胸露肩、长腿飞舞的小姐姐甩着五颜六色的长发,变幻万千的氛围灯光,间或飞扬的礼花,突兀喷涌的冷气,把这里变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所,最起码在马一鸣看来是如此,处在一群疯狂摇摆的男男女女间,他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他越想装,越觉得格格不入,音乐有点震耳欲聋,空气有点压抑憋闷,几杯酒下肚又有点恶心,不知道是厌恶还是宿醉,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烦躁地放下杯子。这一刻他心绪莫名地纷乱,偏偏这时候又看到了祝银琳正揽着一位帅哥的脖子热舞,他莫名其妙地怒火中烧,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杯子,直接扔了过去,正中那人脑袋,那人捂着脑袋尖叫。
还好,被音乐掩盖住了,那人找不着行凶者,祝银琳却看到了转身离开的马一鸣,她惊愕片刻,顾不上受伤的这位了,分拨着人群,从舞池直追出来。
“嗨……嗨……”后面喊着的祝银琳追出来了,终于在马一鸣上出租车时拉住了门,直接把坐进车里的马一鸣拽了出来,拍上车门,打发走了司机,回头兴奋而促狭地看着马一鸣,像玩恶作剧的小女孩道:“哟,生气啦,还是吃醋啦?”
“没有,我看他手不老实。”马一鸣道,真正面对她的时候,怒气莫名自消,看着玩得香汗淋漓、眼中有光的祝银琳,想生气都难。
祝银琳伸手摸摸马一鸣的脸蛋,促狭地说:“那还是吃醋啦!”
“有人吃醋,似乎让你更兴奋啊?”马一鸣问。
“没人为她争风吃醋的女人,多失败啊!”祝银琳得意地道。
“好吧,我礼貌地表示一下,吃醋了。”马一鸣道。
“信你个鬼啊,人见不着,手机也联系不上,我能吃了你呀,躲那么远。”祝银琳斥道。
那愠怒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这让马一鸣有点尴尬了,他讪讪笑道:“就是那么个工作,我有什么办法啊?”
“借口,嘁。”祝银琳啐了句,一脸嫌弃的样子,不过动作却言不由衷,手抚的是马一鸣已经愈合的伤口,马一鸣尴尬地要拿开她的手,不过却被她打掉了。她幽幽道:“我就是爱玩爱跳舞什么的,我没有男朋友,今天是和我哥来的,我哥和葛飞他们都在这儿有投资,捧个场。”
是解释,语气有点小心翼翼,此时祝银琳才想起,话锋一转愕然问:“哎,对呀,你怎么来这儿了?”
“好吧,我承认我错了,我跟踪你了。”马一鸣瞎话张口就来。这给了祝银琳一个心花怒放的理由,她笑了,笑吟吟地看着马一鸣,似乎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马一鸣却是转移话题道:“本来不想被你发现的。”
“我倒没发现你跟踪,而是发现了有些人……是不是在骗小姑娘?”祝银琳不知道是不是信了,笑啐着。
马一鸣一摊手道:“所有的爱情还不都是始于谎言,终于坦诚?你要觉得是骗你,那是开始了;要觉得是真话,就是结束了。”
“我不喜欢开始和结局,我只喜欢过程……”祝银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顺手挽起了马一鸣,要回酒吧。马一鸣推脱,她干脆揽着马一鸣陪他散步,两人卿卿我我,貌似一对情侣,漫步着走远了,没有目标地走远了。
路过的一辆车里,车里人看着隐藏镜头传回来的图像,有人说了:“这到底是有案情还是有奸情啊,怎么又换了一个女的?”
另一位说了:“这货不会又去开房,让咱们熬一晚上吧?”两人悄悄地跟着,转过两条街后,马一鸣和祝银琳分开了,乘上出租车的马一鸣走了一段距离后下车了,监控的外勤车辆奉命接上了马一鸣,直接驶回了专案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