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85章 破局艰且难
嘀……嘀……
两声特殊的长音，那是警务通手机设置的紧急呼叫，这一刻正和陈薇羽、宋佳子小聚的沈筱燕触电似的弹起来，一看手机，撂了句：“紧急集合，看来吃不上饭了。”说着拿起外套奔向餐厅之外，这个路段不好打车，她几乎是奔跑着走的，看得餐厅里的陈薇羽和宋佳子大眼瞪小眼，这刚点完菜，人就跑了。
“太过分了，一顿饭都好好吃不上，这可是周末啊。”宋佳子幽怨地道，“约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约上，见面还没几句话呢。”
陈薇羽失望地道：“你说这是怎么了，约谁都约不着，不是加班就是值班，要不就是任务，更可恶的，有的根本都联系不上，咱们出集训队才几天啊。”
当学员时，每天都在憧憬穿上警服的时刻，可真正穿上了，才发现当学员才是这个职业最美好的时光，两人相顾无言。宋佳子提议了：“要不，咱们骚扰骚扰他们，挨个骚扰，我就不信招不来一个。”这办法好，很有当学员那时候满是恶作剧的氛围。两人各拿着电话，从不熟到熟悉，开始骚扰了。嗯……戈霆杰在值班，查酒驾，发了一通牢骚。刁乃春，小声在电话里说开会，挂了。丰中华回家，拒了。郑委和计巧巧在一起赶稿，拒了。
两人从失望拨到了绝望，冷不丁陈薇羽没拨通的一个电话打回来了，陈薇羽说了：“我觉得耗子有可能来，他嘴又贱又馋。”一接通电话听到邀请，郝昂扬直接就是烦躁地说：“去不了去不了，忙着呢。”
“喂，耗子，给不给姐点面子，多大官儿似的！”宋佳子倒先喊上了。
“哎哟喂，亲姐呀，你们来添什么乱，我们这儿有人犯错误了，没准一会儿得开批斗会呢。”郝昂扬道。
这八卦宋佳子怎么可能放过，赶紧问：“什么情况？说说，我看值得原谅你不？”
“马缺德呗，犯生活作风问题了，我说了你不信吧？”郝昂扬道。
“什么什么？你瞎扯吧？他那样的能有生活作风问题？能出什么问题？”宋佳子一万个不信，信口扯道，“总不能嫖娼被同事抓了吧？”
陈薇羽直咧嘴，宋佳子太口无遮掩，不料对面传来郝昂扬幸灾乐祸的声音：“佳子姐姐真聪明，一猜就中……行了，就这样啊，回头再说。”
来不及说话，对方就挂了。宋佳子兴奋了，陈薇羽却是斥道：“你别跟着耗子瞎听乱扯啊，你觉得可能吗？”
宋佳子嗤笑道：“我为什么觉得非常可能呢？”
“算了算了，搞得我一点胃口都没了。”陈薇羽气得起身要走，又被宋佳子拉住了，好歹点菜了，凑合吃呗。眼见着班长大人怏怏不乐，宋佳子掏出平板递给了陈薇羽，本来是准备让三人聚餐一起观摩的，陈薇羽打开，是拼接的一段一段视频，结业后宋佳子专门问教官要的，看着一帧一帧的训练场景，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那段美好的时光，陈薇羽翻着翻着，翻到了众女生抬着马一鸣那段，她忍俊不禁了。
“对呀，我求证一下。”宋佳子这时候想起来了，拨着电话，翻看着视频的陈薇羽不屑道：“早换号码了。”
还真是，打过去是空号，从陈薇羽处要来电话，拨通了，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这时候有点实锤了，一般犯了错误的同志都是这个情况。宋佳子咧咧嘴道：“看看，错不了吧。耗子和他一个单位，不可能拿这事来污蔑吧。”
“耗子可以随便污蔑，但你不行，你敢乱传，小心马缺德回头坑不死你啊。”陈薇羽严肃道。这名字有魔力，一下子把宋佳子的八卦之火浇灭了。看着视频的陈薇羽想转移话题，可一想却总绕不开那个名字，不管是训练、闹事、比赛，似乎每一个细节走在最显眼处的，都是他，唯一没有出席的毕业典礼，恰恰也因为没有出席，也成了本届的焦点。
末了，陈薇羽慨叹了声：“我觉得我们都错会他了，如果选我们同学里最有担当的，非他莫属。”
“评价太高了吧？”宋佳子不解。
“你乱往省厅投诉，是人家扛的；潘处当时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是他扛的；曹姐和老毕半途差点废了，是他劝的；我们集体挨饿，是他组织偷运物资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们集训四队的灵魂人物非他莫属，哪怕你一直想刨人家的黑料，最大的驱动力是你羡慕嫉妒恨的情绪。”陈薇羽判断道，言及此处，百念通达，原来一直以来，这也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那你呢，你是什么情绪？”宋佳子异样的口气反问，再看她，媚眼如丝，像调情，陈薇羽一阵恶寒，宋佳子突来一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失望的情绪。一个幽默、风趣、又会玩又有担当的男生，会被很多女生青睐，可偏偏又是个穷逼出身，要啥啥没有，仿佛千里马配了破犁耙，显不出能耐也卖不出个好价，哎……好纠结啊……”
陈薇羽听得莫名地脸红，不过不得不承认，宋佳子的评价，似乎比她更中肯……
几乎在最后一分钟，沈筱燕飞奔进大院归队，指导员和队长清点着人数，表情肃穆，队伍前一人端着盘子自每个人身旁走过，这是惯例，平时的集训、拉练、模拟都一样，上交随身物品和通信工具。
交完，宣布立时进入备战，三十余名队员排队登楼，二楼的武器柜洞开，依次出来，领枪和弹夹，掂了掂重量，是实弹。沈筱燕莫名有点兴奋，这可是入队以来头回参战。
任务未知，所有穿戴好装备的队员在作战室齐刷刷坐了一个方阵，全队大门紧闭，灯光全熄，连窗户也遮得严严实实，集体开始观看视频。
是连线的统一指挥视频，回传的视频显示，多达十余个城市名称，各兄弟单位和这里一样，都是整装待发。
直到此时，任务、目标、位置，依然处于严格保密中。
此时在公安大学秘密专案组的气氛也变得有点诡异，先是潘处长被紧急电话会议召走，接着徐丑虎也被通知到所，专案组人走了一半，按常理推断，八成是有什么大统一行动了。现代的警务指挥已经不囿于一城一市，经常性地是多城甚至更大范围内的联动，对于初通警务的几位新人倒也不新鲜。
但让一心想着看马一鸣被批斗的郝昂扬失望了，人接回来潘处就说让他把失联的事写个情况说明，然后就被关小黑屋了，接着人就走了。马一鸣这运气多好，能管住他的，在关键时候都被召走了。
枯等了一个多小时，郝昂扬终于坐不住了，凑到了玩电脑的肖景辰阳身边，鬼鬼祟祟示意着马一鸣的房间，肖景辰阳示意着留守的人，这位守组人几乎从不离座位，不知道是个人原因还是纪律原因，他连名字都没自我介绍，看谁都拒之千里之外的样子。
郝昂扬亲自上了，亲切地喊了声：“哥。”
那人说了：“别套近乎，干什么？”
“那兄弟回来好大一会儿了，也不去看看，万一想不开寻个短见谁负责啊？”郝昂扬严肃道。听着这话，肖景辰阳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憋着笑。
那位像木头人一样淡淡回应着：“哪儿跟哪儿呀，你倒替人家心虚上了。”
郝昂扬一下子明白了，这应该是没有定性，不算什么事。他干脆拿了瓶水，直接进小黑屋了。一进去瞬间傻眼了，他招手让肖景辰阳过来，肖景辰阳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跑过去一看，也傻眼了。屋里的马一鸣不知道有没有写情况说明，此时人靠着椅子，仰着脑袋睡得正香，这把专案组留守的几位也惊动了，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上来，一看这样，都给气得摇头，无语地坐回原位了。
这确实太过分了，郝昂扬上前，拧着瓶盖给马一鸣灌了一股子，迷迷糊糊醒了的马一鸣一瞅，糊里糊涂说：“啊？怎么了，是不是回所里？咦？肖，你怎么在这儿？”
肖景辰阳没理他，郝昂扬憋不住，小声泄密了：“你的一举一动这里都能看到啊，刚才潘处长黑着脸走的，情况说明写了没有？”
“写了，就在桌上。”
郝昂扬拿起来一看，登时冷汗涔涔，就几行字，标明几点几分去哪儿了，恰恰把最关键的地方隐去了，他小声道：“别糊弄，一直有外勤跟着你呢，你也是警察家庭出来的，你不知道这种事后果多严重，糊涂啊！”
“啥事？”马一鸣愣了。
“别以为大家不知道啊，希尔酒店，俩妞，一个黑丝，一个光腿。”郝昂扬提醒着，这是正经话，说大不大，但要上纲上线，那很可怕。
“过程我真记不清了，我怀疑我被这些人下药了，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会不会是那个听话水什么的，无色无味。”马一鸣努力回忆着，脑子里一个迷糊。
可这解释为什么像掩饰呢？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两位昔日兄弟都用嫌弃加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估计在判断是否可信，回顾以往言行，肯定是连标点符号也不信。
“咦？劳力士？”肖景辰阳眉头一皱，看到从不戴表的马一鸣手腕上多了一件东西。
“哦，老板送的，好像值俩钱。”马一鸣道，他摸着表，渐渐清醒了，夺过郝昂扬手里的水瓶灌了口，意犹未尽地说着，“哎，我算是大开眼界了，一瓶酒大几万，一晚消费十几万，一辆车几百上千万，那些爽文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对于现实中很多人就是日常啊……你说我们一月赚几千块钱，在这些人和事面前，能挺直腰杆吗？”
这没法回答呀，一说就是犯忌的话，郝昂扬不吭声，肖景辰阳愣得不明所以。马一鸣却是大放厥词道：“当财富站出来说话时，真理都要沉默，何况我们那点信仰。你们不用这么嫌弃地看我，换你也一样，老子好歹撑到现在了。”
郝昂扬不好意思了，小声道：“别价，哥，跟我置什么气，这事都知道了，八成得over了。”
“扯淡，还要自己人动手吗？人家送钱送人送表给一个无权无势没背景的小警察，捞人办事都图不上，你觉得图什么？”马一鸣问。郝昂扬挠着脑袋不解，马一鸣重点解释了：“一个目的，还不就是抓住把柄整死我，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可能就是把我整死后那点舒畅情绪。”
“至于吗，有钱人还有这种恶趣味？”郝昂扬不信。
“除了这个我还真想不出别的，我们又抓赌又抓嫖，还把手伸到葛湾村老窝，等于动了他们的蛋糕，再加上‘船夫’‘老缅’那堆信息，你知道这叫什么？”马一鸣问。
肖景辰阳脱口道：“知道得太多了。”
对，马一鸣点点头，现在静下来，越捋越清晰了，喃喃说着：“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在他们眼中可能只是一个小丑，他们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假如是这种情况的话，使劲地拖我下水，那只有这一个目的了。”
“费这么大劲，就为整死你，有必要吗？何况，好歹还穿着警服呢。”郝昂扬愣了。
马一鸣马上来了句：“如果就为了扒了我这身警服呢？”这一句话一下子把郝昂扬噎住了。
“对，很有必要。”肖景辰阳脑筋转得快，他思忖道，“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如果通过网络炒作，无限放大，那对警察这个职业形象在一段时间里会是摧毁性的……还有，对你们所在的新丰镇派出所的公信力，甚至社会风气、治安风气，也可能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对。”马一鸣竖着大拇指，还是和聪明人说话省事，他补充道，“如果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事件，把这个丑闻捅出来，那会倒逼地方警力换岗，进而形成治安防范真空，以方便他们办什么事……我越想越觉得可能，你说啊，把我和老徐这个所长挂热搜上，舆论滚滚骂名，然后肯定是停职、学习、换岗，怎么着也乱上十天半月，而他们真想办什么事，比如搞几船走私货上岸，半天就够了。”
“有道理，我支持你这个判断。”肖景辰阳没心没肺道。郝昂扬听明白了，愣着来了句：“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像自己人干的事，他们能有你想的这么缺德吗？”
“相信我，只会比这个更狠。”马一鸣起身，愤愤道，“我得垂死挣扎一下。”
他出了房间，径直走向了主控电脑，留守的几人愕然看向他，一直以来对这位新晋特勤颇有微词，不但寸功未建，还搞出一堆黑事，就大家心里的判断，八成他也到头了。那位没理会他，马一鸣出声了：“你应该向我敬礼。”
“什么？！”那位愣了。
“对于一个人用道德准则衡量好坏，不适用于特殊警务。我……代号803。”马一鸣严肃道。
这倒是真的，只是……那位专案组成员起身，不情不愿地敬了个礼。
“按照任务准则，一切资源、一切警力、一切信息都应该向特勤倾斜，从而保证任务的顺利开展，你可以向组长及任何人请示，我现在要求你告诉我所有信息摘要以及进展，两部破译的手机里应该已经提取了有价值的信息，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马一鸣严肃地问，这可能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了。
这也恰是所有人颓废的原因了，那位专案成员搬着电脑，又拿起一摞会议记录，黯然地说了句：“自己看吧，严格地讲，这也不适用于警务。”
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块看，越看越心凉，虚拟货币不合法，但持有虚拟货币，尚未明确界定违法……所以，专案组设计的排查方案，全部被否！
时间指向晚上二十三时，光头杨鬼鬼祟祟从车里钻出来，快步进了酒吧，来不及理会打招呼的服务生，一路小跑直上三层，敲响了行政套房的门。推门而入时，拿着一杯红酒小酌的葛飞似乎等待良久了，光头杨上前，把一个小小的U盘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葛飞面前，谄笑道：“飞哥，全在里面了。”
葛飞没说话，拿着U盘，连上数据线，插进手机，处理过的视频很清晰，包厢里的男男女女，给了马一鸣一个特写，电梯里的送表，也有个特写。
“嘿嘿，跟他客气什么，等扒了他警服，我带人好好收拾他。”光头杨笑着道，现在的分量可是足够了，别说一个小屁警察，就是一白衬衫的也扛不住。
葛飞吧唧了几声，似乎不满意，拔下了U盘，好像还有点犹豫。光头杨赶紧介绍着：“哥您放心，我都找好人了，他们炒作是专业的，只要给钱，一坨屎都能炒上热搜。”
葛飞皱皱眉，明显对下属的粗鲁不悦，他安排道：“今天开业，别坏了心情，歇业后办，后半夜上，赶着上班让帽子叔叔们都开开眼界。”
“行喽，我来办。”光头杨得令，屁颠屁颠地告退走了。
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想想明天全市警察看到视频的那种可能出现的表情，葛飞忍不住自顾自地仰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