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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99章 恶从胆边生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马一鸣闲蹲在甲板上,无聊地抽着烟。“船夫”开始戒备了,持着望远镜四下查看。那艘船渐渐靠近,是一艘小船,有人在船上大喊听不懂的鸟语,这时候体现出“老缅”的用处了,他居然能说那叽里呱啦语速和语调都非常奇怪的语言,双方可能商议已定,“老缅”挥挥手。

    大傻和何尚峰掀开舱盖,那些偷渡客一个接一个地,有些萎靡地从舱里钻出来,走上甲板,走上晃晃悠悠的连接板,到了另一艘接应船上,对方的船老大是个矮胖子,数牲口似的一个个过着数。这时候甲板上是不留船工的,除了马一鸣,其他人都是轻车熟路,那些人排着队踏上另一种生活的开端,眼睛里是呆滞、恐惧,还有着很多好奇。

    马一鸣想到了,就像自己初登上这艘船时一样。他有点不是滋味,对罪恶保持沉默即是同谋,何况自己还是参与者,这些人会怎么样?会去诈骗园区反过来诈骗自己的同胞?会是帮着赌场拉国内的熟人?抑或是更惨一些,像传说里那样,会被拉走卖血、骗去运毒,等榨干净身上所有价值后客死他乡?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悲天悯人的人,可现在却心里隐隐作痛,站在对待同类的立场上,人类应该是最恶劣的动物。你不能用没有人性来形容,他们可能根本不是人。

    这时候,他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个满面文身、龇着黑牙向他走来的“老缅”,他默默地起身,用一种平静的怒视看着对方,“老缅”手做枪势一指头,戏谑地问:“你不准备去吗?”

    哼!马一鸣鼻子哼哼,抬步就往队伍尾部走。

    一个一个走过去,到马一鸣上船时,那位矮胖子比画着,向“老缅”大喊着,表情尽是对马一鸣嫌弃的鄙视,可能是这凄惨的卖相太差还是什么原因。后面的“老缅”却是奸笑了,笑得比鬼还难看,笑着招手道:“回来吧,回来吧,老板不收你,哈哈。”

    原来是逗他玩的,吓了一跳的大傻赶紧上前喊着让马一鸣回来,马一鸣悻悻而返。那头扔过来钱袋子,抽了隔板,挥手再见,突突地开走了。

    这时候,“船夫”走上舷梯,把船员都喊了上来,简单地检修,清理甲板。马一鸣和大傻则被派往窝藏偷渡人员的舱底,要全部打扫一遍重新上路。

    人都忙碌起来了,只有杨天傻站着不知道干什么,这货没眼色,被“船夫”一脚踹过一边,赶紧爬下舱里躲起了。“船夫”似乎有心事了,眼瞅着无人了,向“老缅”使了个眼色,两人往机舱里回,对方付的钱也没心情数,而是心事重重地问:“老大说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准备什么时候?”

    “傍晚吧,接货前做了。”

    “嗯。”

    “船夫”嗯了声,靠着舵盘,忧愁地点了一支烟,虽然他经常不苟言笑,可这种表情也不多见。“老缅”面无表情地说:“老船,灭自己人你都没这么可惜过。”

    “哈……我还真有点喜欢这小家伙了。”“船夫”道。

    “本来准备捉上岸的,咱们清迈的点出事了,也被警察查了,电话里老大说十几个园区都被抄了,他们也在跑路,龙哥没事,龙哥的财路都在海上,短时间咱们别上岸了。”“老缅”悠悠道。这里后知后觉,刚得到消息,很不利好,不得已改变方向了。

    “何苦呢,辛辛苦苦抓来,呵。”“船夫”无语,要不熟也罢,这熟悉了,还真不忍心下手了。

    “我估计着啊,老大本来是想再搞点事,比如让他贩毒啦,比如给他搞点脏病啦,然后再宣扬回去打内地警察个脸呗,可这一出事,估计不敢往下干了。要我说,一小屁警察下什么功夫搞这些,早该拧了脖子扔海里了。”“老缅”不屑道。杀人是他专长,除了吸毒,那可能是唯一还能得到点快感的事。

    “也是啊,毕竟是警察,哪怕是黑警察。除了后患也没错。”“船夫”说服了自己,掐了烟头,发动了机船,船缓慢地掉头,在船夫的操纵下,驶向了新航程。

    “他们开始返航了。”

    海警的作战大厅里,潘渊明和欧阳惠敏受邀参与,整个海图呈现在眼前,从海防卫星可以锁定和察看一个地点,相当壮观。

    “这应该是艘偷渡船,从卫星画面看,他们是在海域交接的,这艘提前离开的是艘属于T国的渔船,我们已经通知了T国警方……当然,不要期待这种效率,国与国之间的司法协作非常困难,东南亚地区涉诈类犯罪横行,多数涉案人员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偷渡过去的。”一位海警指战员介绍道。

    “潘处,如果仅仅是偷渡的话,那返程截停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一位海警参案人员提醒道。

    “不会,贼不走空路,这船查明是租的,租金、油耗、人工所耗巨大,我们初步调查,这群人一出海少则数月,多则整年都不上岸,船只的补给海上有直送,他们从事走私、偷渡都是从海上接手,然后送到领海又有船只接送,我们有理由怀疑,可能还有更大的事。”潘渊明道。

    他卖了个关子,引得众参战人员重视后,这才微微吐了两个字:“毒品。”

    “除了新丰镇一例,还没有其他的吧?”

    “如果有,我们应该接到海警总队的通知了啊?”

    “这线索来源准吗?”

    “潘处,这是推测,还是有现实依据?海上走私毒品的通道,这可有点吓人了。”

    争论纷纷,要是在辖区出现大宗毒品,那是指战员的失职,禁毒在国内有多严,不仅是针对毒品犯罪,对于缉毒警也是如此,海上的犯罪是一股脑儿由海警负责的。

    “我无意危言耸听,不过我提醒一句,他们既然能在T国的近海放下偷渡人员,为什么不能在公海或者我们的近海放下毒品?这些人在新丰镇出现过,虚拟货币洗钱一案中被杀的葛郎郎,凶手应该就是该船上绰号‘老缅’的陈向南,‘船夫’仇林,与葛湾村、与葛氏兄弟关系相当密切,‘老缅’陈向南是部督逃犯、涉毒人员……这么多证据摆着,我倒愿意把他们犯的事往轻处想,可能吗?”潘渊明介绍着,欧阳惠敏把带来的资料传给了对方的介绍员上屏,更保密的纸质资料,共享给了参案人员。

    查案得靠证据,看嫌疑犯可就不用了,这资料浏览未完,几位海警指挥员脸上就凝重了,那问题就来了,抓捕毒贩容易,要抓到贩的毒品可就难了,而这类案子,除非是人赃俱获,否则都不能算成功。

    “那截停的行动可就没法部署了,除非我们有准确的信息能抓好载运毒品的时机截停。”一位指挥员如是道。

    “我想这应该就是个机会。你们看,他们回航的速度很快,在海洋的某一个点,他们肯定会停留,然后接货……只要他们返程敢驶入领海,我们就可以借登船检查的机会实施抓捕……船上毕竟有我们的人,这一趟下来,应该收获很大。”潘渊明道。

    这时候,有位海警斜眼瞥了眼潘处长,提问道:“潘处长,以我们和海上贩毒打交道的经验,从来没有过十几天就能干上这活的嫌疑人……您确定,你们的人可是被掳走的?他的背景是透明的?”

    潘渊明一怔,说不下去了。另一位补充道:“我们前年捣毁过一个贩毒团伙,全部是一个村的,甚至他们之间为了分赃也拔刀相向。假如真如您所讲,‘船夫’涉嫌贩毒的话,说句不好听的,您派出去的人只会有一个下场。”

    被灭口!潘渊明登时浑身汗毛竖立,又开始质疑自己曾经的判断了。

    “但这么久了,信号还在啊。”欧阳惠敏提异议了。

    “在见到毒品的时候,就是他被灭口的时候。干这种大活都是提着脑袋干,都是宁错杀不放过的。”海警一位指挥员如是道。

    两人都怔住了,内陆围追堵截毒贩都是有绝对的武力压制,而且贩毒数量肯定比海上要少得多,如果海上真涉嫌贩毒,那这些同行所说,就接近无限可能了。

    眼前壮观的海景图虽然近在咫尺,可对于那个闪烁的光点,所有的反制措施这时候都鞭长莫及了,凝视着屏幕的潘渊明剧烈地咳嗽起来,急火攻心,擦拭的纸巾上一片血痰。

    船后拖着的白色船行波淡下去了,速度降下来了,远方隐隐约约似乎像陆地,又像岛屿,此时夕阳如血,太阳渐渐地从海面上沉下去了。刚刚吃完晚饭,“船夫”和“老缅”自舷梯上下来了,下梯的“船夫”吼了声,那些船员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纷纷钻进舱里了。

    但凡要干点黑事都这样,那些船员都会自动进舱,只当看不见。只有王十六傻不愣登地问了句:“这不还没到吗,咋了老大?”

    “你们也滚回舱里。”“船夫”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小马,你等等。”

    突来的新称呼让马一鸣耳朵一竖,他停下了,视线恰和“老缅”不怀好意的目光来了个碰触,对方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龇着黑牙笑。这架势没吓住马一鸣,可把大傻吓坏了,他紧张地说着:“老大……别……别呀,这兄弟不错,不是真那个吧?”

    他结巴地说着,杨天一瞅形势不对,立时钻进舱里,两腿不断地打战。何尚峰吸了口凉气,看看“船夫”,“船夫”使了个眼色,何尚峰拉着大傻,使劲把他往回拽。大傻嘴里嚷嚷着:“别呀,船老大,这黑条子自己人,再说这海上不会有啥事的。”

    大傻不容分说被拽进去了,“船夫”看着很冷静的马一鸣,微微有些意外,他难堪地说了句:“兄弟,对不起了,那头的老大也有点事,留不得你了,下辈子再当同船兄弟。”

    “谢谢仇老大,这段时间这么照顾。”马一鸣道。

    谢谢?!仇林愣了,没想到是这么个场面。马一鸣提着要求道:“不用奇怪,我挣扎也没用,反抗也不行,那就坦荡上路呗……给瓶酒,让我晕乎点……‘老缅’,一会儿麻利点啊,没吸坏吧?手不会抖吧?”

    “船夫”有点不爽,叹了口气转身回舱了。“老缅”却是得意地上下瞅瞅马一鸣,亮着自己状如鸡爪的瘦手告诉他:“爷不叫老缅,大名陈向南,曾经武林风两届亚军……你倒挺有趣啊,要不我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我根本不是对手,临死了还想虐我?”马一鸣黯然道。

    “老缅”对这句恭维非常受用,咧着嘴笑了,歪头看着他提示着:“要不你跪下求求我,我给你快速了断,三秒……不,更短,‘呃’一下子就断气了。”

    他说着,拿着刀在马一鸣眼前晃了晃,逗着马一鸣道:“这是你身上带的刀,一看就是黑条子,出来还带刀……”

    “快点,来一刀,我这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都快和你一样了,解脱了也好。”马一鸣扬着脖子,干脆脱下了破衣服,裸着上身。这话可能刺激到“老缅”了,他不客气地用刀尖顺着马一鸣的脖子轻轻往下划,血色顺着刀尖流出一片殷红。马一鸣有点愤愤地说:“老缅,你这人真记仇啊,是不是要把对警察的愤恨全发泄到我身上呀?”

    “十年,十年啊,差四个月十年,老子在警察面前像狗一样活着,你知道吗?老子最讨厌什么你知道吗?就是你身上这种警察味。”“老缅”像是疯了,面色狰狞地拿着刀挥舞着,刀面不断拍着马一鸣的脸羞辱他。这时候,“船夫”拎着酒瓶喊了声,用惯常的手法把酒瓶扔下来了,“老缅”伸手去接。

    这电光石火间,低眉顺眼的马一鸣瞬间暴起,扑向了“老缅”两手的空当,一只手直直戳向他的眼睛……不,似乎手中有武器,一下、两下……猝不及防中招的“老缅”嗷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后倒,捂着眼睛的一只手汩汩地直往外冒血。

    这时候,马一鸣已经弯腰接住了酒瓶,疼痛导致怒狂的“老缅”一起身,挥着匕首直刺马一鸣,马一鸣一侧身,抡着酒瓶朝着“老缅”脑袋“咣当”一下,当头开花,被打蒙的“老缅”一个踉跄半趴在地上,但不愧是散打出身的,这时候还能保持最后的清醒,一转身人坐在甲板上,手却挥着匕首甩向了马一鸣,“扑哧”一声,马一鸣只觉腹部一疼,那匕首力道奇大,整个没入小腹了。

    马一鸣反应稍慢了些,疯了的“老缅”已直接扑上来了,一下子卡住了马一鸣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扑在甲板上,死死地掐住马一鸣的脖子。马一鸣一阵眩晕,使劲地用瓶刺扎着这货,可那疯子根本不知道疼痛似的浑然不觉,在快晕过去的时候,马一鸣另一手摸着一个硬物,手一摁……“腾”一声火起,刚刚淋了一头一身白酒的“老缅”上半身登时升起一片火焰。他嗷一声惨叫,手一松,马一鸣持着瓶刺的手终于伸出来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扎向了“老缅”。

    扑哧,脖子像被扎破的水管,血迸如流。一下……两下……三下……挣扎着的“老缅”渐渐弱了,火焰熄了,他软软地萎缩在甲板上,嘴唇翕合着,咬牙切齿着,不时喉结动动,嘴里却是止不住地吐血。

    几乎是一眨眼,杀人者却被反杀,“老缅”倒下的时候,“船夫”才反应过来,紧张地回身拿出了手枪,可刚才血淋淋的场面也把他吓得有点失控,握枪的手在发抖,他再出来时,“老缅”身体在抽搐,眼看着快不行了。马一鸣半跪在甲板上,正在呕吐,极度难受地呕吐,吐出来的一半是秽物,一半是血。

    可能马一鸣一直以来都在蓄谋,从上船起屡屡挨揍,屡战屡输,输得越惨,赢者的警惕心就越低,只等着这最后一刻,让他输在轻视上。可杀人的感觉并不好,马一鸣觉得自己仿佛全身血液逆流一样,让他极度难受,看着“老缅”的死相一直在作呕。

    人的末路,便是神的开端……如果不是神,那一定会诞生一个魔鬼,和“老缅”一样的魔鬼。

    “都出来,都出来……”“船夫”在大喊。伸出脑袋来的几位慢慢爬出来了,几乎是一刹那,现场血污一地,看得让人后背发麻。吐着的马一鸣慢慢站起来了,手里握着的瓶刺还在滴血,站直时才看到他腹部还扎着匕首,他看向这船上的人,看着“船夫”,看着这帮自称恶人的满脸恐惧,他笑了,可这笑着的血人仿佛来自地狱,让众人的惧色更甚,都那么远远地站着,竟然无人敢再上前。

    “船夫”慢慢走向“老缅”,警惕地蹲下身,“老缅”的左眼被插进了一个硬物,居然是筷子,肯定是马一鸣私藏了磨尖的筷子,这是早准备好鱼死网破了。他看向了马一鸣,手里提着的枪慢慢地举起来了。

    “你的手还没沾过血吧?”马一鸣忍着疼痛说道。

    罪与恶,杀人为界,罪可罚,恶必除,这是当坏人要懂的起码道理。马一鸣赌对了,“船夫”蓦地收回手枪,叹了口气说道:“兄弟,没用,他是龙哥的人,你杀了他,少不了要抵命,说不定还得搭上我们。”

    “我命由我不由天,怎么可能由得了这毒鬼,不敢杀就把枪给我,我自己了断。”马一鸣道。

    “疯了疯了!都疯了!你们看住他!这要是让龙哥知道了,老子的脑袋也保不住了!”“船夫”怒了,吼着船员们。看马一鸣已经没有威胁,匆匆地奔上机舱,拨出了卫星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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