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3432舰,报告你的位置。”
“海警3031舰,报告你的位置。”
“我们的位置在……”
“海警3536巡逻船,保持你的航向,向西南偏南5度。”
在巨大的指挥屏上,巡航在大海里的巡逻舰艇从散布的开关慢慢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口袋状,像一张大网。
“以现在的编队,我们可以对途经这一片公海海域的任何船只进行登临检查,但是,为了避免外交纠纷,具体行动依然要谨慎,毕竟这一带如果有什么动静,肯定在国际会引起反响,总部的指示是:犯罪要打击,行动要精准,大局要顾及……欧阳处长,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海警的一位上校把发言权交到了欧阳惠敏这里。
欧阳惠敏敬礼道:“暂时没有。按照原计划,我们的任务旨在营救,携带信号返回时,就是我们的行动发起时机。据现在的信息和803提供的情报分析,他们一个制毒周期是八至十五天,嫌疑船只现在已经陆续抵达,有的已经秘密非法进入别国海域,他们的返航时间现在尚无法确定,我们现在唯一无法确认的是……携带信号的,也是我们一位同志。”
“你的意思是,是两个人?”海警上校好奇地皱眉了。
欧阳惠敏点点头,这一点并没有说清楚,现在都有点皱眉了,而且很诧异,鲜有这种能潜伏进境外贩毒团伙里的案例,滨海这趟倒好,一下子送进去了俩。
“这样吧,把他们的照片发往各舰,让参加行动的成员都记下,以便搜救和防止误伤……欧阳处长,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海警上校客气道。这次的情报全部来自于滨海警方,而且是跨境,他直到现在都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围捕您放心,我们在武力上有绝对的压制,别说渔船,就是军舰过来我们对抗也不落下风。我们现在需要确认的是,贵方给出的信号方向是否正确,这网撒出去要是捞不到鱼可就费大功夫了。”另一位海警军官道。
“错不了,我们截获了高纯度冰毒,一单运送的就一万五千克,五辆运毒车辆都来自港口,应该至少在上百公斤的量。国际刑警组织向我们发出过协查通报,嫌疑人粟丰盛、毛大龙,其制毒不但输入国内,还销往欧美,我们总局跟T国警方也发出了合作邀请,这两位同志是可以直接指认毒枭的第一证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岔子啊。”欧阳惠敏说话有点零乱了。
还是关心则乱,那位海警上校安慰道:“放心,海上营救是他们的一项专业科目,对方也不敢随意靠岸,T国海域距离公海不过几海里,只要逃出来,我们就在前方等着……放开实景图,我和潘处长商讨过这事,以卫星图像看,这种环境,逃出来的机会非常多。”
卫星图像一点一点放大、放大,以信号为中心,放大到几乎人影可辨,是一艘船,泊在一个小岛近处,距离公海确实很近,从星图上看,最近的巡逻舰和小岛不过几指长的距离。
再放大、放大……比对着上一次信号的位置,欧阳惠敏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种没水没电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是制毒的地方?难道,这仅仅是中途的一个停靠点?那么,马一鸣被带到这里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她的疑问,她甚至隐隐约约在想,这可能是一次自杀式的任务,目的在于确认毒巢的位置,而不是营救陷在毒巢里的自己人……
一海之隔的T国,葛亚杰一行车辆疾驰往港口方向,车里葛亚杰紧紧攥着一个手包,那是罗奕婷连夜送到的。
里面有银行卡、身份证,还有一张儿子珍藏的照片,他此时正拿在手里看,那是儿子小时候的照片,一家三口,妻子那时多美啊,现在看来还是那么恬静。儿子那么乖,从小到大都乖,上学、出国、回国,从来都是对他言听计从,他曾经想着有一天把自己的家业交到儿子手里后,可以落叶归根,可以颐养天年,而且这些年他一直为此努力,哪怕有担心回不了国,其实就在这个异国他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现在……他瞪了副驾坐着的罗奕婷一眼,仿佛要把仇恨转移到这个报信的人身上,她居然说,儿子可能出事了……可能被两个可恶的小贼抢劫灭口了?
这是多么不真实的感觉,他气得咳起来了,罗奕婷赶紧回身,葛亚杰摆摆手示意不用,罗奕婷安慰道:“葛叔,兴许没有那么严重,您先别急。”
“唉……祸不及妻儿,有什么报应让我们承担啊,唉……”葛亚杰痛心疾首道,一夜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什么金钱帝国,什么货通五湖,曾经的豪情壮志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车停下了,罗奕婷搀着葛老下来。港口泊着一艘游艇,很小,粟丰盛上前搀住葛亚杰上船,上来了两位保镖,再上人可就有点挤了,粟丰盛为难地看看,那保镖领队也觉得不妥似的,葛老摆摆手说:“就在这儿等着吧。”
游艇启动,划着一条白线直蹿向海面,开艇的粟丰盛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很快,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航程,目标已经在前方了,无人岛停泊的渔船,海域和边境同样乱,总有偷偷摸摸过境捞生活的渔民。葛亚杰知道那是艘走私船,他问了句:“是老船吗?”
“对,葛叔,就是仇叔抓到人的,这海上的事还是得靠他。”罗奕婷大声回道。
“唉,我们都老了。”葛亚杰有感而发,似乎回忆起了当年海上驰骋的英姿,可转念又想起了儿子,他攥着拐杖的手都在抖了,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那俩凶手。
游艇靠近渔船,熄火,自绳梯上船,“船夫”亲自拉上了这位昔日的“船王”,向他指指,船桅杆下,捆着一高一矮俩男子,耷拉着脑袋。
手表、皮带、手链……从这俩人身上搜到的东西交到了葛亚杰手里,葛亚杰一下子情绪有点失控,眼一黑差点昏过去,罗奕婷和“船夫”赶紧搀着。粟丰盛安抚道:“葛叔,别脏了您的手,我来替您问问。”
他从手下手里接过了一把短刀,踱步到了两人面前,看看一脸惶恐的王十六,不过他对此人兴趣不大,一转身,盯上了马一鸣,他好奇地盯着,马一鸣也盯着他,愤怒、仇视……那目光里像有剑要刺人一样。
“这东西都是葛飞的,对吗?”粟丰盛问。
“知道还问。”马一鸣回了句。
“好好说话,你的态度决定你的死法。”粟丰盛笑了,拿起了刀。
“不管你用什么死法,都左右不了我的态度。你是谁?老子跟你又没仇。”马一鸣道。
“呵呵,有意思,他想知道我是谁。”粟丰盛笑了,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哄笑,那其中就有马一鸣要找的人,他放肆地笑着,根本看不出一点端倪。粟丰盛拿起了刀,轻轻地放在马一鸣的脸上,很客气地问他:“现在告诉我,葛飞在哪儿……在我的刀划向你的动脉之前,你最好说出来。”
马一鸣瞪着眼,没理会,那刀,慢慢地扎进他面颊,慢慢往下划,刀刃过处,血汩汩而出。这时候,马一鸣却瘆人地笑了,笑着告诉他:“你利索点来一刀,反正老子把他弄死了。”
刀停了,粟丰盛把刀扔了,朝着一位保镖招招手,那保镖上得前来,粟丰盛示意着他的腰间,保镖会意,直接拔出枪给他,粟丰盛接枪在手,直接“砰”一枪,王十六吓得鬼叫一声,闭上眼睛的马一鸣觉得腿一软,睁开眼时,粟丰盛狞笑着道:“不好意思,走火了……会有点疼啊。”
马一鸣呸了一口,粟丰盛没理会,又转到了王十六身前。王十六早吃不住劲了,不迭说着:“老大老大,我说我说,我们抢了东西就把人塞在车后备厢里,我又不敢杀人,我们就是走投无路了想抢点钱啊。”
“那人呢?”粟丰盛怒极,枪顶到了王十六的脑袋上。
王十六嘴唇哆嗦地交代着:“……我们没杀人,在路边扔海里了,不……不……不是我扔的,马兄弟扔的。”
“怎么扔的?他不会跑啊?”粟丰盛怒地问。
“手……手……手和脚捆着呢,不不不……不能跑……啊,我们真不是要杀他啊,后头警察追得急,我们也来不及啊。”王十六快吓哭了。
在王十六惊恐的讲述中,这过程还原出来了。两人抢车劫人跑路,中途在一海边公路上把人扔进海里了,手脚还是捆着的,这……和杀了有什么区别。葛亚杰听得一阵眩晕摇摇欲坠,“船夫”和罗奕婷搀着,有人找来条凳子让老人坐下。即便坐下了,葛老依然是浑身颤抖,那眼神分明是恨不得要拿拐杖敲死这俩凶手。
“葛叔,看样子飞哥是凶多吉少了,他们俩就不用上岸了,扔海里吧。”粟丰盛回头征询葛亚杰。葛亚杰点点头,眼睛瞪着,要亲眼看到这俩以死谢罪才罢。
粟丰盛拉拉枪机,检查下弹夹,“咔”一声合上,瞥眼问马一鸣:“有遗言吗?我可以代为转达,毕竟你也算个人物。”
“有,下辈子要么当个好人,要么向你学习,当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别这么不好不坏窝囊地活着。”马一鸣道。
这奇怪的遗言可能人群中只有一位听懂了,他有点惭愧地躲闪着不敢去看。粟丰盛却是笑了,说道:“我接受你临死前的崇拜,成为你的榜样我非常自豪。”
枪,举起来了,斜斜地对准了马一鸣的太阳穴,他朝那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砰……枪响,马一鸣脸上一凉。
砰砰……连续两枪。
马一鸣睁开了眼,面前一直盯着他的保镖已经倒地上了,血和着脑浆流了一地,溅了他一脸。葛亚杰身边的保镖正要拔枪,粟丰盛上前两步,砰砰砰清空了弹夹。惊坐起的葛亚杰手颤抖地指着粟丰盛,嘴唇翕合,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葛叔,请示过您了,他们俩就不用上岸了,扔海里吧。”
那些人似乎早有默契,拖着两具尸体,捆上重物,“咚咚”两声扔进了海里,泵声响起,已经准备好的抽水机哗哗地冲着甲板。葛亚杰惊得委顿在地,这时候可没人搀他了。粟丰盛和罗奕婷示意了下马一鸣的方向,问她:“罗,你的眼光其实不错,这人还真是个人物。不想和他去叙叙旧?”
“老板,你是准备看我笑话?这……怎么处理?”罗奕婷有点尴尬。
“把他的银行账号、不动产都问出来,你要是成不了罗老板,那我就得再找人取代你了。”粟丰盛道,看也不看地上的葛叔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马一鸣。
葛亚杰指着罗奕婷:“你你你……”惊恐地想着,这是精心谋划的,故意用小艇,让他的保镖上不了艇,然后把他困在这里……
可一切都晚了,罗奕婷冷笑了笑道:“葛叔,儿子都没了,要浮财有什么用啊?起来吧,别扛啊,您身体可吃不消。”
有两人上前,一人一条胳膊拎着,直接扔进舱里了。罗奕婷看了马一鸣一眼,跟着下舱去了。
绳子被解开了,懵然的王十六一下子瘫软在甲板上,粟丰盛直接踹了他一脚,嫌这货碍眼似的,王十六连滚带爬地跑“船夫”身边了,“船夫”却是长长叹口气,背过身抽闷烟了。马一鸣却像依然无法接受这一切似的发愣着,一切发生得太快,都来不及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你不用下辈子了,这辈子就有机会实现愿望。”粟丰盛笑道,他把玩着枪,枪里尚余一颗子弹,他“咔”一声合上,手握着枪筒,枪把交给马一鸣。
这是个疯子,而且是那种极具人格魅力的疯子,那眼神里透出的是信任和狂热,会让人忍不住对他膜拜,马一鸣接住了枪,一下子手都抖了。
“我赌你不敢开枪,不管有多仇视我。”粟丰盛笑道,挑衅似的看着马一鸣。
“我崇拜你,不等于你就可以相信我。我赌你不敢赌我敢不敢开枪,所以,枪里没子弹。”马一鸣拿着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两人凝视着,马一鸣用力咔地一按……没响。
哈哈哈……粟丰盛一声长笑,手一扔,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扔向马一鸣。他大笑着向游艇走去,先行一步跳到了艇上,接着声音传来了,却是一句马一鸣根本听不懂的外国语,不是英语,像东南亚某国的语言。
接着马一鸣和王十六被船上人带下了舱里,是个汉语不太利索的外国人,比画了半天才明白,这就算入伙了,而且给了他们任务,让他俩看住舱里那老头……葛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