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124章 归来泪满襟
午夜十一点，追缉海警强行登上了第一艘渔船，未来得及弃货的船主被逮了个正着。
十五分钟后，海警强行登上第二艘渔船，该船已经弃货，船上没有搜查到，但意外发现了这些人的弃货方式——弃而不丢，而是用一条绳子系在船底，把货沉在海里躲避检查。
十一点四十分，第三艘船仓皇靠港，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可没想到刚靠岸，岸上和海里全部亮起灯光，岸上是密密麻麻的警车，海上是各船密密麻麻的警察，这一船连人带货悉数被擒。
时间指向零时，追缉最后一艘船时却出了意外，那艘渔船既没有逃跑也没有靠港，而是向一个海图设定是危险区域的方向行驶。据海警介绍，这个区域因礁群密布闻名，正常时候都有可能触礁沉没，别说这种大浪天气了。
不过命令之下要排除一切障碍，两艘海警船一直尾追，那搜船终究还是运气不佳，触到了礁石。这下好了，不用追捕了，全部成营救了，累计救上九名船员。更意外的是，慌乱中，该船主和两名随从失踪。
所谓大行不顾细谨，现在是不管大鱼小鱼先捞进网里，指挥舰协调各船的汇报，早已乱成一团。身份识别需要和警务系统对接，缴获的毒品需要检验，涉案船只需要拖回。更头疼的是，为营救触礁的那艘渔船，又不得不抽调数艘舰船前去救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潘渊明却越来越焦虑了。所有涉案的情况随着大批嫌疑人落马，很快就清晰了，偏偏他关心的信息，一条也没来，先遣队守在公海已经数小时了，仍然没有发现。
释放自行船需要一个信号指引，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没信号的情况下，别说一艘小汽艇，哪怕这海警舰在大海里也只是沧海一粟。
当……当……零点的钟声响了，海警舰上的提示音也消失了。
又一个电话进来了，是肖伟平的，他掩饰不住兴奋地说着：“潘处，给你个好消息，无人机发回来的照片已经辨认出是粟丰盛，其中还有两人在T国也属通缉人员，总局已经通过外交途径知会T国警方，他们最迟在明早之前就会采取行动。”
潘渊明闻言却没有更大的惊喜，只是“嗯”了一声。
“潘处，你们803专案组创造了一个奇迹啊，在几千公里的海岸线准确捕捉住一只运毒船，总局都不敢想象，可能很快就要组团来滨海观摩学习了。”肖伟平又道。
仍然没有引起潘渊明的兴趣，他又“嗯”了一声。
那边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肖伟平声音低了，轻声问：“还没消息吗？”
“没有。”潘渊明道。
“我心里现在仍然有一个问题，原谅我说话冒昧啊，前一个803我不认识，不做评价，但我见过的这位803，不像慷慨赴死的人啊，他怎么会这样做呢？”肖伟平直言道，把身上的信号源抠出来放到货船上，别说这动作有多危险，单单是割开手术后的缝合，那就不是一般地对自己狠。
“以前可能不是，但以后，肯定就是了。血与火锤炼过，懦夫也会变成斗士，何况他本身就桀骜不驯。”潘渊明道。
“生还的概率大吗？”肖伟平道。
“问这个问题，说明你自己心里就有判断，不要问我，我是个悲观主义者。”潘渊明道。
“但你一直相信奇迹。”肖伟平道。
“奇迹只是在掩饰我的心虚，我们都不是神，是平凡的人。”潘渊明道，冷静而感伤。
“但我觉得，您依然应该相信奇迹，没有您的坚定到固执的相信，我们走不到今天……因为您，我相信，相信奇迹……您呢？”肖伟平轻声道，更多的是劝慰。
“我……相信，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他们。”潘渊明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待在指挥舰上，和舰长交涉后，乘着摩托艇出发，整个海警参战队伍陆续加入，很快，波涛起伏的海上出现了一个壮观的景象。海警船、舰、艇的灯光汇成一条灯流，在夜空下格外醒目。
…………
凌晨四时，T国警方突袭了位于磅清扬省的一处别墅，经过短暂的枪战，官方报道很快出现在社交媒体上，行文指出：该国警方与中国警方积极合作，抓捕了盘踞此地向中国境内运输毒品的嫌疑人毛大龙等，并在其家里及仓库搜检出大量制毒材料等。据悉，该嫌疑人验明正身后，将被移送回中国。
同一时间，数辆警车泊停在滨海市钟鸣书院高档住宅区，办案警员敲响了一处别墅大门。门没有关，警员们长驱直入，在二楼的书房，要找的人是祝沛同及其子祝畴东。奇怪的是，两人就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穿戴整齐，安静端坐。
“祝沛同是吗？这是对你签发的传唤通知，这是搜查通知，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了。”警员将两页法律文书放下，祝沛同很坦然地签字。
那位警员正是肖伟平，他纳闷了，作为嫌疑人，能这么坦荡的还真不多见，而且像老祝隐藏这么深的也罕见，毕竟这家伙前一分钟还和毛大龙通过话呢。他好奇地问：“祝先生，不用急着走，您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啊，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晚。”祝沛同淡定道。
“毛大龙在境外落网，不日将会被解押回国，我在奇怪，以您的地位、财富，怎么会去做那些事？”肖伟平道。
这时候祝畴东急了，急急喊着：“爸，什么也别说，律师不到场，我们什么都不说。”
在场有的办案民警笑了，这孩子太嫩了。祝沛同叹气道：“我没有贩过毒，我也不需要贩毒，这世间比贩毒利润高的生意有的是。我是做金融的，很大一部分投资都投到了虚拟资产上。毛大龙是我的一个客户，他不管贩毒还是杀人，都和我无关……总不能有人拿菜刀杀人，回头追究卖菜刀的吧？”
“希望您一直能保持现在的优雅淡定。”肖伟平很欣赏地说道。
“心中无邪念，还怕鬼上身？”祝沛同正色道。
“从这里下楼，上车开始就要接受讯问，为了节省时间，我会先用几秒钟来戳破您的心理防线。”肖伟平拿着手机，播着一则视频，是一则解救视频，是外文，不过看到人时，祝沛同脸色变了，是葛亚杰。肖伟平笑道：“这位财产被转移走的富翁，人被遗弃在海边，刚被解救，估计也会被解押回国，祝先生不会不认识吧？”
祝沛同难堪地躲闪着，肖伟平手指一划，又是一个视频，祝沛同一下子如遭雷击，怔住了。
“看来您认识啊。”肖伟平笑道。
祝畴东伸长脖子看，惊愕道：“葛飞，他不是死了吗？”
“咦？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他死了？”肖伟平笑问。祝畴东自知失言，赶紧捂嘴。就听肖伟平道：“葛飞被监视居住有段时间了，已经进入司法程序，祝先生，您猜葛飞会不会说点什么有关您的事？”
对于未知详情的，反转的打击才是致命的，祝沛同一瞬间面如死灰，不断地唉声叹气。
“带走吧。”肖伟平说道。两个人被警员带走了，祝畴东惊恐地一路埋怨：“爸，爸，你不是说没事吗？到底多大的事啊？”
当爸的已经无法回答了，两人分乘两辆车，搜查和突审同时开始了……
…………
“首长，频道里有呼叫。”有位海警喊着正在呕吐的潘渊明，小船和大舰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在舰上感觉只是轻微摇晃的浪，到船上就是翻江倒海了。
潘渊明奔进主机舱，持着步话机回应，对方的呼叫是：“请问您是潘处吗？我们是先遣队，收到指挥舰通知，现场由您指挥。”
“是，我就是。”潘渊明回复。
步话机里随即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叔，我是耗子，郝昂扬。”
啊？潘渊明回过神来了，他呵斥道：“别胡闹，执行任务中。”
“别呀，叔，您听我说……失去信号已经几个小时了，没有定位，什么办法也没用，这夜黑风高的，无人机都快飞没电了，什么也拍不到。我想了个办法。”郝昂扬急切地说道。
潘渊明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这里离出事点很近，如果人在，他就在这个海域，我们找不到他，但能让他找我们啊。”郝昂扬道。
“屁话，怎么找？”潘渊明气道，这孩子脑回路不太正常。
不料郝昂扬爆神操作了：“把所有的灯光都汇聚起来呀，那样好歹视线可以穿透距离长点……还有，还有，播我们训练时的歌啊，有声音、有灯光，这不就有方向了？”
简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潘渊明兴奋道：“好，马上执行，给你记一功。”
“叔，只要人能回来，您给我记一过都行。”郝昂扬道。
潘渊明挂起了步话机，叹了声气，交代执行。
随着指挥船一条条发令，散布在海面上久寻无果的各船开始掉头、编队，一船连一船，保持间隔，陆续有三十余艘船艇加入，随着开灯命令，各船的所有照明、警示、探照灯光全亮，黑漆漆的海面上登时像升起了一轮红日，其穿透力比单船的瞬间翻了几倍。
“首长，放什么歌？”海警又上来问。
潘渊明想了想道：“我们是警察，适合我们的只有一首。”
“我懂了。”海警转身安排。
不一会儿，通过扩音放大的铿锵旋律响彻在海面上……
…………
黑暗，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已经精疲力尽的马一鸣都快放弃了，几次被海浪打翻下小艇，他凭着一股子执念又爬上来。可这一次，可能真的不行了，他整个人冻嘚瑟瑟发抖，胳膊和腿几乎已经没有知觉，他几乎是机械地在划，指北针不知道时候掉海里了，他就像困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毫无方向。
“哥，我们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他虚弱地道，又一个浪头打来，他紧紧地抱住已经僵硬的陈承杰，躺在一起。这时候他心里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无比安宁，天当房，海当床，哪怕去了另一个世界，也有大哥罩着，怕什么？
“哥，你真不仗义，这么痛痛快快死了，留下我受活罪，我划不动了，我把你送不回去了。”
马一鸣轻轻地把陈承杰抱在怀里，意识开始模糊，他努力地想清醒，可回忆却占据着他的脑海，似乎又回到了作训场，似乎又回到了清晨出操，似乎又回到了政治课。那时候他们总是听着熟悉的《人民警察之歌》，嗨嗨哟哟地喊着号子跑步、上操、学习、训练……那是一生记忆最深，也是最美的时光，就像小时候趴在奶奶背上一样，已经深深地嵌在血脉里了。人濒死的时候，总会记起一生最值得回忆的时光，好像是心理学这么说的，马一鸣曾经有过质疑，不过现在他信了。
……在欢腾的海岸，在边疆的水路，人民警察的身影，披着星光浴着晨露，神圣的国徽放射出正义光芒，金色的盾牌守卫着千家万户，我们维护祖国的尊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那是《人民警察之歌》，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在这夜色为幕、海浪为曲的时刻显得格外动听。
不对，他意识清醒的一刹那时，那声音很真切，在轰然的海浪声里隐约传来，似乎不是他的回忆。他支撑着，慢慢地爬起来，在他的眼中，有一团模糊的光，似乎……似乎……这似乎不是幻觉。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找桨，用手，使劲地划着让小艇往前走，往光的方向走。这时候又一个海浪打来，就像冥冥中有天意一样，一个浪头把小艇推出去很远，那团光更亮，歌声更清晰了。他的脚触到了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转身够住桨，使劲，使劲划着，边划边说着：“哥，你看，你看到了吗？有光……有光……肯定是家里来找我们了，你听到了吗？我们的歌……你听到了吗，他们来接我们回家了……回家了……”
他哭了，他号啕大哭着，使劲地划着，光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真切，他划得越来越近，一架无人机在低空掠过，终于拍到了这个隐约的影子。
那团光开始动了，缓缓地移动，各船拉开了距离，把目标海域照得一片通明，生怕错过了，当一圈光芒在视线里渐渐变大，船上的海警标识能清楚地看到时，他听到了有人大喊口令。
这时候，马一鸣恸声大哭，喊着：“回家……回家……哥，我们回家了……我们到家了……”
一声悲恸，他抱着陈承杰想站起来，自己却昏迷了过去……
凌晨五点十分，803专案组收到海上先遣队营救计划的反馈——
代号803的两名特勤已经找到，一名牺牲，一名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