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三部 代号803 第123章 两世为兄弟
“无人机已经释放了充气艇，无法建立联系，重复一遍，无法建立联系，不知道我们的人是否已上艇。”
“无法观测到人员吗？”
“只看到了有人跳海。我们的无人机是盲投……根据无人机拍回来的照片，应该正是目标人物。”
指挥屏上显示着快艇上数人的照片，强光下容易分辨，这下子露脸了。不过，无人机的任务可不是找嫌疑人，舰长回头看看潘渊明，潘渊明枯坐着，此时开口了：“会不会出现意外导致联络问题？”
“我们严格按计划要求实施的，充气艇里有防水包装的步话机，如果有人上艇就会发现，确认身份后我们会释放自行船，现在无法确认。”
“会不会释放充气艇时出现了意外，比如，掉入水里？”
“不会，防水包装会浮在水上。”
潘渊明找了数个理由都被驳回，他为难地拍着额头，这个情况就无从判断了，在海面上发现一艘船容易，要寻找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何况又是晚上，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再拉近点，船上现在什么情况？”潘渊明道。
画面再近，再近，有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形奔出来，跌入海水里，整个船身轰然爆炸，无人机不敢停留，迅速拉高、飞离。
那画面在潘渊明眼中成了一个阴影，让他心里担心愈盛，一时竟然手足无措……
…………
电话终于接通了，欧阳惠敏第一句便是怒气冲冲地质问：“我们的人呢？”
“还在确认中。”是潘渊明的声音。
“货都确认了，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不在行动之前逃出来，那还能有逃出来的机会吗？”欧阳惠敏的声音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大。
“出了意外，一鸣把随身的信号源放到了毒品里给我们指了路，而现在，我们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海面上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潘渊明轻声道。
“我不管那些，如果他们回不来，803专案将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失败，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不管多少毒品，不管多大功劳，和我们战友的生命相比，都一钱不值，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欧阳惠敏说着，抽泣着。
“你别意气用事，现在正在搜救，安静地等待消息。”潘渊明道，他知道欧阳惠敏的性格，直接挂了电话。
欧阳惠敏一阵瘫软，倚着门，身体慢慢委顿，掩面而泣，不再有专案组长的那份威严。身后，参案的民警一个个站起来，肖景辰阳上前扶起了领导，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憋了半天说道：“组长您别急，马缺德命硬，没那么容易挂的。”
“闭嘴，不许你再叫他马缺德，他是你的战友，是兄弟，为了抓那船毒品，他把救命的信号源放到了船上……你知道信号源在哪儿吗？是割开皮肉，嵌在他腹部的……是我缺德，我不该，我不该同意这次明知是送死的冒险啊。”欧阳惠敏捶着墙，一时失控了。
警员们相顾戚然，原来还有如此秘幸，那泼天的功劳带来的惊喜，一下子淡了……
…………
枪口，眼睛习惯了黑暗，能辨识出更黑的枪口，朦朦胧胧中，马一鸣看不清陈承杰的表情，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枪口会对准自己。
“我是你救的，我眼瞎，可心不盲，我打赌你不会对我开枪。”马一鸣道，虽然嘴上如是说，但心里也真的是虚。803疯起来有点吓人，马一鸣想起来了，在杀伊达的时候，他的眼神血红，表情一直在抽搐，那不是个好兆头。
“离远点，我确实不会对你开枪，可对我自己，我会的。”陈承杰轻声道，慢慢把枪指向了自己的脑袋。马一鸣吓得刚要上前，又紧急止住了，颤声道：“哥，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得救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陈承杰虚弱地笑笑，道：“你别动，我就不干傻事……陪我说说话好吗？我都很久没有和自己人说过话了，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哥，你别干傻事，你是803，你是陈承杰，你是滨海公安局保密处直接指挥的超级特勤，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滨海最牛的警察，没有之一。哥，你放下枪。”马一鸣饶是智计百出，这时候也想不出再好的宽慰的话来了，他听着声音，关切地问：“你受伤了？没事，哥，划几海里就到公海了，没事，我一定把你救回来，我划船，你别胡来啊。”
“……听我说，听我说，一鸣……我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你肯定也知道了，我吸了毒，而且不是一种毒品，我的身体早垮了，一直靠毒品撑着，你早看出来了，是吗？”陈承杰轻声道，可能这才是心结。
马一鸣安静了，这意味着什么，马一鸣心里清楚，在警察队伍里，这是否决一切的铁的原则。他一直怀疑，可真的从陈承杰嘴里说出来了，他却傻眼了，又不相信。
“如果你走不了，也会被强迫注射的……对于外来人，只有真正染上毒瘾的，才会留在制毒船上。粟丰盛把我带到这儿时，我知道别无选择，就抽上了……毛大龙控制手下都是这种手段，要么死于贩毒被警察抓捕，要么死于吸毒被扔进海里，没有人能活着走下那条制毒船，很多人都是他从园区招来的，都是走投无路，最后走上这条死路的。”陈承杰轻声说着，声音极其冷静。
马一鸣静静地听着，出声说道：“能戒的，有戒毒成功的。哥，这算屁事啊，我们这次肯定立了大功，这算屁事啊。”
“呵呵，你个狗东西，又在骗我……呵呵。”陈承杰笑了笑，声音又敛，“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不是我救了你……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可能真的就成毒贩了，再坚定的信仰也扛不过毒瘾发作，我尝过那种屈辱的滋味，毒瘾发作时，再悍勇的男人也会像狗一样舔着地板，只求能抽上一口……我一直没能把消息送回去，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我动摇了，退缩了，我不止一次想过就这么浑浑噩噩一死百了……”陈承杰说着，声音有点激动了。
“屁话，哥，你别瞎想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谁敢不认你这个警察，老子就跟他翻脸，大不了一拍两散，老子自己扒了警服不干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照顾你，我们当一世兄弟不好吗？”马一鸣道，他心里难受，使劲地压抑，可什么都能挽回，唯独这件事，恐怕回天无望了。
“又犯浑了……不过我喜欢，我知足了，呵呵，一世兄弟……对……一世兄弟，我们兄弟已经是写入警史的传奇了，哈哈……我知足了，我活得值了……谢谢你兄弟。”陈承杰有点兴奋的语气，听得马一鸣担心至极，他轻轻挪动，不料陈承杰很警觉：“别动，你的身手可差远了，回去好好练。”
“好，等回去了哥你教我行吗？”马一鸣顺势道。
“回去……呵呵，一鸣，你载的那一车要真是毒品，而且流到了毒贩手里，你还有脸回去吗？”陈承杰问，这一句恰中马一鸣心里的痛处，那一次，他也差点回不去了，就听陈承杰轻轻地说着：“我在毒巢待了快一年了，自己都会制毒了……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就这么苟活着……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我是没脸回去了啊，我三代从警，两次重启警号，我的父辈都是烈士啊，你说……让我怎么回去啊？”
他哭了，话说得像喉咙里迸出来的，很艰难，马一鸣难过地想着，再也无从安慰了。
“答应我，别把我这个丑样子告诉别人，好吗？”陈承杰哀求着。
“嗯，我知道，哥，我谁也不告诉。”马一鸣一下子无法遏制，哭着说。
“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划回去。”陈承杰也哭了。
“嗯，我知道，哥，我们一起回家，我一定划回去。”马一鸣抹着泪。
“呵呵……回家，回家……兄弟你把我扔海里吧，让我干干净净地走，你干干净净地回去，我累了，兄弟……保重。”陈承杰声音越来越轻，手微微上抬，他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干什么。马一鸣扑了上去，大呼着：“哥——”
砰的一声枪响，惊破了夜空，黑暗中火星一闪，像天际坠落了一颗星辰，倏忽而逝，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声声惨痛的哭声传来，在这孤寂的夜，在这苍茫的海，在这被黑暗遮蔽的星空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着，回荡着，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