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86名犯罪嫌疑人今晨全部押解回国。
今晨(21日),随着两架中国民航包机降落在滨海国际机场,86名中国籍涉毒赌诈违法犯罪嫌疑人被我公安机关从T国押解回国。
一个月前,滨海市公安协同海警自海上查获大宗毒品,经与T国警方多方交涉,两国共同组织开展联合行动,一举摧毁盘踞在T国磅清扬地区,以毛大龙、葛亚杰为首的涉毒赌诈犯罪团伙,抓获了一批违法犯罪嫌疑人,并于今晨全部押解回国,沉重打击了跨境犯罪集团的嚣张气焰。目前,公安部已部署滨海公安机关全力开展案件侦办工作。
大屏上播放着今晨的押解现场,数十辆警车自机场鱼贯而出,各新闻媒体的长枪短炮沿路几十米都是,信息在网络上已经传开了,被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是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这是表彰大会的现场,还特别邀请了海警支队参与,表彰了海上营救的海警舰船指挥和参案人员,公安部门参案的单位。803专案组荣立集体一等功,海警先遣队荣立集体二等功。最耀眼的莫过于个人功劳,当郝昂扬、乔小旦等五人站到颁奖台上领个人三等功时,受邀来此的四队学员激动得快把手掌拍麻了。
“同志们啊,接下来是此次表彰的最高荣耀,也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前段时间,社会纷传我们有位警员收黑钱、和犯罪团伙沆瀣一气,甚至卷入了一个嫌疑人被杀的凶案。事实的真相是,他是我们803专案小组的一位特勤,他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变成‘黑警察’的身份,行种种不义之举,以接近试图拉拢警察下水的违法犯罪分子,大家可想而知,他心里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丁局长的讲话引得下面一阵窃窃私语,除了震惊还有意外,理论上,这种事是属于不宜公开的,一公开便不是秘密了,毕竟那些涉毒团伙还没有清扫干净。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是我个人觉得,如果今天不给他正名,那他可能得永远背负着这个包袱,他们可能不怕面对犯罪分子的刀枪加身,却会对我们自己人的唇枪舌剑寒心;这事组织上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毕竟出于保护的目的,一般不会公开涉毒的参案警员的信息,但他不同,他的家庭情况很特殊……他的父亲、母亲,都是警察,他父亲的父亲,也是警察;他们全家三代从警,都是光荣的人民警察,我们人民警察对于一切违法犯罪都无所畏惧……下面,请荣立个人二等功的马一鸣同志,上台领奖。”
全场错愕,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坐在前排的马一鸣大步上前,接过了奖章,回头时,全场齐刷刷地起立、敬礼,然后,如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马一鸣面对着台下,仿佛每一张都是陈承杰的笑脸,他感到很欣慰,眼里却噙着泪,向着全部是光闪熠熠的国徽的队伍,郑重地,敬礼!
…………
此时此刻,五原市公安局政治处门口挤着一大堆科员,会议室里的多媒体大屏上正播放着滨海兄弟单位的表彰大会实况。观者中,有一位戴着“缉毒”臂章的女警掩面哭泣,马分局长表情尴尬,在局领导面前有点手足无措了。
“滨海公安局政治处正式回复了你的举报材料,这里面有段话很有意思啊,他们认为,马一鸣同志的家长已经两代从警,他肯定从小就受到良好的熏陶。身体上有轻微伤,并不妨碍他在某些领域的优秀和出色,所以,滨海公安局决定对马一鸣同志破格录取,并感谢两位家长如实向组织反映情况……”政治处这位处长用奇怪的口吻念着,然后把资料重重一摔斥上:“老马,你们两口子是有毛病还是咋地?人家都巴不得儿子好呢,使劲走后门,你们两口子可好,净背后捅刀子。”
“张处,能不提这茬吗?”老马尴尬道。
“你还好意思说,一提我就生气,明明是个好苗子,明明就能搁家门口穿上制服,非把儿子撵到滨海,看吧,等你老了没人管,自己个儿哭去吧。”处长把资料扔给了老马。
那位女警抹着泪,此时期待地问:“张处……一鸣,他,他还好吗?”
“你说好不好?搁那儿领二等功呢,你俩这辈子干的都不如人家这一趟。”张处揶揄道。
“不是啊,张处……涉毒案,怎么把一鸣的信息公布出来了?”女警显得有点紧张。
“这个问题我替你们问过了,他徒手搏杀过一个部督逃犯,好像还杀了不止一个……组织上是要反其道而行,谁敢来就掂量掂量,这家三代从警,还怕你这么个宵小之徒……嗨,袁茹啊,你人生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个好儿子,就你那点工作,离人家差远了。”张处刺激道。
这两口子算是被编排了个大红脸,一位局领导和稀泥了:“别看了,都出去。嗨,老马、袁茹,借此机会我就得说说你们了啊,你俩离了几年了,都老模老样了,咋,还准备再各自找个年轻的?”
一句话羞得袁茹捂着脸,老马气得回怼:“陈局,我这家事你也掺和?”
“必须掺和,不掺和影响你们工作,是不是,老张?”局长道。处长赶紧应和。陈局起身安排道:“今天政治处会议室就交给你们,那年轻人说什么来着……约会,好好交流交流,没结果不准出来啊……哎对,你们俩是没脸去见儿子了,要是啥结果没有,我也不管了……要是有结果,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把你儿子接回来给咱们作个什么报告什么的,你们也能见见不是……走了走了。”
最后这一句诱惑着实不小,袁茹明显很期待,却没有说出来,这帮乱牵红线的同事还故意关上了门。袁茹抹着泪,此时却意外地笑了,喃喃道:“我儿子……不愧是我儿子,他奶奶起的名真好,一鸣,一鸣,一鸣惊人。”
“我妈起的。”马从警轻声道。
“你还知道是你妈呀?你知不知道,孩子就因为妈去世我们都没回来,恨我们直到现在。”当妈的一下子怒气来了。
“你不也没回来吗?”马从警弱弱道。
“你浑蛋啊你,不知道我们缉毒工作多忙吗?他想当警察,你干吗处处阻挠啊,干吗还把举报信捅到政治处,你要是真不想要这个家,不想要我也就罢了,你连儿子也往外推啊。”袁茹说着便是泪水涟涟。
“儿子像妈多一点,他性格暴烈,又被我妈宠坏了,我是怕他当了警察遇上极端的事处理不好,毁了他一辈子啊。”马从警黯然道。
“你已经毁了,毁了我们娘俩一辈子……他现在都不认我了。”袁茹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那是因为你老唠叨,管得太宽。”马从警真实地表达。
“滚……老娘明天就去找儿子,一辈子……下辈子也不认你这个浑蛋爸。”
一摞资料飞向老马的头顶,怒气冲冲的袁茹拉开门,把在门口听着的人吓了一跳,她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独留下老马枯坐,尴尬地捡拾着地上的文件。
看来没戏啊,白操心了?!张处和局长摇摇头,无奈地离开了……
…………
一个月后,F国马尼拉机场。
一架国际航班徐徐降落,肤色各异的人群不一会儿从接站口涌出,两个似乎初到此处的男子出站后左顾右盼,看到写着“朴容逸”“李善九”字样的接站牌时,两人兴冲冲地迎上去,与接站的小伙子握手,上了备好的车。
是辆普通的车,座椅显得有些老旧,两个人在车上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嘀咕,似乎与想象的有点出入。两人是受邀到此的,对方付了往返的机票和酒店费用,可看这接站的车,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种一掷千金的金主。
车驶得离市区稍远了,此地多发绑架案,两位客人有点心虚,用翻译器和对方交流着,可对方指着一幢别墅告诉他们,到了。
依然是一幢显得有点老旧的别墅,怎么看也不像大富之家,车送到了门口,两人半信半疑地跟着进了院子。院子稍显杂乱,有两个黑衣人上前检查,带路的耳语几句,把两位请进去了。
感觉似乎不怎么好,两人战战兢兢地坐到了会客椅上。不一会儿,一男一女自楼上踱步而下,打量几番,坐到了对面。两人自我介绍,朴容逸看看对面气质不错的女子,客气道:“是这位女士需要手术吗?依我看,我们就是再好的技艺,也只会破坏您的美,看来这趟是白来了。”
用的是蹩脚的英文,女的是罗奕婷,她听懂了,微笑感谢。男的是粟丰盛,他也懂了,笑了笑,用纯正的英文告诉对方:“不白来,不用破坏她的美,是我需要手术。”
“哦,对不起,对不起。”朴容逸赶忙鞠躬道歉。助理李善九把一摞资料递给对方,鞠躬介绍着,整个流程、报价,以及注意事项等,还殷勤地附上了自己的名片。
翻看着整容案例的对比,粟丰盛微笑着看向对方,问:“朴先生,这前后差异很大,去你们的国家海关都认不出来啊,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的,我们会对施术者容貌向警方备案,而且出具证明DNA信息的报告,无论您申领任何证件,我们出具的报告都具有法律效力。”朴医生认真道。
粟丰盛看了几眼,翻到了价格页,点到最高的报价,医生眼前一亮,又赶紧鞠躬,罗列着可以享受到的服务,等等。
“您误会了,我是指,以这个价格,就在这里动手术怎么样?医疗器材和手术室我们准备,您二位做完就可以离开,面貌改变以后可以享受的服务,我放弃,怎么样?”粟丰盛笑道。
两个医生眼神一滞,知道坏事了。干这一行最担心的就是遇上这种人,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这张脸不能用了,需要改头换面了。
朴医生想想,起身认真鞠一躬,客气道:“对不起,先生,这有悖我的职业道德。”
“所以需要您提一个有悖职业道德的价格。”粟丰盛不恼,微笑着劝慰对方。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答应,粟丰盛打一个响指,胡明冬提了个袋子过来,亮出一摞美金,两人眼睛一直,这接近手续费了。粟丰盛笑着把袋子推到两人面前说:“这是给两位在马尼拉旅游的花销,中国人讲究生意不成情谊在,谈不成没关系,只当来旅游了一趟,我们没见过,你们那弹丸小国总不至于手还伸到这儿查你的职业道德吧?”
两人明显动心了,眼神交流着。罗奕婷插了句:“我家先生准备付您双倍费用,而且知道贵国税费很高,所以,可以有多种选择,CASH、BITCOM、USDT……费用可以马上付您,要求呢,也不高……我相信您能理解,把他变成陌生人就可以了。”
两个医生听到此处,终于无法抵抗诱惑了,眼神交流下双双沦陷,同时起身握手,一句话:“成交!”
胡明冬和罗奕婷出门送两个医生了,粟丰盛脸上的笑容慢慢扭曲了,他拿出了手机,又不死心地看了几眼,仍然是那个看了无数遍的短视频,官方的,一位三代从警,被授予特等功的缉毒英雄陈承杰。
他记得这张脸,这张憨厚的脸,在船上足足待了几个月,然后给他的生意带来了灭顶之灾,他辛辛苦苦建起的财富大厦一夕之间毁于一旦。对,还有一个,马一鸣的授奖仪式,一身警服的马一鸣对他似乎是个莫大的讽刺,两个人都是他亲手带上船的,现在看来,他成了最大的笑话,智商被狠狠地侮辱了一回。
“白的能变成黑的,黑的居然还能变白……哈哈,高明,真高明,可惜死了一个,我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马警官,呵呵,警王……这个王八蛋。”
他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兴奋之极,又像愤怒之极,情绪到了极处,精美的手机被他在桌上重重一砸,滚出去好远,正掉在进门的罗奕婷脚下。她款款捡起来,碎裂的屏幕还亮着,恰是那个让她永远也看不透的男人,他的仪容冷峻,眼神肃杀,标题看得她心颤——
“滨海警王……马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