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鸣从警记 第四部 虚拟嫌疑人 第140章 一线牵故人
车号16888，锃亮的车身光可鉴人，马一鸣围着车身转了两圈，终于发现了点端倪，四条轮胎的生产日期不一样，这应该是辆二手车。
很多豪车、美宅不过是表象，特别像传销、集资诈骗那一类的嫌疑人，金玉其表，包裹着的不过是个空壳子。他相信发小蔡辉应该也属于此类，那货是标准的领导家的蠢儿子，打小就时不时偷他爹的好烟好酒出来贿赂其他小伙伴，然后再狐假虎威欺负别人，哪怕现在长大了，但骨子里的懦弱改不了，八成又被人当枪使了。
有了这个细节发现，马一鸣走进了晋阳大厦，乘梯直达十八层，这里就是蔡老板的公司所在地。他的公司叫“艾辉国际商务信息咨询公司”，办理多国商务注册、出境、移民、欧洲七国VTA注册等等，这已经超出了马一鸣的认知范围，不过在他看来，他觉得就蔡辉那草包都未必能懂。
在前台被拦住了，马一鸣直接说：“蔡辉朋友，没有预约，我叫马一鸣，你通知他。”
这语气并没有吓住前台，那礼仪妹子礼貌地告诉他，没有预约，蔡总不会见的，现在正忙着开会。
对了，忘了这茬，这是“上流社会”，处处得讲社交礼仪呢，不请自来有些说不过去。正踌躇间，电梯里恰出来一个工装美女，胸挺得老高，似乎要撑破工装似的，显得极其抢眼，马一鸣脱口叫了声：“豆豆？！”
嗯，那美女好奇地一瞅，有个家伙斜倚前台，那吊儿郎当劲一下子让她喜出望外了：“一鸣哥，哟，真是你啊，听说你回来了，还说聚聚呢……怎么在这儿？”
“呵呵，这不来找菜菜聊聊，这个……没预约。”马一鸣讪笑道。
“跟他预约什么，来，来，来我办公室……这是自己人，我哥，以后别拦他啊。”豆萌萌还是一如小时那么热情，一点也不避嫌地拉着马一鸣，这热情劲倒把马一鸣搞得不好意思了，敢情还真是刚回来，豆豆一路歉意地说没参加几个发小的聚会。
请进了豆总豪华的办公室，大大的落地窗，搁那儿一站就有俯视众生的感觉。豆豆热情地斟上茶，请他坐下，自己联系着蔡辉，似乎是在开会，她抱歉了句，有点小兴奋地看着马一鸣，开口问道：“哥，我听二蛋说，您去滨海当警察了？”
“啊。”马一鸣应了声，有点不适应地道，“别称呼‘您’，多生分啊。”
“哎哟，我们礼仪培训过，都习惯了，没事。哎哥，这次回来待几天啊，我组个局咱们再聚聚呗，咱那大院里，当年玩得不错的可一大堆呢。”豆豆笑着道。
“下回吧，我已经住了好几天了，这两天就得走。”马一鸣应道。
“那您来这儿……就光见见蔡总？”豆萌萌期待地问，似乎觉察出马一鸣还有其他企图。
马一鸣笑笑，眼中似乎回忆着当年这个扛着树杈跟着一帮男孩子淘气的丫头，他感慨道：“也没其他事吧，就是想……嘿嘿，不好意思啊……”
豆萌萌一笑，报之以一个理解了的表情，笑道：“哥你是不是听说炒汇了，想了解一下？”
“嗯，不过我没多少钱。”马一鸣认真道，给了一个白痴的表情。
“很简单啊，钱存进去，你自己操作买入卖出，每日盈利你自己都看得见，随进随出，提现自由，和炒股差不多。”豆萌萌道。
“哥这水平你还不知道？那一堆洋字看着就头晕，玩不转啊。”马一鸣谦虚道。
豆萌萌笑着解释：“我们有专业团队领投，每月保底都有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七不等的收益，签约用户年盈利保底百分之四十。现在公司对大客户有特殊优惠，免手续费、免佣金，如果境内不方便，我们还提供境外服务，协助您在指定区域开设银行账户、开设公司、注册商标。等等……哦对了，哥，您这身份可出不了境，那方面服务就不需要了。”
马一鸣明显面色为难，豆萌萌笑吟吟地看着，每一个客户都有这种从不信任开始的过程，她笑着道：“哥，您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您是钱很多？怕投资失败？”
“嗯，好几万呢，都是我工资攒的。”马一鸣认真地道。
豆萌萌一愣，蓦地一仰头，爆出一阵大笑，笑了好一会儿，看马一鸣尴尬，这才连声说对不起，刚要说话又憋不住笑了。马一鸣笑着抹抹嘴，典型的一副人穷很尴尬的样子，吞吞吐吐道：“我听说小武也在你这儿上班？”
“嗯，月薪八千，在咱们这地儿算高的了，哥，您不会想跳槽到这儿吧？”豆萌萌惊了下。
马一鸣期待的眼神看着：“那你建议我来吗？”
“不建议，家财万贯不如上个好班，吃皇粮多好啊，我们这个行情好了挣一波，行情不好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豆萌萌抿着嘴摇头。
终于在她身上找回了点少年时的影子，马一鸣轻声问着：“豆豆啊，我问句题外话啊，要不合适你可以不告诉我。”
“怎么了？我们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豆萌萌好奇。
“那我问了啊……你这月息，比银行的年息还高，现在高利贷三分利都吓死了，你们这可都超过三分了，除了贩毒和抢银行，我还真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生意。”马一鸣委婉地道。
豆萌萌笑笑，话题一转问了：“哥，您是来打探消息，还是想挣点钱花？”
“两者都有啊，总得放心啊。”马一鸣道。
“要是多的话，我给您担保，赔了谁的也不能赔您的。要是几万块，就算了。哥，您要是缺钱，我借给您点，别蹚这水，资本游戏，我不说您也懂。”豆萌萌道。
“我确实懂，击鼓传花呗。豆豆，要是有天兜不住了，你担得起？”马一鸣突然道。
豆萌萌一愣，表情严肃了，开始审视马一鸣了，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带着大院一群小伙伴干狗屁倒灶的事上。一直以来，对这位哥她是崇拜兼尊敬的，只是这哥的身份，让她不得不小心应对了。怔了片刻，她好奇地问：“哥，您能告诉我真实来意吗？”
“我在滨海市隶属于监管支队，在看守所工作，就是俗称的狱警，你说我能有什么来意？”马一鸣道。
这句话一说，豆萌萌似乎一下子放心了，她尴尬地笑笑，还没想好说什么，马一鸣又说了：“我告诉你，里面的生活状态，全国大差不差，男的剃光头，女的剪短发，每天洗澡只有凉水，还不一定都能洗上；十几个人挤一个大通铺，人多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只能侧身；侧身也睡不全乎，每隔两小时都要有人起来值班，一个班两个多小时，只能站着；吃的是清汤寡水，少油少盐，只能保证基本的热量消耗……如果你认为这就够难受，那还不够，这只是开始，从看守所出来，还要去监狱，吃得可能稍好点，但区别是，每天就要开始干活了，让你很不舒服的那种。”
“什么意思，哥，您吓唬我啊？”豆萌萌脸色变了。
“冲你一直喊我哥，我只是提醒一下，咱们小时候偷鸡摸狗恶作剧一旦被大人发现都得挨顿揍，这天下凡事都有因果的，这么大的财富易手，有一天要出事，你说，还会像我们小时候挨顿揍那么简单吗？”马一鸣反问。
豆萌萌瞬间呆住了，她看着马一鸣，马一鸣也瞪着她，莫名地她感觉到一阵心悸，这位哥的眼神如此犀利，像要看穿她心里一切似的，她一阵心虚，赶紧躲开了马一鸣直视的眼光。她起身，拿着保险柜钥匙，打开了保险柜，顺手拿出一扎钞票，扔到了办公桌上，然后再看向马一鸣，似乎不动心，她又扔出来一扎，认真地道：“哥，您是听到什么了，还是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我希望给我句明白话。”
“我就是金口玉言，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啊。”马一鸣笑了。
看来他似乎对钱并没有欲望，豆萌萌一托办公桌，一百一千个不明白了：“哥，您到底想干吗呀？”
“认识这个人吗？”马一鸣亮着手机，站起来，往豆萌萌的面前靠了靠。豆萌萌脱口道：“认识啊，我们的一个区域经理。”
“能联系上吗？”马一鸣问。豆萌萌点点头，但不明所以。马一鸣道：“给她打个电话，就说一个老朋友约她，她认识我，别告诉她我是谁，我来跟她说。”
豆萌萌半信半疑，那可是总部的人。她拨着电话，接通后，传来了脆生生的女声：“喂！”
“李姐，我是五原公司的豆萌萌，我有个哥认识您，他想和您通话。”豆萌萌道。
“咦？是吗？我在五原没熟人啊，是哪个客户？”对方道。
“是我。”马一鸣抢过了电话。
“请问您是……”对方问。
“熟人啊，李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在滨海见过啊。”马一鸣道。对方肯定不记得他，理论上也应该没见过，但在监控里太熟悉了。
这把对方难住了，笑着道：“给点提示啊，帅哥，我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
“贵宾坊KTV，想起来了吗？”马一鸣道。
“我怎么可能去KTV？您记错了吧？”对方道。
“唔错，我哋系老乡。”马一鸣蓦地蹦出句粤语。
“咩娃？点解我记唔得？”对方飙出母语了。
马一鸣笑了，直接道：“你当时袭击了我们一个同事，忘了？麻烦替我给粟丰盛传句话啊，谢谢他成就了我的今天，我会怀念他的。”
对方静音了，只有急促的呼吸，然后啪一声挂了。马一鸣把手机递给了豆萌萌，收起了自己的手机，对方声音已经录下了。豆萌萌愣愣地看着问：“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马一鸣看着她，有点歉意地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出声道：“记得小时候我们坑你和菜菜的时候，把你俩骗到一个地方，我们扔石头子砸玻璃，砸了就跑，剩下你俩傻不拉叽地背锅……其实事情很简单，现在发生的和小时候没区别，背后操盘的人跑了，这个锅你还得背，你自己都知道是资本游戏，就没想过GAMEOVER的时候该怎么办吗？……听哥的，别干了，去自首吧，如果不是主谋，而且积极退赃，还有个好点的结果。”
豆萌萌听得像石化了一样，半晌无语，马一鸣知道她心里一下子过不了这个坎。他叹了口气，告辞出去了。
他出了门边走边联系着肖景辰阳，这份录音很重要，没有面部识别，如果存个声音样本，那和指纹一样将来会派上大用场，不料关键时刻掉链子，根本联系不上肖景辰阳。他又拨通了老爸的电话，几句交代后，等出了电梯，他的神经莫名紧张了。
他加快步子，几乎是小跑似的跑出了大厅，奔向了停车场，直到上车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神经高度紧张，不时地观察着四下的情形，驾车驶出停车场，刚上路面，冷不丁后方一辆SUV突然加速冲上来，直直地朝驾驶室的方向撞来。
千钧一发之际，马一鸣猛打方向，车身倾斜了一个角度，那辆车却是丝毫也不减速地冲上来，轰一声撞得马一鸣的车直接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到马路牙上。那肇事车辆没有片刻停留，呜一声加速飞驰而去……
…………
此时此刻，肖景辰阳正枯坐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似乎是省厅下属的某个单位。面前坐着一个陌生人，正严肃地看着他，做贼心虚的肖景辰阳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僵持了十几分钟后，那个陌生人开口了：“肖啊，主动说出来，比我们问，结果总会好一点。”
“那我主动了啊。”肖景辰阳道，“你们执行程序有问题，有案由吗？有传唤通知吗？有逮捕证吗？拿出来我签了，把我送看守所就行了，费这么大劲吓唬人有意思吗？”
“哟，明白人啊，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这么明白，为何还干糊涂事啊？”对方道。
“没有证据的事请不要乱讲，你们现在已经涉嫌非法拘禁了，如果你们定不了我的罪，那我回头告起来，希望您还有这样的笑容……请亮明身份吧。”肖景辰阳不卑不亢道。他心里忖度应该是私自反查GANE的平台APP被盯上了，但那不算违法，顶多擦边。
“你确定我们没有证据？”对方笑道，低头用笔唰唰写着，等拿起来一亮，是一堆IP地址，肖景辰阳一看就蔫了，看来自己早被盯上了，虽然他没有用网安的电脑，但那IP一查，会定位到自己住的地方，想赖都赖不掉。
“每一个网安的私人电脑里，都少不了几个黑客软件；每一个私人电脑，都免不了浏览过几个非法网站。反而是你们，非法监控我的IP地址，这经过允许了吗？警察也是公民，难道一点隐私权都没有？”肖景辰阳无力地狡辩着。
“我同意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我们无意中发现，某人似乎从非法的投资平台上赚了不少钱，作为执法者，从非法活动中攫取利益，你说说，该怎么定义？隐私？”那位笑道。
完了，肖景辰阳彻底萎了，低着头装死了，不吭声了。
那位笑着起身离开了，撂了句话让肖景辰阳好好反思下，然后写一个事情经过，跟着关门走了。走廊里，赶来的潘渊明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两人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
是省厅的涂煜平处长，在虚拟货币洗钱案中打过交道，一转眼潘渊明已经成上级了。涂煜平笑道：“潘书记，您手下可是没弱兵啊，这个神秘的IP我们追了好久才发现是自己人。”
“他和犯罪团伙有关联？”潘渊明紧张地问。
“倒不能这么说。”涂处长摇摇头。
“那你直说。”潘渊明道。
“他登录过境外赌博网站，金额不大，每次都是几千块钱，属于即便被民警查到也会作为小事忽略的那种。”涂处长道。
“这不就有点吹毛求疵了？”潘渊明道。
“等我说完。他但凡登录，从无败绩，一直在赢，而且马甲从来不用第二次，发现他同时也在接触我们在查的APP时，我们以为遇到了对方雇佣的黑客高手，一直定不了位，还是请的部里指定的专家才找到他的IP，估计也是他疏忽，否则，都不一定能逮住。”涂处长惊讶道，自己队伍里出了这类奇葩，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评价了。
“他接触GANE干什么？明知道是骗局还投资？”潘渊明不解。
“对呀，艺高人胆大啊，他赚了几十万呢……我们不知道他听到什么风声了，现在还不到崩盘的时候啊，即便网安支队也不可能有消息啊。”涂处长道。
“那这事算什么？违法？违纪？你通知我干什么？”潘渊明故意道，似乎在等下文。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只是怕消息泄露，所以先把他带回来。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我们担心的情况，这不是问问您该怎么处理？这要是交回工作单位，参与网络赌博，行政记过总得有一个吧？”涂处长道。
“啊，这还了得？”潘渊明色变，起身就往留置肖景辰阳的地方奔，涂处长拦也来不及，赶紧跟上。先行一步的潘渊明咚一声踢开了门，吓得肖景辰阳站起来了，还没说话，潘渊明上前一拧耳朵，吧唧就是一巴掌，打得肖景辰阳龇牙咧嘴，就听潘渊明骂着：“你跟谁学不好，天天跟马一鸣混一块，不知道他叫什么吗？他叫马缺德，他敢吃喝嫖赌，你也敢？你有那身份……赶紧老实交代，是不是马一鸣让你干的？”
“啊？”肖景辰阳捂着脑袋，这咋啥锅都能往马一鸣身上扣？
他不明白，涂处长早明白了，拉着脸快气哭了。果不其然，潘渊明回头就说了：“涂处长呀，这事您严肃处理，我担保肖景辰阳是个好同志，但别人就不一定了。我就知道马一鸣经常和他住一块，以我的了解，这事十有八九是马一鸣干的，我建议您对他严肃处理。”
“啊，不……”肖景辰阳紧张地否认。潘渊明顺手又是一巴掌，训着：“抵赖？再抵赖给你个处分，不要想包庇坏人。”
肖景辰阳明白了，羞愧地低下了头，这处分估计也就马一鸣能扛得住。涂处长可傻眼了，这绕着绕着，把自己绕进去了，那位可是全警标杆，谁敢往他身上抹黑？再说了，那是个杀了人都不用找心理医生的，专业扮过“黑警察”，这点事对他还真不叫个事。
他哭笑不得道：“潘书记，我惹不起您还不成，您带人走吧。”
“哪能让他这么轻易走了？坐下，好好写检查，深刻反省一下。”潘渊明一转身，揽着涂处长出了门外。再看涂处长时，涂处长小声道：“潘书记，您太欺负人了吧？我们敢动那位？”
“你真不懂事，我这是帮你。”潘渊明道。
“帮我？把我当小孩啊？”涂处长不信了。
“你看你，胆量不足，都大处长了，还害怕我，那马一鸣还是个民警，一句不对就敢跟我龇牙。”潘渊明道。
“人家是二等功臣，不一样啊。”涂处长道。这种功臣在警中是无冕之王，你就算职位再高，也不敢无视他的勋章。他可是敢直接怼到市局告到省厅的人。
“所以啊，你需要这么个人啊，但凡你有顾虑不敢动的人，他敢；但凡你有不敢干的事，他敢；他不一定是个好将，但绝对是个强兵。我能到省厅，说到底都是托他的福了。”潘渊明道。
一听这个，涂处长上心了，有点为难道：“我这身份请不动人啊，潘书记，要么您说合说合，我们可正缺人。”
“笨啊，他俩穿一条裤子，扣住这个，那个就来了。自己想办法。”潘渊明指点道。涂处长眼睛一亮，开始盘算了。这头潘渊明接着电话，喂了声，似乎听到了什么重大事件，脸色陡变，告辞的话都没说一句，失态地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