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倒扣着的,车玻璃和尾灯碎了一地,车里的马一鸣只觉像被人来了个大摔背一样浑身气血翻涌,天旋地转后脑蒙眼黑,亏得这两年天天在看守所训练,平时挨打没白挨,片刻后他下意识地解开了安全带,车门开不了,一个肘击击碎车窗,从车窗里爬出来,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渐渐地清醒了,可此时,撞他的车早跑得没影了。
此时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指指点点,马一鸣一摸自己额头,一手血,可能是脑袋磕哪儿了,老爸那破车连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他懵然来回看,这时候,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啊”地尖叫了一下,马一鸣猛然回头,却见一个戴着帽衫的男子向他冲来,手从怀里掏着什么。
是刀!刃尖光亮一现,已在眼前,马一鸣练了几年的马伽术,已然有了肌肉记忆,瞬间压腕,扭胳膊,没想到那人力气奇大,马一鸣又新伤失力,对方一下子挣脱了,一收,跟着又是一刺,直朝马一鸣的喉部刺来,这是要命的节奏。马一鸣不躲反迎,双手一握,一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手抓住了刀身,跟着一欺身,那人“啊”地惨叫一声。
膝撞,正中裆部,这力道奇大,那人痛苦地弯腰,刀脱手了;弯腰的刹那,第二下更阴损的招式使出来了,依然是膝撞,一抬腿正撞中那人的脸部,那人吃疼地捂着鼻梁和嘴,血从指缝间喷涌出来;第三下更狠的招使出来了,那人倒地的刹那,马一鸣飞身上前一步,撩起腿,狠狠踢在那人脑袋上,那人喷着血,脑袋一歪,昏死过去了。
马伽术的精髓,步到人翻,打人如走路,再走一步,又是一个更凶猛的踢腿踹在裆部,昏死的对方没吭声,倒是把围观的一个吓得尖叫起来了。刚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马一鸣刚醒过神,背后一痛,他知道自己中招了,第一选择不是回头,而是拔腿就跑。
还有一个人,是从马一鸣背对着的方向冷不丁冲出来,一刀捅在了马一鸣的腰上,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人反应奇快,刀才进了一半,人倒跑了。他叫嚣着,扬着刀狂追,马一鸣跑得飞快,还顺势把裤带往上勒了勒压住伤口,转过一个街角后,那人看不到目标了,他看了眼监控,一狠心,又追上去了。
不料刚一转过拐角,眼前一黑,咣一声挨了一家伙,是个简易凳子,不知道是凳子质量太差,还是这家伙脑袋质量太好,凳子都烂了,那人的脑袋居然还好好的。马一鸣看到了一张丑脸恶狠狠地盯着他,扬着短刀劈砍,他拿手里仅剩的凳子腿架一挡,跟着往对方脸上一戳,对方哇哇叫着用一只手拿住,不过脸也被戳破了,他夺着凳递刀,不料马一鸣放手就跑。
不过照面的一瞬间,脑袋磕了、脸戳破了,那人已经快气疯了,扬着刀疯狂地追上去了。马一鸣回头一瞅倒吸口凉气,这是碰上个比自己还不要命的,没趁手的家伙还真不好对付,不过确定就这么一个了,他反倒不紧张了,时快时慢,又跑过一个街口,那儿人多,他没往人多的地方跑,反而蹿进了一家店铺。
是个小饭店,那人追过来的时候,马一鸣已经出来了,那人看着马一鸣提着个大马勺,猛地觉得不对要溜,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马一鸣一扬,一大勺滚烫的面汤直浇上去,那人被烫得哇哇乱叫。马一鸣又退回去了,那人刚目可视物,马一鸣又奔出来了,双手抄着一根大擀面杖,足足一人多长,直接就杵上来了,那人怪叫一声,掉头就跑。
于是形势逆转,马一鸣扬着大擀面杖追人,两个都是满脸是血,一个追,一个跑,偶尔杖赶上人了,不是背上干一杖,就是朝脸捅一家伙,一转眼又追回了原地。这时候,警笛凄厉,警灯闪烁,那人惊恐地一迟疑,后脖子上咣一声挨了一家伙,一骨碌躺地上疼得乱打滚了。
满脸是血的马一鸣持着杖连连后退,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后站定了,眼见着几名防暴警冲上来了,他一扔杖,举手投降了。那满地乱滚的一看这架势,拼着力气爬起来,抄着刀就要干马一鸣,早忘了背后的警察。
一个防暴警掏出电击枪一压,哒哒哒一阵电火花,那人抽搐着倒地了,两名持盾架叉的防暴警直接上前制伏,铐上。几人再警惕地围向马一鸣时,马一鸣亮出证件,倒没有被上措施,不过还是被请进了警车里。
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已经人事不知,只能通知120来拉人了……
…………
当街撞车,袭击的还是警察,事情的严重后果迅速出来了,辖区民警几乎全聚集在晋阳大厦停车场,调取监控,简单地了解原委后,马一鸣造访过的公司就被传唤了。有人认出了肇事司机是艾辉国际商务信息咨询公司的人,这下好了,晋阳分局直接把该公司所有人都滞留了。
老马赶到医院时,马一鸣已经从病床上下来,脑袋打上了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两位看护的民警认识马局长,赶紧敬礼。老马顾不上回礼,上前搀着问:“你怎么回事呀?走到哪儿祸就跟到哪儿?这是惹谁了,下手这么狠?”
马一鸣挤出一丝苦笑,有位民警说话了:“马局长,您是没见那俩,伤得更重,还有一个在抢救呢,马哥真牛啊,赤手空拳硬是把那俩干翻了。”
“有啥值得夸的,腰上有伤,别落下毛病啊。”老马关切道,要撩马一鸣的衣服。
“没事,爸,扎得不深,我腰带勒住没流多少血,不碍事……我得跟着做个笔录去。”马一鸣道。
“来来,爸背你。”老马不容分说,把儿子架在了背上。那俩民警扶着,有位说了:“马哥,至于吗?让你爸背,医生说你没事啊?”
“去去去,以前我闯祸都挨我爸打,好容易才背我一回,别妨碍我爸表现一下啊。”马一鸣得意道。
老马听得可不是滋味,悻悻骂着:“你个浑球,根本不知道轻重,这十有八九是来自毒贩的报复,现在知道露脸招祸了吧?”
“你怕吗?爸,当时滨海领导征询过我的意见,我选择的。”马一鸣道。
“怕个鸟,老子担心的是你,他敢朝我来,老子非打得他抢救不过来。以前打架我揍你没错啊,可这回得表扬你,以后就这么干,往死里干,敢动我儿子,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刨出来。”老马怒急,这血性也出来了,父子俩如出一辙。
下楼的时候,袁茹已经赶到了,先是对儿子心疼一番,跟着又是恶狠狠地骂老马怂:“有人都砍你儿子了,你还在这儿干吗?不把凶手找出来,我跟你没完!”
“不用找了袁姨,一个被抓了,一个被您儿子打得进抢救室了,马哥跟我们回去做笔录,您二位要不别掺和了?”一位民警小心翼翼道,对这一家三口的彪悍又是敬佩,又是好笑。
夫妻俩把马一鸣送上车,也没闲着,直接去辖区分局了解案情了……
…………
“刚刚有人在五原袭击了回家探亲的马一鸣,我刚和一鸣通过电话,他没事,应该是粟丰盛的人。”潘渊明在电话里道。
另一头是肖伟平的声音:“能确认吗?两年多都没这个人的消息。”
“不能。不过马一鸣刚刚发回了录音,基本可以确认有个改头换面的女人,正是和粟丰盛走得很近的钟仙妹,他是直接电话确认的。这个人近两年一直躲在GANE炒汇平台,扮演着职业投资顾问的角色,这个平台正是部里正在部署查抄的非法炒汇中的一家,还在侦查阶段。”潘渊明道。
“老潘,你说这可能吗?难道还真应了一鸣当初的想法?”肖伟平怀疑的语气。当初803解散时,这是埋下的最后一个诱饵,都知道毒贩惯于报复,公开宣布而且树立一个“铁警”形象,就是刺激对手让他们失去理智,但是由于整整两年没有效果,大家几乎都忘记了这事,没想到对手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却出现了。
“这是个怪胎,警察当得差强人意,可揣摩坏人的心思却比谁都准。前段时间他闹腾着,一直要捅GANE平台,看来真嗅到什么了。”潘渊明道。
“那等什么,确认了,直接抓捕。”肖伟平道。
“已经派人了,不过我估计来不及了。”潘渊明道。
“看来我们得派工作组去一趟了……不对,我先去五原一趟,没准早埋伏很久了。”肖伟平道。
“还有一件事,一鸣电话里说,让我们找两个人,祝银琳和吴麻子,他说如果是报复,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吴麻子,是吴麻子帮他上船的,只要找到祝银琳,就能找到吴麻子,我把他们两人的资料发你,这两个人在祝沛同被捕后就消失了。”潘渊明道。
挂了电话,给对方发过去两人的资料,他端坐着,此时他已经不在其位,可这复杂的案情却是无法放下。他选择开始认真地从头阅读马一鸣的反映材料,以及肖景辰阳整理的“虚拟嫌疑人”推断,看着看着,被这小伙的奇思异想吓住了,如果这个设想成立,那可能面对的是一群改头换面的“熟人”,那样一来,之前掌握的信息、体貌特征全部失效,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通过市局调拨了重案抓捕队一行撬开目标公寓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屋里干净得连指纹也没有找到。再往回反查,那位“李芳”在行动开始一小时前出了会展中心大厦,上了一辆出租车,到了海边,再然后,就消失了。
这个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无所不能的大数据,都给不出任何指向性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