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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四部 虚拟嫌疑人 第143章 夤夜听心声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监控画面里,临睡前的犯人如光腚开PARTY一般,挨个儿光着屁股在监舍的水龙头前冲凉,他们说说笑笑,偶尔还打打闹闹,那画面感颇是喜庆,根本不觉得他们是在坐牢中。

    “毛小利当年就死在这个监舍,当时的监控根本没有这么高清,即便现在高清无死角,但依然可以捣鬼。你看,水龙头前站个人,马桶这个角落就看不到了;最后两个铺位,只要一抖床单或者故意做个叠被子的动作,整个后面就都是盲区了,群众智慧不敢小觑啊。”

    徐丑虎在等待的时间和马一鸣闲聊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马桶边低头蹲着的,八成是在偷摸抽口烟,有时候监管得多多少少放点小口子,真要把什么欲望都戒了,就这群爹不亲娘不疼的,怕是会更难管。

    提到这茬,马一鸣出声问着:“周金剑的交代是什么?”

    “毛大龙当时通过祝沛同联系上了一位分管副局长,已经退休了,不过是周金剑的领路人,算是师傅吧,然后托周给毛小利捎点东西。夹带东西这种事时常有之,无非是点吃食、烟之类,在以前管理相对松懈时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可那烟毛小利抽了就发疯了,亢奋得整夜整夜不睡,攻击性还极强,你说就这种环境下谁惯着他呀,结果是群起而攻之,这家伙是老毒虫,本身身体就虚,挨了两顿就嗝屁了。”徐丑虎道。那种死法确实有点让人匪夷所思,有时候现实发生的比你能想出来的任何事都魔幻。

    “致死物……烟?”马一鸣好奇了。

    “和毛大龙的交代能对上,是一种含依托咪酯等强效致幻的玩意儿,和笑气差不多,但纯度高了十几倍。毛大龙的目的应该不是想抽死他兄弟,而是想着不管是抽疯、抽残或抽成植物人,只要能逃避审讯和刑罚都行,可人算哪如天算,连抽带挨揍,就立竿见效了。”徐丑虎道。

    “对于那事,这老家伙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提过,他无所谓的态度啊,他们兄弟感情不好?”马一鸣问。

    “恰恰相反,非常好。毛大龙第一次坐监,都是这个兄弟来探视,走私被罚没家产,那可是穷得叮当响了,查毛大龙的服刑记录时,探视人全是毛小利。”徐丑虎道。

    马一鸣皱眉,一下子无法理解。徐丑虎大手一抚他脑袋说:“有时候越极端,对和错、爱和恨会越混淆。就拿803陈承杰那兄弟来说,如果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我觉得,我和他会做一样的选择,毕竟,那是最好的选择……反过来你站到毒贩的立场上,也就能理解他了,已经无可救药的兄弟,在好死快死和活着受罪之间,很容易做选择。”

    “谢谢师父,有时候你像个哲学家,不说脏话的时候还是蛮有哲理的。”马一鸣道。

    “滚吧,准备开始,虽然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但敢打赌你斗不过这条老狐狸。”徐丑虎笑骂道。

    “乱拳也能打死老师傅,法无定则啊。”马一鸣起身了。

    “全程录像啊,只能试探,不能违规违法。现在可不像在803专案组了,当时都护着你当‘黑警察’。”徐丑虎不放心地提了句。

    “呵呵,其实那个角色挺好,我非常怀念。”马一鸣笑了笑,整整警容,瘸着腿出去了,走路的样子非常滑稽,但徐丑虎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只觉得这孩子越来越上进,可越上进,他就越心酸,和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变了个人。

    他甚至很怀念以前那个马缺德,爱笑爱闹爱恶作剧,不像现在,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像个警察了。

    整二十时,突击检查开始了,武警中队战士分批进入各监仓,这嫌疑人光着屁股的时候别提多好检查了,喝令靠墙一站,被窝里、随身物品箱里、铺上旮旯犄角,鸡飞狗跳地翻找起来了。

    这时候,马一鸣从监舍里提走了毛大龙,他提着镣子,好奇而紧张地看着查到违禁物被铐到仓外反省的嫌疑人,一时有点蒙得不明所以。跟着进了管教办公室,坐下,他很自觉地戴上桌板上的戒具,看到马一鸣脱了帽子,脸上有伤、手上还缠着绷带,他反而好奇地问了:“咦?马警察,您这是……怎么受伤了?”

    “没事,开车不小心,出了个小车祸……喝水。”马一鸣满面春风,根本不像有事的样子。

    毛大龙却是狐疑更甚,他拿着纸杯子,又好奇地问着:“今天怎么了?平时不是每月才有一次大检查吗?都是白天啊。”

    “上级通知呗,我们都是工具人,让干吗就干吗,没事,走走过场。”马一鸣道,他坐下来了,装模作样地拿着笔,感觉有什么不妥时,把大开的门,故意闭上了一多半,然后又重新坐下来,拿着笔笨拙地写着什么。

    沉默了足有几分钟,毛大龙憋不住了,轻声问:“马警察,你这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毛老板,你这复核下来了没有?”马一鸣问。理论上不管是检察院还是法院送达司法文书,都是不通过监管的,监管只负责人员安全,有此一问也很正常。毛大龙摇摇头,没有,还在漫长的等待中。

    “是这样,判决以后,就可以会见亲人了,如果你想见见谁,通过管教民警是可以安排的。”马一鸣道,此时抬头看着毛大龙。毛大龙一脸茫然,或者叫戚色很浓。他在回避这个问题,马一鸣蓦地补充道:“在国外也没问题啊,我可以通知到,毕竟法律并不剥夺你最后这点权利。”

    毛大龙脸上的肌肉颤了颤,一副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一如既往。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没有亲人了,还是不想见?”马一鸣问。

    “没有了。”毛大龙淡淡回应一句,脸色冷了。

    从他难堪的微表情里,马一鸣读出了不同的东西,这是有难言之隐。

    每次都在此处把天聊死,这一次马一鸣有备而来了,他盯着毛大龙的脸,慢慢笑了,笑里藏着的东西很多。毛大龙一皱眉,马一鸣这股子邪魅的气质让他心下抽了抽,又是这种环境,他紧张地问:“马警察,你……你怎么了?”

    “有人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开价还不低,我确认一下,敢不敢伸手。”马一鸣咬着下嘴唇,奸诈的气质大变。

    这下把毛大龙搞蒙了,他愕然道:“我都交代了,准备等死了,还有什么可打探的?”

    “这不我也纳闷呢。通过正常渠道就可以了,非要走这个后门,我都理解不了了。”马一鸣同样回敬了一个不知道。

    刚刚警惕的毛大龙眼珠子转起来了,看着马一鸣,看看他的警服,看看他的臂章,再看看他邪邪的不像个好人的脸,但哪儿也找不到破绽,毛大龙整个被搞糊涂了,依然摇摇头,诚实道:“我真不知道,我们都被一锅端了,不会有人来看的。”

    “好吧,那我回绝她了……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好的事,给我大几万。”马一鸣随口吐槽着,叼上了一支烟。

    懵然的毛大龙眼睛眨巴着,终于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出声问:“谁呀?马警官。”

    “一个女人,长得还挺漂亮,看这样是个骗子。”马一鸣道。话音落时,毛大龙眼睫微微一颤,嘴唇翕合了一下,那微表情,足够给马一鸣继续诓下去的信心了。

    果不其然,毛大龙收敛着表情,好奇地说着:“不可能啊?多大年纪?”

    “看不出来啊,不大,说普通话都有点别扭。”马一鸣道。

    毛大龙的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背上的青筋毫无来由地动了动,那眼神显得不自然了,不过语气却很自然地笑着说:“不可能吧,马警察,你逗我玩呢,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怎么可能积下这阴德。”

    “好像她说她生在香港……姓什么来着,好像是……钟?”马一鸣斜眼看着他。

    毛大龙手一握,不动了,心情剧烈地变化,饶是经过大风大浪却也藏不严实,这时候,他反而更坚定地摇摇头:“真不认识。”

    “好,那就没事了,按照正常情况,我们工作时间以外接触的嫌疑人家属,都需要向上汇报,既然是个骗子,那我就不客气了。”马一鸣恨恨道。他在玩着手机,似乎在找什么。眼睛余光瞥向毛大龙时,这老头儿脑门上居然反光……不对,是微微出汗了,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忘了谈话的时间,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是无所谓地要急着结束谈话,像在紧张地考虑着什么。

    马一鸣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蓦地把手机往毛大龙眼前一递,说道:“就是她,你确定不认识吧?”

    那画面让毛大龙的眼睛瞬间大了一圈,表情里的惊喜丝毫掩饰不住地流了出来,不过想细看时,马一鸣已经收回了手机,然后他看到马一鸣笑吟吟的眼神,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套在戒具里的两只手差点要伸出去。

    “老毛,看来这个钱我可以收……我给你打个申请,就说是你个远房亲戚什么的,我给你安排下。”马一鸣小声道。

    这时候老毛脸色凄苦了,紧张道:“别呀马警察,我都快死的人了,就别害人了。”

    “就见见你怎么是害人?我说你不要对自己的身份有偏见,嫌疑人也有人权。”马一鸣开始胡说了,这副嘴脸更像是想拿那好处的那种假仁假义。

    “真不用了,马警察,我这副样子,没脸见人了。”老毛哀求上了。

    “不会的,亲人既然想见,肯定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你也认罪了,而且认罪态度良好,完全可以拥有这个权利。”马一鸣劝道。

    “真不用,马警察,你别逼我啊,我不想给你找麻烦,你再逼我,我可自己了断了啊。”老毛使出撒手锏来了。

    “好吧,好吧……你这人真不识抬举,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可什么都没图过吧?别人进来他没几条烟几瓶好酒,能待舒服了?我不得天天换换仓让他从头做起?对你我可是尊敬有加啊,两年都没挪地儿,你可是从头到尾都当着受人尊重的牢头啊。”马一鸣道,那副小人嘴脸出来了,而且情绪特激动,就是眼瞅着一大笔好处到不了手那种气急败坏。

    “对不起,马警察……我早被T国那帮孙子洗劫得一干二净了,被押回来时连条换洗的裤子都没有。”毛大龙不知不觉中进入“人情”这个语境了,被马一鸣这么说得还真有点愧疚,毕竟两年来他在这里还真算安逸。

    “老毛你这么大个毒枭骗人可就不好了!那女人坐的是一百多万的埃尔法,你看我眼瞎不?能认不出个人来?”马一鸣咧着嘴,损人的本事自然流露。对着毛大龙尴尬的表情,他又是一句狠话:“你知足吧老毛,搞这么个年轻小老婆没跟人跑,知道来看看你,已经很不错了。”

    “那不是我老婆。”毛大龙怒了。

    “你少装,她跟我都快哭了,不是老婆是什么?”马一鸣也怒了。

    “是……谁也不是。”毛大龙心乱了。

    “你看你,你不要有顾虑,你的案子已经结案,再说,你也不可能傻到让亲人参与你的事啊,这是两码事……要不,哟,不能跟支队长说……老毛,那你说吧,我怎么回人家?”马一鸣猴急得已经入戏了,毕竟这种索贿的事他真干过。

    “就说我在里面很好,不要来看我,不要给我收尸。”毛大龙硬生生憋出这么一句丧气话来。

    “就传这么一句话出去,我好意思要钱?不唾我脸上就不错了。”马一鸣极度失望道。

    “那马警察,你说我这样等死刑复核的,有什么可说的?”老毛瞪眼道,气势一下子拉满了,估计被马一鸣这市侩小人给气着了,气得已经忘了身处的环境。

    马一鸣啪地一拍桌子,火上浇油道:“老毛,本来老子觉得你是个毒枭,多少还有点佩服你,这怎么这么怂个人啊,杀头的罪这里头多着呢,没见过你这号的,一点人味都没有,你这祸害的人多了去了,能有一两个把你当人给你送终的,已经不错了,后事你提前安排下,咋,还让国家管你丧葬呀?”

    这句话差点把毛大龙气背过去,他拉得手铐当当直响,咬牙切齿道:“马警官,别逼人太甚,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敢动歪脑筋,有人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一个龇牙瞪眼,一个横眉怒视,这情绪值拉满了,就在即将崩断的时候,马一鸣气势一下子萎了,正襟危坐,恢复了狱警的高冷,冷冷地说道:“老毛,你在威胁监管民警,知道什么后果吗?”

    “等死的人,你觉得我怕什么后果?你尽管来。你一个小监管,就想黑吃黑啊?我喊一声,或者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撞个墙,你觉得谁会更难堪?”毛大龙睥睨道,这才是毒枭应有的气质,本性被刺激出来了。

    “好吧,你赢了……不愧是毒枭,到这份上了我都拿你没治。”马一鸣心悦诚服地向对方竖了个大拇指。毛大龙鼻子哼哼没理会,不料马一鸣又补充道:“你刚才也是虚张声势吧,你们都被连锅端了,怎么,外面还有人?是谁会让我生不如死啊?”

    被抓住话把了,不过这时候说僵了,毛大龙的警惕心又起来了,他皱眉,死死地盯着马一鸣,似乎想从马一鸣脸上看出什么来似的,可马一鸣讳莫如深地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他越看越觉得看不透……

    …………

    走廊里,监控室的民警快步跑着,推开了支队长办公室的门,喘气道:“报告支队长,特殊情况,有人私提嫌疑人,超时未归仓。”

    徐丑虎嘴上嘘了声,示意别说话,指指办公桌前的监控,他正好奇地看着两人对话。他招手让监控民警上前来,悄悄安排着:“什么也不要问,秘密任务……封锁甬道,任何人不得打扰,所有值班人员不得靠近这里。”

    “支队长,司法部门的监控和这儿是直联的。”民警提醒道,经常有远程点名,这要是丢个人,谎不好圆。

    “滚蛋,老子是支队长,还是你是?”徐丑虎骂道。

    那民警一敬礼:“报告,您是。”

    “执行命令。”徐丑虎道。

    这么公然地违规,而且是调开所有值班人员,那民警倒不紧张了,奔着出去传令,不一会儿便见武警退走,值班人员聚集在甬道卡口,独留办公区域成了真空。

    可足足等了这么长时间,两人愣是一句话没说,马一鸣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毛大龙也没提要回去,看得徐丑虎都有点等不及了。他本来以为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可现在医活了,再想想之前这几个没有捋清的关系,如果毛大龙和那个钟仙妹有特殊关系的话,那似乎很多事就能合理解释了。

    一念至此,他又有点惊讶,这种事居然都能被诈出来,真不知道马一鸣那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看来这个家伙确实隐瞒了很多事啊。”

    徐丑虎提前分析上了,可这不是他的长项,他实在分析不出,这都快要吃枪子的人了,隐瞒还有什么意义?

    …………

    “你到底想干什么?”毛大龙看不出端倪,终于开口问了。

    毛大龙平时的低眉顺眼、坦然以待现在全然消失了,马一鸣看到的是一个忧郁、阴鸷、眼睛里仿佛插着一把刀的男人,那目光让人不敢直视。而从马一鸣直视的目光中,毛大龙却惊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面前这个人和他一样,眼里也有刃光,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要他的命。

    这种微微心悸的感觉让毛大龙很不舒服,他突然脱口而出:“你不是狱警。”

    “为什么呢?”马一鸣淡淡地问。对这个人有点惺惺相惜,可能他才能看懂自己身上的东西。

    “你杀过人吗?”毛大龙沉声问。那种感觉很真切,也很滑稽,仿佛面前的人是他的同类一样。

    “看来你也杀过。”马一鸣嘴角一歪,笑了。

    这把毛大龙搞得心慌了,他强自镇定道:“我们这行当,杀的人多了,你是想从我这儿捞点功劳,往上升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有可能帮帮你。”

    “好啊,我喜欢谈条件,你想要什么?”马一鸣道。

    “问题就在这儿,我想要的,所有的你都办不到,比如,活命。”毛大龙嗤笑了。

    “老毛,条件不是这么谈的。安排个会见或者你想捎个话,再或者外面想给你捎点东西,都行。活命就算了,你都排进年度毒枭榜首了,因为你,这儿的武警人数都增加了一倍,没有那种可能。”马一鸣道。

    “你能给的我并不想要,或者可以换个条件。”毛大龙道。

    “你说。”马一鸣直起腰来了,挨的那一刀,实在有点疼。

    “你先告诉我,你想从我这儿捞到什么,我看能不能交换。”毛大龙道。

    “我怎么知道你肚子里能有什么值钱货色。老毛你绕弯子没意思,我干脆直接告诉你得了吧,那女人是通过我一个同学的家长找到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大能耐,而且要舍近求远,我这儿没多少料。”马一鸣道。这句话让毛大龙稍稍放松了,他放松的一刹那,马一鸣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补充道:“对了,我那同学家长在做一个叫GANE的炒外汇平台,据说总部在港岛。”

    “GANE”……这个词的确牵动了毛大龙的神经,他眉头微皱,似乎真的重视了。

    可能蒙对了,这个平台应该之前就是洗钱的通道。马一鸣淡淡地叙述着:“老毛,我知道你的心情,不想让自己的事牵涉到亲人,毕竟干的是杀头的买卖,不但警察要毙你,没准同行、仇家也不会放过你……没事,我理解。我承认我有点小心思,无非是想捞点外快,但要拿身上这身官衣换可就不值得了。”

    说得有点气馁,毛大龙不知不觉被带入了这个真诚的语境里,他刚想说句爱莫能助,不料马一鸣又想起什么来了,抢话道:“对了,老毛,不管这个人是谁,据我看风险可不小啊,要在港澳一带搞这事,安全系数还算可以,这业务都拓展到内地了,悬啊……猪养肥了开宰,这是天下警察通行的准则,这很危险啊。”

    旁敲侧击加危言耸听,果真把毛大龙逗得心神有点失守了。俗话说关心则乱,毛大龙的表现正应了此句,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这么关心,但乱是真实可见的,他目光游移着,在心理学上讲,那是思维开始发散、心慌的一个具体表现。

    “对不起啊,刚才我不该胡说。”马一鸣突然道,真诚地道歉。

    “啊?什么?”毛大龙蒙了,不适应这种态度。

    “我在道歉,哪怕最阴暗的人性里,也会有最后一丝光辉,不管这点光辉是留给义气还是留给亲情的,都值得尊重,应该是您女儿吧?我不该胡猜。”马一鸣道。

    毛大龙不再否认了,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空洞,这一刻,可能心真的死了。

    “我理解你,年轻时在滨海钢厂上班,下岗后久无生计,不得已干起了走私行当,一个人为面包犯罪,不应该是他有罪。所以你对自己被判刑一直耿耿于怀,转而做起了更大的行当,出狱后开始贩毒……我不评价你的行为,可能被逼上绝路,又有这种机会,大部分人都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只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想停也停不下来。”马一鸣道。

    这句话奇怪地引起了毛大龙的共鸣,他居然不反感警察对他的评价,而是好奇地看着马一鸣,居然有一种知己的奇怪感觉,可他们明明是天敌啊。

    好容易拉满这种相互不抵制的氛围,马一鸣思索着该从哪儿开口,他拿起一张纸轻轻盖住了手机,生怕对方也注意到时间,话锋一转又道:“有一件事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自己同甘共苦的兄弟啊,这很让人不齿啊。”

    “好死,总比生不如死强,报应啊,是我把他带上了死路。”毛大龙伤心旧事重提,哀叹道。

    “我指的不是这个兄弟,还有一个。”马一鸣道。

    “谁?我们就兄弟两人。”毛大龙好奇地挑眉,不解也不信。

    “侯铭权,业内都称他侯会计。”马一鸣道。

    这个名字一出,毛大龙眼睛一瞪,终于知道马一鸣的来意了,一瞪再一笑,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他。”

    “是吗?他和葛亚杰、葛飞、祝沛同都认识,你没道理不认识啊。”马一鸣笑着问。

    “一个失踪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毛大龙不屑道。

    马一鸣同样给了一个不屑的表情回道:“噢对,在警务档案里,他确实是失踪……咦?我说你杀了他可能不正确,你怎么知道正确答案是……失踪呢?”

    啧,被套了。毛大龙目光游移着,直接道:“不要套我,我真不知道,即便有这事,也可能是老葛或者老祝干的,他们会找‘船夫’摇人,说不定会让‘老缅’下手,等‘老缅’哪天被逮着,真相就知晓了。”

    这老狐狸,要不是知道“老缅”已经躺在海里,没准就被他骗过了。马一鸣笑笑道:“侯会计在业内名气相当大,他们会计事务所,专为富人办资产信托、海外移民等,其实以他的身份,偷渡到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都应该很容易……你为什么非强调失踪,强调让我找‘老缅’呢,随便说个国家名不是更好,反正我也查不到。”

    这又是个套,毛大龙被逗得心虚了,说出“老缅”来反而等于画蛇添足,此地无银了,他选择了闭嘴,越来越觉得面前的小警察深不可测,和那些按部就班审讯的警察根本不是一个套路。

    “你选择闭嘴更不对,假如你第一句回答,面不改色地告诉我一个杜撰的国家名,也许我就信了,现在你搞得我越来越不信了,侯会计的下落,我觉得你应该说出来,或者等几天再说,死刑复核下来时,你抛个案情,以警察的查案速度,起码能拖半年……老毛啊,我觉得吧,你肚子里的料,拖上个三五年没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试试?”马一鸣诚恳地劝说。

    这把老毛搞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不试吧?不对……试试吧?似乎更不对。咋回答都等于自己还真藏了料。

    “你不准备说是吧?”马一鸣突然问。

    “是啊。”毛大龙机械地应了声。

    一声之后马一鸣微笑了,毛大龙瞬间省得,心思又被对方猜中了,他烦躁地道:“马警官,有意思吗?人又不能死两回。”

    “那其实你应该见见你闺女。”马一鸣道。

    这不着边际地绕回来,听得毛大龙“啊”了一声,满脸愠色和不解。

    “别生气,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很好捋。老祝和老葛父子俩都是玩资本的,你家闺女在港岛注册玩的GANE,和他们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认罪态度很好,什么事都扛下来了,一点也没咬老葛父子和祝沛同,有点出于为后代考虑的意思吧?老毛,这事我非常理解和支持,法不能大于亲情伦理,我尊重你的想法。”马一鸣道。对方冷哼不屑。马一鸣笑着补充:“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漫长的复核还没有下来?你真敢确定葛家父子能守口如瓶?还有祝沛同,那可是软骨头,你们之前的走私案,他卖得最快,把你们全给咬进去的,还不就是他?他没判死刑……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这挑拨起效了,毛大龙一下子紧张了。

    马一鸣心里乐了,亏是隐忍了两年,这毒枭大爷思维禁锢得已经退化了,否则自己还真不是对手,这家伙的警惕心可不是一般的强。

    “那个美女叫钟……仙……妹。我不骗你,我真见过她。”马一鸣的思维又绕了。

    毛大龙被撩得心慌意乱,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马一鸣,似乎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洞悉了一般。

    “我相信你有很多话想告诉她,我也相信她付得起价格。其实从落网之日起,你们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会被一点一点榨出来,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或者我也可以提醒那位美女,不要在内地玩得太大,真被盯上,肯定没个好。”马一鸣道。

    一点一点施压,一丝一丝抽走毛大龙的坚守,他显得越来越慌乱,越来越紧张。

    “干一件事总得有所图,要么图个利,中饱私囊;要么图个名,升职加薪离开这鬼地方。老毛,你得帮帮我呀,那样我才能帮你……”马一鸣轻声诱惑道。不过这仍然说服不了毛大龙,那最后一丝坚守摇摇欲坠,却还在坚持着,毕竟警匪天敌,突破这个底线,那就没有下限了。

    不料马一鸣根本不急,哼哼冷笑几声,那声音极其刺耳,就听他冷冷地说:“其实你已经掉坑里了,假如有人知道钟仙妹是你的女儿,又掌握着巨量资金,来源又经不起推敲,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会发生什么。会有无数嗜血的人蜂拥而来,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是警察首先出手……不过结果出来我一定告诉你。”

    毛大龙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他悻然看着马一鸣,竟有些哀求之色。不过马一鸣冷冷地告诉他:“可以结束谈话了,你这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得,没有交往的价值。”

    “等等。”毛大龙喊住了起身的马一鸣,看着马一鸣冷漠的表情,从热到冷反差极大。被带着情绪的毛大龙嗫嚅半天,开口说道:“这事我知道,不过不是我做的,我在海外,侯会计对我没有威胁。那时候从海外抓了很多外逃的贪官和巨骗,其中就有人和钱都是祝沛同安排润出去的,侯会计知道内情,他肯定得死。”

    “谁做的?”马一鸣问。

    “肯定是老祝。”毛大龙道。

    “不要用推断的词,得有证据。”马一鸣道。

    “我都不在国内,给你什么证据?”毛大龙无语了。

    “那人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马一鸣问。

    “我听‘老船’说起过,杀人一般都是‘船夫’领路,‘老缅’下手,抓住他们就知道下落了。”毛大龙很轻松地道,毕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

    “那更麻烦了啊老毛,你被押解回来前,海上运货时,正好是大浪天气,你应该知道,那次有一艘船沉了,正是‘船夫’那条,他是叫仇林吧?全船失踪,那可是真失踪,六七米的浪,几乎没有生还可能……这死无对证的事,你玩我呢?”马一鸣怒了。

    “等等……”毛大龙一听这个倒放心了,死无对证?他使劲想想,慢吞吞地说:“正常的出海是,先会到一个类似安全屋的地方住上一两天才走,那次我随口问,‘老缅’说腌了……那次办事比较急,应该没来得及出海就下手了。”

    “地点呢?”马一鸣皱着眉头问,他直觉这应该是真话。

    “留守营镇那一带,那儿有个落脚点,离海边近,而且那个落脚点再没有去过,应该就是那儿了,杀人不走回头路,‘老缅’有这个讲究。”毛大龙道。

    可能是死无对证的缘故,对于说这个人,毛大龙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看马一鸣还在斟酌,他好奇地看着。马一鸣愕然问:“阉了?不是杀了?你们有这爱好?”

    “哦,是腌肉的腌,尸臭不管怎么都盖不住,哪怕封水泥里也会露出来,‘老缅’这个变态就想出这个办法来了,杀了人用海盐埋上,再配点生石灰什么的,会减缓腐烂,如果通风好的话,根本闻不到尸臭,可能和腌鱼腌肉的味道差不多,不容易被发现。我只知道这么多。”毛大龙摊手,这才省得还戴着戒具,他示好地向马一鸣一笑。

    这一笑让马一鸣后背发凉,这闻所未闻的杀人藏尸方式,他直觉是真话,可这手法,饶是他心理强悍,也被震惊得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马一鸣缓缓地坐下来,消化着震惊,本来是试探的一问,拣了一个悬而未决的803当年遗留的线索,不料却刨出了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旧事。

    办公室里看着现场的徐丑虎同样大惊失色,十几分钟前,视频已经联上了潘渊明和欧阳惠敏,几人都在视频通话里静静地听着那两人的对话,不多时,市局启动紧急预案,命案无小事,重案大队已经奉命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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