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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四部 虚拟嫌疑人 第144章 把酒向心问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距离一百八十七公里,高速道路一百四十五公里,剩下的是国道。

    凌晨出发的重案大队一组五人,法医最后到场,是位女警,她急匆匆赶到,坐上车,车方启动,车后厢黑暗里有人喊了声:“蒋韩颖?!蒋姐?”

    似乎并不确定,声音中带着疑惑。不料那位女法医听出来了,好奇地问:“筱燕?!”

    “真是你啊,蒋姐,都几年没见了。”后面的女警激动地起身,被撞了下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几位男警和司机呵呵笑了。沈筱燕兴奋介绍着:“这也是我们集训四队的,我郑重介绍一下,我们宿舍的大姐,蒋韩颖,蒋法医……别傻坐着,敬礼。”

    那几位壮小伙纷纷向蒋韩颖举手致意,这一组出发得这么急,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带队的回头道:“同志们眯会儿吧,还有近二百公里,估计要两个多小时。这是市局下的紧急命令,据说是南堡看守所有重大发现,让我们去核实。目标是留守营镇,那儿已经出了省界,地方警力应该会在我们到达时接应,详细的情况随时会转达给我们。”

    “南堡看守所,我们四队集训就在隔壁。”蒋韩颖道。

    沈筱燕想起来了:“咦,马缺德不就在那儿?不是这小子又立功了吧?”

    马缺德?!这是人名,一解释,才知道是大名鼎鼎的马一鸣,这下子大家肃然起敬了。开车的组长提议道:“燕子,你改天把马一鸣请到咱们队里做个宣讲什么的,鼓鼓士气啊,我们全队的荣誉加起来都压不过他一个人的,这么传奇的人物是你同学,应该好说话吧?”

    “组长您确定?那可是个见面不如闻名的货。”沈筱燕道。

    “你这么说我更有兴趣了,真不知道局里怎么想的,803海上缉毒案不用咱们重案大队,选了几个菜鸟,居然还搞成了,这是有点不信我们啊。”组长牢骚道。

    沈筱燕的牢骚更大了,那几个菜鸟开枪还是她训练的,估计现在水平还没啥长进。

    苦劳是命,功劳是命,这一行真强求不得。蒋韩颖笑道:“一大部分是运气,你看,说不定这就是运气来了……组长,大致什么情况?”

    “说是可能有被海盐腌制的尸体藏在某处,蒋法医,可能吗?时间应该超过三四年了。”组长回应道。

    “类似案例发生过,海盐有吸湿、杀菌功能,如果辅以一些除臭的化学物品,基本可以达到尸臭不扩散、尸体不被发现的情况,但三四年就说不准了……这种情况让我怎么找啊?”蒋韩颖好奇地问,这事也太没头没尾了呀。

    “那头还在讯问,最新情况会告诉给我们,可能得排查了,具体信息掌握者暂时没有,但这个死者局里很重视。”组长道。

    有些事只能走着看、坐着等,众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里渐渐没音了,抓紧时间补上一觉。

    …………

    看守所里,马一鸣缓缓坐下,此时四周安静得可怕,昏黄的灯光更增添了这个钢筋水泥建筑的恐怖氛围。毛大龙莫名有点心里发毛的感觉,此时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一个小管教,没理由、也没权力把自己从羁押监仓里带出来这么久啊。

    马一鸣没有说话,而是拿着矿泉水瓶子往纸杯里倒液体,然后端了一杯放到了毛大龙面前。一股浓重的酒味传来,毛大龙面色一喜,警惕地看着马一鸣。马一鸣拿着瓶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眉毛挑挑,不说话,男人都懂的眼神。看来烟酒嗜好总有一个是男人躲不过的。毛大龙不吭声了,拿过杯子,头一低,哪怕有戒具也挡不住享受这难得的口腹之乐,用嘴咬着杯子,一下子全灌进喉咙里,接着长长地嗯了一声,那久违的刺激和快感简直是无与伦比。

    “谢谢啊,马警官,破费了,这是五粮液啊。”毛大龙吧唧着嘴,回味无穷道。

    看来男人还是得有点不良嗜好的,否则还真不好沟通。马一鸣拿着瓶又给他倒满杯,毛大龙喜滋滋地咂吧着小口啜饮。马一鸣干脆解开了他的戒具,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又扔了包榨菜。真别说,榨菜就酒,越喝越有。毛大龙嚼着抿着,两年多的监禁,顿顿清汤寡水,这两口别提多熨帖了。

    “老毛,情况再详细点啊,留守营镇那么大呢,我咋往上报啊?”马一鸣真诚地道。

    突破这个底线后,这底裤也就不要了,反正是别人的事。毛大龙抿了口道:“留守营镇离海近,找人问问当时‘老船’住哪一块不就知道了?跑海的差不多相互都知道名儿,尤其像‘老船’这号跑了几十年的。”

    “哦,谢了啊。”马一鸣道。仰头喝着酒,不时给毛大龙添点。渐渐地,这货额头见青筋了,久不沾酒,喝得又快,酒劲有点上来了。看他贪婪地吃喝,马一鸣有点后悔一直把这事想太复杂了,如果早点这么干,没准早搞定了。他试探地问着:“老毛,就这事,你想换个啥吧?我不能占你便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帮你。”

    “能办到,我就换你……什么都不知道,特别是关于那位什么女士的事。”毛大龙道,此时有点心虚,那事终究还是不愿摆到桌面上来。

    “我明白,这事办得爷们儿,佩服。”马一鸣道,竖了个大拇指,顺便又给毛大龙斟满,然后轻轻一碰,一大口酒就下肚了,喝这么豪放吓唬人呢?酒上毛大龙可不认怂,端起杯一饮而尽,瞪着有点凸的眼,爽到了。不料下一刻他又瞪眼了,马一鸣又拿出一瓶来拧开,干脆给了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这是对瓶吹的节奏啊。马一鸣喝了小半瓶,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若无其事道:“机会可不是天天有,我也不可能天天夹带进来,老毛你酒量……”

    没说,不过眼里的鄙夷已经说了,毛大龙兴起,照样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瓶子道:“说我做的毒品质量不行我认,说我酒量不行,那不能认。”

    “老毛你说反了吧?我觉得还是毒品质量牛,我听说的啊,你们行销欧美,往国内只是试探性的一小部分。”马一鸣道。

    “嗯,那必须的……国内禁毒太严,可正因为太严,这才价格贼高啊,一下子翻十几倍,谁能扛住诱惑啊。”毛大龙神往地道,似乎又回到了躺钞票堆上的日子。

    “按理说,你干这行有些年头了,那么隐秘的运输,不应该出问题啊?有内鬼?”马一鸣故意问,又碰瓶,对瓶吹了口。这货被逗得酒壮人胆,已经快忘了自己在哪儿了,他抿着酒凛然道:“别提了兄弟,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们雷子里有高人了,出手也狠啊,直接把我的制毒船烧了,我都没想到T国那些狗腿子拿了老子那么多钱,还照样对老子下手……没治啊,小国家没法制,更没天理,还好是押解回来了,要不我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敢想。”

    “叶落归根,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多大个事,谁活着还不是等死,来。”马一鸣怒道,这豪气顿生,一下又是半瓶。毛大龙不甘示弱,灌了口,眼睛眨巴得有点迷茫了。马一鸣似乎也快醉了,含混说着:“毛大哥,别看我们人五人六的穿警服,可这看守所里,论见过世面的牛×人物,那非您莫属啊……要是早生二十年啊,我肯定跟您干,看看我们这啥工作啊,拿着几千块钱,累死累活的,比你们坐监还苦,哪敢想象你们那种挥金如土的生活,唉……”

    过着清贫生活的狱警一直是在押嫌疑人嘲笑的对象,被他们叫作服务生,狱警的规矩可比嫌疑人多多了。毛大龙哈哈一笑道:“兄弟,一人一命,强求不得,我们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活,说起来还算公平。”

    “哟,这话太有哲理了……敬一个。”马一鸣又举杯了。思维这么清晰,还得多喝点。又来一口,马一鸣放低声音道:“毛大哥,有句话您别嫌不吉利啊,咱们论上这个交情了,我都听您的,可您说的那事太简单,不能算要求。这样吧,我给您买块风水宝地,往哪儿送您说,兄弟我两肋插刀也一定办到。”

    毛大龙一愕,感动之余,又觉得不对劲,愤然道:“老子还没死呢!你急着埋啊?”

    马一鸣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不好意思道:“对对对,说错了……哎毛大哥,你们……你们其实是牛×团队啊,有二十年了吧?那时候你们也做了件惊天大案啊。”

    “狗屁,就贩卖点日用品,没交保护费就把我们全查抄了,还关了老子几年,说起来就一肚子气。”毛大龙怒道。

    “那是税吧。”马一鸣纠正道,“……我听说过,您那大哥当年也是个牛×的人物啊。”

    “必须的。杨钢当年是滨海第一个开保时捷的,想约见他的人多着呢,你们局长都得排队,我大哥还不一定见,也就是看我大哥发财了,整人呗。”毛大龙道。

    “警察没有这么龌龊吧?”马一鸣怔了。

    “整个世界都这么龌龊,有谁能是清白的?我们当年的口号是什么知道不?‘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听过吗?”毛大龙道。

    “知道啊,怎么了?”马一鸣问。

    “接下来还不就是把先富的那拨人抓起来?你看现在的富豪,那些没跑的不是在监狱,就是在来监狱的路上;就是跑出去的,没准还得进外国监狱,能落下好吗?”毛大龙道。

    “哦哟,说得好有道理。”马一鸣咧着嘴,直觉得自己都快被带歪了,这时间点差不多了,他轻声问:“杨钢那个老大老家在哪儿啊?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能出这种人物?”

    “我们老乡,大蒲河乡……出来都几十年没回去了。”毛大龙道。

    “不对啊,资料上是滨海本地人啊?”马一鸣道。

    “你们什么狗屁资料,他原来做装修的,找了个滨海的本地女人结婚才落户的,谁发家好意思提自己当穷光蛋时候的事啊。”毛大龙道。

    “配偶那我知道了,他还有个小老婆,我也知道。”马一鸣笑道。

    对这点毛大龙愣了下,马一鸣心道坏了,生怕对方察觉,不料毛大龙梗着脖子道:“我有好几个呢,这算什么事。”

    “确实不算什么事。”马一鸣一倾身,小声道,“但,他儿子比老子更牛,那可就是事了。”

    毛大龙呃了一声,有点想吐的感觉,警惕心终究还是上来了。马一鸣继续忽悠道:“葛亚杰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您觉得他扛得住?老祝家那个花花公子,进派出所就吓得尿裤子,您觉得他能不说?那个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啊。”

    毛大龙不敢说话了,使劲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最后的理智告诉他闭嘴,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就是个狱警而已,不应该知道这么多。马一鸣已经是智珠在握,轻声道:“因为我女朋友叫祝银琳,名义上是老祝的二女儿,可她的生父,是杨钢。”

    这么隐秘的事说出来,让毛大龙一时分不清南北了,他眼神有点呆滞地看着马一鸣,思维有点混乱了。信吧,不敢;不信吧,这秘辛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他使劲眨着眼睛,都无法看清面前这个人的真面目了。

    “那位女士就是通过我女朋友找的我,其实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位男士,如果不是他们告诉我这些,我哪敢接你的事?这要是露馅了,我得跟你关一个号子里。”马一鸣一副颇受委屈的表情道。

    毛大龙不敢不重视了,有点醉意地警惕地问:“那你说说,那男的长什么样?”

    “很帅,很傲……比我高一二十厘米,接近一米八的样子,像个艺术家,手伸出来修长,像弹钢琴的那种手……”马一鸣道。毛大龙眨巴着眼,表情也开始呆滞了,这是听傻了,还是到临界了?马一鸣再爆着猛料:“他们约我去的酒店,对了,那男的在听一段奇怪的音乐,英文,我听不太懂,就这样,妈妈……当当得当当……”

    马一鸣回忆着《波西米亚狂想曲》的旋律,即兴哼了个七七八八,再看毛大龙时,他眼里竟然噙着泪,两滴豆大浑浊的老泪吧嗒吧嗒滴下来了。

    静默了片刻,这货像是酒醒了,突然说道:“有笔吗?”

    马一鸣赶紧递上来,毛大龙在纸上歪歪扭扭画符一般,写了三行字母、符号、数字组成的天书字条,扔了笔。这回该马一鸣蒙了,他看着字条道:“大哥,你们通信还有密码?”

    “告诉你,你也用不上,即便你上交也没有什么用,给她。”毛大龙道。

    “哪个TA?男的还是女的?”马一鸣问。

    “随便,都行。”毛大龙道。

    这下把马一鸣难住了,总不能接下来问如何找粟丰盛吧?这牛吹得把自己圈起来了,他小心翼翼折着纸张,思忖着下一句。毛大龙却提醒道:“你尽管开口,不管什么要求他们都会满足你,告诉他们,走得远远的,别回来。”

    “我知道了。”马一鸣拍拍口袋,征询地问,“如果没什么事交代了,我得送你回去了。”

    “好……谢谢。”毛大龙道。

    这时候才发现,这人哪怕酒量差点,但酒品极佳,思维并没有混乱,仅仅是起身时脚步有点踉跄。马一鸣带着他慢慢出了管教办公室,那里的民警已经撤了,剩下值班的故意问了句,马一鸣机械地回答说嫌疑人心理疏导已结束,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毛大龙送回了监舍。

    等他出了几道铁门,离开监区,外面已经等了一大堆刑警。

    徐丑虎重重地擂了马一鸣一拳,直称:“好小子,干得漂亮,死刑犯肚子里的货都能诓出来!”

    那几位刑警可是等不得了,嫌马一鸣走得慢,干脆两人架着他直奔支队长办,要仔细地分析每一帧视频。

    那一纸歪歪扭扭的天书,被徐丑虎如获珍宝地铺在桌上,干了这么多年监管工作,尽管他看不懂,可他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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