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7.
姜知杳很平和地拒绝他:“不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说完又问他:“你不写吗?”
老李的眼睛都快长在他身上了,他转着笔,很干脆地说:“不写。”
然后换着笔,自己跟自己玩五子棋。
姜知杳写完一道大题,他正好玩完一张纸,上边儿画的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究竟是黑子赢了还是红子。
上课时间他无聊的像个自闭症儿童。
下课就一群人围在他身边,这也是姜知杳最搞不懂的一点,才转学来多久,怎么就认识这么多人,连楼下理科班都有人过来找他,喊他出去不知道做什么。
他一走,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前排一直僵直着背写作业的温琦转过头:“我刚才在门口看见樊乐琪了,她好像是来找你同桌的。”
这种提醒的语气让姜知杳沉默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琦斟酌着问她:“你不介意的吗?”
姜知杳不明白:“我应该介意吗?”
温琦迟疑很久,眉毛都快拧成麻花,最后才说:“我以前跟樊乐琪是同班同学,我们名字里最后一个字是一个音,那时候班里有个男生总喜欢逗我,老是喊我琦琦,又说我跟樊乐琪都是孪生姐妹,因为这样樊乐琪不是很开心,她身边的朋友都不理我。”
准确来说,是她因为名字里最后一个音跟樊乐琪一样,导致自己高中生活的开始是在冷暴力中度过的,没人喊她去厕所、也没人叫她一起去小卖部,回宿舍都没人主动跟她说话。
分班那天她得知樊乐琪去音乐班,有种死里逃生终于活过来的感觉,但没想到这么快又在自己班门口看见她。
她看着姜知杳,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像樊乐琪其他朋友那样,不搭理她、不跟她玩。
“我”
她不想让姜知杳觉得她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但现在的行为不是背后说坏话又是什么。
她是个话不多,不擅长替自己争辩的女生,说完一个我字就看着姜知杳,怎么都说不出后面的话。
“我跟她不是很熟。”
姜知杳却轻易看穿她背后的含义,语气温和的安抚她:“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们名字很像,虽然都是美玉的意思,但你是美好的,‘焚香拜天贶,满眼是瑰琦’,温琦,你的名字很好听。”
温琦看着她,眼眶刹那间湿润。
只能拼命点头,鼻音很重地对她说:“谢谢你,你的名字也超好听!”
晚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随林给他们布置了个任务。
“想个学习小组的名字,明天早自习之后报到班长那里。”
随林还没走,底下就已经议论开了。
沉默的只有姜知杳这一组。
迟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本漫画书正在看,林秉良摁着计算机算今天的营业额,温琦转过身抱歉地看着她:“我没有什么想法。”
行吧。从看见分组的时候,姜知杳就知道,以后很多事,注定要自己承担。
她打算回家后在网上查一下分组名都可以怎么取,结果到家看见了姜民富。
他抱着一箱维维豆奶正准备离开,嘴里叼着根烟,含糊不清地跟她打招呼:“杳杳这么晚才回来啊。”
姜知杳看着他怀里的豆奶,又看向客厅正在脱围裙的姜民达。
“你叔叔来这边有事,顺便看看我们。”姜民达指指桌上放着的一袋苹果,笑着说:“知道你爱吃水果,特意给你带的。”
姜民富见不惯姜民达在孩子面前这么卑微,教育姜知杳:“我来你们家这么多次,就没听你喊过几次叔叔,小时候看你还挺听话,怎么长大这么叛逆,一点礼貌都不讲?”
姜民达没吭声。
姜知杳被姜民富挡住进门的路,只能站在家门口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道,“我爸手术的时候,也没看你来医院喊过一声哥哥。”
姜民富怒不可竭:“有你这么说话的?我当时有事,你奶奶、你爸都知道!”
“哦。”姜知杳点点头,指着他怀里的豆奶:“所以,要来我们家占便宜就没事,需要帮忙就有事了。”
她笑了笑,颊边两颗酒窝很深。
“叔叔真会做人。”
说完鞋都没换,错身直接进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片刻后才听见姜民富在外面冲姜民达发脾气。
她从包里拿出耳机,随便找了首歌循环播放。
房间没开空调,闷热的风从敞开的窗外吹进来,蓝色的窗帘扫过她裸露的胳膊。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间隔几秒,开始持续不停的响动。
她打开,发现自己被拉进了四人群聊。
S:【小组名有什么想法?】
真混蛋实验体:【没想法。】
美梦制造中:【嗯…不然就叫,奋发向上组?】
S:【?】
真混蛋实验体:【我退出。】
美梦制造中:【@知了班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知杳没有给人改备注的习惯,看着这几个人的名字,又去了趟班群看备注,才认出谁是谁。
她给他们加了真名,在群里回:【不然,用谐音梗?】
知了:【二元一次方程组……这种?】
真混蛋实验体/林秉良:【……我申请自己一个组。】
美梦制造中/温琦:【这个不是挺好的吗?】
S/迟盛:【都谐音梗了。】
S/迟盛:【还要二元一次方程组?】
S/迟盛:【?????】
姜知杳本就心情不佳,看着群聊里迟盛一连串的问号,在对话框都打出你行你想,又默默删除。
知了:【那你们觉得呢?】
美梦制造中/温琦:【吴彦……组?】
姜知杳:…
真混蛋实验体/林秉良:【。】
真混蛋实验体/林秉良:【我自己一个组。】
S/迟盛:【……你都……谐音梗了……】
眼看着一时间也讨论不出结果。
姜知杳没再跟进,设置了免打扰丢在一边,在抽屉里发了本字帖出来练。
过了约有一小时,她摘下耳机,拿出睡衣去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收拾完厨房的张素心,她看了眼时间:“怎么这个点才洗澡?作业写完了吗?”
姜知杳囫囵点头。
张素心大概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不愉快,只让她赶紧睡觉,就进了卧室。
结果半夜惊醒,她起身,拿着桌上的水杯出了房门。
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姜民达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左手健全的大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右手残缺的位置。
这种情景姜知杳见过很多次,在他刚出意外的时候,他整宿睡不着,坐在客厅,她跟张素心轮班陪他。
她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又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到班里,发现迟盛跟林秉良破天荒地比她早到。
她脚步停在班门口,往墙上挂着的时钟上看了一眼。
七点二十分,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
她没迟到啊
迟盛手撑着头,一路注视到她坐下:“你看群没?”
姜知杳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见设置免打扰的群聊有五十多条未读消息。
温琦捏着张纸条转过身给姜知杳看。
“昨晚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两个还可以,班长你看下。”
姜知杳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我的未来我做组、重案组。
她一言难尽地放下纸条,很想说都谐音梗了,你们就想出这个?比二元一次方程组好到哪儿了?
林秉良用笔指了指后面那个:“一票。”
温琦想了想,也在重案组上画了个圈:“两票。”
姜知杳头皮发麻地看着迟盛:“你不会——”
他已经伸手打了个勾。
“三票。”他说,“学习小组名字有了,班长。”
不会有哪个学习小组叫重案组。
最起码不会有老师想到这个组会用来形容互帮互助。
她原以为她们将是最标新立异、最丢人的小组,哪知道不是一班人不进一班门。
随林给她用来统计小组名的表格上面全是谐音梗。
光宗耀组、基因重组、气氛组、如来佛组、人民当家做组、风雨无组…
唯一正常的,是黄涟艳她们的以学习为组。
姜知杳把分组表给随林时,亲眼见到了老师由不可思议到深感无语的表情变化。
“还挺贴切。”随林指着她们的重案组对姜知杳说:“这可不就是最让人头疼的重案组?”
姜知杳走出办公室,跟去找老师的汤景贻撞了个正着。
尽管这几天两人依旧是一起上下学,但交流很少。
眼下迎面遇上,汤景贻拉着她走到围栏边,才问了上午没问出口的话:“你爸昨天没因为你叔骂你吧?”
就住上下楼,老旧小区隔音也不好,无论谁家都没有秘密。
“没有。”姜知杳说:“我爸什么也没说。”
“那行。”汤景贻松了手,“放学等我。”
姜知杳点头说好。
两人交流并不多。
但远远看上去距离过近,瞧着暧昧。
樊乐琪恰好看见这一幕,扭头就去找迟盛了。
迟盛正在走廊听王志强吹水,被樊乐琪扯住袖子的时候还有些不满,提醒她:“大庭广众之下,能别拉拉扯扯吗?”
樊乐琪迎着大家异样的目光,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手指却用力,几乎是把迟盛拽到角落,看四下无人,才低声让他放学一起回家。
迟盛莫名其妙:“你小学生?放个学还要结伴走?”
樊乐琪不好说是现在的三人行让她很累,凶神恶煞地威胁他:“你不答应我,我去告诉姑姑,说你放学根本没去补习,而是在同学家鬼混。”
“哦,那你去。”迟盛毫不在意,“我正好告诉舅妈,你去外婆家只是为了跟男同学同路。”
“……你有但凡一点的,兄妹之情吗?”
“没有。”迟盛无情道:“所以我劝你也别抱有多余的幻想。”
冷酷无情的迟盛终于摆脱表妹的纠缠,回到班看见同桌化身仓鼠在抽屉和书包翻来翻去。
前排扎着丸子头的小组成员抱着书,柔声说:“这里都找不到,应该是落在家里了吧。”
他站在旁边,围观了会儿,才问:“怎么了?”
王志强抱着水杯从前排跑过来,“班长没带语文书,正找着呢,你看下你桌子里有没有,别是拿错了!”
话刚说完,迟盛就用看弱智的表情看他。
不等他说话,王志强已经很贴心地指着自己骂了出来:“你有病?我自己的书都不看,还拿别人的书。”
“……”
迟盛指了指教室门口挂的高三文七班。“这里是教室,不是精神病院。”
怎么都找不到。
确实如温琦所说,只有可能落在家里了。
距离上课也没几分钟,来不及去楼下理科班找汤景贻借。
姜知杳终于停下翻找的动作,对一脸担忧的温琦说:“没事,大不了被老师骂一顿。”
温琦安慰她:“你这是第一次,你跟随老师说明情况,她不会骂你的。”
姜知杳:“好,谢谢你啊温琦。”
叮叮咚咚的上课铃声响。
随林抱着教案进了班。
姜知杳起身喊上课,起立。
全班同学站起来,中气不足地喊老师好。
坐下来的时刻,旁边的人突然喊了声班长。
她扭头困惑地看向他,“怎——”
一点笔记痕迹都没有的语文书放在了她桌上。
“帮我做个笔记吧。”
他语气异常随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