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高中」15.
「高中」15.
那天的最后，他们没有拿到第一名。
没能战胜专业出身的音乐班学生。
但也是第一次，第三名的欢呼声比第一、第二名更热烈。
姜知杳不记得颁奖环节是怎么进行的。
也不记得获得第一名的高二音乐班学妹跟她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台下热烈的欢呼和被握住的手。
她想起记忆中出现过这种画面，不过她是停留在操场外的路人，在炎热的夏天因为错乱的话筒噪音而停下脚步，透过栅栏远远看见主席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她握着话筒，嗓音清澈地说着感谢的话。
其实也没有不合时宜的话语，跟往常她所听见的周一国旗下的讲话语调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特别的大概是她正跟张素心去往亲戚家，她打了一路的腹稿劝说自己忽略别人一样的眼光，但大概想法诉诸现实总有诸多阻碍，她一面冷静，一面跟自尊心作对。
而在听见女生平静地感谢大家的捐款和学校对她的帮助后。
姜知杳意外地平静了下来，她在炎炎烈日下停在栅栏前，努力往里看。
张素心提着廉价的水果，走出几米远又转回来问她怎么还不走，在看些什么。
她那时如同获得力量的心情跟此刻站在台上有着微妙相同。
只不过那时获得的是勇气。
这一次是自信。
她发现原来人确实是需要鲜花和掌声。
需要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上，和同伴一起享受喝彩。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听见了迟盛的名字。
下台时关楚迎还在不满评委的选择，说明明他们才应该是民选冠军，还问迟盛怎么看。
而在班里黑板上写下那种中二话语的人此刻却全然无所谓，说以现场氛围为判定的话，他们是毋庸置疑的赢家。
关楚迎被迟盛说得沉默，扭头去问姜知杳：“班长，你觉得呢？”
那边温琦她们已经跑了过来，盛大的夜晚像是在现在才刚刚启幕。
随林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喊着班级记录，只是冲他们晃着手里的荧光棒，用口型对他们说：很棒。
姜知杳扭头笑着对关楚迎说：“我觉得迟盛说得对。”
这种喜悦在回家路上还在持续。
樊乐琪说着自己班里的男生在听到文七得奖后震惊到不行，尤其是她们班的黄勇都没有获得名次时，那反应简直绝了。
汤景贻提醒她：“你也是音乐班的。”
樊乐琪笑嘻嘻地：“但我站在文七这边嘛，而且——”
她欲哭无泪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如果我扁桃体没有发炎，就没有我们班那几个男的什么事儿了，她们班能赢过章晓枫他们，我们全班女生都挺开心。”
她也是身残志坚，声音沙哑成这样了，还能喋喋不休地说着八卦，说她们班有个叫黄勇的，一开始准备唱贝加尔湖畔，想用里面一句歌词给喜欢的女生表白，但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换了歌，结果上台就忘词，下台后被班里人好一顿炮轰。
“也挺丢人，高一、高二音乐班都有奖项，就我们高三拿了个安慰奖，国庆回来老李绝对会叨叨我们的！”
她说完又被路边摆摊的章鱼小丸子吸引注意，拉着汤景贻要去买。
汤景贻非常无奈：“你嗓子都这样了还章鱼小丸子，樱桃小丸子都没你能折腾。”
樊乐琪哎呀一声：“民以食为天嘛！杳杳，你要吃吗？！”
她眼睛亮晶晶地对她提议：“你也吃的话，我就可以跟你分一份啦！”
张素心不知道她在外面吃了东西，准备了一桌子菜。
她还没说自己拿到了怎样的成绩，就已经得到了祝贺：“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棒的！”
姜知杳提着书包，动作僵硬地后退看了眼门牌号，“这是我家？”
“是的，这是你家，我是你妈。”张素心拉着姜知杳进了屋，姜知杳看见客厅放着手机支架，张素心的手机架在上面，前置摄像头打开着，正在录像，她跟张素新的脸出现在上面，张素心看了眼镜头，满意地对姜知杳说：“隔壁包子铺的张阿姨跟我说她玩短视频，粉丝好几万了，现在在网上带货，可赚钱了！能月入好几千呢！”
她愿意捣鼓这个，姜知杳也没有意见。
但作为一个没有出镜经验的人，张素心一举一动显得过于刻意，说话字正腔圆也就算了，表演痕迹非常严重，每说一句话都在刻意搞笑和营造温情气氛。
姜知杳本想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事情，没找到倾诉的契机。
只能一直保持微笑，直到张素心手机没电，终于关掉摄像头。
她才推开碗筷，拿着书包进屋洗澡睡觉。
凌晨的时候，客厅传来开门声。
姜知杳半梦半醒间听见张素心跟姜民达的说话声，她翻个身继续睡了。
早上醒来家里只有张素心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店里，见姜知杳起床，对她说早餐在锅里，让她一会儿自己热来吃，姜知杳点点头，问她：“爸爸呢？”
“你爸有点事。”张素心说着就开门准备出去。
姜知杳跟到门口，问她：“你吃过了吗？”
“我一会儿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看你眼睛都睁不开，回去睡会儿吧，醒了记得热早餐吃。”说完，张素心就急匆匆下楼了。
此时也不过才凌晨五点，姜知杳在原地站着醒了会儿神，便去洗漱换衣服了。
早餐铺人很多，张素心卖的水煎包一块钱三个，揭开蒸笼热气扑面而上，附近住的都是在工厂上班的人，一个比一个急，这个还没点完、另一个就开始喊老板娘，张素心练就分身术，手里麻溜地翻套着塑料袋飞快捡了包子给上一个人，嘴里重复着客人的话，“三块钱的水煎包，还要个胡辣汤对吧？稍等一下。”
姜知杳揭开胡辣汤的锅盖，拿了一次性塑料汤杯装好，盖上盖子，套进塑料袋里，吸管放进去给等待的顾客，“胡辣汤好了。”
直到六点半上早班的那一拨人走了，张素心确认完上午拍摄的时长，才有功夫问姜知杳，“不在家写作业，跑这儿来干什么？”
姜知杳分拣刚出笼的包子，“爸跑哪儿去了？他怎么老是不在？”
“啊，他之前工友有事儿找他，妈又不是忙不过来，你别在这儿整了，这刚出锅的烫着你。”
姜知杳皱了下眉，终究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问张素心：“外婆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下地的时候闪着腰了，人老了总会这儿出点问题、那儿出点问题，你舅舅他们在医院陪着呢。”张素心把风扇调到最高档，问姜知杳：“吹得到不？”
姜知杳看她被汗湿的头发，抿了下唇，“你也吹。”
她在早餐店待到十点，就被张素心赶回家了。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把作业拿到客厅，打开风扇，坐在地上写到十二点，张素心才回来。
她提着菜，让姜知杳上楼去喊汤景贻。
“他不在家，汤阿姨给他报了课外班。”姜知杳说。
“高三还上课外班呐？景贻不是成绩挺好吗？是年级第一吧？”
“他打算参加竞赛，拿奖能被清北提前录取。”
张素心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愣了会儿问姜知杳：“那你——”
“妈，他是实验班，我是平行班。”姜知杳打断她。
“考上大学就行，管它什么大学，我们家还没出大学生呢。”张素心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
下午姜知杳拿着作业去了图书馆，自习室里人很多，她转了好几圈才找到空位。
有空调写作业就舒服很多，她自己带了水，写到晚上七点才出来。
回家路上遇上修路，她换了个不常走的路线，穿过商业街，打算过马路时，看见姜民达在紧挨着居民楼的一家洗车店，穿着防水工作服正在给一辆黑车清洗，店面很小，另外两个同样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坐在店门口抽烟，他戴着手套拿着高压水枪，专注到根本没注意她在马路对面。
旁边推着婴儿车的奶奶见她走神，善意提醒道：“绿灯了，小姑娘。”
姜知杳回过神，道了声谢，但没迈出脚步，她看着姜民达认真工作的模样，然后扭头像从没来过那样，换了条路。
汤景贻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姜知杳走在树荫茂密的人行道上，问汤景贻：【你要出来吃东西吗？】
汤景贻拍了自己堆成山的试卷给她：【我觉得我吃试卷比较快。】
电动车从她旁边穿行而过，她上了台阶，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听见叮咚的声响，有人推门出来，音乐声随之往外，是周杰伦的稻香，她很难不被绊住脚步，刚抬头，就看见坐在窗台处正在吃泡面的迟盛。
他没看见她，低着头在摆弄手机。
穿着跟平时有所差别。
白色短袖工装衬衫敞着，里面是同色系的短袖，看着异常干净。
唯一不协调的，是他颧骨处青痕明显，像是被人打的，也像是被东西给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