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23.
收到消息的游淮大半夜给迟盛打电话,告诉他世界上有一种幻觉叫做你觉得她喜欢你。
迟盛被电话吵醒,在黑暗中醒神很久,才问游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没有被暗恋过,所以不懂这种心情?”
游淮差点儿没笑出声:“朋友。”
他在电话那头提醒他:“上一个坚定觉得对方喜欢他的人,高考完就被撂到一边,连对方读什么大学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只是吵架没有分手,其实在对方眼里跟他压根就没故事,这个人是谁不需要我说出来吧。”
是他的另一个发小,沈域。
但迟盛还是觉得他跟这两个自愿当狗的朋友不一样。
“放心吧。”
他在电话这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宁愿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也不会掉进早恋的情网。”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完全不给对面反击的机会。
隔日醒来头脑昏胀,最后一个慢悠悠进了班门,跟抱着教案的随林迎面碰上。
随林看在他最近老老实实交上来的作业份上没骂他,指着他的桌子让他赶紧滚回去坐好。
他一整个上午都在犯困,知识没怎么进脑子里,下课就趴桌上睡了。
中途被王志强叫醒,迟盛满脸不耐,怨气重得可以在屠宰场杀十头猪。
王志强举起双手,指着门外:“有人找你呢哥。”
樊乐琪站在门外,冲他招手。
“说。”迟盛一副没骨头的样子靠在围栏上。
樊乐琪说:“给你个情报,我们班黄勇今天打算跟你同桌表白,约人到天台见,你现在上去说不定能赶上。”
黄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迟盛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在哪儿听见。
——厕所门口,从那两个男的嘴里。
只是没想到,这什么勇的这么坚持,还是说她们音乐班是有什么指标,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有个人出来犯贱。
“知道了。”迟盛站直,往班里走。
樊乐琪在后面喊他:“那你去不去啊?”
没回答。
估计是不去的意思。
此时的天台,姜知杳冷淡回绝对面的男生:“我目前没有学习之外的打算。”
男生人高马大,听完她的回答憋红了脸才闷出一句:“是因为汤景贻吗?”
姜知杳拧了下眉,不明白他的意思:“跟汤景贻有什么关系?”
“我找他借了复习资料,在里面看到了你给他的纸条——”黄勇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摊开念给姜知杳听:“不知道你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无论是什么,都可以说给我听。”
“我高一就注意到你,你从那时候就跟汤景贻形影不离,只是因为高三汤景贻跟我们班的樊乐琪走得近,你不想被当作他们之中的介入者,才不否认自己喜欢你们班转学生吧?”
他语气逐渐笃定,原本因为袒露心意而减弱的音量慢慢大了起来。
“就像去年校运会,你明明是第一个看到有人在校门外被勒索,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那样转身就走,还有上周给你们班卖鸡肉卷的人打掩护,也是不得已吧,毕竟大家都那么做了,你只是害怕自己显得不合群不是吗?”
他像个影子窥探她的一切行动,日记本里写满了关于她的事情,一遍遍演练、一次次揣测,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屡次贴近她的内心而兴奋不已。
他笑着说:“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喜欢的人是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对迟盛没意思。”
张素心曾经苦口婆心地劝姜知杳不要把人想得太坏,让她有点小孩儿样,温和善良一点,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与人为善比与人为恶容易。
她确实怕麻烦,也确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热心善良,但是——
她问他:“你怎么想的关我什么事?”
“那你敢说你自己不喜欢汤景贻吗?!”黄勇问她。
门后发出细微的声响。
姜知杳顺着声音看见露出的校服衣角和粉色的鞋带。
她收回视线,望向黄勇:“我不喜欢汤景贻。”
黄勇又说:“那你真的——”
姜知杳已经累了。
汤景贻不会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外借给不熟的人,能拿到的只有樊乐琪,她困惑她纸条上的言语又不理解她行为上的摇摆,所以借黄勇的嘴试探,自己站在门外偷听。
“嗯,真的。”
她笑着看向黄勇,用能让外面听见的声音对他说:“差不多够了吧?再说下去,课也不用上了。”
门外站着的人察觉到她要出来,匆匆跑走。
姜知杳走进门内,却看见站在那里眼神晦暗不明的迟盛。
他校服外套沾了墙上的灰,拎在手中,站在楼梯中间阻挡住了所有下行的空间。
姜知杳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只觉得他此刻的表情跟往常有所不同。
严肃、冷淡,又带着点让人望而生畏的凶。
她站在门内,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想解释什么,又发现无从开始。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主动招惹她。
流言蜚语都是从她而起才流经他身边。
说起来他确实无辜。
然而迟盛的视线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黄勇。
“说完了?”
他语气异常冷淡。
黄勇想起章晓枫对他说的,迟盛绝对不好惹,他跟绥中的人不一样,绥中的学生遵守校规那是从高一就刻在骨子里的,但迟盛不是,他中途转学过来,记过、退学这些他看起来都不在乎。
甚至在刚转学来的时候顶着一头红发在学校招摇过市,黑猫让他要么把头发染成黑的要么别来上课,他扭头就走毫不犹豫,据说黑猫气到给他家长打电话,第二天他才被带着染发重新送回学校。
返校当天黑猫问他知道错了吗?
不少人看热闹,挤在班门口往外看
就见他笑着问黑猫,染发有什么错。
他不怕老师。
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作为学生应该对老师产生畏惧。
他此刻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黄勇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强撑着做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说完了。”
他走到迟盛面前,问他:“不让走吗?要打一架?”
迟盛闻言轻笑,收了腿:“走吧。”
黄勇怀疑他有诈,手紧握成拳做好回击的准备,然而直到迈下台阶都没有任何异样,于是步伐越来越快,三步并两步地下了楼。
楼道里只剩下他和姜知杳。
他拍拍外套上的灰,问还停在原地的她:“不回班吗?”
他平时让人很好懂,心思全写在脸上。
哪怕王志强他们跟他开过分的玩笑,他也只是说声滚。
没脾气、懒得生气、脑回路很奇怪,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过分善良。
但现在,姜知杳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
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从他脸上窥探不出任何情绪。
黄勇在那里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就差没点明她不过是在利用他,可他毫无反应。
姜知杳跟在他身后,即将到班门口的时候,才喊住他。
他回头看她:“怎么了?”
跟往常没有区别的口吻。
姜知杳直白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听说有人要跟你打架,我维持一下秩序。”他说。
“没人要跟我打架。”姜知杳说完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在开玩笑。
周围有人走动,王志强探出个脑袋问他们怎么站在班门口。
迟盛回了句马上进去。
王志强哦了一声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关楚迎刚打完水,顺着王志强的目光也站在班门口往姜知杳和迟盛脸上看。
“当门神吗?干嘛不进班啊?”
迟盛见姜知杳确实没什么要说的,才进了班。
接下来一整节物理课姜知杳注意力不集中,她边记笔记边分神,忍不住去注意迟盛的一举一动。
他手里转着笔,偶尔在书本上记几个老师在黑板上写的重点。
听课听得很认真,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最后扯了张纸条递给他。
【无论你听到什么,都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娟秀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看纸条的人仿佛没读懂她内心的纠结,在下面回得随意:【你说我坏话了?】
姜知杳:【啊?】
他懒得写字,直接收了纸条,对上她困惑的双眼,手指在她书本上轻点。
“我什么都没看见。”
老师就在讲台,他压低声音对她说:“好好听课吧,你物理才多少分啊。”
75分。
但满分100,而且她学的是文科,物理合格就行。
姜知杳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误会在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最佳时机。
然而她想开口的时候,对方已经重新看向讲台。
片刻后,她重新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他。
【谢谢你在学习上对我的关心,但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完了?
迟盛沉默地偏头看着她,提笔在下面写:【说。】
姜知杳于是在下面小心谨慎地回:【你裤子的拉链,好像,没有拉上。】
“………”
迟盛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挡住她的眼睛。
“无语。”
他表情难看至极。
前排的温琦闻声扭头看来一眼。
就见男生松开挡住女生眼睛的手,从桌子里拿出件外套兜头罩她脑门上。
伸手往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警告声跟老师在台上忍无可忍的声音同时响起。
“迟盛!你不想听课就在后面站着。”
“姜知杳,你一个女生天天往哪儿看!”
怎么说呢。
温琦觉得,这么无聊的高三生活。
后排每天都能这么鸡飞狗跳。
也是她们文七班的一道特殊的风景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