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高中」34.
「高中」34.
漫长的开幕式结束后，校运会正式开始。
姜知杳没有报任何项目，负责班里后勤工作，帮关楚迎提醒有项目的同学准时检阅，一上午忙来忙去，等拿着本子回到观众席的时候，发现迟盛盖着书，坐在她的位置上，用她的书包垫着当枕头睡觉。
方清宇站在另一边台阶看着他。
姜知杳坐在迟盛旁边，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写加油稿。
王天娇跟黄涟艳刚比完跳远，千里迢迢绕回班拿水喝。
王天娇掀开迟盛盖在脸上的书，又默默给他盖回去。
“他几个项目啊，累成这样？”
姜知杳停下笔，抬头说：“零个项目。”
黄涟艳差点被水呛到，“他三千米是下午跑？”
“嗯，下午第一场就是三千米。”
“行吧。”黄涟艳拿了两瓶水，眼疾手快地拉起坐下要玩手机的王天娇：“去扔铅球那边看看林秉良什么成绩。”
王天娇被拽着往外走，非常莫名其妙：“你找别人啊，你找我干嘛？我们又不是很熟！”
黄涟艳冷笑：“这儿要不是只有你，我也懒得找别人。”
“你说话真难听，方清宇不是在那边吗…”
“你好啰嗦啊，走就行了，那么多屁话。”
两人吵着吵着就走了，姜知杳听得好笑，坐在另一头的方清宇拿起书包走到她旁边坐下。
“广播稿？”方清宇问。
姜知杳点点头：“嗯，林秉良有铅球的项目，关楚迎有跳高。”
方清宇闲聊几句，视线就飘到迟盛身上，
男生睡眠质量一绝，在台阶上都睡得很香，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交流。
“我也报了三千米。”方清宇突然对姜知杳说。
姜知杳早就听关楚迎说过，他拿着报名表恨不得让全班女生都学习方清宇的大义之举。
她敏锐察觉到她话里的那个‘也’。
不是自己想报的三千米，也不是为了集体荣誉感才报的三千米。
而是因为迟盛报了，所以她也跟着报。
校园各处都是音乐和加油词的声音。
难得全校不用上课，尽管不如家里舒服，迟盛还是睡着了，直到听见不远处有人尖叫一声，他才掀开盖在脸上的书，手撑在旁边坐了起来，醒了会儿神，才懒洋洋地伸手盖在姜知杳的加油稿上。
姜知杳停下笔，朝他看了过去。
迟盛也不说话，就单纯只是睡醒了闲着无聊来找她麻烦。
姜知杳低头用笔顺着他的手描线。
“你这加油稿要交吗？”迟盛撑在地上的手放在了膝盖上，凑近看着她画。
“不交，这篇没写好。”
“哦——”迟盛气定神闲地又刚才发出尖叫的方向：“那边儿叫什么？”
姜知杳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随便找话，好脾气地说：“文六，我们隔壁班。”
迟盛：“……不是，我的意思是，刚才那边的人尖叫什么？”
“你手别动，画歪了。”
“歪就歪了，你要拿去比赛……你干嘛？”迟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故作冷淡道：“占我便宜啊你？”
占便宜不知道私下占，这里到处都是人，被看见怎么办？
姜知杳没搭理他的话：“他们班跳高拿了第一名。”
“我们班有人报跳高吗？”迟盛果然轻易被转移注意力。
“……关楚迎要是知道自己在你面前念了三天，你都没记住他报的项目，一定会当场气死。”
“好过我记住他比什么项目，结果连个冠军都没拿到。”他语气随意，说完就看着自己的指缝里漏出来的迟盛两个字，“给我写的加油稿？”
姜知杳松开他的手，把画了他手掌和写着他名字的加油稿一起给他。
迟盛颇有兴致地拎起来看。
——三千米，或许漫长，或许艰辛，但高三文七班的迟盛同学，从你的眼神里我能看出对胜利的渴望，加油！文七班的荣誉都在你脚下，往前冲吧！少年！
他对着这张纸看了很久，才问姜知杳：“我还没跑你就能看出我眼神里写了什么？你这预制稿也太敷衍了。”
“我百度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换一个。”
“……我辛辛苦苦跑三千米，你连个加油稿都是百度的？”
“那我自己给你写一个的话，你能帮我拿到广播站那边吗？”
“哦。”
他松开手，随便应了一声。
“哦是可以的意思吗？”
她耐心地问。
迟盛目视前方，许久才点了下头。
“行吧。”
他颇为勉强地说：“如果你给我写得好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带过去。”
姜知杳骗他的。
下午的比赛项目，没人现在就去交。
但迟盛不知道，还一个劲儿地催她写好没，姜知杳没办法，只能敷衍地写了一个，夸他身高腿长长得好，是人群中最闪耀夺目的星星，还吹他哪怕在跑道上睡午觉都比别人跑得快。
迟盛对这份加油稿十分满意，终于舍得站起来往操场的方向走，临走前还对她说：“一会儿请你喝饮料。”
姜知杳扯扯唇角，露出一个敷衍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迟盛拎着纸去广播站的方向，路上遇见扎着双马尾的樊乐琪，他想也没想，立马掉头。
“迟盛！”樊乐琪气得要命，冲到他面前质问他：“你跑什么？”
操场上人来人往，樊乐琪嗓门又大，不少人朝他们看。
迟盛撇清关系般后退一步，看着她的两个辫子：“你这什么造型？”
“月野兔啊，美少女战士你没看过吗？”但樊乐琪要跟他说的不是自己的造型，她问迟盛：“姜知杳在哪儿呢？”
听着是寻仇的语气，迟盛问她：“找她干嘛？”
“就有点事！”樊乐琪看迟盛一脸防备，竖起手指保证：“我不惹事，就是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信她的才有鬼。
“你能有什么问题，一天到晚脑子里除了那个菜花汤还能装什么。”
迟盛不想让别人听见，教训人的声音很轻，说完又对樊乐琪说：“自己的事儿自己管好，到处问什么问，整个美少女战士的发型就赶紧给你们班运动员发电去，别到我们班瞎晃。”
“……”
樊乐琪：“你到底是谁哥？”
迟盛被她问笑了：“反正不是美少女战士的哥。”
他急着去广播站，没时间跟她在操场上瞎聊，说完就毫不留情地走了。
樊乐琪在扔铅球的地方找到姜知杳。
她正在跟温琦搬水，樊乐琪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这会儿倒能忍住脾气，对姜知杳说找她有点事。
姜知杳不用猜就知道跟汤景贻有关，年级里面大部分人都知道最近汤景贻跟她没有往来，猜测两人闹别扭。
有些话不适合人多的地方说，樊乐琪找了个安静的场合才开口。
“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拿不定主意，想问一下你，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樊乐琪问她：“汤景贻当初跟我走这么近，是不是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你不用不好回答，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你看着我就行。”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姜知杳说。
樊乐琪不说话了，她不想跟汤景贻撕破脸，哪怕猜到对方有所图，也还是舍不得断开关系。
“他如果不想告诉你的话，我就算知道也不会说的。”姜知杳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我建议你直接去问他，虽然站在你的角度，汤景贻很过分，但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樊乐琪从中闻到炫耀的味道，拧着眉问她：“你真的不喜欢汤景贻？”
凶巴巴的表情。
像个别人抢东西的小鸟。
姜知杳勾唇轻笑：“我要是真喜欢他——”
说到这儿，声音陡然停住。
要是真喜欢他的另一重意思就是，绝对不会喜欢他。
这种肯定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此刻脱口而出不由得愣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樊乐琪能接受汤景贻利用她，也能接受他对她假意多过真心，但接受不了这两人一直跟他说只是邻居关系，结果私底下玩暧昧，把她当傻子一样哄着玩儿，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不是说你喜欢迟盛吗？”
樊乐琪声音很大，说着却发现姜知杳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她所看向的是去往校医室的方向。
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搀扶着一个比他个子矮很多的女生。
女生走路磕磕绊绊，一直说着：“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
男生打断她道谢的话：“专心走路吧，不过你这伤，真不用人背？”
女生顿时红透了一张脸：“不不不、不用，我、我可以走的。”
只可惜男生似乎压根不懂她的羞涩，礼貌只够问一遍，被拒绝就没再多说。
——是迟盛跟方清宇。
两人没察觉到这边有人在看他们。
樊乐琪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这一幕后，整个人都舒坦了。
别人不知道，但她再清楚不过，没人比迟盛更迟钝，他在情感方面天生缺根弦，别人看见他就脸红，他以为别人过敏体质劝生病就看医生，气死人不偿命，谁喜欢他那真是困难程度不亚于在夏天等一场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虽然汤景贻忽冷忽热，但他比迟盛要聪明，也没有迟盛这种乐于助人的品质。
樊乐琪欣慰地离开了。
姜知杳出于班长的职责也应该去趟校医室。
她在门口处停下。
房门敞开着，校医在里面问方清宇：“怎么受伤的？”
方清宇不好意思地回答：“看同学比赛，太兴奋不小心扭伤了。”
这答案还真是标新立异，坐在椅子上的迟盛都没忍住笑。
校医又问迟盛：“你没啥病吧？”
“没——”
他说话特征明显，心情好的时候总喜欢拖腔拉调，声音一慢就显得温柔，让人无端听得耳热。
“我见义勇为呢老师，很难看出来吗？”
校医都四十好几了，平时习惯板着张脸，大家都挺怕跟他打交道。
这会儿被男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
嘴里教训了句：“你同学都受伤了，还搁这儿笑。”
表情却缓和了些，拿了跌打损伤的药刚要问谁付钱，迟盛就已经拿出校卡起身了。
方清宇立马说：“我卡里有钱。”
“不用。”迟盛声音依旧是懒懒的，随口问她，“但你下午那三千米还能跑吗。”
方清宇低下头，手指在口袋攥着饭卡，脸慢慢红了起来。
声音轻得像是呢喃。
“可、可以的。”
“我能跑。”
校医都多看了他们两眼。
大概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像是没熟透的青柠，清爽、酸涩，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甜。
那些在他身上格外反差的温柔和细致。
并非仅她可见，而是教养使然。
姜知杳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听着里面男生略带无奈的语气提醒女生腿伤了就别乱跑，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光影逐渐消失，而后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没进去，扭头往另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