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44.
回校后,随林宣布了两件事,第一件是11月16日开展为期七天的校园文化节,第二件就是11月24号开始的研学活动,这是绥中第一次举行研学,没把选择权给学生,老师内部商讨已经决定了地点:粟南。
连着两场大型活动,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并且有着研学在后,校园文化节都不太香。
每年校园文化节都差不多,最有趣的也就是里面的美食节活动,班级可以自行申请摊位售卖美食,营业额前三名的班级会有荣誉证书,只不过这玩意儿从来没落到文七班的头上,每年都是被传媒、音乐、美术班的人拿走,他们创意惊人,尽管东西不一定好吃但绝对好看。
然而活动还没开始,就有流言蜚语传了出来。
说去年文七班美食节选了糕点就是为了帮姜知杳家跟学校食堂牵线,别的班都是学生自己制作,只有文七班是姜知杳父母进学校借用食堂的地儿做吃的给他们直接贩卖,当时没人提是因为文七在美食节表现平平,营业额多半是自己班的人包圆了。
但今年传出的食堂论就有点儿意思,有人说绥中从去年年末开始,早餐除了米线、米粉、炒粉、包子之外,多了一些马拉糕之类的糕点,一出现就供不应求,大家苦清汤寡水许久,每天哄抢完还要可怜兮兮地问食堂阿姨明天能不能给自己留。
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好吃,现在才立马回忆起来好像确实跟美食节在文七班摊位买的味道差不多。
王志强在音乐班关系不错的朋友说自从检讨和通报事件发生后,黄勇人缘变得特别差,没人搭理他,他就更爱跳脚彰显自己存在感。
有一回出去艺考,不知道后面男生在聊什么,黄勇拔高嗓门就来了一句姜知杳这种家庭的女生追着玩儿可以,真要谈恋爱那跟扶贫有什么区别。
只有章晓枫附和,其他人懒得搭理他。
平时大家私底下玩笑归玩笑,但在公开场合没人对不熟的女生说这么难听的话,不仅没素质还没品,但黄勇看不明白,越发说话难听,最后还是睡觉的樊乐琪一个蛋黄派砸他脸上,他才安静下来。
所以要说这事儿一定有个源头,那百分之九十是黄勇。
话从王志强嘴里传到迟盛耳朵里。
王志强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不太对劲。
关楚迎他们几个臭皮匠凑一块儿商量得热火朝天。
王天娇拍桌子断案:“不用想了,故意的,多半是黄勇传出来的。”
迟盛低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林找了姜知杳,问她美食节,她爸妈最近有没有空。
学生之间的流言蜚语暂时还没传到老师那里,随林最近忙着职称没工夫理会底下这帮小孩儿都在讨论些什么,班里要参与美食节活动,最省事儿的办法就是找姜知杳。
姜知杳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全班人都在看她。
迟盛最直白,一路盯到她回到位置,问:“老师找你干嘛?”
“就是商量校园文化节的事情。”
话很简洁,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迟盛听出她不想提,视线上下几圈,没从她脸上看出被骂后的难过之类的情绪,点了下头,很好敷衍地说了个行,就继续写手里没写完的试卷。
他最近努力到让王志强他们都咂舌。
之前他也写作业,但大部分时候是被逼的,不写姜知杳就盯着他,回家都有微信问进度。
现在变这么主动,王志强很有危机意识地问:“你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王志强全班排名第二十五名,开班会课的时候随林让每个人找个对手,形成良性竞争关系,迟盛写的就是王志强的名字。
他忧心忡忡地说完,迟盛笔都没停。
“你想多了。”
他一直都觉得考试是把有趣的事情变得无趣,文科尤甚,他可以浪费一天看一本杂书,但如果说要考这本书里的知识点让他做好准备,那他绝对不会翻一页,太有功利心,他不喜欢这样。
现在不一样,他觉得姜知杳都为他付出这么多了,他逼自己一把又能多委屈。
这段时间游淮一直在他耳边说高考就是个分水岭,又拿自己和沈域举例子,说他跟陈茵之所以关系稳定是因为在一个学校,沈域之所以情感曲折跟不同学校脱不开关系。
他想努力试试,能不能和她考一所学校。
不过这些想法没跟身边人提,只说他最近就是对学习上瘾。
王志强冲他比了个中指,出去溜达一圈回来脸色就变了。
“随总说要换位置——”
一直在看书的姜知杳终于抬起头,却跟别人的视线不一样。
大家都在惊愕地看王志强,只有她在看迟盛。
从办公室出来姜知杳就猜到随林会从她的拒绝中发现不对劲,迟早会从别人口中听到她和迟盛的关系。
虽然她是个开明的老师,但没有开明到让暧昧的男女同学继续在同桌中滋长暧昧。
迟盛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反应。
他不觉得自己会换位置。
还问姜知杳:“一直看我干什么?你作业写完了?”
随林找了几个班里老实学生来办公室问了点事情。
但大家嘴都很严,一问就说班里最近什么都挺好。
还是一个别班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玩手机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不服气地说凭什么恋爱不抓,抓他一个玩手机的?
那老师当时就火了,拍桌子问谁谈恋爱。
男生又低头:“没谁,不是我们班的。”
随林当时就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她看了过去:“那是我们班的吗?”
男生一五一十全招了。
方清宇进办公室的时候,随林正在想事情。
她喊了声老师,随林才回过神,问她班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也不太清楚”方清宇低下头。
随林知道从她这儿打听不出什么,文七就是一根绳,紧紧拧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一群人互相包庇,她换了个话题:“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方清宇犹豫再三,还是说:“看不太清楚黑板。”
随林正愁找不到人跟姜知杳换组换座位,闻言抬头,问她:“那要给你换小组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
班里有人要换座位和黄勇被打的消息一起传回来。
王志强人都吓傻了,他手打着哆嗦回到班级,找到刚冲完咖啡的姜知杳:“班、班长,你快去拉住迟盛,黄勇快被他打趴下了!”
绥中有个小花园,在操场后面,占地面积不大,但是地理位置隐蔽,因为离教学楼比较远,平时没人爱往那儿跑。
姜知杳赶到的时候,黄勇已经哭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真的!”他眼泪跟鼻涕一起往下流。
姜知杳步伐停住,仰头看见迟盛以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冷漠地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很早之前,姜知杳觉得迟盛长了一张打人很凶的脸,气质也很冷淡,彼时他发根还透着红,但在相处过后,刻板印象被逐渐打破,直到现在,看见他这个样子,又好像是回到了当初他们还不熟的时候。
迟盛低着眸,在他的哭求声中说:“我以为上次已经让你知道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原来还没长记性?”
黄勇立马摇头:“现在也不敢了!真的,我再也不会说姜知杳一个字,我发誓!”
姜知杳眸光微动,看见迟盛嘲讽地笑了一声,才慢慢收了视线,从口袋里拿出张纸巾擦拭着手。
黄勇以为这是放过,拔腿就想跑,刚起身又被人从后踹了一脚。
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谣言怎么传的你就怎么澄清。”
迟盛在他身后冷声提醒。
“好、好我知道了,我会的。”
迟盛这才笑了一声。
黄勇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动作,拔腿就跑。
姜知杳站在拐角,找不到上前应该说的话,就这么一直站在这里远远看着他的脸,直到他将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朝小卖部的方向走,才转身回了班。
下午黄勇爸妈来了趟学校,迟盛被喊去办公室。
政治课都没人有心思听,都在讨论着迟盛跟黄勇又发生了什么。
姜知杳在课本上记着笔记,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写着写着就成了迟盛的名字。
她停下笔,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书。
这时候书包里放着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讲台上正在板书的政治老师没有看见。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见本该在办公室的男生给她发来消息。
——无论听见什么,都别担心,我没事儿。
——好好上你的课啊,班长。
温琦的纸条从前排传了过来。
她在里面写:
——我听林秉良他们说,迟盛之所以打黄勇,是因为黄勇嘴巴不干净,在厕所跟男生讨论你,话说得很脏,迟盛正好听见了,在厕所就把人给揍了,杳杳,迟盛不会被退学吧?
姜知杳看着纸条,许久才回:【不会。】
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别人。
但下课,王志强就回来说迟盛被他家长带回去了。
姜知杳的笔芯在这时候断掉,一团墨渍在本该答题的地方晕开一片黑。
她没管脏掉的试卷,也没管随时随时可能有老师从教室外路过。
从包里拿出手机问迟盛:
——你现在在哪儿?
保姆车一路开到别墅门口。
迟盛都没说一个字。
樊洁难免头疼,问他:“别告诉我,你都这么大了,还因为一点矛盾把同学打成那样。”
迟盛看着窗外,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
樊洁被他的态度气到说不出话,她没这么受过学校的气,迟盛小时候也调皮,但那时候迟盛外公外婆身体好,学校叫家长她一次没去过都丢给老人处理,出国更不用说,她一年就飞去一次,上演母慈子孝都来不及,没工夫关心他在学校的情况。
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家长指着鼻子问怎么教育的孩子。
她气得刚出学校就给迟磊打电话,结果频繁占线,怎么都没人接。
车停了下来,她没下车。
“回去待着吧,这一周就在家好好反省吧。”
说完,她让司机掉头去了美容院。
家门口站着一个本该出现在学校的人。
他像是刚从他家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很厚的信封。
对上迟盛的视线,他拿起信封冲他笑。
“你爸人真好,给我这么多钱。”
天边乌云密布,一道闷雷声响。
阵雨突然而至。
雨点砸在迟盛身上时,汤景贻走近到他面前,轻声对他说:“有时候觉得你很讨厌,又觉得你很可怜,你知道什么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
“——都是被耍着玩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