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高中」52.
「高中」52.
姜知杳第二天醒来气色不是很好，挂在眼下的黑眼圈被王天娇眯着眼凑近看很久，从包里拿出隔离给她做补救。
“怎么回事？你昨晚梦里做贼去了？”王天娇问。
姜知杳对着镜子涂隔离，突然问王天娇：“你觉得迟盛好追吗？”
“什么意思？”王天娇闻到八卦的味道，兴奋地问她：“他追你了？”
倒也不是。
姜知杳想了想他昨天的话，觉得比起是追，更像是一种告知。
告知她，他对早恋没当初那么抵触，已经能够接受。
毕竟‘想’和‘真的去做’中间还有一段距离。
第二天去参观粟南博物馆。
粟南博物馆共有四层楼高，馆内有两万多件藏品。
庞大的数字让参观时间无限延长。
等走出博物馆，已经是下午一点。
随林招呼着大家上车去餐厅吃饭，上车后姜知杳明显感觉到每个人眼神里都写着抗拒，果然班级闲聊群里立马就骚动了起来。
王志强：【午饭后开遛吗各位？】
关楚迎：【怎么遛？】
王志强：【我理科班的朋友说下午去爬山，山脚有家农家乐，要去的扣1。】
王天娇：【不要命了？老师发现怎么办？】
王志强：【什么叫爬山？！】
王志强：【爬山的意思就是，爬着爬着大家就散，吃完直接去山脚当作刚爬完下来谁能发现啊？】
这倒也是挺神不知鬼不觉。
群里默默飘起了1。
姜知杳作为班长原本没打算参与。
架不住温琦和王天娇的软磨硬泡。
“没事的，你看文科这么多班一起爬，谁能注意到少了点儿人？”
王天娇的话最后说动了姜知杳，王志强作为不用爬山的那个人，一早就遛去了农家乐点菜，姜知杳体力不行，自然落在了后面，等到随林背影消失，她才逆着人流边从口袋里摸口罩边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迟盛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到哪儿了。
她左看右看，最后谨慎地对迟盛说：“一棵歪的很适合上吊的树这儿。”
“”
那边沉默片刻才说：“行，那你忍着千万别上吊，等我来找你。”
姜知杳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刷起朋友圈，看见孙芳竹发了姜胜穿着西装的照片，配文：虽身处逆境，但努力总有回报，儿子加油。
点赞的是几个过年才能碰见的亲戚。
评论区有人问：咋亲兄弟还闹矛盾了？竹啊，你也多劝劝民富，民达一家对你们夫妻两挺好的。
孙芳竹回了句呵呵。
姜知杳刚点了个赞，就收到表姐给姜知杳发来的消息：【你们学校是不是在外面研学啊？】
姜知杳：【对。】
表姐：【怪不得，前两天他们家请客吃饭，我妈非让我去，我说怎么没看见你，那天简直了，快把姜胜吹上天了，我以为他多大贡献呢，结果一听，原来是升职当了小领导，你知道最奇葩的是什么吗？】
姜知杳：【什么？】
表姐：【说了你别生气，他爸妈一路敬酒，但他爸说自己肠胃不好最近不能喝，所以都是你爸跟在后头帮忙喝的，我也是饭后才知道桌上的糕点都是你家带来的，就这，她还在朋友圈阴阳你爸妈，也是绝了。】
“”
姜知杳并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她昨天给姜民达和张素心发消息，他们都云淡风轻地让她在外面注意安全、吃好喝好，一个字都没提去吃姜胜的酒席还帮人挡酒。
她忍耐着给表姐回完消息就直接打给了姜民达。
电话响了十几秒那边才有人接。
姜民达不知道在哪里，电话那边很吵，隐约还有广播的声音，他呼吸声也很重，扯着嗓门问：“杳杳，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不是在爬山吗？玩得开不开——”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们去姜胜那儿吃饭了？”姜知杳打断他，这样问道。
姜民达在那边呵呵笑得尴尬：“你表哥刚工作没多久就升职了，你爷爷奶奶都高兴，我跟你妈不去像什么话？”
姜知杳强忍脾气：“你是去吃饭的还是去给人当跟班的？他请客你喝酒？他肠胃不好你就能喝了吗？医生怎么跟你说的？”
“当时那种情况，亲戚们都等着，你叔确实不能喝，我身为他哥，总不能在后边儿看着，杳杳，爸妈知道你心疼我们，但你还小，很多人情世故不明白，等你长大，你就会懂得我们了。”
“我应该懂吗？”姜知杳问：“我是应该学会怎么献祭自己成全大家是吗？是不是如果我在场，也要一起替他们喝酒帮他们招待做一辈子他们家的奴隶？你是他哥，所以我们家一辈子都要伺候他们家吗？”
“杳杳，爸爸不是这个意思。”姜民达在电话那头叹气，语气极为无奈。
姜知杳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都不是这个意思，家里只有我一个是坏人，只有我不懂什么叫做一家人，只有我不知道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喜欢家庭和睦，只有我看得见所谓的一家人其实一直是踩着我们家过着他们的舒坦日子，凭什么啊？就因为我妈当初生的是我而不是姜胜这种男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姜胜来过我们家吃饭的朋友能毫无顾忌地堵我、欺负我，不就是知道无论他们干什么你们都会退让，因为你们是无私奉献的大哥大嫂吗！”
“但是能不能稍微跟我站在一边啊？你去他介绍的洗车店，你以为他对你很好吗？你知道他微信里说我什么吗？你知道姜民富又说过我什么吗？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所以可以明目张胆地偏心，大家都能坐着只有我和妈妈站着是吗？！”
“我不想再听见什么一家人、家庭和睦这种话了！我只是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我以为自己把自尊捡起来的时候，又撕下来踩在脚底下啊！能不能别让我跟你们一起当一辈子的奴隶啊？！”
电话那头只能听见呼吸声。
粗重又仿佛随时都会断掉，许久，姜民达才哑着嗓子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杳杳，爸爸不知道你这么为难，爸爸——”
姜知杳挂了电话。
她感觉四面来风，脸上格外冰凉，伸手才摸到一片湿润。
在明白眼泪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只是现在心潮难平，连动动手指都觉得无力，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自以为是的反击，自以为拿捏住所有人，洋洋得意，结果她所有的反击背后都是姜民达和张素心卑躬屈膝的补救。
她想撕破一家人的外皮，想逃脱令人恶心的亲戚关系。
姜民达就一次次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她太幼稚，还不能懂成年人之间的羁绊，她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她无力支撑沉甸甸的脑袋，屈起双腿靠在膝盖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咬着牙往上走的人。
像是被停在了这儿，迎接诸多带着困惑的目光。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想起回头时，胳膊已经被人扯住。
热烘烘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姜知杳被他拉着站了起来。
“怎么在这儿等了会儿，把人给等傻了？你好？你还认识我吗？”
他嘴里开着的玩笑在对上她泛红的眼睛后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
“风太大了。”
姜知杳说：“吹得眼睛很疼。”
迟盛闻言走在她前面。
“那我帮你挡着点，真不知道，除了我还有谁这么贴心。”
有点儿欠揍的话，又是熟悉的调笑语气。
姜知杳却没心情跟他玩笑。
低着头走在他身后，一级级石阶往下时，突然问迟盛：“你很相信你的董叔吗？”
话题来得突然，迟盛想了会儿才说：“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他才是我亲爹，我在国外感冒发烧，我爸知道了只给我转钱让我自己去医院，董叔上午知道，下午就飞过来陪我去医院了。”
姜知杳没说话。
迟盛弯腰突然凑过来看她的眼睛。
姜知杳脚步一停。
“放心。”
没在她的眼里看见眼泪。
迟盛才直起腰，举起两根手指冲她保证：“我说过的话绝对都能做到的，你相信我就好了。”
姜知杳哑然。
许久才笑了一下。
“嗯，我相信你。”
农家乐里，他们两个是最晚到的。
迟盛坐在姜知杳旁边，看了眼桌上的菜，问王志强：“一道素的都没有？”
王志强翻着扇贝里面的蒜蓉，夹起来给迟盛看：“这不是吗？”
旁边的关楚迎有样学样，夹起辣椒给迟盛看：“这不也是吗？”
“”
迟盛从桌上拿了椰奶，给姜知杳倒了一杯后，才对这两人说：“实在不行的话去学一门技术吧，你们看起来都不像是能考上大学的样子。”
饭间姜知杳去了趟厕所，出来时看见方清宇等在门口。
姜知杳看出她有话要说，洗完手后走了过去。
“我不知道迟盛喜欢你。”
没想到方清宇第一句话是这个，她低下头用脚踢着脚下松散的泥土：“虽然大家都在开你们的玩笑，但我以为就只是玩笑，而且我也没看出你对他有意思，所以才暗示了班主任我愿意换座位。”
“不用解释，你没做错什么。”姜知杳说。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喜欢他没错，但也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是对立面，或是情敌这样老套的词，我虽然喜欢他，但是也喜欢你。”
方清宇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嘴笨。
高一刚分班的时候跟谁都不熟，大家都有认识的同学分到一个班，她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偏偏教材发到她那里没了，随林让男生再去图书馆搬，但没有人动，她迟疑着要不要自己去的时候，姜知杳把自己的教材放在了她的桌上。
后来她回答别人自己喜欢迟盛的原因，发现跟喜欢姜知杳的原因极为类似。
——他们都看见了她无助的时刻并且在她的沉默中给予了帮助。
像是及时雨，又像是在告解室里的倾诉得到了回应。
这种奇妙很难不让她心动。
“我也是昨天看见迟盛在饭店门口跟你道歉才意识到的，好像在别人的视角里，我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大家都看得出你们有什么，但我就是看不出来，运动会也是，莫名其妙跟你说那种话，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在挑衅，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只是没有想那么多而已。
行为背后没有那么多逻辑，只是看见看台上只有姜知杳在，所以过去分享了下午的比赛，只是想为自己的单恋争取点什么，所以告诉随林她愿意换座位。
但她从别人的眼里发现自己的行为可以被解读成别的含义，她慌乱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姜知杳她真的没有，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没出息到声音都有些哽咽：“我更不想你误会我，你是我在文七班，第一个喜欢的人。”
实在很难形容。
在她刚跟父亲说过那样的话后，又听见了这样的告白。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大逆不道的恶人，眼前的女生却哽咽着说她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姜知杳烂熟于心的回应话术全都无法回档，愣怔片刻后，才下意识对她说：“谢谢你，在这种时候肯定我。”
方清宇哄着眼睛抬头。
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姜知杳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比起迟盛，我先听到你的告白，虽然不知道他会做何回应，但是清宇，哪怕到我八十岁，我也会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这些话。”
方清宇又开始想哭，有些支支吾吾地问她：“那那我现在还能再喜欢迟盛一会儿吗？我我暂时可能还没那么快就不喜欢，因为也也喜欢了那么长时间。”
“当然可以。”
姜知杳打断她，笑着冲她伸出手：“握个手吧，审美一致的方清宇同学。”
方清宇破涕为笑，回到饭桌上。
姜知杳跟在后面，在拐角处被人拦住。
那人伸出手，慢吞吞地学着她的语气，对她说。
“跟我也握个手吧，喜欢我的姜知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