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高中」51.
「高中」51.
姜知杳回到酒店，脱下外套时，口袋里的糖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浴室里的王天娇喊她：“杳杳，你帮我看下外面有没有吹风机？”
姜知杳找了一圈，没看见有。
“我去温琦她们房间问一下。”
王天娇：“好，我等你。”
姜知杳拿着房卡出了门，温琦跟余欣然房间就在隔壁。
她借完吹风机出来正好跟穿着外套出门的黄涟艳撞上。
黄涟艳也是一愣，随即困惑地看向她。
姜知杳也觉得这种巧合次数多到诡异，她抬起手里的吹风机：“我借个东西而已。”
说完转身要进房间，结果被黄涟艳喊住。
对方语气难得有些迟疑，表情也古怪，问她：“你有时间的话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姜知杳把吹风机给了王天娇，说要出去买点东西才出了门。
黄涟艳带着她根据导航走进最近的网吧门口时，姜知杳脚步顿住。
黄涟艳知道她内心想法，跟她保证：“就十分钟。”
网吧工作人员没要她们的身份证，收了钱就给她们开了台。
大厅灯光昏暗，一台台电脑的光线刺眼。
反正来也来了，姜知杳打开网页根据上次考试分数线搜索了一下能录取的学校，拿手机拍照时，看见旁边的黄涟艳打开了QQ。
她好友列表里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她自己。
另外两个，都是黑色头像。
一个叫EletronVoid。
另一个叫EventHorizon。
“我压力大的时候，会跟他们聊天。”黄涟艳说。
姜知杳看着她点击对话框，先给EletronVoid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紧接着打开EventHorizon的对话框。
W180：【我到粟南了。】
EventHorizon立马回复：【感觉不像是你期待的旅行，哪里不满意？】
姜知杳感觉到一阵古怪。
黄涟艳敲击着键盘回复。
W180:【我想无论是谁坐了七八个小时火车，到达一个天气寒冷的城市，没有符合自己胃口的食物，都会感到不愉快吧？】
EventHorizon：【如果你对当地美食没有执着的追求，那我想这家火锅店，你可以跟你朋友去尝试一下。】
他发来一个定位。
黄涟艳拿手机拍照后，又回复：【我朋友也在旁边，你想跟她打个招呼吗？】
EventHorizon说：【谢谢你陪她来。】
姜知杳看着屏幕沉默。
这个叫EventHorizon的人回复速度太快了，几乎是黄涟艳刚发过去，他就立马进行了回应，发送的美食截图更是，仿佛很早就存在聊天框，就等着她说找不到符合胃口的食物。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黄涟艳给了她答案：“你知道ai吗？”
姜知杳看着她。
这个词在当时来说还太先进，她只知道搜索引擎和智能助手。
黄涟艳解释后，姜知杳明白过来：“你每次去网吧，就是为了跟它聊天？”
“不，不是聊天，是倾诉。”
黄涟艳同样看着她，语气有些古怪：“压力太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话，人是会爆炸的。”
姜知杳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每个人承受能力不一样，没空思考什么叫压力的人是感受不到压力的。”
黄涟艳：“我感觉你说的更像是逃避，你是一个很喜欢逃避的人吗？”
姜知杳说：“我以为遇见问题先绕开走是一种本能。”
黄涟艳：“但你迟早会再遇见它，人一生遇见的苦难挫折都是固定的，你以为自己绕开了，但在未来某个时刻它还是会出现在你生命之中，或早或晚而已。”
“是吗？”姜知杳微笑：“那我选择在我想面对的时候再面对也没有错，当下我只想绕开走。”
黄涟艳也笑了起来：“它推荐的那家火锅店，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你觉得呢？”
姜知杳没回答她的邀请，而是问她：“你为什么会让我陪你来？”
黄涟艳说：“因为它让我试着多交一些现实中的朋友？它说人是需要朋友的，真实的陪伴和交谈时能对视的眼睛会让我感受到跟网络交流不同的温度，我想反驳它观点的错误，所以总需要人来陪我实践。”
说完她理所当然地冲她抬头。
意思大概就是，她正是她现在所选中的那个实验对象。
夜晚的长街，两侧树上挂着灯串。
这个夜晚一点都不危险，街上到处都是出来夜食的人。
姜知杳在人群中停了下来，看见跟林秉良一起出现在街口烧烤店的迟盛。
黄涟艳突然想起来似的，对姜知杳说：“迟盛也知道。”
姜知杳没听明白，问了声：“什么？”
“上次去网吧撞见他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看起来这么不学无术的人竟然懂编程，哦，有一点你或许会感到惊讶。”
黄涟艳眯着眼，看着尽头处坐在椅子上朝她们这边看的迟盛。
侧身对表情茫然的姜知杳说：“我们刚才聊的这些，他竟然全都能理解，你说奇不奇怪？”
下午在屋檐下对她说对不起的男生估计对看见的画面感到困惑。
不明白两个在学校不对付的人怎么会在夜晚一起出现在街头。
歪着脑袋一直看着她们，旁边站着的王志强手里拿着烤串，也张大了嘴巴，滑稽得像是动画里的角色。
王志强到底是脑子转得快，眼睛眨了几下就想起要给迟盛和姜知杳创造独处机会，拉着黄涟艳让她陪着去买奶茶。
黄涟艳不满地扯开自己的袖口：“我自己走。”
迟盛坐在那里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抬着头，等她走近，才问她：“吃烧烤吗？我请你。”
夜晚的冷风吹响烧烤店门口挂着的风铃。
迟盛身上风衣外套拉链被他上下拉动着簌簌作响。
仰头盯着风铃看的姜知杳低头看他。
“黄涟艳说你会编程。”
她伸出手指数：“编程、架子鼓、扑克、唱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技能吗？”
“小学的时候玩过速叠杯，拿了个一等奖，出国之后又沉迷了飙车，结果不小心玩进医院，我妈在我病床前哭了一个晚上，我就把钥匙都给她了，用我爸的话来说都是些玩物丧志的东西，也算不上什么技能，顶多就——你这什么眼神？”
姜知杳问：“什么是速叠杯？”
迟盛问烧烤店老板要了十二个纸杯，演示给她看。
跟用扑克牌玩花切是类似的性质，考验手速和眼速。
姜知杳就看着迟盛慢悠悠地用十二个杯子叠了三个金字塔，用三个变成两个，最后变成一个。
她沉默片刻，问迟盛：“就这个？”
“这是给你演示游戏规则，现在，才是开始。”
是刚才的三倍速不止。
他手里动作眼花缭乱，姜知杳只听见纸杯碰撞发出的声响，再一眨眼，就撂成一摞放在桌子正中央。
迟盛不太满意：“好久没练，以前比较快，三秒能完成，刚才估计四秒多了。”
三秒四秒的，有什么区别吗？
“但你为什么会的东西都是一些，看起来很酷炫，可是对高考没什么帮助的呢？”
姜知杳伸出来的手指又一个个缩了回去：“比如美术或者播音主持、唱歌、乐器之类的？”
“高考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高考是唯一能改变——”
高考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式。
她奉为圭臬，却在此刻想起，这句话是有特定使用人群的。
迟盛并不在需要改变命运的范围之内，高考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段经历，并非是需要越过去的龙门。
迟盛没注意她的停顿，拿着纸杯问她：“试试？”
速叠杯看起来很简单。
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容易手忙脚乱。
得提起十二万分的专注才能让手跟上眼睛。
她尝试一次之后就放下了杯子。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黄涟艳说，你能听懂她说的话。”
迟盛有些莫名其妙：“我是美国人吗？中国话都听不懂？”
“”
姜知杳肉眼可见的无语，换了个话题问他：“那编程呢？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在国外无聊的时候，之前一起玩的朋友我妈觉得不学无术，说我要是再这么瞎玩下去，就停了我银行卡，人在无聊的时候什么都能研究，电脑游戏都玩腻了，只能钻研点儿复杂的东西，反正我又不想读书。”
他一而再再二三地说起不想读书四个字。
姜知杳从以前的纳闷到现在的理解。
觉得他无非就是叛逆，被父母管束严格，一方面遵循他们制定的规则，另一方面又想挣扎违背。
她抬手在迟盛周围画了个圈。
迟盛有些莫名地笑了起来：“干什么？给我施法啊你？”
“这是你遵循的规则，你没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很乖的小孩儿吗？”
“换个词，这三个字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让父母很安心的孩子，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把不早恋挂在嘴边了，也没多少人会因为爸妈说不让他这样玩，就真的放弃，至少我在你这儿，没看见什么抗争的痕迹。难道你最大的叛逆是在学校打了黄勇吗？”姜知杳问。
晚风实在过于惬意。
烧烤店店员端上烤串放在他们中间。
迟盛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擦拭着签头，放在她的盘子里。
“你对我是不是滤镜有点大？”他问。
姜知杳不明其意：“嗯？”
“我嘴上说我不想早恋，我就真的不想早恋了？”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而后手上莫名很忙，把纸巾揉成团又伸手去动自己的拉链，将其拉至顶端，又扯了扯自己的袖口，然后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含糊着嗓音嘟囔了句什么。
姜知杳没听清，学他的样子歪着脑袋看着他。
她的注视让风铃都跟着响动，迟盛想起了火车上在她身后盛开的异木棉，又很轻易地想起校园文化节里从他纸网里逃脱的金鱼。
也可能没有逃脱，只是他成了被困住的那个。
困在了她的注视里，有些挫败地低着头，闷着嗓音重复了一遍刚才含糊不清的话。
“——我现在，就还挺想早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