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10.
小型婚礼,汤媛媛请了些生意上的朋友,在绥北酒楼包了个大厅,张素心在门口帮忙收红包记账,姜民达闲不住,不时出去带人进来。
男方比汤媛媛大了七岁,戴着眼镜,看着斯文儒雅,说话声音也很慢,给了姜知杳跟汤景贻差不多厚的红包,和善地提醒他们在B市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汤媛媛有些好笑地纠正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兄妹一样,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男方恍然,笑得几分憨样,直言抱歉。
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女儿去年新婚,丈夫是个法国人,语言障碍不妨碍他热情高涨,叽里咕噜到处找人聊天,最后被妻子忍无可忍地拎走,彻底成了个人形挂件。
姜知杳在门口借了充电宝回来时,看见她正在跟汤景贻聊天,见到姜知杳过来,笑着让她喊自己小月姐就行,她丈夫听懂了这句,热情补充:“Lena!”
姜知杳看着他,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聊天界面停留在很久之前。
她坐在座位上,听着喜庆的音乐,想了很久,最后发过去一个微笑的emoji,结果显示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迟盛把她删了,也可能是拉黑了,这动作可能在高考之前,她没有意外,觉得本该如此,对着红色感叹号看了会儿,退出两人的对话框,打开朋友圈看见叶宜更新的状态。
她朋友圈除了男朋友就是男朋友的朋友。
今天在这里玩、明天在那里玩,仿佛跟姜知杳不是一个专业的,日子相当自由洒脱。
她新发的图是在滑雪场,白茫茫一片雪地,她跟崔佳奇穿着情侣滑雪服,抱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
评论区有人问她这是在哪儿。
她说在北城。
最后一张照片里看见了迟盛的影子,他摘下护目镜,手里拿着一瓶饮料,正抬头听面前的人说着什么,注意到镜头,往这边看了过来,满目都是白茫茫,他一身黑色滑雪服格外显眼。
叶宜公开回复所有人:别问啦,那是我男朋友的朋友,不好介绍的,都散了吧散了吧。
周末也就两天。
没想到这群人跑北城去了。
姜知杳给她点了个赞。
放下手机吃了点菜,再拿起来时收到了名为HAO的好友申请。
——我是成文豪,加一下我微信呗,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见她没动静,又发来一条。
——真有事儿,你东西落迟盛家了。
姜知杳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成文豪为了证实自己没有骗人,发来张照片,照片里他手腕上戴着根黑色头绳。
他问姜知杳:我下次拿给你?
姜知杳:不用,这不是我的。
回完之后鬼使神差点进了成文豪的朋友圈。
他更新频率比叶宜夸张,并且全是视频,他是个乐于观察朋友的人,十个视频九个都是朋友相关,最长的一个是拍的迟盛,他从高处滑下来,雪花飞溅,背景音是夸张的欢呼,他平稳落地,护目镜没摘,只露出点嘴唇,是笑着的。
她没再回成文豪的消息。
喝完喜酒后,张素心和姜民达被拉着打麻将。
汤媛媛拜托姜知杳和汤景贻照顾几个父母打麻将的小学生,汤景贻查了附近游乐场的地点,打车把人直接带过去了。
然后在这里,姜知杳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姜胜。
姜胜身边是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两人姿势并不亲近,瞧着尴尬,估计是出来相亲的。姜胜穿着身休闲装,看见她有些意外,眯着眼确认了几眼才跟她打招呼。
汤景贻带着小孩儿去买门票,听见声音扭头看了她一眼。
姜知杳冲他摇头:“没事,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姜胜身边的女孩子以为两人有话要说,善解人意地去了旁边奶茶店。
人一走,姜胜就收了脸上的笑容,流里流气地盯着姜知杳看了会儿,问她:“怎么没跟你那高中同桌在一块儿了,你知道那小子为你差点儿蹲局子吗?”
姜知杳一愣:“你说什么?”
姜胜却不说了:“敢情你还不知道呢。”
他笑得弯下腰,顺势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双手插在上衣口袋,下意识要去摸烟,又想起自己是在相亲,只能遗憾地搓搓手,问姜知杳:“欸,你爸妈现在在哪块儿呢,心挺狠,奶奶前阵子住院你家都没来人。”
姜知杳没兴趣听他说这些,只问:“你说他差点蹲局子是什么意思?”
姜胜笑:“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姜知杳这才注意到他右边眉毛侧方有一道凸起的肉疤,她想起上次汤景贻替姜胜转达的话,说他被迟盛打了拿到赔偿。
姜知杳转身就走。
洒脱的姿态让姜胜一时间愣住,把人重新拦在售票处门口,他才说:“就你这种暴脾气才把人吊成那样的是吧?能他妈是什么事儿,就当初你高考完,我跟我爸去医院跟你家找你们,没找着人,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被他听见了,他妈的当街给老子一顿打,要不是人民群众报了警,老子就折那儿了,他赔个几万块而已,要不是董老板会做人,老子绝对搞死他!”
“你说我什么了?”
“能说什么,自家人说点儿什么都不过分吧?”姜胜又笑了起来。
他们说话时间有些长,等在奶茶店的女孩子走出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姜胜没察觉,姜知杳远远跟她对视,片刻后对姜胜说:“傻逼。”
姜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挠挠耳朵:“你说我什么?”
姜知杳说:“我不介意跟你相亲对象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和我对你的评价。”
姜胜表情立马变了,跟他相亲的是个幼儿园老师,孙芳竹托朋友介绍的,性格温柔,长得也清秀,他原本的不乐意在见到人之后全变了,他现在工作稳定,有组建家庭的念头。
他咬牙威胁姜知杳:“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那姑娘已经走了过来。
看见姜胜表情不对,柔声问:“如果你很忙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没有,不忙,我跟我堂妹事情都说完了,走吧我们,一会儿吃什么?火锅你感兴趣吗?”
“嗯”女生表情犹豫,问姜知杳:“不一起吃吗?”
姜胜警告地瞥过来。
姜知杳笑:“这次不了,我还有事,下次有空再约吧。”
汤景贻坐在椅子上回消息。
对面过山车上尖叫不断。
姜知杳坐了会儿,问汤景贻:“你还有迟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汤景贻从手机中抬头,目光带着打量:“我以为你也没多喜欢他。”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轻易就能放弃,算很深的感情吗?”他笑着问。
眼前的人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打算。
她低眸思考着他的话,过山车一轮已经结束,三个小孩儿兴奋地跑过来拉着汤景贻说还要玩,汤景贻打发他们去排队,回来时听见姜知杳说:“喜欢的。”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
她像是终于攻克了难题,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
“他不是轻易就能放弃的,是喜欢却只能忍痛割舍,藕断丝连的那个。”
不然也不会在重逢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产生想见面的欲望。
或者说一种本能。
所以行动快于思考,慢一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动都不合常理,连她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她喜欢他吗?
高中时候觉得只是浅薄的心动。
这是正常、合理的。
没人能拒绝高中时期的迟盛。
那么之后呢?
对他说那样的话时,也没觉得喜欢能有多深。
难过也是因为发现自己做不了常规意义上的好人。
自我认知跟本能欲望不符,反复碰撞后终于妥协一致。
她以为是这样,她自我剖析到这种程度,认为就是这样。
直到再见到他。
才发现什么叫做自欺欺人、欲盖弥彰。
她喜欢他。
她原来喜欢他-
迟盛洗了个澡出来,发现房间赖了不少人。
成文豪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看手机:“她怎么就不搭理我?黄智森,你那招没用啊。”
“百试百灵好吗,是方法的原因吗,是你菜!”
黄智森说完问迟盛:“你来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问题?”
迟盛擦着头发,拿起岛台上放着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成文豪已经举起手机问迟盛了。
“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她高中就这么难搞?好不容易通过我好友申请,结果回我一句话就不搭理我了。”
聊天窗口密密麻麻全是成文豪的自尊。
“差不多吧。”迟盛说。
成文豪这就很好奇。
“她高中很多人追?她不会高中就跟那个汤什么的在一块儿吧?”
迟盛这次没说话。
有点懒得回答的样子。
成文豪嘀咕几句就被黄智森拉着打游戏去了。
迟盛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姜知杳微信还躺在他的黑名单。
他找出来,正思考着要不要把她放出来,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一个黄色头像。
滑稽的火柴小人拿着汤勺在碗里盛着月亮。
ID跟他一模一样,也是S。
他看着好友申请,问黄智森:“你怎么教的成文豪?”
黄智森说:“就说对方东西丢了呗,唉你们别不信,真的百试百灵!”
真百试百灵。
跑他这儿来试了。
——迟盛,你东西落我这儿了,可以通过一下吗?
他就在申请窗口回:你谁。
那边挺固执,坚持说:你东西落我这儿了。
跟个复读机似的,只知道说这一句。
迟盛收了手,就这么撑着头看着屏幕。
——你东西落我这儿了。
——你东西落我这儿了
——你东西落我这儿了。
——真的。
可怜巴巴的两个字。
那边成文豪还在哀嚎:“我的爱情怎么就这么坎坷!”
他终于抬手。
没跟她继续故弄玄虚。
很干脆地回她:
——姜知杳,用别人追你这套来玩我,你挺有意思啊。
但到最后,也还是没通过好友申请。
手机往桌上一丢,发出的声响让成文豪困惑看过来:“谁惹你了?”
迟盛笑一声。
“没谁。”
“就一个把我当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