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 正文 「大学」14.
「大学」14.
在这天之后。
迟盛经常能收到姜知杳给他推的歌。
他耳机里的音乐变得丰富，但除此之外也就没了。期间游淮来B市找了他一趟，在他家住了一个周末，看见他家里那个格格不入的星星罐后，看他的表情变得奇怪。
游淮问他：“不是说绝对不会重蹈覆辙吗？”
迟盛说：“没蹈。”
游淮笑着指了一下那罐星星，脸上就写着放什么屁四个大字。
迟盛换了个电影，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声音懒懒的，有种放弃挣扎的感觉，说：“也不是从前那道辙。”
游淮早知道能玩到一起去，就说明大家都是一类人。
他还以为迟盛能有多特别。
就这。
“不是说打死不会给女人当狗吗？”
迟盛看着他：“我当了吗？”
游淮：“哦，就算没有那也快了。”
迟盛懒得跟他多说。
话题到此结束，电影来到高潮部分，剧情烧脑。
游淮正投入，听见迟盛问他：“正儿八经的告白是什么样的？”
游淮算是看明白了，他来这两天，迟盛平均每隔五分钟打开一次手机检查一遍微信，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看，明摆着就是在等人，还说没给人当狗，还说自己没有重蹈覆辙，谁能有他嘴硬。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拿出以前迟盛喝醉酒之后的话问他：“不是被甩了吗？不是说好了宁可敲木鱼也再也不找渣女吗？怎么这种弱智问题都问出来了？”
“滚。”
这个字简直说得冷淡。
游淮电影都不看了，就看着他。
手指向自己：“骂我的原因是？”
空气安静几秒。
音响里配合电影情节的恐怖音效，拉开的窗帘外是狂风暴雨。
在这种非常适合殉情的气氛下。
游淮听见他的好兄弟迟盛用通知的语气对他说：“她不渣。”-
几天的暴雨让道路交通变得拥堵。
排水系统很差的街道污水难退。
姜知杳跟小怡从服装城拉着推车出来，鞋子和裤腿都打湿，她去工作室洗澡换了身衣服，回学校的路上意外碰见了姜胜的相亲对象。
楚春来B市看望脑淤血的舅妈，买了明天回绥北的机票，打算在附近逛逛。
“嗨。”姜知杳喊住她，楚春在看清楚她脸的那一刻，就想起她是姜胜的堂妹。
“好巧。”楚春笑：“你在B市？”
“我在这里读书。”
楚春点点头，她习惯跟小孩子相处，不擅长和陌生人交谈，原以为只是打个招呼寒暄几句，没想到姜胜表妹问她要不要去咖啡厅坐坐。
楚春跟姜胜交往一个月。
相处平淡，姜胜不忙的情况下会去接她下班，两人饭后在公园散步，双方父母见过一次面，三金跟彩礼全都谈妥，婚期定在今年十二月。
但没想到能从姜胜表妹口中得知另一个姜胜。
跟沉稳礼貌不沾边，也不是见家里负担重主动放弃学业选择读职高，更不是工作上进努力凭借实力年纪轻轻当上主管，而是个地痞流氓吸血家人并且不知足的姜胜。
楚春感到有些割裂，她问姜知杳：“他对你这么不好，你没想过报警吗？”
姜知杳愣住：“你相信我说的？”
“现在还有点消化不过来，但我找不到你骗我的理由。”楚春回忆着自己跟姜胜交往的细节，说她也有感到不适的时候，两人在餐厅吃饭，人多上菜较慢，姜胜态度蛮横地让服务员把经理叫过来，对着赔礼道歉的经理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让他们搞清楚他不是能得罪得起的人物，最后或许是见她脸色不对，回去路上一直跟她解释，说是因为担心她饿，才关心则乱。
“其实我最近也在重新审视我跟他之间的关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段时间我会好好整理跟他之间的关系，不过——”
楚春迟疑片刻，才对姜知杳说：“如果他接着那样骚扰恐吓你，我还是建议你直接报警。”
两人在路口道别。
姜知杳看着楚春离开的背影时，张素心给她打来电话，说家里种的黄瓜很好吃，要不要给她寄过来一些。
“妈妈。”姜知杳握着手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在从绥北回来的路上她也想过自己到底要不要管着点闲事，理性的做法就是离姜胜越远越好，管他跟谁交往，用什么面貌跟别人交往。
但是最近受到影响，发现自己不太一样，喊住楚春，对她说这些，是情感操纵大脑，可现在的结果，并没有让她后悔。
她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小心翼翼跃过地面的积水，轻声对张素心说：“我今天做了一件以前不会做的好事。”
“是吗？”张素心在电话那头笑：“做了好事的话，会有好报的，神仙会保佑我们杳杳一切顺利。”
然后就好像真的显灵。
一切顺利了起来。
她周末陪小朋友画画，晚上八点出来时碰见从楼上下来的迟盛，两人最后的交流是姜知杳在微信上提醒他最近下雨出门记得带伞，他平淡地回复句号表示自己已阅。
姜知杳想应该要慢一点，他们之间的进度已经不太正常，没有人会在误会没解除就先上床，也没人会在说情话的时候强吻喜欢的男生。她摁了一楼，下行的过程中回复消息，抬头时对上迟盛看向她的眼睛。
她有些困惑，问他：“有什么事吗？”
“”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迟盛摁着开门键，等她出去后，才说：“我能有什么事。”
但没想到他会一路跟着自己到公交车站。
姜知杳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叶宜最近都好好在宿舍待着，说崔佳奇他们最近有考试，大家都在临时抱佛脚，比较忙。
公交车站牌上其中一路是去市图书馆。
但这个点也不像是营业的样子。
而且——
姜知杳不经意地抬头，迟盛正低眸看着手机。
暴雨过后天气转凉，她穿着白色厚毛衣，而他只是套了件黑色运动外套，并不保暖的款式，下摆露出点白色里衬，看起来很酷，但也很冷，比起去学习，更像是要去哪里走秀。
姜知杳没有说话。
手机上等着的那路公交到达时间从两分钟变成马上到达。
白色车头停在眼前时，她想了想，才对迟盛说：“我回学校了。”
他没说话。
车上人不多，姜知杳刷交通卡后，在后排找位置坐下，包里翻出耳机，刚要戴上发现迟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车，在她旁边坐下。
姜知杳手指停顿片刻，低头解开耳机线时看见玻璃上自己上扬的唇角。
公交车摇摇晃晃，灯火在窗外慢慢倒退。
公交电视放着即将播出的电视剧预告片。
女主角撑伞，和男主角漫步在樱花雨下。
耳机里放着周国贤的ChildrenSong，唱到：“如若全世界一天一点变坏，尤幸还有你一贯烂漫姿态。”
她在医学院的站台下车，公交车门在她身后关闭。
之前走这条路觉得长，跟舍友一起抱怨过为什么不能修在离学校更近的地方。
现在却觉得太短。
迟盛走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直到她到学校门口，才回头。
冷风下，他双手放在口袋里，也跟着停下脚步。
“其实我们学校附近的牛肉面很好吃，但是现在太晚了，他们关门了。”
姜知杳笑着问他：“下次你早点来找我，我请你吃，好吗？”
迟盛没回答她的话。
她也不太需要他的回答，说完便进了学校。
她没察觉到自己一直在笑。
直到回到宿舍，圆子有些犹豫地问她：“你捡到钱了吗？怎么笑成这样？”
“很明显吗？”
圆子点头：“简直不能更明显。”
说完提醒她：“你最近出门做兼职注意安全，大学城那边前几天有人在街上被捅了，视频微信群都在疯转，每年到这时候都不太平，你注意安全啊。”
姜知杳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在听见后明白了迟盛今晚跟着她的原因。
她失笑。
好别扭啊。
迟盛，你真的好别扭啊-
结束难熬的考试。
成文豪建议大家疯玩一场，说完又暗示叶宜带上姜知杳。
叶宜觉得这事儿迟早得有个结果。
越拖越难解决。
“好，我叫上杳杳。”
她设想过成文豪知道姜知杳喜欢迟盛后的反应，也预想了很多当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姜知杳跟迟盛一起放了鸽子。
临时，但又时间临近地说要回绥北，没空来了。
她暗示成文豪：“他们都没空来，还挺巧。”
成文豪放下手机，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哎，也没办法的事，他们高中同学进重症监护室了。”
姜知杳是接到温琦电话后，打给迟盛的。
问他是不是要回绥北，她跟他一起回去。
飞机上两人都没说话，他低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横阻在中间的扶手被拉起来，姜知杳握住他的手。
“没事的。”
她轻声对他说：“王志强不会有事的。”
迟盛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王志强说他心事太重，让他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朋友的作用就是充当情绪垃圾桶。
他让王志强管好自己就行。
王志强是文七班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
他夸张地指着他的头发，说牛逼啊兄弟，敢染发进绥中。
在大家都还在叫他转学生的时候，一遍遍叫他迟盛，知不知道小卖部怎么走，要不要去食堂吃饭。
他热情，介绍身边朋友给他认识，对每一个好奇他的人介绍他叫迟盛。
“迟盛是我们文七第二帅的人，第一帅是谁？什么废话，当然是我。”
也是在他最不想说话的时期，反复打电话给他的人。
他说迟盛你要经常出去看看太阳，要去打篮球，要约我们这些朋友出来玩。
王志强是文七班的喇叭，很吵，所有人都知道他话多。
但是在病房门口却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有亮起的灯。
王志强父母靠在墙上闭眼祈祷。
姜知杳拉着他下楼给王志强父母买些吃的。
走到一楼时迟盛脚步停住。
人满为患的医院大厅。
他看见了眼熟的人。
是董霖，以及被董霖扶着的樊洁。
樊洁小腹隆起，董霖一手拿着单子。
她手扶着自己的肚子，头和董霖挨着一起看。
他高中最好的朋友在楼上抢救。
他母亲跟曾经认为最好的叔叔站在医院大厅准备迎接新生命。
他没有动，像是被人钉在这里。
直到手被人握住。
声音温和的女生问他怎么了。
他才突然想起，好像是有件事一直没告诉她。
“我一个人。”
充斥着各种声音的医院。
姜知杳听见迟盛对她说。
“姜知杳，我一直，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