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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以旧换新 正文 第44章 真高兴你的病好了,能走这么远,还没有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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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真高兴你的病好了,能走这么远,还没有失忆

    徐一帆强装镇定,道:“你戏弄我,说出去也不光彩。我们的聊天记录这么私密,放出去是侵犯我的隐私了。用不光彩的手段获得不光彩的胜利,你们真让我觉得可悲。”

    “那你的姐姐呢?”陈霖又亮出两张照片,是个一脸狼狈送矿泉水的女工,“这是你亲姐姐,为什么你要和组里的人和你导师说她是你家佣人?嫌丢脸?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你?”

    徐一帆对家世含糊其辞,只说父亲是钟表店老板,母亲是家庭主妇。其实所谓的店,只是一个小门面,李秋声上次提到的表,他父亲认都不认识。母亲是农村来的,又要顾家又要打工。算不上真穷,姑且是衣食无忧。架不住他总擡头上看,只瞧见白眼飘下来。

    成年后,他聊起家庭,总会渲染成家道中落的小富之家,许多细节是从梅伯言身上搬来的。说的多了,也入戏,开始看不起现实里的家人,尤其是姐姐。

    姐姐开了个水站,放心不下他,替他送水是亲自来的,因为不是一个姓,他便说那是家里保姆的孩子,也叫姐姐。

    这种欺瞒是有必要的,学术界不是乌托邦,家境越差越会被分配杂活。他还新笼络上一个独生女,女方父母听了他的谎,以为是门当户对。

    陈霖就是揪着这点不放,道:“这件事要是公开,你再往上找人结婚就难了。”

    “你想怎么样?”徐一帆已经服软。

    “别怕,我是很好说话的人,不会为难你的。你给汪小姐磕头认错,我就当无事发生。”

    极尽耻辱中,徐一帆还是同意了,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双膝一并,跪下给汪承如磕了个响头,道:“都是我不好,求你放过我。”

    事情闹成这样,汪承如并无大仇得报的快感,起承转合都太现实了,浑浊着来,浑浊着去,尤其徐一帆明显是不服气的。

    但她还是谢过陈霖,道:“你想要怎么感谢你?以身相许就别指望了。我也不是猪脑子。”

    陈霖笑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和我约会两次?只要两次就够了。”

    他在勾引我。汪承如心知肚明。但她对自己的定力是很有把握的。

    男人,永远是纸做的最好,活在屏幕里的次之。陈霖,到底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她绝不会上他的当。

    她拿他当二手的奢侈品。九成九好成色,绝非凡品,但能流入市场必有隐藏的坏处。她只是一味把玩,虚与委蛇,最好借出去炫耀几日,却绝不买单。

    到了约会日子,她照旧领着陈霖东奔西跑,一路蹭吃蹭喝。陈霖竟比她还积极,骑自行车一往无前去探路,“那里排队人少一点。”

    所有的试吃他都会为她多要一份。有试吃员调侃他,“不为女朋友买一份吗?”

    他笑道:“只是朋友,我还不够格让她当我女朋友。”

    他自然不会嫌寒酸,末了还感谢她道:“太好玩啊,谢谢你带我来,完全是全新的体验。”他甚至仗着脸,为她多拿了一盒试用装。

    她有两张电影优惠券要过期了,为答谢,便领着他去看电影,连看两部,不凑巧都是旷古烁今的烂片。陈霖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说话也讨巧,“这么烂的喜剧片还挺恐怖,这么烂的惊悚片也挺好笑。算是互补了。”

    “你这么喜欢这电影吗?”

    “花了钱和时间,还有你陪伴,浪费就太可惜了。”

    就算他的乐观是装的,也好过真心的怨。她最烦徐一帆的就是抱怨。

    临别前,她还是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赌和毒占了哪一样?”

    陈霖道:“骗钱失手了,被对方察觉,逼我写下八十万借据。要是还不上我会坐牢。我需要和一个有钱的女孩子结婚来救急。”

    “你这不就是卖身?”

    “对啊。”他爽朗一笑,“我自认有这个资格。我长得不是很讨人厌吧。”

    “你妹妹不是工作不错,你没想过向她借钱?”

    “这是我的事,不能拖累晚馨。”他声调沉下来,严肃,紧张,罕见的一丝伤感,却彻底冲刷了他的油滑之气。他对妹妹是有真感情的。

    汪承如心念微动,想着他未必是个坏人。若他说尽甜言蜜语,她才要敬而远之。这份坦诚使他更赏心悦目了,但她还是道:“我就算有这个钱,也不会当这个冤大头,你趁早死心吧。”

    晚饭结账时,服务生表示该店不能用优惠券。

    汪承如大失所望,道:“算了,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下午茶。也没有免费的宵夜。好在有免费的好看男人,别担心啊亲,我不会把你卖掉的,我来请客。”

    陈霖向她道谢,微微一笑。她去结账时,才发现他早就提前付过钱了。

    回到家,她给陈霖的备注是“going男”,她面带微笑,恨不得拍拍自己肩膀赞赏,道:“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抵挡这种男人。明天也加油吧。”

    李秋声知道梅仲言不放心自己,小心应付着。她留了便条给他,借口出门买水果。也没拿常用的手机(她知道他会看定位)

    因为梅母搬了家,梅伯言的墓也一并迁来此地。在近郊,李秋声只去过两次。不是清明冬至,墓碑前空荡荡的,难免冷清。

    她蹲下时身帮伯言擦了擦墓碑。没有专门的遗照,他的照片是从证件照上截的,面带笑意。

    当年接吻后,伯言认下此事,却也拈酸吃醋有所暗示,“我怎么不记得了?难道不是我吗?”

    她当时没听懂这迂回的试探,以为他在装傻,“再搞这种恶作剧,我打断你门牙,然后和你绝交。”

    他便连声讨饶,又回归她熟悉的性格。浑不吝,笑着道:“我是个聋子已经够可怜,你还要让我门牙漏风,真的舍得啊?”

    往事不可追,可想起他时总是快乐。

    “给我一点答案吧,伯言。我不想忘了你,也不想伤害他。”

    她对着墓碑低语,倾诉了许多,可回应只是风吹树叶的萧萧声,与电话铃响。太急切了,活人的世界又挤进来了。

    是梅仲言,他关切道:“你刚退烧,外面风大,我来接你吧。”

    李秋声心里一跳,道:“不用了,我很快就到家了。”

    “我已经到了。”他在轻声地笑,凉飕飕,像树上盘了条蛇,一下子掉进领口里。

    大理石的墓碑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逼近,然后是被风吹来的淡淡草木香气,梅仲言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她不敢转身,却听到梅仲言道:“真高兴你的病好了,能走这么远,还没有失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道:“我根本没去上班,一直在车上。”

    早有猜测,真相揭露一刻,是快刀剖心,轻巧的冷痛。他不想显得太可悲,便自嘲笑起来,“太好笑了,失忆这么荒唐的事情,我竟然会信。那么多线索却假装看不见,我真是个白痴。”

    起先只是干笑两声,他见李秋声慌乱解释,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更觉荒唐可笑。再去看墓碑上的哥哥。二十五岁也见老,他再年轻也比哥哥老。

    他由此笑得更厉害,“是啊,在医院里,医生就提醒过我这种情况很罕见。我早该想到的,你装失忆只是想逃婚,再羞辱我一番。”

    他拿手一指墓碑,“还能时刻提醒我,我有多比不上他。”

    李秋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天黑了一角,浑身发冷,不禁打起寒战。

    在车上,他本想缓和气氛,开口便是,“你本该是我的。你是和我接吻,和我告白,你亲口说喜欢我,我才是你喜欢的人。”

    李秋声坐副驾驶,只扭头看他一眼,又低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想伤害你。”

    她还解释几句,他急着打断道:“我听不到!我是个可笑的又有太强自尊心的聋子,你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她更不敢看他。

    “噢,果然看我笑话了。很好。”

    李秋声面上发烫心发寒,一阵阵虚汗,问心有愧得厉害,忍不住要逃。她索性把心一横,拉开车门就要跳车。

    车门是锁上的,只咔哒一声,门没开,梅仲言却大骇。

    他立刻靠边停车,一把将她拽下车,毫不客气地推到路边,近于吼道:“对不起!”

    趁她一愣,他接着道:“就算我再怎么混蛋,不说人话。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该跳车。你的生命很宝贵的。忍一忍吧,我大概率死在你前面。死了以后,我也不会烦你了。”

    李秋声极力解释,他什么都不听见,干脆捂住她的嘴道:“别再说爱我的谎话,你不想当坏人也别这样自欺欺人,太可笑了。”

    负罪感往深处走,也成了恼羞成怒,李秋声来脾气,道:“你不也是一直在看我笑话?你知道我动过你的电脑,就该看到我输密码。看我小心翼翼讨好你,很好玩吗,梅仲言?”

    “你以为我在羞辱你,我在羞辱我自己!”梅仲言怒极反笑,道:“即使我知道你在演,即使我知道你在骗。我还以为能让你在虚假中,对我有真实的依恋。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没法跨过伯言认识你,你不愿意。我要离开,你也不愿意。忘了我吧,伯言已经死了,他才是一无所有的人。”李秋声侧目,不敢看他。

    “我倒宁愿死的是我。”

    “你舍不得死的。”

    “是啊,我怎么舍得放过你。”他咬牙切齿地笑了。

    话赶话吵到这地步,他们都不避开对方的怒视,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境地。恰巧近旁有辆车开过,昨夜小雨,飞溅起一片积水,他习惯性挡在她前面,她也不假思索地拉她避开。这么毫无默契地互相谦让,两人反倒都淋湿了。

    吵得再凶,身体也有自己的主张,他们只能恼自己,皆不愿低头。尴尬了片刻,还是梅仲言道:“我们退婚吧。不用你赔钱,婚礼的费用我会想办法处理。我没必要领你的情。”

    约定李秋声后天就搬走,一回家,她一声不吭就开始收拾行李。梅仲言状若寻常去遛狗。

    分手时最要紧的是确保孩子的抚养权。他知道她不至于撇下狗就走。但他走不了太远就心慌,找了个长椅坐下,蜷起来。狗对他很贴心,跳上椅子,卖力舔他的脸,连发梢都舔湿了。

    他的耳鸣受情绪影响,发作得很厉害,像是在一艘太颠簸的船上,天地摇晃。他抱着狗,勉强稳住自己,口算开根号。这是他平稳心绪的一个习惯。

    一口气算到441,他总算能平静下来。

    从小到大太多事,愿意不愿意,都由不得他。再多不情愿,他的反抗没有意义,无非是一块石子丢进海里,甚至听不得一声响。

    久而久之,他长成被迫超脱的冷漠,自欺欺人一阵,也就逼着自己情愿。爸爸再婚时,他也送上了祝福。那么李秋声要走,他尽量往好的一面想:太多人想将他收为佳婿,兴许会有慷慨的岳父送他江景豪宅,方便他去跳江。

    他笑了,第一次知道心痛是这样的感受,有些冷,不停咳嗽,是可忍耐的肺炎。

    心痛之下,还是想与李秋声说些分别的话,他便牵着狗回家,却见有出租车停在楼下,她已经拖着行李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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