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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以旧换新 正文 第52章 把裤子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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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把裤子脱了

    他们两个都比李秋声高,却不约而同低着头,乖乖等着被她数落。

    李秋声轻声道:“我是满口谎话,骗了你们两个,遇事又爱逃避,可我一直很有负罪感,我问你们,我道歉了吗?”

    梅仲言与秦晚馨互抛眼神,都不接话。自然是有许多次的道歉。

    “那我再问你们,我有伤害过你们吗?你们真的完全感受不到,我是想尽办法要挽回吗?你们是完全感受不到我对你们的感情吗?我就这么无能吗?你们说话啊!”

    李秋声撩开袖子,展示了割腕的疤痕,已经淡了,但总是痊愈不了,“为什么我一直被逼到两难的境地?我真的很努力,为什么总会这样?你们都比我强,肯定有答案,告诉我啊。”

    梅仲言不是第一次看这伤口,他是心痛也缄默。

    秦晚馨完全是瞠目结舌。在李秋声之前,她没有真正的朋友。她们的关系完全由李秋声主动,她只需回以依赖,占有,保护,和怨恨。

    这些纠葛在伤口前面突然显得那么轻飘,成了不知轻重的胡闹。是啊,她后知后觉想,李秋声只是她的同学,不是她的妈妈。

    李秋声几乎是要哭了,一滴泪含着,迟迟不落。

    秦晚馨和梅仲言互望一眼,还是梅仲言先上前,想给她递纸巾,她却避开。

    秦晚馨不忍,道:“你又为什么一直是这样呢?能瞒就瞒,能骗就骗,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呢?我们不会不帮你的。”

    “我没退路,要是撕破脸,我都没有一个能回的去的地方。不够讨喜,谁还愿意包容我?”

    “我包容你啊!别说我了,就是那个谁难道不行吗?”她用眼神斜梅仲言,“偶尔的。”

    “能包容的话,你们现在做什么?在冷风里挨我的骂,你很开心?”李秋声冷笑一声,眼神又哀婉起来,对秦晚馨,道:“晚馨,那天订婚的时候你是说谎了,对吧?你不可能看到梅仲言的,你周五是一放学就走,对伯言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污蔑他,是因为你是想看我和他翻脸。然后呢,这是惩罚我,还是惩罚他?”

    秦晚馨咬着唇,默认的姿态,又道:“我们能重新开始吗?彼此都所有事都没发生过?”

    “都不是小孩子了。”李秋声摇摇头,苦笑道:“你快回家吧,我叫车送你。既然你哥和汪承如在一起,你不反对。我也无话可说,只能不让你为难。”

    秦晚馨不愿走,和她拉扯不下,旁观的梅仲言还在想之前的对话,忽然冒出一句,对李秋声道:“你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话,谁在意你,都没用。”

    “对。”秦晚馨罕见赞同了他,又道:“汪承如要结婚,我不阻止,不只因为那是我哥。因为我妈就是这样的人,她私奔,抛下我爸,没个好下场。我可怜我爸,但我知道我妈是开心的。她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后悔也认。汪承如也可以。可是你呢?你总怕出问题,没发生的问题也是问题,越撒谎问题越大。你就是觉得自己不配开心。”

    李秋声哽咽道:“那为什么我们会绝交?为什么我妈要开心,你不允许?。”

    “因为我自私。我就是要你偏袒我,因为我和你,和别人不一样。”

    秦晚馨已走开几步,擡头与她对望,相看泪眼,都不再说话,也没有道别。

    风吹面颊,泪痕微凉,现在要挽留还来得及。

    但李秋声彻底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抽离开。她全明白了:为什么要装失忆?为什么能在失忆里演得游刃有余?

    因为那时候,她不是她。

    这只是个游戏,她可以假装对现状一无所知:学生时代,是不同家庭的人得以平等相处的最后机会。不,她不知道。梅仲言天赋卓绝,根本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能力可以轻易让她成为附庸。不,她不知道。秦晚馨的不幸有她和母亲的责任在,为什么毕业后一直没去探望。医生说晚馨被踹伤有后遗症。明明可以阻止。不,她不知道。

    而现在游戏结束了,现实迎头赶上。李秋声必须要尖锐地推开。

    可这种拼死维护尊严,不惜伤害亲近的人的行为,到底是在保护尊严,还是在掩饰胆怯?

    她还是不知道。

    书本上没写,学校里没教,家里没榜样。她引以自豪的学习能力没派上用场,她只是站在风里,而车已经到了。

    梅仲言还追上秦晚馨,并非挽留,他只想弄清楚,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曾是左撇子的。

    秦晚馨道:“你是人吗?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但她还是如实说了,她和他是一类人,靠互联网上的信息背调一个人,她在他高中同学的合影里找到他,很明显的左撇子。“你以前真的挺土的,现在也不时髦。”她还不忘补上这一句。

    回到家,梅仲言本等着李秋声大发雷霆。她却转了性,似笑非笑,引他到卧室去,命令道:“把裤子脱了。”

    她的手指点在他锁骨的凹陷处上。他的小腹不受控的绷紧,脊背上有静电似的麻。小声轻喘,调整呼吸。

    虽说婚姻带有如此义务,梅仲言难免担心阑尾炎的伤口会崩开。一咬牙,他还是照做了,“你别生气就好。”

    “舍不得对你生气,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李秋声笑着抱起他的裤子往外走,又回来道:“你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也不需要我照顾了。好好保重。”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道:“我们是结婚了,可是没人说过,结婚就一定要住在一起。别来追我,你穿着这么可爱的史努比内裤,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李秋声把次卧的门反锁了,钥匙丢在里面,梅仲言所有的换洗衣服都在,连同他刚才脱下的那条裤子。他自然尴尬,弓着腰,两腿夹着,竭力把衬衫下摆扯过臀部。

    李秋声提着行李,最后看了他的一眼,思绪纷乱如麻。

    理智上,她绝不该再与他纠缠。情感上,她颇有亏欠之心。身体又太沉沦,只消多望他一眼,枯萎的冬天也做春色。可是她到底想的是谁?

    她礼貌和他道别,一吹口哨,狗就摇着尾巴跟着走了。

    梅仲言在耻辱中盘着腿,自然不能追。

    但他也不认输。他现在半聋了,由他听去音乐和噪声都是声音,是一样的感官刺激。如此想来,爱与恨,情与怨,是等同的,都是一种强烈的联结。

    宁愿互相折磨,他也绝不放手,这世上绝不多他们这一对怨偶。

    不过这口气,梅仲言也不会平白忍受,他给李母打了电话,道:“你是不是那种家长?以前给李秋声买什么东西,都会说要她以后一定要回报你,又嫌贵,又数落她。你肯定是。你害苦她了,务实的消极主义是最差的心态。你也害死我了。”

    李母是心虚的,因为他一语中的。她恼羞成怒,道:“我害你什么?”

    “害我没裤子穿。”

    “大半夜不睡觉发神经。”李母把电话挂断,知道李秋声那头出了事,忙打给她。连着两通都被拒接了。

    梅仲言是把门撬开才拿回了裤子,隔天懒得刮胡子,一脸潦倒地去公司。柳先生竟然到的比他早,笑着同他问候。

    后知后觉,他才知道不少人畏惧柳先生。许是因为太精明,太冷酷,太年轻。梅仲言不在乎,他更年轻。

    专业上的事,柳先生本就是行家,汇报时不爱听长篇大论,懒得看ppt,精于一招:跳针——对回答中有含糊的地方,先跳过,隔几句话,冷不防再追问,如此重复多次,直到逼问出真话。

    对心虚的人而言,这就像绵里藏针,针头反复戳刺。可忍耐,但无止境的痛。

    梅仲言倒是无所谓,针头过来,穿根线,缝上就好。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直说,什么时候要答案他去做就是了。他从来不糊弄,也就坦荡。

    柳先生盯着他的胡渣,像是完全没看出他的异样,还笑盈盈寒暄几句,又问了他一个秘书问题的变式,让他给出概率推导。

    梅仲言口述了思路,还口算出了一个答案。

    柳先生却摇了摇头,道:“小梅,你犯错了,知道吗?”

    “请说。”他又迅速演算了一遍,自信绝无纰漏。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能赚钱,家境好,既聪明,又长得俊。”

    梅仲言掩面,无地自容。

    也怪商业区像是拼乐高,总把同一档次的店安排在一起。昨晚安文睿和柳先生就在对面吃饭,正撞见他振臂疾呼,安文睿还拍了视频,细看确定就是他。没上前打招呼,装不认识互有情面。

    柳先生是蔫着坏,又把那段视频播给他看。

    梅仲言只敢虚虚眯着眼睛。人的记忆就是这么自欺欺人,他印象里自己是极平静地沟通,视频里却是面红耳赤,快要声泪俱下的样子。

    柳先生道:“放心,没多少人看见的,无非是我和安总的一些朋友,还有几个共同的合作伙伴。”

    “……基本是我一半的社交圈子。”

    “那你的社交圈子可太小了。多交些朋友吧,现在可有个机会哦。”柳先生面上始终浮现出满足的浅笑,像是在动物园瞧见了自己中意的动物,“准备一下,你该去外地的分部了,那个辅助医学影像判定的ai系统,要动起来了。”

    梅仲言有了新名片,印上首席架构师的头衔:没实权,不参与任何执行运营,但享受cto同等待遇。这其实是对他的额外优待。

    技术人员厌恶人情世故,极端些的会拒绝升职。梅仲言的职业路径近似于视频网站的vip资格:青铜技术岗,白银技术岗,黄金技术岗,本质不变,无非是更多的设备和更大的项目。柳先生如今充了他的年卡了。

    新部门是完全的扁平化结构。梅仲言有一人之下的地位,缺钱了打条子,每月汇报一次就行,每季度做叙职。坏处是他必须完全扑在工作上,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回家。

    这一走,婚姻关系就更是名存实亡。

    可悲的是,他的阑尾伤口还在痛,感情上又是一败涂地,可脑子却是自发自愿开始拟定一整年的工作计划:

    三个月内就要把人招齐,现在的团队还能用。缺什么人?有医学背景的算法工程师肯定要。临床协调员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

    要和医生沟通,找个会说话的人陪我去……重点是模型训练叠代。对了,原始影像在研发环境前的去隐私化,是他负责还是我负责。估计是他,法务就是现在用的……鲁棒性测试要提早做,最快半年个月,最晚十个月……系统的初步集成在一年内来不来得及?一堆和人打交道的事。麻烦。

    忽然间,他有个茫茫然的念头,想,李秋声现在在做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在想他。

    他们的关系不也是在跳针?

    绕不开伯言。一根针戳进心口里,不致命,只是疼。

    柳先生又交代了些公事,便要走。梅仲言拦住他,忙道:“那个问题,我到底回答对了吗?”

    柳先生笑道:“我不知道啊,这是我在来的路上想的,没想过答案。你的大致思路是对的,那么算出来的结论肯定也是对的。谁会信不过你呢?”

    谁会信不过他呢?梅仲言想,眼前就有一个。

    他忍不住追问道:“我是个很傲气的人吗?”

    柳先生道:“就我的标准来看,你挺谦逊的。不过呢,人要是不能以平常心对待一件事,往往会因过分不安而显得傲慢。放轻松,不要去证明,去感受。反正你能赚钱,家境好,既聪明,又长得俊。”跳针还是戳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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