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关系 正文 第08章 关系
【08关系】
时嘉挤着肿起的眯眯眼，盯着纸条。
她书桌上就有笔，起身下床，把「泔」的三点水涂黑，她不会跟文盲计较的。
彩信的照片里。
她醉醺醺地坐在出租车座椅上，一旁的季洵神色平静，隔着厚厚的纸巾，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正朝前方镜头，目的只有一个，拍摄“罪犯”正脸。
方便出租车司机向她讨要吐车上的洗车钱。
时嘉给司机回了季洵公司地址，写道：「您好，这是显荣的季洵小季总，您去这个公司地址要钱哦，谢谢。」
司机很快回她：「你们什么关系？」
时嘉只扫了眼，就放下手机了，她都不知道昨晚有没有真的吐在车上，
原本她还觉得今天早上这个状态，不太适合去上班。
现在又充满了干劲，因为不想是“泔”劲。
她快速洗漱，做了两份早餐，泡了蜂蜜水、柠檬水、盐水，再去喊凌其诺起床。
凌其诺脸也肿得宛若猪头，半天才睁开眼。
时嘉还是挂念着昨晚酒精中毒的叶启光，在公交车上给他打了电话。
车窗外待开发的滩涂过去后，就是一栋栋地标写字楼。
时嘉瞥见了大厦外“CHINAVASION”的公司LOGO，做独立站的，她上课听老师说，他们今年销量已经破了三千万美金了。
叶启光还躺在病房里，吃着老陈给他送的早餐。
而时嘉，是来给他介绍之前说好的业务的。
“知识产权。”时嘉说。
“还是高端业务呐，时经理。”叶启光有些惊喜。
“当然。”
“具体讲讲。”
“下乡打假。”
“什么？”叶启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嘉温柔解释：“打假，打人的打，假货的假。”
叶启光急了：“我不做，我叶启光法学博士，叱咤华尔街的金融并购律师，不做这种低俗、低端、没前途、上不得台面的业务。”
时嘉一副很懂他的模样：“我以前也经历过爱面子，虚荣，但是呢，仓廪实而知礼节嘛，你可能会觉得大材小用，可是需求多，来钱快，你先把分所立起来，有钱了再安心发展高端……”
“一样吗，你是撒谎，我是真的。”
“爱做不做，你等着倒闭吧！”时嘉恼羞成怒。
可她还是舍不得打假的介绍费，决定不把话说死。
“这位哈佛毕业的叱咤风云大律师，你还有4小时的反悔时间，4小时后我就介绍给其他律师了。”
叶启光听着耳畔仓促的挂断声，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她一直都这样？”他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老陈。
老陈倒是觉得，时小姐说的对，做什么事都要先活下来，脚都站不住，哪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他笑着回答：“是的，时小姐做事风格比较……嗯，流氓，不对，我文化不高，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前几年洋超市进来，老外都做那种什么现烤西式面包、蛋糕、披萨，叫什么烘焙区，天天排队，本地超市肯定也只能学，结果就是四不像。但时小姐在的那家超市，熟食品类区就没跟风，供应的是本地现做月饼、云片糕、肠仔包，老师傅都是她去请来的，生意反倒特别好。”
叶启光皱眉：“她以前是分店管理岗的？大学毕业证都没有，季洵给她特批的晋升路径吧。她和季洵怎么认识的？”
老陈避开这个话题，只说：“叶律师，你可以去问小季总。”
叶启光有点可怜季洵了。
结合这几次和时嘉的接触，他脑海里已经差不多补完了这个故事了。
他之前还以为，季洵见色起意，才不在乎她这么差的条件，反正时间到了就厌烦了。
……
季洵才踏进病房。
老同学叶启光就摇着头，从宿醉的肿泡眼中，向他发出可怜的目光。
“太惨了兄弟，我知道你为什么被甩了，时经理实在可恨，对我大小声就算了，你受委屈了！”
“当时你找我问的学校申请，也是给她的吧，Offer后来发了吗，怎么没去上学？这个不爱读书的女人，要来何用！”
季洵闻言，皱起眉头，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微冷的视线落在了老陈身上。
老陈出了一身冷汗，摆摆手，连忙为自己正名：“这不是我说的。”
“叶律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虽然我们季总从不提分手，但委屈的怎么可能是我们季总？都是时小姐在讨好我们季总的。”
“她爱惨了我们季总，情书、礼物、惊喜，多的我都记不住了，我们季总一伤心，她都要跟着落泪，还会保护我们季总，也从来不对季总发脾气的。”
忠心的老陈越讲越起劲：“时小姐肯定会后悔的，悔不当初，懊恼自己为了赌一口气，失去了多么好的男友，可惜我们季总早就放下了，她后悔也没用了！”
而且的确是小嘉先做错了事，还不守承诺，分手前季总过生日，他一人在客厅等到天亮。
问题是，小嘉没出现前，他也没见过季总庆生啊。
小嘉离开后，更没见过生日蛋糕了。
足以证明，男人想吵架，什么都是借口。
结果小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大猩猩上身，砸胸咆哮了几句不爱了，就再也没回头了。
老陈想起过去，也有几分唏嘘，瞥了眼老板已经缓和的脸色，圆场道：“感情嘛，对错不好说，都有错，都过去了，过去了……”
“请问我有什么错，陈老师？”
季洵脸上挂着异常温柔的微笑，语气却凉凉。
老陈后背也跟着凉凉，嘿嘿笑。
他还成老师了。
叶启光也嘿嘿笑，他想通了。
“不就是打假么？时经理说她提供线人，我这边协调执法机关就行。”他迟疑了下，“她怎么还会无间道，混黑的吗？”
叶启光模仿起《无间道》台词：“我的工作就是出卖身边的人。”
季洵看着他，说：“你放不下面子的话，别耽误她赚钱。”
“野人有野路子。”
她以前在工厂打工，做外贸又常跑工厂，人是没少结交的，他就没见过被她接触过、但用不上的资源。
只有她不想用的。
叶启光在一个月后，更深刻地体会到了“野路子”的意思。
被卡海关的货，她居然想办法搞出来了，靠的就是有野路子的华人华侨客户。
欧盟铅超标的规则本就乱七八糟的。
时嘉说：“合格证书是早期我跟进的，一切都合规，结果他们又突然颁布新规，还没到实施时间，就拒绝收货卡海关了，见人下菜碟呗。”
但总有人有办法解决。
时嘉从小就听说过很多敢拼敢闯的老乡华侨在海外白手起家的故事，大家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法则。
村里华侨大老板少，但海外打工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们能帮时嘉联系到有需求的老板。
这就是她回村一个月主要在忙的事。
叶启光对打假业务的收入还算满意，这是仿牌昌盛的黄金年代，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容易挨打。
假货生产场地大多在郊区或者乡下，深城还好，有些还在人生地不熟且民风彪悍的其他城市。
“宗族势力强大，我不去，我会被打的。”
时嘉把他当幼稚园小朋友一样，鼓励：“你打回去呀，小宝宝光。他们真打你了，你还可以给自己打官司，无穷永动机，叶律师，我真羡慕你，好职业啊！”
叶启光：“……”
时嘉最近工作上三线作战，每个都在进程中，人都要分裂成好几个了，她抽空划了一下工位上的便利贴纸——「3、请假陪爸爸复查腿。」
手机又响起。
“您好，我是Shea。”
“忙吗？”
时嘉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直到轻轻的冷哼响起，她恍然：“邓院长。”
她们好久没联系了。
邓院长做事讲究效率，开门见山：“时嘉，你最近怎么跟季洵联系上了？”
“一些工作的事。”
“是他主动的吗？”
时嘉迟疑：“也不是，是意外。”
“那天看见我给你的信封了吗？”
“看见了。”这几天太忙，她都差点忘记了，信封还在卧室的桌面上。
“那是我给你的钱，你觉得我不尊重人吗？说实话，大胆说，我不生气。”
时嘉听着她咬牙切齿的语气，无声地笑了。
邓婉说：“从小到大，我什么要求没满足他，他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虽然，他也很少对我提要求，脾气古怪……”
时嘉习惯了在这时候敷衍，季洵跟家里人的关系都比较一般。
“两年前他还跟我说，要是真想帮他，就提前结束某个医生的交流进修期限，人家医生千里迢迢回国访问学习，我当然不会同意把他赶走，他还跟我生气，说从小到大，我毁掉了他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
时嘉很难想象，最后一句话是季洵说的，她以为他只会面无表情地说：“请便。”
她忽视胸口那抹异样。
“那医生姓什么？”
“你认识？”
“不认识。”
邓婉笑：“我都没说名字，你就开始否认了，现任吗？一个叫周以的医生。”
时嘉只好说：“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