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关系 正文 第27章 新年快乐
【27新年快乐】
原本彼此的气焰都很高，谁都不让谁，但这一会，时嘉出于震惊，火苗变弱了，她张了张嘴，思绪里万马奔腾，现在轮到她，不知道季洵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想骂他变态，心脏又不知道为什么瑟缩，也就只有他们了，一句看似浪漫的情话，却是新一次世界大战的起点。
时嘉说：“你找人监视我。”
季洵不屑地轻呵一声，当做回答。
“那就是你跟踪我。”
季洵挂着礼貌性质的微笑：“你以为我像你，那么闲。”
“你很忙，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看笑话。”季洵语气平静，“一个箱子才440美元的利润，够你今晚请他们喝酒吗？”不等时嘉回复，又继续输出，“何况，我不像某人，我不做违法的事。”
时嘉头顶的火焰又蹿起：“我做什么违法的事了？”
“我没说你。”
“我要是做违法的事，早发财了。”
季洵听出她的遗憾，几年的相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时嘉的行事作风，当初要是没遇上他，按照她的强执行力和低法律意识，估计已经误入歧途了。
季洵问：“后悔没早点买个假毕业证，还是没去卖盗版碟片？”
前者是时嘉胡扯过的，后者是时嘉考虑过的，那会她还在沙滩卖泳衣，认真地写了个计划书，两年后不小心被季洵看见了，教训了她一顿，逼得她发誓她真的没去做这门生意。
季洵还是不放心，那天晚上带了一小箱子现金回来，在她面前打开，送她。
思想品德季老师很严肃：「时嘉，现在社会风气不好，但你有我了，缺钱跟我说就行，不要铤而走险，道德沦丧、违法犯罪是万万不可的！」
时嘉的计划书里，是跟凌其诺认识的一个留学生合作，对方在澳大利亚上学，时嘉一开始想着在国内刻盘发过去，后来听说会有海关没收、被抓的风险，她就转换思路，从国内发出已经拷贝好碟片的硬盘，到了海外后用刻录机转光碟，她都算好国际运费、报纸广告费、光盘成本费、刻录机磨损费用、定价……但最终想到家里的老父亲，没有勇气冒险了，让那个留学生找别人合作。
时嘉遗憾：“她干了八个月，赚了20多万人民币。”这年头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季洵说：“那我给你介绍一个，一个月不到就能赚10万元的活。”
“不要。”时嘉已经有预感了，肯定是奚落她的馊主意。
季洵：“我帮你香港注册个空壳外贸公司，登报打广告，编个几千万的订单，骗工厂十来万的先期费用，怎么样？”
“这个不喜欢的话，我再帮你伪造资金证明，骗引资者，少说能拿个几百万人民币。”
“再不行，搞换汇，港币、美金、新加坡币，运气好，还能吃上稳定的国家牢饭，这辈子不愁了。”
时嘉扭过头，狠狠地瞪了眼这个阴阳怪气的男的。
但她现在有事要忙，没有吵架的时间了。
酒吧的门被推开，一阵沉重的电子音浪声伴随着啤酒麦芽香气、香水和荷尔蒙涌了过来，光斑流转，如同碎银洒落在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脸上。
季洵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次是认真的。
“我也给你介绍个客户，这个客户手里有点闲钱，打算投资贸易公司，他名下的购物广场计划在新一季度采购一批服装。”
“服装品类附加值低，门槛也低，骗子多，你需要的是优质大客户，现金流稳定，不拖欠货款。”
时嘉听得模模糊糊，字眼碎落在嘈杂的重金属声中。
有没有听明白都一样，她把他的外套还给他，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清，说：“季洵，我很记仇的。”
时嘉没见到季洵，就很少想起他，可他非要出现，她只想要他比她更痛，她心碎过一次，他就得碎千千万万次。
不过这个太难了。
能心碎的前提是动心，那什么叫动心？
时嘉也不知道，她对季洵的动心，是参照着诺诺和爸爸，她把她能给的都给对方，还有心疼，心疼到想为从没淋过雨的他撑伞。
时嘉已经看见孙惟成了，他被男男女女围在中间，挂着勉强的笑意，左边一句爱，右边嘟嘴调情。
时嘉真诚地建议，所有渴望被爱的人，都可以来干贸易。
看孙惟成才干了多久，已经害怕线上调情了，每天都有收不完的骚扰信息，白天可能都还是个正常人，到了夜晚，就情情爱爱，娶娶做做，大被在互联网上一铺，就开始淫叫。
孙惟成赶紧抓住机会脱身，拉住时嘉。
时嘉摸了摸他的脸，叫他：“亚洲小甜心。”
孙惟成差点吐出来。
今晚的客户还算优质，都是工作狂，连圣诞节、元旦都不回家过节，时嘉便抓住机会组局，邀请几人一起过节。
她很清楚，服装外贸是一个非常看重销售技巧的品类，没什么高级门槛，产品一直都是第二位，容易被取代，所以今年，赚得盆满钵满的连世不接服装单子了，而有些品类，如机械汽配、化工医药、科技产品，这些产品的核心技术才是卖点，附加值高，就成了连世新的重心。
服装售卖的关键就是销售员。
从摆摊算起，时嘉已经干了将近7年的销售了，东奔西跑，几乎每天都要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她现在给自己的定位是“势利眼”。
季洵在邻近的卡座坐下，冷眼旁观这位势利眼女士发挥她的社交天赋，看着笑眯眯的，估计心里早就按照国籍、口音、习惯给人分三六九等了。
季洵觉得，她应该最不喜欢那个做丝绸的印度客商，另外两个也门和北非的客户，她还算热情，她最想发展的应该是欧洲的服装订单，对那两位做女装品牌的越南裔法国籍、意大利女士特别上心。
舞池安静了下来，换成了舒缓的慢摇。
等时嘉把客户送走，季洵就听到她的实话了。
孙惟成说：“时草包，你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那两个欧洲女的对你那么冷漠。”
时嘉说：“我是来做生意，又不是来交朋友，我只看对方有没有钱。”
“那个印度人说他们是迪拜最大的丝绸进口商。”
“你信？”
孙惟成点了一杯色彩艳丽的彩虹炸弹，挑眉：“我为什么不信？”
时嘉低素质道：“他带了一个白男对不对，可那个白男是个肥佬，戴眼镜，一看就很内向，不阳光，不可能是销售，也不像有钱人，那他的作用是什么，撑场面！靠北，还想拿白皮骗我，印度商人皮肤黑，我们在酒吧吃的都是小食，也没肉呀，那他为什么一直反反复复强调自己素食？”
创业多年，仍是老实人的孙惟成摇了摇头：“不知道。”
时嘉仰头灌了一杯酒，“啪”一声把杯子放回桌面，豪气道：“因为他要装高种姓婆罗门呀，总之你信我的，穿衣、打扮都是最基础的，你要看他言谈举止，我一眼就能看透他们怎么装有钱人。”
季洵终于忍不住笑了，他起身，面色自然地走到了隔壁桌，坐在了时嘉身旁，语气平静：“老本行是吧。”
时嘉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季洵仿佛是她心中的蛔虫，皮笑肉不笑，提醒她：“架没吵完，这酒吧是我朋友开的。”
时嘉今晚嘴洒农药了：“你还有朋友啊？”
孙惟成认出了季洵，时嘉大名鼎鼎的前任。
他起身：“久仰大名，季总。”
季洵也礼貌起身，同他握手：“您好，孙总。”
这下给孙惟成乐得跟孙子一样：“季总，你认识我呀。”
季洵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时嘉以前每天就在念叨她这几个朋友，频率高到，他都怀疑过，时嘉是不是暗恋这个姓孙的。
孙惟成已经摄入不少酒精了，被几声孙总哄得不知东南西北，他跟季洵干杯，说：“时嘉跟我提起好多次你。”
季洵弯了弯唇：“是吗？”他还以为时嘉都不会向她朋友提起他。
“是啊，那是天天喝醉了就提你，你就是她最爱……”
时嘉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孙惟成的脚，只恨她不爱穿高跟鞋。
孙惟成忍着痛，控制着表情：“……最恨的仇人，你们俩的合照，嘶，她都只烧你那一半，嘶，嘶痛痛……”
好在男人还有个经典厕所，是时嘉进不去的。
季洵很关心烧照片的事，一边洗手，一边问：“孙总，她烧了合照？”
“开玩笑的。”孙惟成这一会好像又清醒了，“我们小嘉，其实很多人喜欢的，我哥都想给她介绍男朋友呢，她真的特别好，一个对幸福的感知力是双倍的人，对痛苦的记忆也比别人多一倍。”
“虽然我也不清楚你们的情况，但她一直都不喜欢穿高跟鞋，更讨厌鞋里有沙子，季总啊，你送她高跟鞋，你还往里面倒沙子。”
孙惟成咧嘴笑，忍不住为自己的文采喝彩。
季洵也笑，那时嘉呢，是往他鞋子里放玻璃碎片，再把鞋子抢走踩烂，还是直接把他的鞋子送人了？
孙惟成是真的喝醉了，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季洵去了洗手间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时嘉只想在酒吧里迎接她的2005年，还有20分钟，就要倒数了，要是孙惟成没有喝醉，要是诺诺没去新加坡，他们今晚还可以一起在广场数人头、放气球、跳跳舞、看烟花。
酒吧乐队演奏的风格好像变了，轻快明亮且熟悉的前奏响起，时嘉下意识地往台上看去，驻场歌手依然是那个女生，但弹吉他的人却是季洵。
时嘉还以为眼花了。
季洵没有看时嘉的方向，微微垂眸，整个人神色平静冷淡，就像他给所有不熟悉的人留下的印象。这一首时嘉常拿来激励自己的、陪她坐公交车的歌曲《Anywhereis》，少了澎湃的鼓声，只剩下改编过的吉他声，变成了娓娓道来的舒缓和温柔，仿佛在说，别害怕，往前走。
周围的嘈杂声都褪去了，季洵明明不在聚光灯下，时嘉却觉得刺了下眼睛，在他擡眼望来的那一瞬间，她移开了视线。
谁让他弹这首歌的，是不是想拿歌名威胁她，他无处不在。
时嘉有些说不出口的慌乱，她伸手按了下乱跳的心口，起身要离开。
但季洵演奏结束，已经往她的方向来了。
她是什么人呐，她是山大王，是土匪，是野人，她才不怕他这头会弹吉他的、还没进化完、来势汹汹的大猩猩。
时嘉给自己鼓劲，攥紧了拳头，盯着堵在她面前的前男友。
酒吧不甚分明的灯光下，他温柔得有些渗人：“礼尚往来，我有个东西要送你。”他张开手，手心里躺着一个红布袋符，“梅姨给你求的考试符，我转交给你，过几天，要是考研没考好，呵……”
最后一声冷哼才让时嘉安心了。
如果没考上，他肯定会穷尽一切词汇，骂她是傻蛋。
她现在不想跨年了，她要回去多背几个知识点。
眼看着时嘉要爆炸，季洵伸手把她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开口。
酒吧的背景乐换了另一首歌，人群喧嚣的倒数声中，季洵说：“新年快乐，Shea，好好考虑我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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