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按照季洵对时嘉的了解,这时候是她忙着四处送祝福、维护关系的节点,他年前问过老陈,老陈说她考试状态还不错,发挥正常。
季洵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凉浸浸的风,回了几个重要的电话,还是没等到时嘉的信息。
又想她估计回老家了,该不会天气不好刮风下大雨,给他们村信号吹没了?不过,她也可以拿磁卡去公共电话亭那联系他。
季洵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半晌。
忙到一头烟的季云崧来喊他进去接待客人,他抱怨:“活都是我做,他们还挂念你,黑狗得食,白狗当灾。”
季洵收起手机,说:“你要不做,就把地产线给我。”
季云崧冷笑:“你不是已经在投资了么?难怪你非要做酒店……”
“你觉得我能猜到现在土地出让的硬性配套要求,要加上星级酒店?”
季云崧看得到季洵脸上不加掩饰的冷淡和不耐烦,就像他之前明明白白说的那样:「我根本就没把你当对手。」
因为你不配。
从千禧年开始,季洵商业版图的扩张就不按照季显荣的安排发展了。
除了零售业务线的发展,他个人的投资公司已经遍布多个行业,和海外巨头对抗的“一站式大型仓储超市”、商场、酒店模式的组合,让他涉足了地产,非典导致线下零售业短暂受挫,意外开始了线上互联网零售,踏入互联网,每天都有不同新技术项目的计划书,设计硬件的开源、通信,沉甸甸地堆叠在他办公桌上,邀他砸钱。
季洵只给邓婉发了短信,例行公事地破冰,祝她除夕快乐。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邓婉想要的走在成功轨道上的儿子,她应该很骄傲吧,他有今天,证明了她教育的成功。
季云崧最见不得季洵傲慢的、本性坏坏的贱样,嫉妒心一起,便说:“今晚你看起来很失落,邓院长没给你发压岁钱吧,我妈给我发了,她说不管我几岁,在她心里,我都是小孩。”
季洵并不在意,他现在只想时嘉给他发个红包。
季云崧:“别装了,想哭就哭吧,你知不知道,那年你被劫持救回来后,全家只有我这个大哥想抱你,我都觉得你可怜,你妈太心狠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怪你明知她不会来了,为什么不跟司机走,说你身边明明跟了那么多人,还要给她制造麻烦,再怪爸爸生意上得罪人,连累了你。”
季洵脸色骤沉,周身的气压直接到了最低点,他转身就拽起季云崧的衣领。
季云崧瞥见他眼底的暴虐,反倒高兴地笑了起来。
季云崧说:“跟你开个玩笑,松开大哥吧,大哥猜,你是不是有个朋友,遇到了感情问题?比如某些不识趣的女人不回你消息?”
季洵冷笑,又听季云崧补充道:“你听大哥的,大哥比你大,玩的女人比你多,你贴得太紧,就显得蠢,让女人觉得你廉价,你看你对肖瑶不就做得很好么?她再强势冷静,不也被你……”
“我再说一次,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季洵大过年更歹毒,眉头拧起,似是不解,“你喜欢乱伦?看来买来的学历没给你提升认知,还是被女人玩多了,笨柒,人头猪。”
他说完,松开了季云崧,季云崧笑声更爽朗,他用下巴指了指季洵的身后,提醒道:“肖瑶。”
肖瑶出来寻这两人,脸色有几分尴尬,但还是笑:“季叔叔让你们进去。”
而季洵没有丝毫绅士风度,不想道歉,稍稍颔首,就越过她,几个大步回到宴客厅,他现在还心情不好呢,谁来给他道歉。
对于季家来说,春节也是个生意应酬场,海内外同宗的亲戚每年都会拖家带口回国聚一次。
爱摆大家长谱的季显荣乐于承办此类家宴,四个老婆里只有余美兰最合他心意,季云崧的妈妈见识短浅,不懂应酬,季洵的妈妈……不提也罢!
让她安排这些亲戚,她没把桌子掀了,都算好的了,年年除夕她都在医院泡着,多说两句,就拿手术刀要捅他,别人夫妻登对,就他一支公!
而季雨辰的妈妈虽然给他做过秘书,但秘书嘛,难挑大梁,不堪重用。
只有余美兰,有审美又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脾气也好,人也单纯,面子里子都有,所有人都在夸今晚的菜好、私厨好。
余美兰一道道介绍:“精髓是还原食材本身的味道,燕鲍翅、道滘肉滑蒸莲藕粒、黑松露炒驼柳、橄榄油香茅参……”
季显荣瞥了季洵一眼,脸色沉沉道:“跟你大哥去敬酒。”
当然不只是因为亲情,而是这些人基本遍布各行业。
“小季总,生意越做越大了,我年前见过你母亲,说你准备做南洋生意,有需要的话,我帮你引荐。”说这话的人是驻印尼代办的领导。
季洵客气地起身举杯,说:“我有位朋友要做外贸。”
那个外贸公司对外只有孙惟成。
“朋友?男的女的,不会是女朋友吧,早该结婚了。”
其余人起哄,季洵只是笑。
他找到了乐趣,席上不管哪位提起要做的项目,他都能聊几句。
“华侨联合捐资办校么?您看鹭城这个村,是,很偏僻,不知道他们先祖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定居,我有个朋友说,这里挺多学生成绩好,但都辍学了。”
“代工厂,做手机么?鞋厂,服装厂……”
“郑教授,听说商学院深城分校研究生项目开始招生了?”
“是啊,今年9月就开门迎新了,小洵有朋友要来么?”
“嗯,她刚考,成绩还没出。”
所有递过来的名片,季洵都收下,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在时嘉面前甩出来,让她记住他的大恩大德。
季显荣头疼地捏了捏太阳xue,觉得没眼看,季洵的朋友还能有谁?
余美兰问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看看季洵!”
“他不是在谈生意么?”
“那是他的生意么?”季显荣低声冷笑。
季雨雾在一旁偷笑着补充:“是时老师的。”
余美兰现在心情挺好的,张了张嘴道:“时嘉呀,她今晚给我拜年了,什么生意呀,我也过去问问。”
话音落下,便扭着腰,端着酒杯应酬去了。
“我也认识几个,现在都做什么货代,船代,外贸,你们也给我介绍几个靠谱的客户呀。”
一直等到客人都离去了,季洵才知道,原来时嘉手机没坏,信号很好,也没断网,她给余美兰、季显荣、季雨雾都发了新年祝福。
季显荣瞪了瞪眼:“我可没回,我没义务回她!”
季雨雾说:“那是爸爸你年纪大,不会手机打字,老花眼,也看不清了。”生女儿就是扎他心的,尤其老来得女,“我以前幼儿园可伤心了,别人爸爸都很年轻,但我爸爸,亲子运动会都跑不动。”
余美兰赶紧拉了拉小女儿的手臂。
但没用的,季显荣已经脸色铁青,隐隐还有种被戳中痛处的脆弱,他也没空管这几个死孩子了,他要上楼一人独饮。
季雨辰跳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跟那个坏女人联系的?”
季雨雾跳得比他更高:“不仅联系了,她还要给我发压岁钱!五百块哦!”
季雨辰扭头找自己的姐姐肖瑶,他还没开口,肖瑶就笑:“我给你发,雨雾,也有你的。”
季云崧在玩自己的手机,他肯定不可能收到时嘉的拜年短信的,他也不在乎。
真正在乎的人,只有季洵。
最可笑的是,他浏览博客,那个骨科医生都收到了她的祝福和一张远渡重洋的手写致笔友明信片。
她对任何人,都比对他用心。
……
时嘉除夕并没有回家,也不在深城,她去了隔壁省的一家工厂,带孙惟成去跟订单了。
“找工厂下新单需要押金,我们现在资金不够,先帮他们卖卖库存。”时嘉一整个白天都在厂区,“这个工厂的老板我以前合作过,她现在这批真丝被退货,压在手里了,年前给我打电话,问我这边有没有客户需要。”
时嘉经历过类似的事,理解这种焦虑,所以一考完,就来帮忙了。
她叮嘱孙惟成:“别透露我也需要这批库存,我说的是,我托朋友关系。”
孙惟成:“懂,别把我当白痴,我知道,要显得我们是帮她来卖库存的,要她欠我们一个人情。”
这次有两个印度客户要亲自看一看货,时嘉只能带他们来工厂,大年夜吴老板在工厂请几人吃饭,吃完就是唱歌。
孙惟成和吴老板是真的被时嘉逗笑了,她还会甩头唱印度歌
季洵的电话接通时,时嘉还在哼唱:“啊K苦力猴鸭猴笨,滴答路滚大吼打黑……”
季洵一时都忘了他打电话要干什么了,他还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确认一遍,他到底是给谁打的电话,怎么有咖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