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同居】
时嘉真的睡着后,这下无比清醒的人变成了季洵。
他看着时嘉心满意足地背对着他,蜷缩着进入梦乡,木着一张脸,他今晚是觉得,时嘉真的要跟别人恋爱了。
结婚是肯定不可能的,就她现在的状态,跟谁都不可能结婚。
但他真的感觉心脏很不舒服。
书桌那的小台灯还开着。
季洵把时嘉翻了个身,正对着他,她鬓角氤氲着淡淡的沸腾潮湿,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有时候她流泪还挺搞笑的,两滴完整的眼泪同时滚落,整整齐齐得像双人跳水。
他眉眼不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却在被窝里同她十指紧扣,掌纹覆盖在她的纹路上,是两条原本不会有交集的生命线的纠缠。
这一次的交集又能延续多久?
他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已经分不清是谁身上的酒精了。
他想到家里的水吧,在时嘉来之前,使用率很低,时嘉住进去之后,水吧也是当上驴了,每天都要被使用。
偶尔撒谎,有仇必报,脾气暴躁,嘴上说着喜欢,但一点都不专一。
现在更是直接说不喜欢,却要他满足她的癖好。
还好他还行,应该挺强的,刚刚只用了两根手指,三根。
他其实不想同意的,因为这里环境太糟糕了,根本没有氛围,一看到脱落的墙皮和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墙上鞋印,他什么兴致都没了。
唯一显贵的只有床头那个跟了他之后,被他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卷发娃娃。
但那会时嘉已经不管不顾地把手搭在他的胸大肌上,停顿了一秒,就决定霸王硬上弓,把脸埋进他胸口,又亲又咬又蹭。
季洵平静地闭上眼,压下腰腹的冲动,等过段时间,他就要让时嘉从这个脏乱差的地方搬走,这几年,他又买了好多酒,够她喝的了。
时嘉只睡了不到四小时,年轻强壮的女人就是好,醒来依旧神清气爽。
她掀开眼皮,盯着季洵侧脸轮廓,还愣了好一会,记忆才慢慢回笼,她收回捏着人家胸肌的手。
她以前反思过,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癖好呢?
后来她想明白了,她对妈妈没有记忆,她才是真正缺母爱的人。
为了感谢季洵给了她母爱,她趁时间还早,决定给他做个早饭,鸡蛋烙饼,但是为了满足挑剔的季洵,她等会要介绍这是起司香草欧姆蛋墨西哥卷饼。
她想起还有两个玉米,买了挺久,要坏了吧,她找出另一个锅,先烧水。
一转身,却见季洵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门,神色惺忪,头发微乱,这回是穿衣服了,但衬衫的扣子一颗没扣,随意敞开,腹肌结实健壮,人鱼线往下,是松垮的西装裤,皮带也没扣上。
时嘉眼睛眨了下,手上的玉米没拿稳,掉进锅里,冒泡的水,就是她此刻的心湖。
她若无其事地别过脸:“你这是什么穿搭?”
“什么?”季洵挑眉,“我在等秘书给我送衣服。”
“酒吧的公关就喜欢这么穿。”
“看起来Shea经常带客户去,平时点几个男的?”季洵神色不明。
时嘉认真思考:“他们长得那么丑,又贵,点他们,还不如把这个钱给孙惟成赚,知道我们孙总的创业准则第一条是什么吗?”
季洵走进了厨房,去找水杯,倒了杯水壶里的隔夜热水,勉强喝了一口。
时嘉说:“保持健身,没赚到钱随时准备下海陪酒还债,男人再穷都能卖。”
“……”季洵呛到了,“他和他哥一点都不一样。”
“你认识他大哥啊?”
“我第一次给你准备的推荐信,就是他写的,不过,我后面才知道,他有个年纪很小的弟弟,还是你朋友。”
时嘉只见过一次孙惟谦,孙惟成不知道第几次创业破产后,住仓库里,抱着酒瓶哭得稀里哗啦。
时嘉赶过去,发现他淋雨吹风加喝酒,生病了,她正要打电话叫出租车师傅去医院,仓库外刚停下的车,就是孙惟谦的,他还以为时嘉是孙惟成的女朋友。
把孙惟成气得酒都醒了,侮辱他们的草包三人组革命友谊。
季洵拿了个盘子,递给时嘉:“我之前不想你跟孙惟成合作,因为他之前有个烂摊子,就是他哥哥托我收拾的,让我买了他烂在厂里的设备。”
时嘉说:“那我跟他正好,他屡败屡战,我百折不挠。”
季洵昨晚吵得心力交瘁,不想再跟时嘉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吵架了,她还年轻,开个外贸公司,也亏不到哪里去,亏了也没事。
反正他有钱。
季洵见时嘉拿起叉子,插进玉米粒的一头,再沿着玉米心往下,剥出玉米粒,他问:“这是什么?”
时嘉回:“爱心早餐,这是西西里岛橄榄油甜玉米沙拉,这是起司香草欧姆蛋墨西哥卷饼,喜欢吗?”
没等他回答,她又说:“不喜欢的话,这是水煮苞谷,这是鸡蛋饼,快点吃,我要去上班了,如果今天是周末,我还能给你再来杯调酒,不管你是想要盘尼西林、莫斯科骡还是草甘膦、鹭城驴,都不是问题!”
“不过现在呢,你只能喝豆奶。”
季洵嘴角扬了扬,草甘膦是农药吧。
她身后小小的窗户外,太阳早已升起,光线折射,薄雾散开,她出现的时候,也是如此。
两人吃早餐的时候,徐秘书已经把季洵的衣服放在门外,只敲了敲门,给季总发了短信,就自觉下楼,避开了令人尴尬的画面。
袋子里还有季洵的电脑和车钥匙。
季洵开车送时嘉去上班,快到连世大楼时,车子停靠在路边,他说:“我今天让人来你这搬家?”
时嘉下了车,惊讶地回身:“什么?”
“凌其诺也不住那了,你一个人住,不如跟我一起住?我收藏了很多酒,不同品类的,威士忌配餐,我也买了很多,火腿、奶酪、巧克力,我还学会做几道配餐菜,刚学的……”
都是时嘉爱吃的。
时嘉擡手看了眼手表:“我今天很忙哦,我现阶段,不打算跟人同居,谢谢小季总的热情邀请。”
她说完就把车门合上,高跟鞋“哒哒哒”,无情冷漠,头也不回,消失在大楼的旋转门内。
季洵脸色不太好看,他拿出手机,给她发短信:「把我当小玩具?」
发完就后悔,这发出去一点气势没有,简直是自取其辱。
谁让信号这么好的,这么快就已经送达了。
破手机!
时嘉已经被“同居”这两个字伤得透彻了,住进别人家,只会被扫地出门,跟好友合租,她只住得起这种便宜的房子。
她想到她银行账户里的钱,诺诺还给了她十万块。
跟季洵一样,分手后总想着给她塞钱。
时嘉转个弯,瞥见电梯门口排队的猪影,她脸上挂起甜蜜的笑容,远远地就打招呼:“师父。”
她一定要讨回出租车费。
……
时嘉中午就跟大老板Leo,一起去接客户,到了机场外,客户的飞机刚刚落地,在还在等行李。
等待期间,时嘉接到了复试通过的电话通知,倏然收到这个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电话那头的老师,又重复了一遍。
时嘉才连忙应声,及时确认。
好在她每次接听电话,都习惯避开同行的人,所以大老板和她还有一段距离。
她挂断电话后,靠在身后的墙上三十秒,她给自己三十秒的时间整理情绪,除了骤然加速的心脏,她看起来格外平静,长途跋涉走到这,原来山外的世界是这样的。
她收到了人生新征程的机票。
时嘉想到多年前,她得知自己高考分数后,也是差不多的心情,接听电话的手微微颤抖,而后平静下来。
只不过那时,她付不起那张机票,只能放弃那段旅途。
而现在她攒够钱了。
时嘉再回到大老板身边,Leo瞥了她一眼,笑:“有好事发生了?”
“是啊。”她大大方方地承认。
“有没有信心拿下订单?”
时嘉说:“尽我所能。”
Leo说:“价格只能下降五分钱,这是底线。”
但时嘉心里很清楚,这个价格跟客户现有的供应商只差了一毛五,客户应该不会同意的。
就是不知道今天谈判过后,退让的会是谁。
客户一行四人已经到了,三个华裔,一个日本高层,几人直奔工厂。
时嘉早已是老江湖了,在工厂、客户和大老板之间游刃有余地交谈。
工厂车间在客户来之前,就已经进行了可操控范围的整改。
货源工厂是时嘉考察了一年多,才定下来的,设备齐全、质量有保证、出货高效、规模不小,客户看起来也相对满意。
参观完车间后,回到办公室,还是时嘉的主场。
Leo坐在下方,看着屏幕上的PPT和站在屏幕前的时嘉。
时嘉手上拿着工厂的样品,向几人介绍产品,语言流利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她在展示的过程中,时刻侧重对客户需求的了解和对产品质量的信心。
Leo从1993年开始入行外贸,在这一行见证了太多奇迹。
不会外语,当然也可以赚到钱,运气、机遇、决策、谋略、用人、执行、攻心,都比语言重要。
时嘉算是他这些年来见过的,比较会攻心的业务员,心眼太多,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后面交谈的重点是价格,客户觉得价格太高,他们打算长期、稳定数量下单,大老板很遗憾地表示,最多只能降价五分钱。
两方僵持,谁都不肯退让,时间一分分流逝,消磨的是彼此的意志力。
时嘉建议先去吃晚饭吧,她在等一个时机,把她的想法告诉老大。
她不怕讲价,愿意讨价还价,就代表下单意向很大。
大老板陪客户坐后面一辆车。
时嘉的车子先赶到餐厅,要再确认一遍菜单、忌口、酒水,因为几个客户都没提起口味,保险起见,她避开容易过敏的海鲜刺身、太过亲密接地气的火锅等等,选了适合大多数人口味的清淡菜。
避开尴尬的结账场景,她提前把钱压在前台,多退少补。
“好的,时女士。”
时嘉一通忙完,擡起眼,在走廊的拐角处,撞见了凌其诺。
凌其诺的身边站着李穆,李穆目光落在时嘉身上,抿了抿唇,好像要打招呼,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凌其诺更冷漠,很快收回视线,仿佛没看到时嘉。
她几个大步,径直走进了隔壁的包厢。
时嘉立在原地,就像是她今天收到复试通过消息那样,只是此时此刻,她的心跳更像鼓点,想移开目光,却眼睁睁地看着凌其诺背影消失。
她很想告诉诺诺,她考上了,但诺诺应该不在乎了。
大老板一行人正好走了进来,时嘉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
……
季家的每个人都能看出季洵今晚心情不太好,但是他又有哪天心情是好的呢?
季显荣最近在安排两个儿子出去相亲,季云崧没有反对,反正结婚不影响他玩,季洵说:“我不愿意,我有女朋友了。”
季显荣眼皮一跳:“谁?不会是时嘉吧?”
季洵没否认,季显荣怒气上头:“谁都可以,她不行。”
“为什么不行?”季洵身体稍稍往后,看着餐桌上面面相觑的几人。
他兴致不高,大家都一起不高兴好了。
“她出身不好。”
季洵扬了下巴,语气懒洋洋的:“那你怎么跟季云崧他妈妈在一起?他妈妈是村姑,小学都没毕业。”
季云崧阴沉道:“季洵,你别没事找事,你妈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妈是好人,好医生。爸爸当年嫌弃你和你妈上不了台面,根本就没打算接你们去香港,是我妈见不得你在乡下,再讨厌你们,都给了你们更好的条件,你应该感谢我妈。”
季云崧猛地站了起来,踢了椅子一脚。
而季显荣根本就不关心季云崧他妈的事,压着火,还是在说时嘉:“她还撒谎……”
“这不是跟你很像么?你应该喜欢她才对,其实以前你挺喜欢她的吧,能把马屁拍得那么顺你心意的人也不多。”
季显荣脸色变了几变,哼了一声:“她那是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