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更好的世界】
时嘉顾左右而言他:“我能有什么真实想法?”
她原本想说自己表里如一、心地善良,但转念一想,何必跟他认真。
“哎,我的确有很多想法,别看我表面是个绝望老实的农村人,其实我一会是笑眯眯的羊,一会是孤独狠心的狼,是真正从底层一步步杀出来的强者,城府极深……”
季洵:“……”
“前额叶发育出问题了吗?”
“你崩恰、盼仔、孝呆、半叮当、idiot、tonto、猪哥、笨头三。”时嘉又骂他傻蛋。
季洵笑,问她:“你发信息的时候,是不是想跟我吵架?我给你爸打完电话,收到你信息,就知道你要来找事了。”
结果,她还真的找事了,但只找了一半,就倏地熄火了。
他轻嗤:“猜都能猜到,你这几年也没让他装假肢,除了惩罚、记仇、报复、想让他长教训,没有别的理由了。”
就像分手前,他发现他在她手机里的备注,从「TIAMO」变成了「JIXUN」,从我爱你,变成了很普通的、跟其他人一样的拼音。
又故意选在他生日那天放他鸽子,不接电话,不出现,让他等了一天,还若无其事地装无辜。
跟邓院长以前折磨他的方式一样。
她还在同一天给周以做生日蛋糕。
一个他刚从他爸爸那知道、时嘉想和对方结婚的男的。
他爸这个搅事精,还非要说他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如果不是对方不同意,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季洵向来骄傲自负,这些事就足够让他结束跟时嘉的关系了。
更不用说,时嘉肯定是喜欢周以的,长达那么多年的书信往来,同样的帮助,同样是她喜欢的类型。
家境、学历、长相、工作,都符合她的世俗婚恋观标准。
他跟时嘉才认识四年,她和周以认识的时间却是他们的好几倍,四年就可以发生这么多事,那他们的十几年呢?
季洵是在邓院长那边偶然看到来深交换的医生名单,上面有周以的信息,他的生日并不在五月。
也就是,他在电话里听到的“生日”,是时嘉故意的,那天根本不是周以的生日。
她就是报复。
骗他感情,说到做不到,做错了事情,不坦诚,不道歉,编谎,记仇,跟季显荣、邓婉是一样的。
还继承了她自己爸爸的劣根性。
他那时想,她故意做这些,是想赌什么?赌他爱她爱得死去活来,赌他没她过生日,就会死吗?赌他会跪下来求她吗?
她有什么值得他必须爱她么?
在等她从老家回深的那段时间里,季洵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好多遍,要怎么把时嘉的东西扔出去,包括她送给他的那些廉价的礼物,他会怎么冷眼旁观她狼狈地捡回来,再可怜地后悔求他。
他不会原谅她的。
不过,这个房子在她名下了,她把这里当家,她没有安全感,害怕被人扫地出门,流离失所,那他搬出去,让她孤独地跟梅姨,在这里面待着反思吧!
老陈也留给她。
不需要商量,只需要通知,她必须给他接受。
没有了他,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能找到第二个像他对她这么好的人吗?离开他,她还能去哪里?
但他还想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一天,两天,一个月,其实几十年也很快……
她不能去美国留学了,只能选香港、新加坡。
戒指也不会让她选款式了,没有大钻石了,只有金素戒,银圈子。
季洵很冷酷地想。
结果,时嘉先说了分开,直接搬走,仅仅几个小时,她就清空了她几年生活的痕迹,除了那个被他早早收起的卷发娃娃。
季洵这次打电话给时少华,是因为他有新分店要在鹭城开业。
他接下来半年,会频繁往返深鹭两城。
想到凌其诺跟时嘉分开了,现在她爸爸一个人在五间张生活,不太方便,就去确认下,时少华的腿是什么情况,在鹭城有事做,总好过在村里。
很多成瘾的东西不太可能轻易就戒掉,除非遇到了重大创伤。
但时嘉爸爸这几年的确没碰过任何跟赌博有关的东西了,不管是扑克牌、麻将,还是骰子、六合彩。
季洵不清楚,对时少华来说,重大创伤是失去的腿,还是女儿颠沛流离的十几年生活。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忽然闪现过,时嘉离去后空荡的房间,还有她有次喝醉后说她要买一个房子接爸爸来生活。
她一直在经历得到又失去,她也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但很快失去。
她没有安定地生活过。
为了有个住的地方,她很努力地讨好季显荣、余美兰、季雨雾。
在季家别墅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被她收拾得平整干净的房间,东西很少,随便一个袋子,就能打包好,再次离开出发。
但他们生活在一起后,她的东西就多了起来,五颜六色,酒、酒杯、厨具、衣服、鞋子、珠宝、玩偶、发卡,她像小鸟筑巢一样,让那个空荡的房子,变得满当。
她离开的时候,他觉得她不知好歹,骂了他,厌恶他,离开他,但对她来说,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又再一次没有家了?
心像被什么重重地刺了一下。
如果他站在时嘉的角度,这些事又是什么样的?
……
时嘉没想到季洵真的猜到她的想法了。
季洵的语气不轻不重,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蓦地砸在她头上。
她愣怔住,又回过神,故作镇定,弯了弯眼睛,不承认:“我是感动全村的大孝女,你这种有钱人,根本不懂我们穷人没钱装假肢的痛。”
其实感动不了一点,她要是当初真嫁给了周以,村里人只会羡慕她命好嫁得好。
季洵笑了笑,只把他和时少华的对话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时嘉。
「小嘉知道你联系我么?我要腿没用。」
「你们的事别牵扯到我,害我挨骂,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等下我被断绝父女关系,你让我去哪哭?我会跟小嘉说你电话我,你自己做好准备,别怪华哥没提醒你。」
这种亲子关系,季洵也是第一次见。
“可以给你爸找点事情做,他一个人在老家,应该挺无聊的。”
时嘉捕捉到季洵的笑,怀疑他在得意他“一切尽在掌握”,因为他看透了她。
就像那天晚上,他说他知道她是出于报复才故意在生日放他鸽子。
但时嘉觉得,她不是故意的,最多最多……有意,村里是真的有事,爸爸也不舒服,她就提前一天回去了,只是她不想跟他说清楚。
她就是试探、招惹,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要是忍受不了,那就太好了,正好让她结束那段痛苦的、充满了别扭较劲的感情。
因为她只能做这点可笑的情感试探,她的试探和恨意对季洵来说,一点实际影响都没有。
他拥有的一切,有没有她都一样。
但她因为一次感情的结束,生活的各方面都要四分五裂,再重组。
一方面是做人要知恩图报,另一方面是,不健康的感情和最后一年频繁的争吵,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拧巴和难过。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小时候在鹭城,也幸福过,后来虽然穷苦了很多年,但她一直为自己感到骄傲。
有爱她的爸爸、凌阿嬷、诺诺、堂姑,有帮过她的周叔叔、周以、村长、萌萌,她又聪明又勤快,那些大放厥词的话,是她提前预支的愿望,最终都会实现的。
她也不会去深思什么自尊,她有更多比自尊心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对大多数人她都不在意,屏蔽了感受。
但跟季洵在一起的最后一年。
她觉得她比处男还要敏感可怜。
前几年还好,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很冰冷,脾气恶劣,也不说喜欢,但他是她在举目无亲的陌生外省,毫无血缘关系却很熟悉的爱人。
她提出的要求,他基本都满足了,再生气,也是小发雷霆自己下车暴走,等她说爱他,谢谢小鸡枞,他就满意了。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时嘉很笃定。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对她好过,好到只有在鹭城时的爸爸能比,她最后幻想被戳灭的时候,才会那么痛苦。
老季总和邓院长对她双重“教育”。
她是一坨品行不端、爱慕虚荣、文化低下、不知检点、不值得被人喜欢的廉价烂泥。
她和季洵的关系是畸形的,她没有真心,他也不可能真的看上她,人品、学历、家世、事业、金钱……
但这对前夫妻有个明显的区别。
老季总批评她撒谎、贪婪,之后就抽雪茄了,也没邀请她一起抽。
邓院长说,靠山山倒,让她认真想想出省来深,是来谈恋爱的吗?爱情只占人生很小的一部分,赶紧趁年轻多学点本事。
「季洵有钱有地位了,就有你的爱了,我也是这样,资源、权力,才换来了现在的爱,你依附于他,这种亲密只会产生侮辱,会觉得他是你的救世主,你有什么烂下场都是咎由自取。」邓院长的眉眼都是认真的讽刺。
一个经历过失败婚姻后、不相信爱的人。
一个在时嘉眼里,几乎满分的人生职业女性榜样,告诉她,所有的关系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爱情和婚姻等于万劫不复。
季洵冷漠和轻蔑的话,是把她踢进冰窟的最后一脚。
他确定不爱她,也打心眼里看不起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她撒谎且纠缠不休,如果不是他想拿她气邓院长,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她有交集。
时嘉在懵懂感情迷雾里,无法辨认陌生的自己。
季洵更是面目模糊。
是她聪明,说了太多次爱,也是她犯蠢,非要在乱七八糟的利益关系里,寻求爱。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大概可能也许,现在的她对季洵还有感情。
她也不想再确定关系了,因为未来还会出现一样的问题。
尽管季洵那天晚上,也提供了他视角下的最后一年。
还甩锅给她,说他是被她逼的。
想到这,时嘉有点好奇了,但她必须再强调:“我先说好,你跟邓院长之间的矛盾,我以前不知道什么生日,也不知道什么游乐园,我当时是想气你,但没想到误打误撞,效果这么好。”
“你很得意?”季洵几乎要被气笑了。
时嘉哂笑:“你不是也很得意么,觉得你很厉害,看透我了,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报复你的?”
季洵脸色冷下来:“周以出生在秋天,你给他在春夏交接庆生做蛋糕,还在电话里喊那么大声,唱生日歌,喊给我听的?不用那么大声,我耳朵没聋。”
“前年你明知道我在等你过生日,你又跟周以去庆祝你的生日,这次更有意思了,还让他唱了要和我唱的歌。”
时嘉语气轻飘飘的:“你想多了,他们都是我朋友,我在认真地过自己生活,人家周以想提前几个月过生日,他说要吃蛋糕,不行吗?”
“第七年了,我比你想得更了解你。”季洵不禁冷笑,为她这荒诞的理由。
而且类似于“想太多”这样的话,是他以前经常拿来说时嘉的,因为他一对她好,她就自作多情、很夸张地千恩万谢,亲他抱他,说他爱惨她了,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但他没真的生气,只深深地呼吸一次。
经过这么多折磨之后,他想,她愿意报复,就代表她还在乎。
总好过她完全平淡地把他当成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或者冷漠地说,她后悔曾经爱过他。
“周以的戒指……你跟他说清楚了吗?”这还是季洵目前最关心的事。
时嘉不仅不回答,这次还抓起枕头,挡在脸上,折弯枕头的两侧,刚好能遮住耳朵,挡住季洵那火车轰隆隆地滚过铁轨的声音。
啰嗦死了,人还是只如初见,至少那会他惜字如金,高深莫测,装得很。
“我爸惹你不高兴,你在他那伏低做小,在我这作威作福。”
“我用了各种方法联系你,你只会装看不见。”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什么性格,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在岛台跟我打招呼,满脸写着,我要玩他,你那个什么朋友,打我家座机教你怎么搞定有钱男人,喝酒、抽烟、雪茄、打游戏,有什么是你不想碰的?尝过了,觉得味道不好,还不许别人抽烟了。”
“说要文身,怕疼,最后文身在谁身上?”
“说只给我求的平安符,你求了几十个送人,说只给我做的什么红团,其实你给全世界都做过。”
“说要在一起一生,你的一生就四年?”
他给自己说得有点要发心脏病了:“时嘉,地球是绕着你转的吗?”
没有心的人到底是谁?
时嘉也气得一把扔掉枕头,扯开他耳朵,一字一顿地冲着他吼:“那请问你还来找我要做什么?既然我这么坏,这么恶毒,还这么会骗人……”
“要你的真心。”季洵神色难明,“我很在乎的真心。”
并不是他前几年说的毫不在乎。
季洵不信报应,但他的报应早到了,崩断、失控。
他最初就该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跟岛台后的时嘉对视,她爱怎么过她的生活,是她的事,他就可以继续对感情嗤之以鼻。
时嘉闻言,松开了手,坐直身体,是不解:“然后呢,又继续重复践踏?”
她语速适中且平缓:“我说了,我只想维持现状。”
拒绝再次进入那种循环往复的无解的痛苦。
这一句话足够戳到季洵的痛处了,他闭了闭眼,沉默着听她继续。
时嘉抿了抿唇:“那天晚上事发突然,只顾着吵架,还有很多话没讲明白。我一直都不觉得我们分开,有任何的误会,其实你也没有误会,只有立场不同。”
“之前说过,你可能觉得跟我在一起,你在对抗世俗的观念,违背你既往的认知和感情标准,为我做很多你不想做的、甚至不理解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季洵轻吐一口气,胸口依然发闷,像是一脚踩空又止不住。
“没有任何意义?”
对他来说,感情的确是违背本能的命题。
时嘉:“这是你的角度,因为我们差距大,你认定我是关系的受益者,我处心积虑地往上爬。”
她现在只觉这几个词好笑。
“那从我的角度,我也忍了很多痛苦啊,你们把我都打碎了,我一无是处……算了,我们现在也没有任何信任基础,我说我有真心,你就会信么?”
季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痛恨的正是她这一点,她有太多选择了,他有时也会觉得,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一点对他的感情。
极力克制语气,只反问:“那他们两个过得乱七八糟的人,对感情高谈阔论,你就信了?”
说的是他父母。
“一个离了那么多次婚,极度冰冷自私,另一个只擅长打压,自己过得不幸福,也见不得别人幸福,她只会提意见,从不会夸人。”
时嘉:“大哥说二哥,二哥说三哥……”
季洵目光很差地扫过时嘉。
时嘉自然地扭脖晃脑,秒换人种,若无其事:“三哥会唱阿k苦力吼呀吼奔,迪哒噜工噶猴哒黑……噜~噜~噜~噜~噜~”
季洵又是气得不想说话,又是差点被她逗笑。
在她身边,永远都是这样极端的情绪拉扯。
他真的离疯不远了。
时嘉觉得,如果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应该也很恐怖。
估计连路过的狗都要被骂一句,你有价值吗?和其他狗的差异化在哪里?你为狗群做贡献了吗?懂其他狗没有的壁垒性核心竞争力吗?
而且,邓院长现在也没有……不幸福吧?
察觉到时嘉的视线,季洵嗤笑:“差点忘记,她这次夸你了。”
“因为我真的很厉害。”时嘉尾巴翘起,洋洋得意,“而且,他们说的也并非完全错的。”
“你说。”
季洵的语气在时嘉听来很轻蔑,他不信这两人能说出什么正常的话。
他下了床,走到mini吧那,问时嘉要不要喝点。
时嘉摇头:“睡醒要去爬山,你真的要跟着去啊?”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时嘉,又给自己开了一瓶:“不然呢?”
“可我还没跟客户说,我这边不方便,你要是真的想一起,明天我们山脚下见,装作落单的人,加入我们吧,不愿意的话,那你就别去了。”时嘉报复他的轻蔑。
季洵气得头更晕了,这酒店的矿泉水是不是有毒?
两人开始收拾刚买的登山装备,但时嘉话还没说完呢。
季洵觉得正好:“反正你就喜欢同时做几件事。”
时嘉发现季洵买的背包太大了。
“就一天,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而且还是商业化路线,卫星电话?保温毯,你还可以把不锈钢锅都背上山。”
季洵没什么好气:“第一次百公里,谁半夜差点失温?”
“我那时候状态很好,谢谢。”
“呵。”季洵把水、牛肉干、巧克力、面包、头灯、防水袋、医药包、望远镜等都塞进背包里。
他听到时嘉的声音,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要说清楚:“你父母其实就是想表达,一段长期关系不能是失衡的天平,一方下坡,一方上升,如果感情在分开和吵架的撞击下,才显得格外浓烈,肯定是畸形且有问题的啊。”
“关系的本质也的确跟权力、情感、寻找自我有关,我不喜欢你爸,但他说的对,你能给我,你也有可能会收回,我跟你分开,也是想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爱不爱是一回事。
如果有一天她的依赖更深,她总是拥有过,却又常常失去,如果她变得更恐惧失去季洵给她的一切,她会不会更过度讨好他?
季显荣和季云崧已经让她看清有钱人的精明厉害了,精于算计,做什么都要计算好回报率,包括感情。
普通人只会被他们抽筋扒皮。
虽然……她也没什么可以扒的……
她家徒四壁,不必担心“入室抢劫”。
“如果有一天,我再走进一段新感情,一定是在信任、坦诚、平等的基础上,而不是痛苦、压力和怀疑。”
痛苦,压力,怀疑。
季洵听笑了。
一地凌乱的、准备齐全的东西,还有那个匆匆忙从新加坡飞来香港、来不及被主人打开的行李箱,都成了笑话。
他什么都没再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时嘉见他离开关门的声音,总觉得他刚刚可能还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认为没必要了。
可能认为她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说信任坦诚。
又要怎么平等,撒谎和专科都已经是她案底了。
……
第二天时嘉跟客户到香港的最北端,白虎山。
她在山脚下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昨天见过的品牌速干衣,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想喊他名字。
但那人转过头,找到了他在等的人,笑了笑,和朋友一起往山上爬。
时嘉才反应过来,她认错人了。
不是季洵,季洵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他昨天买的装备还在她房间。
客户注意到她的隐隐失态,问她:“是还有其他朋友吗?”
时嘉扬起笑容:“没有。”
其实这样挺好的,没有误会,没有争吵,也没有遗憾,只是两个不适合的人,意识到只能走到这。
因为他们现在能给对方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时嘉一行人爬到山顶上。
几个客户累得靠在时嘉身上喘气,时嘉接过他们的背包,减轻负重,让他们坐下来休息。
“你体力很强。”
“我在山里长大的。”时嘉说。
她望着山脚下海天模糊的缝合线,咸湿的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光斑在她雾蓝色的肩头跳跃,热烈,蓬勃,鲜活,她笑起来,张开双臂,拥抱一阵阵穿过她人生的风。
「我为什么要觉得可怜,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甚至要感谢它,它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往前走,我没有退路,我只能不停努力地往前走。」
「我很聪明,我知道我能成功的,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让我从糟糕的环境中爬出来……」
「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世界,更好的世界……」
去年8月时嘉在村里被迫休假,她下载了好多电影,她看得最多遍的就是《风雨哈佛路》。
2005年,时嘉25岁,她可以大声地说,她触碰到了那个更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