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恋爱宝典P——protect】
毫不意外,时嘉摇头了。
毫不意外,季洵的脸色也变了。
但说起来也没多气,难免带了点故意的成分,他要是表现得意料之中,一点都不生气,时嘉还怎么来哄他?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
季洵唇角上扬了一个点,重新踩下油门。
时嘉问他:“这是求婚吗?”
“你说呢?”
“我还没毕业呢。”
“先订婚,先领证。”季洵何其了解时嘉,早就想过她可能会拒绝的理由,“先成家后立业,古人的顺序都是这样的。”
“光你们男人享福了。”时嘉不满。
季洵当然明白她说的意思。
季显荣不正是这样,假装自己被父母逼迫娶妻生子,实际上他成家就是为了有人能替他照顾老家的父母,好让他心安理得地在外面立业。
而现在,他的这一招,季洵学走了。
“你立你的业,我成我的家,结婚后,有我照顾你爸爸,你就可以安心打拼事业了。”
时嘉笑得别过了脸。
因为季洵描绘的是她这种老实女人最大的梦想。
生意场上挥斥方遒,年入小小几个亿,家里还有个贤惠帅气的初恋老公,帮她照顾她的爸爸。
她倒不是因为排斥婚姻。
结婚这个事,冷暖自知,她能理解邓院长说的剥削,也能理解范雨萌说的“跨越阶级的好机会”,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觉得还没到那个适合结婚的节点。
季洵先下了车,时嘉也跟在他后面下车。
驴脸拉得长长的男人率先走在前面。
时嘉看着他包裹在西装裤下的挺翘大屁股,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生气的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反抗,任由着时嘉一根一根地把玩着他的手指,十指紧扣,最后又抽出来,轻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晃了又晃。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家里。
季洵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时嘉在小露台上浇花。
这一盆花是开美发店的范雨萌送给时嘉的,祝贺时嘉的新公司开业大吉,但是办公室太拥挤了,时嘉又吭哧吭哧地把这一盆花端回了家里。
季洵从过去到现在,都很难喜欢范雨萌。
因为她总是朝刚出社会的时嘉灌输“不三不四”的想法,以身作则地传授她的真理,还给了时嘉一本《萌萌姐励志语录》——
什么嫁得好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聪明女人会走婚恋跨越阶层这条路,漂亮的女人一定要学会把身体情感资本转化为社会地位的筹码,把恋爱当上班,不要让爱情玷污了物质的纯粹,当今社会的论调,什么都不重要,只有钱最重要。
季洵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他看完气得颤抖,谁准许她这么教一个读大专的农村人的!
好在范雨萌嘴上这样说,但并没有把时嘉介绍到什么夜总会舞厅里去,也没有出现什么“二奶”“地产商”“煤老板”“有钱老头”。
季洵最生气的那一回,他知道周以的存在后,去找时嘉。
范雨萌在给时嘉染发,两人笑成一团,范雨萌说她穷怕了,从小就想嫁个有钱人,书里电视说这种有钱人都喜欢处女,嘴上说不要,处女血流出来心里都是疼的,所以她跟别的男的都是边缘擦擦摸摸,都不进去的,最后卖给老头换来这栋楼收租。
时嘉还跟着哈哈大笑:「这叫情感的付出获得经济的补偿。」
「那你呢?你跟前一个应该只有亲亲摸摸吧,说不定你现在那个真会娶你回家,价码够,再不济分手也能拿到一笔大钱……」
季洵当场就想离开,低俗不堪,他甚至不能理解自己到底看上时嘉什么。
转身时却听到时嘉感慨:「萌萌姐,我感觉我身体里也有有钱人的基因。」
「怎么说?」
「我也喜欢处男。」
「……」
季洵就是这样被时嘉搞得情绪起伏,精神失常的,一会气得心脏病发作,一会又笑得不能自已。
她的视角总是那样奇特,在他的预测之外。
季洵其实知道时嘉为什么以前想结婚,而现在不想,因为比起成为有钱人的附属,她更想成为有钱人。
但那时候她还太年轻,命运摆在她面前的是两条路。
一条布满了荆棘的向上路,另一条是铺着碎钻的自由路,前者走向的是社会、职场、自我追求,讨好老板和客户,后者要讨好的人是身边的那个男人和他的家庭。
时嘉觉得,这两条路都很难走。
但她个人而言,只能接受前者。
季洵接过她手里的浇花壶,微笑:“因为你有更远大的价值和追求?”
时嘉也微笑:“是因为我话多!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没了工作,我该跟谁聊天说话?”
季洵:“老陈、梅姨、兰姨、邓院长、老季总,还有我。”
时嘉:“我现在一天要跟几十人说话。”
虽然是工作,但季洵也是领教过她可怕的分享欲的,跟面试官都能聊上天,要是面的小公司,茶一泡,她能跟老板攀讲一下午。
时嘉说:“可以听别人的创业故事,还可以复盘自己的人生轨迹,吹牛自己的远大理想。”
“所以你喜欢跟我爸那个被人嫌弃的老头聊天。”
时嘉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淡淡忧伤:“我感觉我老了也会到处逮人,听我叱咤商场、呼风唤雨的故事。”
季洵还记得她今晚又又又不想跟他结婚的事。
小心眼地想,到时候求他,他都不会去听她讲话了!
但时嘉往前两步,忽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快乐了,她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不过我还有你啊季洵,我要是老到掉牙,你应该腿脚也不方便了吧,正好坐轮椅上听我讲话。”
季洵很确定,他的心跳快了一瞬。
这句话跟要和他厮守百岁有什么区别?
可还是他决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诡计多端、倒打一耙、血口喷人,控制着唇角的上扬,故作冷笑:“你想得倒美,觉得我会继续没名分地跟你到老?”
时嘉:“?”
季洵继续:“你22岁想结婚,我买了戒指,你翻脸不认人,把我拖到30岁了,你还打算拖我几年才愿意给我一个家?”
时嘉:“……”
有点晕,更晕的是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上多了戒指,不是一枚,是十枚,十个手指都戴满了。
五颜六色的,黄金的,铂金的,彩钻的,白钻的,粉钻的,蓝宝石的……
季洵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在卧室。
时嘉刚要下床,孙惟成催命一样地给她打电话,说是工作有急事。
她只好抱着电脑,匆匆忙又进了书房。
这是季洵为时嘉准备的单独工作室,书架上的书倒是不多,显眼的是架子上那个会唱歌、又打扮得像贵妇人、住过垃圾桶、睡过豪宅的娃娃,还有时少华前两年来看时嘉,中了彩票后,给时嘉买的一个新玩偶。
这个娃娃也是沾了她姐姐的光,穿金戴银,黑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时嘉伸出自己的十个手指,笑了起来,她现在跟这两个娃娃好像。
嗯,母女三人组。
书桌面上散乱地摆放着针织品类,人造丝,人造棉,羊仔毛,角落里堆积着鞋子、鞋盒,还有零零散散的玩具样品。
视频会议接通,孙惟成先是被时嘉的“富态”震惊,但他今天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思。
“时总,天真的塌了,你的剑女神倒戈去你老东家那了,听说她上次去参加了连世的香港周年庆,估计就这样被你的戴经理撬走了。”
“周年庆?戴利?”时嘉的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分贝。
时嘉当时也有收到Leo和戴利的周年庆邀请。
但戴利是找她炫耀的。
他在周年庆上抽到了Ipods这个新鲜时髦的MP3,得意洋洋:「要不要你的senior送你啊?就当补送你的离职礼物,反正我也不爱听歌,爱听歌的也就你,把1000首歌装进你口袋。」
时嘉那会还是很惊喜的,对着肥猪隔空“示爱”:「老大,我上辈子积大德了,这辈子享福遇到过你这么好的领导,那你记得放在连世前台哦,我会去拿的。」
但她白高兴一场了,不过半小时,戴利就翻了猪脸:「时嘉,你死定了真的,你居然敢耍我骗我,你开公司了是么,呵,还会挑拨离间了,真是小瞧了你的蛇蝎心肠啊!」
时嘉装傻:「啊?我还能用Ipods听歌吗?老大。」
戴利:「我保证你用破产听歌,Shea你太天真了,你觉得那些客户过去从你这下单,是选择了你的能力么?笑话,离开了连世,你就什么都不是,连世匹配给你的资源,百倍地放大了你的垃圾能力,你吃毒蘑菇了,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时至今晚,时嘉终于知道戴利说的是什么意思。
戴利用连世的资源,抢时嘉手上的客户了。
服装品类里,时嘉目前的主要客户是法国和意大利的两个轻奢毛衣品牌,法国那边的负责人是越南裔法国籍的年轻女士,时尚、高知、优雅,公事公办。
她和时嘉的交集起于一部上映于三十年前的意大利语电影《佐罗》。
对方说她的名字里有个“剑”的单词,她爸爸看了电影后,激起了击剑当侠客的热情,便送给了她一把名字的“剑”,NguynVnKim。
「他们都说像个男孩,可谁说女孩不能用呢?」
去年,阮文剑飞中国淮海中路的专卖店巡店时,时嘉也专门跑了一趟上海去见她,除了报价资料外,还带了玩具厂定制的一把击剑。
更巧合的是,她们两人居然不约而同地穿了该品牌的同款毛衣。
美食、喝酒、咖啡、梦想,相谈甚欢。
但真正打动阮文剑的还是时嘉提供的高品质山羊绒针织衫样衣,以及实惠的价格、有求必应的态度。
定价350美元的针织衫,采购价大约为35美元,她满意,时嘉更是满意。
因为不管多少美金采购额,时嘉都能赚到同等数字的人民币。
那正是时嘉跳出来单干后最迷茫的阶段,只有她和孙惟成两个人,比起连世那样的大平台,她和孙惟成就是个小家庭作坊,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得两人自己干。
她还花了几万块去参展,收了一堆名片,名片拿到了,依然处处碰壁,因为没人听说过时嘉的公司。
他们的理由都很充分——无法看到这家公司的能力,生产、开发、资金、贸易服务、欧美质量和社会认证。
所以时嘉只能看着别人的公司随便拉一个摊位,就有几十数百万的美金,而她和孙惟成两人只能拿着一堆名片废纸干着急。
好在她还有过去的一些老客户订单,卖登山鞋也能来快财,但这类相对价格低廉的鞋子只会竞争越来越大,利润越来越薄。
只能挣短期的快钱,最多一年,公司需要的是优质长期的大客户。
所以,阮文剑的欧美轻奢品牌针织衫订单对时汇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而现在,戴利拿走了这些碳,还趁机撒雪准备冻死时嘉。
阮文剑还在香港。
时嘉给阮文剑发消息,问她是否有空可以简单通个电话么?
阮文剑知道时嘉的来意,她态度依旧亲切温和,略带歉意,但也不容拒绝。
“很抱歉,Shea这是公司的决定,我无法更改,我愿意信任你个人,也愿意把订单交于你,只是,我干涉不了上层的决议,公司更愿意和连世这样的平台合作。”
时嘉明白她的意思。
连世拥有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工贸一体,资金实力雄厚,人才资源丰富,而时汇只是一个小作坊,缺乏这样的核心竞争力,当连世愿意降低成本后,大多数的客户都会选择连世贸易集团。
戴利给时嘉发来了新的讯息:「Shea,怎么样?」
时嘉本来想忍气吞声的,但她现在实在太气了。
戴利还挑衅地发了张彩信照,他站在摞得高高的货柜前,双手抱胸,一派成功人士装腔作势的模样。
讯息写道:「服了没?这只是个开始,你根本争不过连世。」
服你爸爸个头!
没素质的时嘉微微笑,打字:「不怎么样,丑到我了,再发猪头照吓我,我就把你送我们村的屠宰场。你这几招狗叫对我没用,嘴巴闲得不行就去舔马桶,连世以后都不用请清洁工了。」
戴利气急败坏:「FUCK,时嘉!你有没有素质啊?」
时嘉:「巴巴羊,安阳几~」
戴利:「村姑,别以为你现在不在连世,我不能扣你工资,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他说的是有一年时嘉和他吵架,戴利骂不过时嘉,就使了个阴招,让人事给时嘉开了一张罚单。
就一百块,要了时嘉这种穷人的命,她闹到了大老板那。
最后两人都挨批评了。
时嘉懒得回他了。
偏偏戴利还欠骂上瘾了,又来找她:「时嘉,你等着,我马上就去报警,你这是人身攻击,你马上给我道歉。」
时嘉很识时务:「好吧,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猪头肉,长得像马桶刷,声音吠起来像狗叫。」
戴利:「?」
时嘉:「你是不是暗恋我啊,哎,报警你也是见不到我的(双手合十)。」
这下戴利是真的被恶心得不行,说他暗恋时嘉这种没文化没素质蛇蝎心肠斤斤计较的又穷又没见识的村姑,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而时嘉这边,屋漏偏逢连夜雨。
孙惟成负责跟进的登山鞋工厂老板,旁敲侧击着想从孙惟成那打听到客户是谁,把孙惟成当傻子,直白地问能不能介绍给他,反正现在已经有了一大批的低价竞争者。
孙惟成在视频那头叹气:“客户刚刚跟我说,他们新收到的这批货,里面塞了原供应商的名片和宣传册,他们有了原工厂的报价后,就打算要把价格利润压低到几块钱。”
而鞋子原本的毛利大概在15-18元一双。
“你没检查么?”时嘉问。
“装箱,那么多箱子,我怎么可能每一个都开箱检查。”孙惟成喊冤,“我要是有这心眼,我还能破产三次吗?”
时嘉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好想摊开手掌,做出那个无奈的中年人搓脸姿势。
季洵开车送时嘉去机场,时嘉坐在副驾驶上,已经把戴利的祖宗十八代都骂过去了。
“他背靠连世了不起!哎……连世是了不起,不然我当初也不会在那工作……”时嘉也并非毫无防备,“只是没想到戴利下手这么快。”
时嘉余光瞥到季洵似乎有话要说,她先打预防针:“你不会要落井下石吧,什么你早就警告过我了,做事顾前不顾后,我不听,我不听!”
季洵轻笑:“我是说,你也可以背靠一个了不起的但没名分的人。”
他轻踩刹车:“时嘉,要不要试试和香港、新加坡的采购公司合作?”
“嗯,这是恋爱宝典第p条,P——protect(保护)做男朋友的当然要保护女朋友,不应容许别人中伤、侮辱你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