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恋爱宝典J——jealousy】
因为跟叶启光有工作项目上的交集,李筱柠在跨年夜分手后,还跟他见过好几次。
但除了工作外,两人没有任何的交集。
一切如她所愿。
离婚时梁非凡说她不是不懂爱,也不是不需要爱,是她只爱自己。
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实,直到今年跟叶启光再次分开后,她才敢承认,她的确是这种人。
她会下意识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模式。
时嘉察觉到李筱柠的情绪并不高,但也能理解,毕竟李爸爸生病了,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
她把带来的咖啡递给李筱柠。
两人坐在住院楼外的长椅上。
时嘉伸长了腿放松,晚风吹拂,她闭了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李筱柠抿了一口咖啡,也学着时嘉的动作,把腿伸了出去,四条腿很有默契地晃了晃。
她笑:“今天谢谢你,小嘉。”
时嘉说:“那我还欠你两声谢谢,谢谢你去参加我的开学典礼,谢谢你去探望我爸爸。”
李筱柠笑意深了些:“有没有觉得我爸爸很严肃?”
时嘉回想了下:“好像有,做教育的,好像很容易这样,嗯,刻板印象。”
“他就是很严肃,他和我妈话都特别少。”李筱柠肯定了这个结论,“你们没来之前,病房里特别特别安静,就像过去的三十多年一样。”
“有什么需要讨论的问题,就像商业谈判一样,拉个桌子,各坐一方,控制音量,每个人对自己的行为归纳总结,轮流发言。”
时嘉也笑:“听起来很好玩。”
“是啊。”李筱柠扭过头,看着时嘉,“小嘉,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成为什么样的父母?”
时嘉觉得这个事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有点遥远,摇了摇头。
李筱柠说起了自己的父母:“我经常觉得做父母是一件很难的事,好像怎么做都有不对的地方,怎么做都无法满分,比如我爸妈,用心培养我,为我准备了房车,对我也没有任何养老的要求,就连现在生病都担心影响我的工作生活。”
“家和万事兴,他们几乎不吵架,守规矩,讲礼貌,所以对我唯一的要求就只有守规矩,配合他们完成父母的任务。”
“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毕业后就该结婚生子,听起来要求不高对吧,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但当她决心抛弃稳定的工作,转换行业,去纽约深造后,一切好像都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厌恶这种沉闷到无趣疲惫的生活。
多年前那个背着爸爸偷偷改了报考志愿的叛逆女孩又出现了,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她父母很满意的丈夫,默默申请了商学院,办理了签证。
她这样先斩后奏,早就做好准备等待爸爸再一次的冷暴力和漠视,这是爸爸对“离经叛道”的惩罚。
但没有。
时嘉猜到了:“因为梁非凡?”
“嗯。”
李筱柠内心是觉得荒诞和可笑的。
她一言不发辞掉“铁饭碗”,办理好出国签证,距离出发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才告知父母,她要出国两年,或许更久,至少五年内她不会听他们的话,生一个让他们想要的孩子……
每一下都踩在了爸爸的“雷点”上。
她怎么都没想到,爸爸很快就接受了。
因为爸爸只关心:「非凡知道了吗?你现在已经不归我们管了,结婚后,就归非凡管了,非凡同意就行。」
「但你必须生个孩子,不然你怎么对得起非凡的父母?你跟非凡想继续上学,想创业,换工作,都可以,不用担心资金,你们就负责把孩子生了,我们帮你们带。」
「你结婚了,留学要一大笔费用,好几万美金,你手头的钱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非凡之前还跟我们说要多买几套房,你现在花了你的钱,那他买房,我这边给钱吧,不能对不起梁非凡。」
而梁非凡,明明也是在餐桌上才知道她要去留学的事,却温柔体贴得让她觉得烦躁和虚伪。
他骗爸爸说送她去留学,是他们夫妻共同做出的决定,他会出差去美国陪她,孩子一定会有的,可能在美国就会有小孩,他看工作情况,会怎么怎么安排。
「非凡,多亏了你,有你照顾筱筱,我和她妈都放心了。」
这些虚伪的平静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她宁愿他撕破这些表面的和谐,而不是回到两人的家后,各自工作,一直到深夜上床前,他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最佳怀孕日期”表格,递给她。
他那时候还不打算离婚,只是安排他们接下来的怀孕计划。
理由是,她去美国已经让双方父母不高兴了,所以必须生个孩子让父母高兴。
就是这么荒谬。
说起来其实谁都没有对不起彼此,谁都没有原则性的错误,是步调和认知的不一致……
李筱柠跟时嘉说:“我不知道父母说的照顾我是什么,去美国,我一个人就能申请下来,在美国,我独居也过得很开心。”
“当时出国的时间卡得太紧,所以我们没办完离婚,后来才领的离婚证。”
李筱柠垂下眼睫,想起刚刚见到叶启光和梁非凡。
她只是后悔,第一次分开后,她就不该再和叶启光有任何纠缠,把他拖进她这乱七八糟的、一滩浑水的生活。
她是婚内出轨吗?或许是的。
时嘉只是好奇:“你们离婚这么久,都没告诉双方父母吗?”
李筱柠轻轻地嗯了声:“没有,因为不打算再婚,梁非凡那边,可能有他的打算吧,他也尝试过新的恋爱,可能等他找到想结婚的人,就会跟父母坦白吧。”
“那你呢?”
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叶律师。
李筱柠静了静,仰起头,路灯的光晕刺得她眼睛有点疼,她左手的咖啡搭在了腿上,右手掌摊开,遮在了眼前。
李筱柠声音很轻:“他值得更好的。”
时嘉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咖啡杯,轻轻地碰了碰李筱柠腿上的咖啡杯,开玩笑:“嗯,他不值得你这种最好的。”
李筱柠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了五楼的窗户边上探出的身影,是叶启光。
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隐约感觉到他刻意地板着一张脸,他就是在找她的身影,他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李筱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一条接着一条的短信。
时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我能看吗?”
好像没什么不能看的。
叶启光复制了什么邪门语录:「B——belief(信任)不信任对方,经常以怀疑的口吻盘问对方,这种互相猜度的爱情就只有结婚的下场。」
时嘉很确定,叶启光修改了词。
叶启光:「我现在对你就不信任,你爸爸只是需要一个体面的女婿,你是觉得我不够体面吗?」
叶启光:「李筱柠,我再问你一次,你还喜欢我吗?」
李筱柠没回这个信息,她能回什么?又要怎么回?回了之后又能怎么样?
她反倒像是挑衅一样,起了莫名其妙且幼稚的对抗心理,她就要气死叶启光。
对着窗户边臭着脸的男的晃了晃她的右手。
上面的无名指是今天梁非凡重新给她戴上的戒指,遍布着深深浅浅的划痕,碎钻在路灯下,折射出浅浅的光。
叶启光看不清,也猜得到她是什么意思。
幼稚!光长年纪不长智商!说好的新时代轻熟女郎呢?
他是真的要被气成河豚了,恨不得冲上去把同病房里梁非凡手上的婚戒拔了。
梁非凡一声又一声地喊着李父爸。
李父不太清楚另外两个筱柠的朋友怎么对他这么热情,脸色微微有些尴尬。
他习惯了跟人保持距离,话也不多,梁非凡也是个有边界的女婿,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忽然来了个热情过头的男的,他只好把脸拉得长长的,用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和坐立难安。
要不是筱筱都结婚很多年了,他都要怀疑这个年轻小伙子对筱筱有非分之想,怎么这么急于表现呢?
三句话里,有一句一定是自夸的。
不过一会时间,他工资收入多少,做了什么项目,父母在哪,做什么工作,他谈过几次恋爱,跟个漏勺一样,全都漏出来了。
“叔叔,听说您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筱筱上回还跟我夸你,说是深城最懂诸遂良,最懂米芾的人。”
李父显然愣了下,因为他觉得这不是李筱柠的说话风格,他们一家人就很少这样直白地夸奖彼此。
但今天听了,倒也觉得不差。
李父身体需要休息,季洵和叶启光也不好打扰太长时间。
李父让梁非凡去送客,三人路过走廊,停在电梯门前,季洵按下了按钮,一旁的梁非凡有意无意地转动着手指上的婚戒。
他脸上表情淡淡,笑意也很浅薄,除去隐隐的不安,他倒不觉得这个律师有什么竞争力。
不是筱筱喜欢的类型,更不会是他“岳父”欣赏的类型。
年轻、不成熟、不稳重,或许这位律师觉得穿上西装、收入高就是稳重了吧。
叶启光出了病房后,表情就变得冷淡,单手插兜,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电梯楼层,他压下心烦意乱。
身边这个男人的名字,叶启光在李筱柠的通讯录里见过,他们频繁地联系,他还曾吃过醋,猜测他们的关系,却又因为恐惧,而不想听她的答案。
他们结婚了又离婚,是她前夫。
梁非凡忽然开口:“我和筱筱打算复婚了。”
复婚。
叶启光真想转过头,给他一拳,可这种情绪的发泄没有任何意义。
电梯已经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的人是时嘉和李筱柠。
“筱筱。”梁非凡喊了李筱柠的名字,是家里人常喊的小名,不同于叶启光的叫法。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李筱柠的手,两枚戒指很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只一瞬,叶启光就收回了目光,没再开口,擡步迈入电梯。
其实这个医院,也不是他该出现的地方。
下楼的电梯里格外安静。
叶启光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已经不像是自己了,为了一段所谓的爱情,放下自尊和骄傲,忍受着多次被抛弃和痛苦,时间久了,那些残留的冷意都被磨成了厚厚的恨意。
人在亲密关系里是真的很贱。
明明都被咬伤了,就是死活不肯去就医。
反倒要抓着那条毒蛇,质问她,为什么要咬他,为什么有毒?
为什么……不喜欢他?
回程的司机是时嘉。
时嘉启动车子时,打破了沉默:“筱柠应该不会复婚的,她跟我说过,她没有结婚的打算,结婚哪有那么好,说的好像大家想结一样。”
叶启光笑了下,好像并不在意,转移了话题:“你也不想吗?”
时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拥堵车流,语气随意:“22岁以前想过啊,现在我26,想这个做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副驾驶的季洵闻言,睁开眼,看了时嘉一眼。
是他们分手的年纪。
22岁以前考虑过结婚,是考虑跟他结婚,还是只是周以?
时嘉想的却完全不是单纯的结婚。
她明天早上还有早课,原本打算今晚住在宿舍,她先把车开到学校,然后季洵再自己开车回家。
可是,才把叶启光送回家,季洵就说他来开车。
时嘉在第一个路口就发现了,这是回季洵家的路,而不是去学校。
她才皱眉,刚要开口问,季洵就说:“前面架子里有份报纸,你打开看下,J开头那一条。”
原来真的有报纸在刊登什么爱情宝典:J——jealousy(妒忌)适当的妒忌,吃醋能表示你对对方的重视,但切记是合情合理的吃醋……
“所以,你在吃醋?”
时嘉歪了下头,打量着季洵的侧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出这个男人吃的是什么醋。
季洵冷笑了一声:“嗯。”
时嘉努力地回想着今天的对话内容。
“嫉妒孙惟成屁股练得比你翘?嫉妒叶启光比你可爱?嫉妒……”
季洵在下一个红灯路口踩下了刹车,静了两秒,他说:“时嘉,不如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