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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鉴定师手记2:人形金字塔 正文 “赌神”是怎样炼成的

-    1-

    家住城郊的武大爷近段时间过得极其郁闷,女儿女婿天天吵个不停,妻子出门一星期还没有回来,似乎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武大爷天性懦弱,上门女婿的身份也让他在家里始终抬不起头来。平日里,老婆在家时听老婆的,老婆不在家时都听女儿的,即便心里闷憋也无处发泄。

    女婿的性子和武大爷差不多,平日里也唯丈母娘和妻子马首是瞻。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却突然硬气起来,一贯跋扈的女儿反倒常常低声下气,除非吵得狠了,女儿才会反驳几句,和她往日的泼妇形象完全不同。

    用“泼妇”形容自己的女儿,一般人或许无法理解,但武大爷觉得只有这个词才最恰当。不过在武大爷看来,女儿只能算个“小泼妇”,自己的老婆才是真正的“大泼妇”。

    武大爷的老伴儿胡莉(化名)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家境也比较好,就是脾气有点不好,而且家里只有四姐妹,三个姐姐都已经嫁出去了,作为小妹的她肩负着“招上门女婿”的重任。

    “上门女婿”或许以现在的观念来看并不算什么,但在当时属于一个极为屈辱的身份,最起码会失去在家中的话语权,更何况胡家还提出一个要求——生的小孩必须姓胡。

    这个条件让众多垂涎胡莉美色的年轻人望而却步,却让相貌平平、家境同样平平的武大爷脱颖而出,成为一名“上门女婿”。

    当时的武大爷能娶到胡莉确实称得上高攀,但不久之后他就知道这个高攀是有代价的,而且非常惨重。

    胡莉的性格和外貌很不匹配,极其暴躁。作为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她从小被父母和姐姐们惯坏了,不但什么都追求好的,而且动不动就和别人吵架,嘴里骂出来的话那叫一个难听,而且说话快得和机关枪一样,完全不给对方回嘴的空隙,久而久之她就获得了“骂神”的称号。

    对此,胡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武大爷至今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婚礼当天胡莉“赏赐”给自己的那几个刻骨铭心的耳光。

    那天正是大年初八,也是许多新人选择结婚的喜庆日子,喜欢打牌的胡莉也不例外,“八”和“发”谐音,为了讨个好彩头,在打牌时“发”点财,便也将喜日定在初八。

    婚礼的现场很喜庆,仪式结束后,酒宴正席开始,亲朋好友都来恭喜年轻的武大爷,人群里也不乏嫉妒的目光,虽然没有人能接受胡家苛刻的条件,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年轻漂亮的胡莉的渴慕与向往。

    这些恭维话和羡慕的目光对武大爷很是受用。在他看来,名声不好听没啥关系,找一个长得漂亮、家境又富裕的老婆才最重要。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忽然听得酒宴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咒骂声。对于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半小时之前刚刚和他喝完交杯酒的妻子胡莉。

    他连忙循声赶到胡莉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胡莉却理都不理他,依旧在咒骂宴席上的一个中年妇女,这个中年妇女正是胡莉的小舅妈。

    虽然胡莉的脾气很暴躁,但平日里还算懂分寸,按理说这大喜之日不应该这么对待亲戚,除非有让她无法接受的理由。

    武大爷暗中询问了旁人,理由竟让他哭笑不得。原来胡莉生性好赌,对数字极为敏感,最喜欢的数字就是“八”,做任何事情都喜欢往“八”字上靠,比如,当时的猪肉是七毛钱一斤,她去买肉的时候就一定要师傅算八毛,宁愿贵一点也要讨个吉利。这也成了当时人尽皆知的一个笑柄。

    几乎所有亲友邻居都知道她的这个喜好,所以送礼的时候要么送八块,要么送十八块,唯独小舅妈送了十块。当然,这也不能怪小舅妈,因为小舅妈和

    小舅舅住在外地,平常很少与胡莉他们家来往,而且小舅舅因为有事并没有赶来婚礼现场,小舅妈不知道胡莉的这个喜好,也没有提前和其他亲戚打招呼,所以就按照当时正常的礼金送了十块。

    这十块钱,在众多“八”和“十八”中间显得特别刺眼。

    胡莉看到礼单之后,就跑到小舅妈跟前要她再多送八块钱。

    按照当地婚宴的流程,酒席过后必然是一大堆人凑在一起推牌九,胡莉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小舅妈送了个“瘪十”(牌九玩法中最小的一副牌,抓到就等着输钱)太不吉利,她只能赶在赌局开始之前让小舅妈补上八块钱。按照习俗,礼金按照习俗一般是不退的,否则不吉利,不过送礼的人可以加,所以胡莉没有退回两块,而是找小舅妈多要八块。

    小舅妈当时并没有搞懂她的意思,还以为她嫌弃自己送的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言语中抱怨了两句,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掏出十块钱说:“都给你了!”

    已经送了一个“瘪十”,现在居然还要加个“瘪十”!这让胡莉心头的无名之火顿时升起,骂了小舅妈一句难听的话。

    小舅妈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想着自己好意来参加胡莉的婚礼,还给她送了礼,她不但嫌少还要骂自己,简直岂有此理!

    由于小舅妈比胡莉大不了多少,同样年轻气盛的她当即和胡莉对骂起来。但她完全不是“骂神”胡莉的对手,片刻便败下阵来。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边,婚礼上新娘子和亲舅妈为了礼金相互咒骂,一场喜庆欢乐的婚礼被演成闹剧。匆匆跑过来的新郎武大爷无奈只能上前劝架。

    吵架完全处于下风的小舅妈暴怒之下做了一个举动,彻底点燃了胡莉的熊熊怒火。

    小舅妈将手中的十块钱撕了个稀巴烂,嘴里骂道:“我这钱就算给狗,也不给你!”

    胡莉瞬间眼冒绿光,狠狠地扇了小舅妈一个耳光,说:“臭婆娘,滚出去!以后别让我见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颇有黑社会老大的派头。

    小舅妈万万没想到胡莉居然会当众动手,被她一个耳光扇晕了头。

    武大爷一看这情景快没法收拾了,连忙上前护住小舅妈,嘴里道着歉,想着快点分开小舅妈和妻子胡莉,以免事态发展得更为恶劣。

    正当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双手护着小舅妈往屋里带的时候,胡莉却冲上来“噼里啪啦”地给了他几个耳光,嘴里还大声吼道:“你听不懂老娘的话吗?让她滚出去,不然你也和她一块儿滚!”

    武大爷被胡莉这几个耳光扇得脑袋嗡嗡作响,呆立当场!

    不久之后,这场闹剧在双方父母和亲友们的调解下终于收场了。从此,胡莉和小舅妈一家老死不相往来,武大爷则彻底臣服于妻子的跋扈之下。从此再也没有人忌妒武大爷,甚至调侃武大爷是个好人,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奉献精神。

    自那以后,婚前还有点小自由的武大爷从心底里对妻子胡莉产生了畏惧,凡事都以她马首是瞻,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上门女婿”。

    婚后的生活过得很是平淡,武大爷也并没有体会到夫妻之间的多少快乐,因为胡莉嫁给他的原因就是看中他忠厚老实和愿意做上门女婿,实际上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打牌上。

    后来,女儿和儿子相继出生。按理说生了一儿一女之后,作为妻子,更多的时间应该在家照顾孩子。但胡莉完全相反,将两个孩子丢给父母和武大爷照看,自己仍然跑出去推牌九,打麻将,扎金花,玩得不亦乐乎。

    好在胡莉的赌运还算马马虎虎,有输有赢,基本上能保本,不至于像很多赌棍一样将家里输个底朝天。

    武大爷的生活可想而知:妻子完全指望不上,自己除了赚钱还要和岳父岳母一起带孩子。这种在常人看来完全无法接受的生活他居然也习惯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儿子被检查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那天。

    诊断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濒临崩溃,胡莉也不再出去打牌了,整天守在儿子身边,她毕竟是一个母亲,母性都是天生的,何况这个儿子还随她的姓,算是她们老胡家的独苗。而女儿虽然也姓胡,但以后嫁出去就会变成外人。

    儿子的心脏病很严重,医生事先交代手术有风险,而且就算手术成功,也不能保证一次手术就完全康复,很可能要做多次手术。

    家人商议后一致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救回孩子的性命,花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孩子被送进手术室,随之昂贵的医疗费用也让胡家的生活由富足沦落到困顿。

    当时的医保政策并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孩子的手术费用绝大部分要胡家自理,几场手术下来,家里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武大爷和胡莉生平第一次为钱发起愁来,两个人在一起唯一的话题就是怎么赚钱。

    由于武大爷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手艺人,每个月赚的钱刚够家庭开支,而胡莉又整天打牌,大家都知道牌场十赌九输,胡莉没有输钱就已经值得庆幸了,更别奢望她去赢回多少钱了。

    然而胡莉偏偏将赚钱的希望寄托在赌博上。而且令人无法置信的是,她居然还成功了!

    当然这个成功不是无缘无故的,胡莉在下定决心靠赌博赚取钱财之后,就四处寻访“高手”,找他们讨教“千术”。

    经过半年的“学习”,胡莉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千术”,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逢赌必赢术”,运气好只要几个月就能将花在儿子身上的钱全部赢回来!

    武大爷一直以来都对妻子唯命是从,但这次难得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不是不相信妻子的话,而是担心妻子出老千被发现,俗话说“千日打雁,终会被雁啄瞎眼睛”,再熟练的“千术”高手也避免不了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被人发现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轻则追回所有钱财后被揍一顿,重则发生伤人致死的恶性事件。自己的妻子虽然混迹赌场多年,但在“千术”这方面还是新手,保不准哪次就被人发现了。

    胡莉让武大爷别担心,说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玩什么都喜欢用各种千术,但自己半年多来只钻研一门千术,现在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而且自己会很小心,不会经常和同一批人打牌,再采取一些“少输多赢”的小技巧,别人根本发现不了。而少输多赢是赌场骗子经常采取的一种手段,先故意放水输点,引起别人赢钱的欲望,再加大筹码将之前输的连本带利地赢回来,这样有输有赢,不懂内情的人就只会责怪自己太过贪心,没有及早收手,丝毫不会想到是入了骗子的套。

    胡莉决心已定,武大爷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听之任之。

    说来也奇怪,自那以后,胡莉的赌运确实好了许多,经常赢钱,就算不赢也能够保本,几乎没有输的时候。

    运气好的时候,胡莉一天赢的钱就超过武大爷一个月的收入,这样不到一年时间她真赚回了不少钱,虽然没有达到赚回所有医疗费用那样的程度,但几

    十万总是有的。

    胡莉考虑到“兔子不吃窝边草”,一般很少在家附近打牌,会去很远的地方,网络的流行也让约赌局变得容易许多,所以她经常在一个地方打几天,之后又换另外一个地方,钱赢了不少,熟悉的牌友倒是没几个,这也让她的骗术始终没有被人发现。

    时间一长,胡莉靠赌博发家致富的名声就在亲友之间流传开来,很多人都在暗地里称她为“赌神”!

    胡莉将这个外号看成是“骂神”的升级版,不但不觉得惭愧,反而引以为傲。

    胡莉的钱越赚越多,名声越来越响,使得武大爷在家中的地位越来越低。最近这些年,胡莉甚至将他当成一个佣人,出去从来没有交代过,期间也从来不会给他回复任何信息。时间一长,武大爷也就习惯了,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彻底沦落为家庭煮夫,将生活过得如同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

    不过这次胡莉出门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了,平常她出门打牌,往往两三天就回来了,但这次居然足足一个星期也没有消息,而且手机从来没有接通过。武大爷虽然对胡莉颇多怨言,不过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亲人,一个星期没有她的消息自然很担心。

    正当他内心无比焦虑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

    武大爷平常很少与人结交,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便想着一定是妻子打来的,便喜滋滋地接通了手机。

    手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明显不是胡莉,那声音严肃中透着沉重:“您好,是胡莉的丈夫武××吗?”

    武大爷小心翼翼道:“我是武××,您是?”

    “我是省警局刑侦大队的警员,姓谢,您妻子胡莉被人在××河边发现,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死亡的原因我们正在调查。现在需要您过来一趟,地址是××区××路××号,我随后会将地址发到您手机上,希望您尽快赶到!”

    武大爷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任凭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上却浑然不觉……-

    2-

    让我们将时间倒回到数小时之前。

    在市警局的停尸间里,一具女尸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小谢和张警官站在一旁,听着法医小汤的讲述:“死者身高一米六二,年龄四十三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身无明显伤痕,初步鉴定死亡原因是窒息,很有可能是溺水而亡。”

    “窒息而亡吗?”张警官围着女尸转悠了一圈,回头朝小谢道:“说说你发现女尸的情况。”

    小谢道:“死者是由一个在小船上吃全鱼宴①的市民发现的,死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水流冲到了浅滩处,无法判断死者落入水中的具体位置。衣着都比较完整,虽然被水浸泡过,但没有撕扯的痕迹,身上没有任何财物,只有贴身口袋里的一个小手机。另外死者的脖子上没有明显的勒痕,但有佩戴项链的痕迹,不过现场没有发现项链。”

    小汤听完小谢的介绍,在一旁喃喃道:“死者是溺水而亡,脖子上没有勒痕,而且衣物也没有撕扯的痕迹,难道是自杀?”

    小汤说完看了张警官一眼,刚刚入职不久的他显然想在上级面前露一手。张警官这个人很开明,他鼓励每个人发挥自己的思维能力去思考每一个案件,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

    小汤继续道:“死者是女性,身上又没有任何财物,应该是随身带着小包,所有财物都放在小包里,而手机因为要经常使用就放在了贴身口袋里。落水后,随身小包被水流冲走;至于死者脖子上有项链痕迹但又找不到项链,很有可能是被急流冲走或者死者害怕走在大街上被抢夺项链,取下来放在家里了。”

    小汤说完自己的分析,又补充道:“许多人如果不出席正式场合或者走亲戚,一般就不佩戴项链出门。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张警官看了看小汤,点了点头,示意他分析得很好。接着,他又冲站在一

    ①南方人都喜欢吃鱼,而且喜欢吃鲜活的鱼,所以很多渔民就独辟蹊径,在自家的渔船上摆上几张桌子接待食客,所有的菜肴都是鱼,而且是当天打到了什么鱼就吃什么鱼,一般会有四五种鱼,红烧清炖油炸各种烹饪方式尽显鲜鱼的美味,而且价格不高,很受欢迎。

    旁沉思的小谢道:“小谢,你怎么看?”

    小谢走到死者身边,停下了脚步,又环视了死者一周,死者因为浸泡在水里的缘故,眼睛凸起,嘴巴张开,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是典型的窒息而亡。小汤的分析不无道理。

    小谢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小汤,辛苦你检查一下死者的咽喉和胃。”

    小汤应声走过去,戴上手套,准备好器械,就在张警官和小谢的眼前对死者进行了解剖。

    场面很血腥,但张警官和小谢早已见怪不怪,即便小汤这个刚入职不久的专业法医的脸上都浮现出难忍的神情,张警官和小谢却仿佛在看一场3D大片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小汤对咽喉和胃两个部位解剖完毕。小谢戴上一双手套,走上前去和他一同仔细地翻看起来。

    死者的胃里除了一些食物残渣之外没有其他,喉咙里也很干净,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小汤心想:胃里没有发现导致死亡的东西,又是明显的窒息而亡,脖子上也没有勒痕,看来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了。但这个时候耳边却传来小谢斩钉截铁的声音:“是他杀!”

    小汤正自惊异,张警官则眼睛一亮,哈哈畅笑道:“小谢,说说你的理由!”

    小谢指了指尸体的胃部,道:“一切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如果是落水溺亡的话,临死前死者一定会因为害怕窒息而张开大口以致吞咽进江水,江水里面泥沙很多,但是死者的咽喉和胃里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泥沙,这恰恰说明了死者早在落入江水之前就已经死了。只有在毫无呼吸的情况下,咽喉和胃部才会如此干净——除了食物残渣没有其他!”

    小汤恍然大悟,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看来,小谢这个二十多岁、入职只有三年的警员,在新人小汤的眼里就已经是老姜一块了。

    小谢继续道:“死者的衣着档次比较高,显然家里比较有钱。按理说这样的人很注重仪表,不会因为害怕项链被抢而选择出门不佩戴项链,所以脖子上的项链很有可能是死后被人取下的。再结合死者除了贴身口袋里的一部小手机没有任何财物的情况分析,我的猜测是:死者的死因是遭遇了谋财害命,凶手

    杀死了死者,然后取下财物,将尸体抛至江中。至于采取何种手段让她窒息而亡,则需要进一步调查。”

    张警官笑道:“你能确认这么多重要信息已经非常不错了。那么我们的大侦探小谢,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谢明白这是张警官在刻意培养她,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在死者贴身口袋里发现的小手机很重要,将里面的数据恢复,应该可以查到死者的真实身份。对其亲友进行调查便可以知道她的行踪,也就可以判断出死者生前活动的大致区域,再对那些区域进行调查,说不定就能发现凶手的行踪。”

    张警官闻言很是欣慰,显然小谢经过这几年历练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老刑侦了。

    之后经过对手机的数据恢复,确认了胡莉的身份,也得知了胡莉丈夫武大爷的情况。

    小谢便打电话通知武大爷到警局配合调查。

    武大爷看到自己妻子的尸体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个星期之前还在家念叨丈夫无能,靠她一个女人在外面打拼赚钱养家的妻子胡莉,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虽然武大爷对脾气暴躁的妻子颇有怨言,但妻子毕竟是妻子,两个人二十多年来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陪伴。突然妻子与自己阴阳两隔,武大爷内心的悲痛可想而知。

    面对小谢的询问,武大爷强忍着伤痛,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也就是本篇第一部分所述)。

    小谢之后追问了胡莉出门随身携带的物件,武大爷回忆说妻子确实是带着随身小包,里面放着银行卡和钱物。但是卡里有多少钱,他不知道,因为这些妻子从来不和他说,他只知道数额应该不小。而且妻子每次出门也都戴着项链,没有取下项链的习惯。

    这里有一个地方需要科普一下,法医小汤在武大爷来之前就解剖了尸体,或许会有朋友质疑,发现女尸的时候就发现了手机,按道理应该先查到家属、征求家属的意见之后,再对女尸进行解剖,怎么小谢可以在武大爷到来之前就让小汤解剖尸体呢?实际上这是有法可依的。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十九条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

    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场。因此,根据这一规定,只要公安机关认为死因不明,就有权利决定解剖,不需要征得家属同意。家属不同意解剖,公安机关照样可以进行解剖。

    这样规定的理由有两点:第一,检验尸体必须及时进行,以防止尸体上的痕迹因尸体变化和腐烂而消失。第二,死因不明,就不能排除亲属谋杀的可能。通知家属到场是公安机关的义务,家属是否到场是家属的权利,家属是否到场不影响尸体解剖的进行。

    小谢做完了笔录,询问武大爷是否需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武大爷说想多陪妻子一会儿,小谢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停尸间,将整理好的笔录交给了静候在办公室的张警官。

    张警官接过笔录,仔细地看了一遍后,将记录本合上,闭目沉思了片刻,又睁开眼睛,对坐在一旁的小谢道:“小谢,你怎么看?”

    小谢思索了片刻道:“武××(武大爷本名)所说的话有两点值得重点关注。第一,胡莉失踪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去赌博了,赌博就必然会携带较多的财物,但是在死者胡莉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财物,甚至连项链都不见了,这一点非常可疑。第二,胡莉出门之前并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出门赌博一般也就两三天,所以不带换洗衣物很正常,但这次居然一个星期没有回家,而且死亡的时间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所以我怀疑,胡莉此次出门也和以往一样准备两三天后就回家,之所以失踪一个星期,是因为最近的几天很有可能遭遇了绑架!”

    小谢顿了顿,继续道:“我推测一下案发的经过:胡莉一个星期前携带财物出门赌博,她既然有‘赌神’的称号,那么赌运一定很不错,这次也有可能赢了不少钱。在她准备回家的途中,却被凶手绑架,抢光了她所有的财物。接着凶手再使用某种手段让她窒息而亡,最后将尸体抛入江中,制造出溺水而亡的假象。”

    张警官闻言频频点头,道:“你的推理能力进步很大,但是有三个疑点,请问你作何解释?第一,如果凶手图谋钱财,那么他只需要抢光胡莉所有的财物就行,何必将她绑架几天呢?第二,如果凶手绑架了胡莉,她身体怎么会没有任何挣扎的伤痕?第三,凶手既然是图财,抢光她所有的财物就行了,又何必置她于死地呢?”

    小谢胸有成竹地说:“这几点我都想到了。凶手一定是熟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和胡莉一起赌博的人!武××说胡莉掌握了一门顶尖的千术,之前就是靠着千术赢了很多钱,这次极有可能是胡莉出老千被当场揭穿,参赌者中的一个或者几个为了惩罚胡莉,将胡莉软禁起来,并逼迫她交代银行卡密码以挽回之前所有的损失。胡莉交代密码的过程经历了几天,因为是被熟人软禁,所以没有任何伤痕,等钱到手之后,凶手将胡莉杀害,我猜这次凶手获取的钱财数目一定很大,他是害怕胡莉之后报警才杀了她!”

    张警官微笑道:“思路非常清晰,推测也完全合乎情理,非常不错!那么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进行调查?”

    张警官难得这样夸赞人,小谢强忍住内心的欢喜道:“贴身口袋里发现的手机很重要,武××交代她老婆联系赌友的主要方式是QQ群,那么她一定会使用智能手机。但是,我们发现的却是一个很便宜的蓝屏小手机,这就说明她很可能有两部手机,这部平常只用来打电话的小手机因为放在贴身口袋里而被忽视了,另外一部智能机被凶手拿走并毁灭了证据,经常一起赌博的人一定会互留电话号码,说不定凶手的号码就在手机里!”

    张警官接过话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手机里面储存的号码锁定几天前和胡莉一起赌博的人,就极有可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小谢兴奋道:“没错,正是如此!”

    张警官欣慰地畅笑起来:“小谢,短短的三年时间你的进步竟然这么大,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第一次被张警官如此夸赞的小谢顿时眉开眼笑,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3-

    当然,我们的大侦探小谢和张警官比起来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张警官除了让小谢依照手机号码按图索骥之外,还交代她调查两个线索:第一点,小谢已经想到了,那就是调查胡莉银行卡资金的动向,确定凶手是否从胡莉口中逼问出银行卡密码并取走了大笔资金。

    第二点,则是小谢没有想到的,武大爷说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这段时间经常吵架,而且女儿从以前的“泼妇”变成了现在的弱势一方,这其中颇有蹊跷,

    张警官觉得这点不容忽视,也应该进行调查。

    小谢按照张警官的指示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由她亲自挂帅对整个案子进行调查,而这也是小谢从警三年来第一次以主导者的身份来全权处理一个案子。

    当时的小谢充满着兴奋和豪情,一心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这个案子,好在张警官面前露一手。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案子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在进行第一项调查的时候,她就遇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

    第一项调查是查清楚胡莉银行卡中资金的动向,因为这个调查最简单,只需要去银行核对胡莉的账户即可。

    武大爷不知道妻子银行卡的资金动向情有可原,毕竟他在家中毫无地位,妻子有多少钱也不会和他说。所以小谢第一步就是来到胡莉开户的银行调查胡莉资金的动向。

    果然如她所料,在一天前,也就是胡莉死亡之前,她所持的银行卡上有一笔巨额资金被取出。

    这笔资金足够在我们这个省会城市全款买一套房,完全值得凶手铤而走险。

    但令人感到蹊跷的事情恰恰也发生在这笔资金的动向上。据银行的工作人员说,当天来取钱的不是别人,正是胡莉本人,而且没有任何人陪同!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胡莉死前是被软禁的话,那么凶手就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来取钱,因为她完全可以趁凶手不注意而逃脱。

    之后小谢又调查了银行附近各条路上的监控视频,在监控视频里面发现了胡莉的身影,她虽然有点行色匆匆,但始终是一个人,身边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可疑人物跟踪,胡莉也完全可以进入银行后马上报警,那样银行全副武装的保安也能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种种迹象表明,胡莉很有可能是自愿取出这笔资金的。

    难道自己之前预测的都是错误的,胡莉并没有被软禁?那为什么胡莉会独自一人来取钱,取出钱后不久就被杀害并被抛尸江中?

    这时候,一个警员提出了他的看法:

    胡莉很有可能是赌博输了钱,为了回本,她到银行取出了巨款,准备返回赌场继续赌博。结果凶手发现并尾随她,在一个无人之处凶手将她杀害并抢走了巨款,再将她的尸体抛到江中妄图毁尸灭迹。

    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很可能不是参赌的人员,而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路人。

    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因为胡莉取出钱之后是用银行给的袋子装着的,很是醒目,保不准就有人见到后起了杀人劫财之意。

    但小谢在仔细观察监控录像之后,便否定了警员的这个想法。

    因为小谢发现了一个细节,监控录像里的胡莉并没有携带包包,也没有佩戴项链!

    没有佩戴项链可以理解为胡莉输钱输红了眼,将项链当作抵押物输给了赌友,但是她没带包包则极不正常。

    据武大爷之前陈述,胡莉背的包包价值几百块一个,并不值钱,赌友不会将其当作抵债的物品,而且出来取钱,背个包包明显更方便。

    所以胡莉一定是在取钱之前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小谢甚至怀疑,当时胡莉身上是不是放着遥控炸弹,凶手一直在暗中观察,如果她不按照要求来取钱就会引爆炸弹!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胡莉经历了什么,所以胡莉银行卡上资金的去向和胡莉独自一人取钱的原因,成了小谢遇到的第一个阻力。

    虽然调查资金的动向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是对胡莉赌友的调查却很顺利。警方经过对胡莉手机联系人的排查,终于确定了三位嫌疑人。

    嫌疑人甲,男,三十九岁,矮个,中分汉奸头,长得很猥琐,家里开着几个连锁小超市,虽然生意一般,但是日积月累也存了不少钱。每个连锁超市均请人打理,他无聊就经常出来打麻将。

    嫌疑人乙,男,四十五岁,个子高大,样貌普通,从事医疗器械销售工作超过十年,赚了不少钱,平常不抽烟、不喝酒、不嫖娼,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牌。

    嫌疑人丙,男,四十三岁,秃顶,矮胖男,自己开了个小公司,业务虽不多但是利润高,典型的“三年不成单,成单吃三年”那种。平时此人吃喝嫖赌抽样样来,打牌对他来说是开发智力的游戏,每个星期总要打那么一两次。

    据三人交代,胡莉确实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和他们约好在××度假山庄打

    麻将,因为乙男离得近,所以他提前到度假山庄包了个房间,四个人准备连打两天,打个过瘾。

    ××度假山庄生意一般,环境比较安静,有人管理,也比较安全,而且打累了还可以吃点野味、唱歌放松一下,是熟人聚赌的理想地点。

    三人回忆当时除了休息时间,一共打了近三十个小时的麻将,众人有输有赢,其中甲男输得最多,近五万,其次是丙男输了两万多,乙男和胡莉都赢了几万块。

    整个赌局大概持续了两天,之后四人就分开了。胡莉到底去了哪里,他们三人完全不知道。

    三人的交代和小谢预测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三个人串供了,都在说谎?又或者是胡莉离开之后又去参与了另外一场赌局?

    看来要想查明这个案件的真相,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对三个嫌疑人的审讯结束,小谢和案件小组的另外几位警员分头行动:小谢前往××度假山庄调查,而另外几位警员则分别去核实三个嫌疑人赌局散场之后的行踪是真是假。

    小谢独自一人来到该度假山庄。

    这家度假山庄坐落在城南郊区,远离市区喧嚣地带,这一带有山有水,风景秀美。许多居住在闹市的人都会选择在空闲时间带上家人来这里放松一天,吃吃农家菜、打牌、划船、钓鱼、唱歌之类,消费算不上高,不住宿的话一天人均消费三百元左右,很划算。

    因为远离市区,地价便宜,开车来回又方便,所以这里度假山庄林立。这家度假山庄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其地理位置较偏僻,装修档次也不高,来的人相对较少,这恰恰是小规模聚赌最理想的场所。

    一开始前台服务员还以为小谢是来查赌的,坚决否认山庄接待过赌客,毕竟给赌客提供场地也是违法的,直到小谢说明是来调查杀人案件之后,前台才战战兢兢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据前台交代,胡莉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所有服务员都和她打过交道,而且都知道她打牌手气很好,就没见她有输钱的时候。有一次,胡莉赢得多了,还给了她两百元的小费,所以她对胡莉印象特别深刻。

    胡莉虽然来的次数多,但是很少自己来预订房间。而且前台觉得有一点很

    奇怪:胡莉特意和她们这些老员工交代,见到她不要表现得那么熟络,就将她当成偶尔来一次的普通顾客就行。

    这次赌博的开始时间是在一个星期前的下午,四个人到了房间就直接开赌,期间到餐厅吃了几顿饭,唱了几小时歌放松。大概两天之后赌局散场,四个人就退房走了。

    除此之外,前台还提供了两个重要情报:

    第一,胡莉走的时候很高兴,应该是赢了钱。

    第二,胡莉没有开车,走的时候是坐其中一个男赌客的车走的。根据前台对男赌客的样貌描述,小谢推断此人应该是嫌疑人乙,也就是和胡莉一同赢了钱的那位。

    第二个线索非常重要,嫌疑人乙在交代经过的时候,始终没有提到自己开车送胡莉走一事,显然是他在故意隐瞒。看来此人很可能和胡莉的死亡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他有可能就是凶手!

    掌握到这么一条重要线索的小谢连忙打电话询问另外几个核实嫌疑人动向的警员。

    他们反馈过来的消息也让小谢兴奋不已,嫌疑人甲和嫌疑人丙交代的都是实情,而嫌疑人乙则撒了谎!

    据嫌疑人乙的妻子交代,丈夫几天前并没有在家,说是去了一个朋友家里玩,顺便打打牌,过了近一个星期才回来。因为丈夫收入很高,而且不抽烟、不喝酒、不嫖娼,只有打牌这么一个爱好,所以她很少在这方面管着丈夫,即丈夫出去打牌是她允许的。

    出去一个星期没有回家,恰恰和胡莉的失踪时间一致,而且胡莉还是乘坐他的车离开度假山庄的,因此,说他和胡莉的死没有关系,任谁都不相信。

    于是小谢连忙赶回警局,对嫌疑人乙进行了第二次详细审问。

    嫌疑人乙乍一看挺忠厚老实的,说话也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很难让人产生不良印象。

    当小谢质问他为何隐瞒赌局散场之后胡莉上他车一事时,他却大呼冤枉。他说胡莉只是坐着他的车出了度假山庄的门,到了大路上,他就放下了胡莉。

    因为从度假山庄到大路上有一段距离,而胡莉又没有车,所以每次他们几个和胡莉打牌的时候都是这样处理的,只不过这次正好上了他的车而已。他认

    为这种事情并不重要,就没有交代。

    小谢紧接着又抛出了嫌疑人妻子的说辞,询问他赌局散场之后的数天时间去了哪里。

    这次嫌疑人乙却面红耳赤、神色紧张,半晌无法言语。

    小谢看着嫌疑人乙紧张的神情,自己却兴奋莫名,如果无法交代出这数天动向的话,他很可能就是真凶!

    半晌之后,嫌疑人乙终于扭扭捏捏地说出了一番话,让小谢和在场的警员哭笑不得。

    原来嫌疑人乙并不是不抽烟、不喝酒、不嫖娼的好男人,不抽烟、不喝酒虽属实,但他对嫖娼还挺上瘾,不过每次都是用打牌当作借口出去几天,花上几千元钱玩乐一番,回家之后向老婆谎称“自己打牌输了几千”,反正其每个月能进账十几万,因此,自己输个几千,老婆也不以为意。至于个中缘由,老婆则完全不知情。

    赌局结束的当天,他就驱车径直去了邻市的一个景区,在当地逍遥了几天。

    嫌疑人乙说,虽然他没有当时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但开房用的是他本人的身份证,完全可以查到记录,这足以证明他所言属实。

    之后的调查也证明了嫌疑人乙所说,虽然其私德有亏,但他确实不是杀害胡莉的凶手。

    不仅如此,小谢还调查了嫌疑人乙当时入住的酒店,虽然和嫌疑人乙一起入住的女子戴了口罩无法看到其容貌,但身高、体型和胡莉完全不一样,显然不是一个人。

    至此,当天参赌三人的嫌疑完全排除-

    4-

    警方对手机里面其他电话号码也已经询问过了,绝大部分都是胡莉的赌友,但这些赌友纷纷表示已经很久没有和胡莉一起打过牌了。

    因为号码不多,所以小谢不厌其烦地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调查,结果就是排除了这些人作案的嫌疑。

    案子的调查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但小谢没有忘记成立案件专项小组之前张警官的一席话,当时张警官提了两个建议,一是去调查胡莉银行卡里资金的动向;二是对武大爷的女儿女婿进行调查,了解他们这段时间吵架的具体情况。

    小谢决定将武大爷的女儿女婿传唤到警局进行询问,而这个决定也让案件的调查峰回路转。

    武大爷和胡莉的儿子胡欧(化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胡家花费巨款才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了回来,现在已经基本康复,只是因为重病多年导致体质较差,还需要常年服用昂贵的补品。这也是胡莉嫌弃武大爷无能,自己一心赌博赚钱的主要原因,毕竟她要为儿子的将来考虑。

    女儿胡美(化名)和丈夫周君(化名)结婚两年,育有一子近两岁,是典型的奉子成婚。

    婚后,胡美和周君住在周君的家中,但会经常带着儿子回来看望武大爷和胡莉。

    胡美今年二十三岁,长得很漂亮,乍一看有点“狐媚”,胸大,脸尖,屁股翘,是最容易引起男性荷尔蒙爆棚的那种类型。

    周君却长得普普通通,将其丢到人群中,完全找不出来。

    这一对看起来挺像武大爷和胡莉结合的翻版,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谢首先询问的是胡美。

    或许是因为突然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胡美脸色苍白、神情无比憔悴,整个审讯的过程也显得无精打采,不过对于小谢的询问,她还是做了比较详细的回答。

    胡美说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和丈夫吵过架,她的脾气随了母亲,本来就不好,平常只要有事情不如意,她就会大发雷霆,一般情况下丈夫都会容忍她。不过最近她做了一件错事,自己贪慕虚荣,一时冲动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个天价(几乎相当于丈夫半年的工资)包包。

    丈夫得知后臭骂了她一顿,脾气暴躁的她虽然听到丈夫骂,自己又骂了回去,但心里也知道丈夫平常省吃俭用来维持这个家不容易,自己这次确实是做错了,所以她罕见地没有和以前一样一定要丈夫服软,而是低声下气地容忍丈夫的咆哮。虽然自己没有主动认错,但比起之前的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母亲失踪的那几天,她和丈夫也数次尝试着拨打母亲的电话,却始终是关机,不过母亲以前也经常会失踪几天去赌博,其间母亲是习惯性不开机的,所以她也没有在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几天之后母女就阴阳两隔了。

    说完这些,胡莉号啕大哭起来,说母亲只有四十出头却被人害死,如果找到杀人凶手,她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才能消心头之恨!可见其拳拳爱母之心溢于言表。

    等胡美的情绪稍微稳定之后,小谢又询问了她这几天的动向。胡美说,上个星期儿子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额头磕到地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在医院缝了几针,所以她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一直在家照顾孩子。

    胡美的话,除了丈夫之外,没有人能证明,因为她住在城郊,是丈夫已故的父母留下来的一个独立老屋,只住了她们一家三口,平常除了父母去帮忙带带孩子之外,很少有人去她们那里。

    那个星期,母亲失踪,父亲心情烦闷,所以她们一直没有将儿子磕破额头一事告诉父亲,更没有让父亲到家里探视。

    小谢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死者是否有仇家,胡美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母亲打牌是和外人打的,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所以他们是否和母亲结仇,我不敢保证。”

    结束了对胡美的询问,小谢交代一旁的警员送走胡美。就在胡美跨出审讯室门槛的一刹那,小谢似乎觉得有点不正常,但一时又想不到哪里不正常。

    这是一种由常年办案经验形成的第六感,或许很神秘,但真实地存在于大部分警员身上。不同的只是,第六感的敏锐程度有高有低而已。

    送走哭哭啼啼的胡美之后,小谢通知警员将其丈夫周君带到询问室。

    周君给小谢的感觉和武大爷很像,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典型的“妻管严”的原因,连说话的神态都一样。

    周君言语中对死去的岳母虽有些怨言,但更多的是遗憾。虽然岳母对他算不上好,而且其性格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他还是挺敬佩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家的岳母。

    岳父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如果仅靠他赚的那点钱,说不定一家人早都饿死了,更别提养着那个疾病缠身的小舅子了。

    周君的讲述和胡美基本一致,吵架的原因就是妻子买了那个天价包包,吵

    了几次之后也就消停了。包包的钱反正也退不回来了,而且妻子难得没有冲他咆哮,已经让他很知足了。

    这几天他也待在家里没有出去,儿子的磕伤比较严重,因此他请了几天假在家陪着老婆孩子。

    两个人的交代还算合情合理。孩子因为年纪太小离不开父母,所以胡美也将他抱了过来,孩子的额头上确实有一个缝了数针的伤口,用消毒纱布包裹着,这也验证了夫妻俩所说的话。

    到目前为止,所有有价值的线索全部都断了。要想找到新的线索似乎成为了一件极困难的事情。

    小谢内心极其郁闷,难道自己第一次挂帅调查的案件就要陷入僵局?

    去找张警官求助或许能找到新线索,但是好强的小谢暗暗告诉自己,这个案子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凭自己的能力找出新线索来。

    小谢在警局走廊里踱着步苦苦地思索,之前查明的所有案情在她脑海里如幻灯片一样一一闪过。而此时休息室的胡美正抱着孩子轻轻地哼着儿歌,浑身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忽然,小谢眼睛一亮,她抓住了之前稍瞬即逝的灵感,也让这个即将陷入死胡同的案件获得了重大的突破!

    小谢走进休息室,站在胡美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胡美刚刚将孩子哄睡,看到小谢进来,忙小声道:“谢警官,很不好意思,家里没有请保姆,只能带着小孩过来,给您添麻烦了。”

    或许是因为在警局的原因,此时的胡美很客气,完全不像武大爷所说的那样性格暴躁、言语过激。

    小谢没有答话,继续静静地看着她。

    胡美脸上露出一丝羞色,道:“谢警官,不知道我丈夫的询问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孩子刚才一直哭,估计是饿了。”言下之意是希望小谢能尽快让她和丈夫回家。

    小谢对胡美端详良久,终于笑了,道:“周君的询问已经完毕,做完记录、签完字,你们就可以回家了。不过在你们回家之前,我希望胡小姐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胡美忙道:“谢警官,您尽管问。”

    小谢道:“你确定母亲失踪的这几天你始终待在家里,哪里都没去吗?”

    胡美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和丈夫哪里都没去,一直在家照顾宝宝。关于这点,我丈夫可以作证。”

    小谢继续道:“孩子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明显是需要经常换药的,难道你们这几天连医院都没去?”

    胡美“哦”了一声道:“原来谢警官您是怀疑这个啊,我们住的地方距离医院很远,孩子的伤口虽然缝了几针,但只是皮外伤,换药、包扎都很简单,所以当时我们和医生说好了,要他多开一点药,我们自己在家里换。关于这一点,医院的医生可以作证。”

    小谢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叫过一名警员耳语了几句。那名警员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休息室。

    胡美看着小谢,脸上惊疑不定,完全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谢也不解释,继续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胡美,真是越来越像张警官的风格了。

    片刻工夫,先行离开的警员就返回了休息室,他拿出两样物件,一样是几张照片,另外一样却是一个口罩。

    胡美看到照片和口罩的瞬间,脸色马上变了。她故作镇静地看着小谢,道:“谢警官,您这是……”

    小谢一边笑着,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严肃地说道:“戴上口罩!”

    “哇”的一声,或许是因为小谢的声音太大,胡美怀里的孩子醒了,清脆地啼哭起来。

    胡美连忙“哦哦”地哄着孩子,似乎因为担心孩子而没有时间搭理小谢,但她眼神中的慌乱早已出卖了她。

    “少在我面前耍花样!”小谢的语气徒然变得极其严厉,“戴上口罩!马上!”

    孩子的哭声更甚,不过胡美此时已经无法顾及,她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接过警员手中的口罩,缓缓地将口罩的带子挂在了耳朵上。

    当口罩遮盖住胡美口鼻的一刹那,一旁的警员惊叫道:“真像!”

    小谢接过照片,和戴上口罩的胡美比对起来,照片共有三张,清晰度不是很高,明显是从监控中截取下来的,其中两张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的独照,

    另外一张是戴口罩的女子和一个男子站在一起。

    虽然照片有点模糊,但是无论从脸型、身材、头发,还是从眉眼中的那种感觉来看,胡美和三张照片里的女人分明是同一个人!

    这几张照片是从已经排除嫌疑的乙男所居住过的酒店监控中调取出来的,而第三张照片里的男子正是乙男!

    小谢将三张照片的正面对着胡美,冷冷地说道:“胡小姐,这三张照片你作何解释?”

    胡美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道:“谢警官,这是什么照片?我真的不知道。”

    胡美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但眼神中的慌乱,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况小谢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

    小谢忽然笑出声来:“胡小姐,都怪你身材太好,这照片中的女子虽然穿着打扮和你不一样,但活脱脱就是同一个人,如果你还不承认的话,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找出真相!”说罢无视眼前抱着孩子、正浑身战栗的胡美,冲一旁的警员道:“×警官,这里就拜托给你了。”

    ×警官连忙应了一声。小谢点头表示谢意,转身出了休息室。

    虽然胡美抵死不承认她就是照片上的女人,但小谢看到了案件破获的曙光,胡美越是隐瞒,就越是说明她内心藏着重大的秘密。接下来只要再次对已经排除嫌疑的乙男进行审问,就能获得重大的突破。

    于是,小谢第三次坐在了乙男的对面,这一次不只是简单的询问,而是对其进行了正式的审讯。

    乙男原本已经回到家中,正面对妻子的责问,焦虑不堪的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传唤至警局,搞得他神经极其紧张。

    乙男小心翼翼地对小谢道:“谢警官,不知道您这次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小谢没有和他废话,直接告诉他已经查明同他在一起的女子就是胡莉的女儿胡美,质问他为何隐瞒如此重大的事情。

    乙男闻言顿时满头大汗,半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小谢随后一句话就彻底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你将成为谋杀胡莉的第一嫌疑人!”

    这下乙男本就紧张的神经彻底崩溃了,终于交代了他所知道的全部真相-

    5-

    在说出真相之前,有必要和大家解释一下警方和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博弈。

    任何一个重大案件的调查过程,实际上都是警方和嫌疑人之间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理博弈,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一般都很牢固,警方很难一下子找到方法攻破这道防线。

    这个时候就要分析每个嫌疑人心理防线的强弱,找到最弱的一个去攻破,俗话说“吃柿子要找软的捏”,查案的过程也是如此。

    在这个案件中,实际上已经完全排除了乙男杀害胡莉的可能,因为他在胡莉死亡的时间段里还在邻市,这点酒店的前台和监控录像都可以作证。

    虽然对于乙男在这个案件中的参与程度,小谢不知道,但只要他不是杀害胡莉的凶手,那么他的心理防线就是最薄弱的那个,因为和“杀人凶手”一词比起来,任何罪名都是轻的,所以小谢才有把握让乙男交代真相。当然这种把握不是百分之百的,不过成功率非常高。

    而结果也在小谢的预料之中,乙男的心理防线很快就被攻破了。

    乙男和胡莉认识的时间并不久,大概就在两个多月前,他们是在一个麻将局上认识的。

    当天胡莉坐在他的下手,打牌的过程中,他就觉得胡莉对他比较亲近,看他的眼神都露出不一样的光彩。

    四十多岁的男人本就是个老油条,他自然明白那眼神中包含着什么意思。

    麻将打了数圈之后,他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一只脚在摩挲他的腿部。他看了一眼胡莉,顿时就明白了:这个风韵犹存的美妇在引诱他!

    乙男本就不是省油的灯,此时面对一个中年美妇的引诱,他岂有不回应的道理,于是他双腿夹住美妇伸过来的软绵绵的小脚,两人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暗中做了一些“羞耻”的勾当,刺激万分。

    赌局散场之后,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跑到一个酒店开了间房,缠绵了一番。

    在乙男正感满头大汗、酣畅淋漓之际,胡莉向他提出一个要求:让他配合自己出老千,赢取其他人的钱财。配合的方式很简单,一些细小的动作、一些轻微的暗示即可。比如,当自己准备做万一色需要万字时,就摸摸下巴,再比

    如,当自己需要碰二五八将对做将将胡时,就捋捋头发,诸如此类。

    这些动作很隐蔽,不会被人发现,而且当地麻将分为大胡和小胡,大胡赢的钱比小胡多得多,只要两人配合做成几个大胡,就算和牌的次数很少也可以赢很多钱。

    这种方式非常安全,每次赢个几万轻轻松松,到时候两人一分,皆大欢喜。只是打牌的对象需要乙男去找,她则作为新朋友出面相陪。

    乙男这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内心很是纠结。

    他打牌纯属娱乐,几万块对每个月进账十几万的他来说吸引力并不大,而风险却很大。万一被人发现,遇到脾气暴躁的说不定下死手的可能性都会有!

    为了一些“小钱”将生命作为筹码实在不划算。乙男权衡了一下利弊,对胡莉说考虑一下,实际上自己已经打了退堂鼓。

    胡莉是个人精,一看就知道乙男在想什么,于是又是撒娇又是劝说,说自己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赚了很多钱,从来没有失过手。不仅如此,胡莉还附在乙男耳边说了一句让他男性荷尔蒙爆棚的话。

    “我女儿今年才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身材极好。只要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和她一起来陪你!”

    乙男顿时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之后,两人经常会约一些人来打牌。由于有了事先的约定,自然是无往不利,赢了不少钱财。胡莉也兑现了诺言,将女儿胡美叫了过来,三人之间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在前几天的赌局上,乙男和胡莉配合赢了几万块,散场之后,他闲着无聊,便提出让胡莉叫女儿来陪自己几天。胡莉没有拒绝,打了女儿的电话,之后乙男带着胡美驱车径直前往邻市玩了数天,这期间他都和胡美厮混在一起,昨天才分开。

    至于胡莉的死,他表示完全不知情。

    小谢早就知道他不是杀人凶手,但听了他的话还是震惊不已,因为胡莉和胡美这对母女竟道德沦丧至此!

    胡莉的“赌神”名号居然是用自己和女儿的肉体换来的,真是无耻之极!在乙男的讲述中还可以确认一点,那胡美同样没有杀害胡莉的时间。但胡

    美极度抗拒、不愿意配合的表现也告诉小谢,她一定对母亲的死因心知肚明,

    而且还有一个和她有着极近关系的人具有充足的杀人时间和动机!这个人正是胡美的丈夫——周君!

    丈母娘瞒着自己将妻子作为“筹码”换取赌场上的利益,不管妻子是否自愿,周君都始终是最悲剧的那个。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最强烈的杀人动机!同时,他也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据周君自己交代,这一个星期他一直在家里照顾孩子,而一同照顾孩子的还有妻子胡美。

    在两个人之前的供词中,都一致声称对方能够给自己作证,但现在乙男的供词已经完全证实了胡美在说假话,即胡美的家中除了一个未满两岁的孩子之外,就只剩下周君一个大人,这说明周君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此外,小谢还对胡美和周君夫妻俩的行踪和心态进行了分析。

    一种情况是,胡美离家外出,周君是知道的,甚至针对胡美陪伴乙男一事,周君也是允许的。另外一种情况是,胡美找了个借口出门,隐瞒了自己陪伴乙男的事实,欺骗了周君。

    胡美要想欺骗周君其实很难,一方面,孩子额角受伤刚刚经过手术缝合,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如果胡美没有一个非常充足的理由,周君不但不会同意,而且还会怀疑她。

    另一方面,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能够替对方作证案发时间两人都在家里,如果不是需要隐瞒某个重大秘密,作为事件受害者的周君只可能去怀疑妻子,完全没有必要去隐瞒这个事实。

    况且一开始武大爷就交代过,女儿女婿这段时间关系很反常,已经说明了其中有问题。

    由此看来,胡美出门陪伴乙男很可能是周君允许的!

    而周君这样做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要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他宁愿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别的男人身边!

    就案件的整体情况来分析,这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只可能是周君和胡美合谋杀害胡莉!

    当小谢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巡查案子的张警官提出上述推理时,张警官频频点头,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周君确实有杀害胡莉的动机,但胡美

    作为女儿怎么可能和丈夫合谋去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小谢经过三年的历练,逻辑推理能力增长极快,思维已经非常缜密,她思索了片刻便道:“我认为有两点原因。其一,胡美和外人发生关系一事,很有可能不是出于自愿,而是被胡莉胁迫的,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她就产生了极大的怨念,最终这些日积月累的怨念导致她产生了杀人的想法。至于其二嘛……”

    小谢顿了顿,朝张警官眨了眨眼睛,露出了查案过程中几乎没有显露过的调皮微笑,说道:“老大,这里请允许我卖个关子,我需要带人去周君家中核查一下才能确定原因。”

    张警官笑道:“可以,我批准了,下午正好我没其他事,就陪你一起走一趟吧。”

    将警局的事务安排妥当之后,小谢和张警官驱车来到胡美的家中,进行了详细的勘查。

    原本小谢此行的目的只是核实心中的猜测,却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更多有助于揭露真相的线索。

    周君和胡美的家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开车从警局出发居然走了一个多小时,说是省城城郊,但实际和农村没有两样。

    屋子是那种老式的农家长屋,面积很大,足足两百多平方米,但装修家具很简陋,只能算得上温饱,和小康之家有比较大的差距。

    冰箱、彩电、洗衣机倒是都有,不过都是老旧的款式,看样子已经用了很多年了。房间里面没有空调,虽然是农家长屋冬暖夏凉,但在我们这个有“火炉”之称的城市,没有空调的夏天几乎没法过,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孩子。

    不难看出周君和胡美的经济状况比较拮据,难怪胡美偷偷买了一个昂贵的包包会引起平常低声下气的周君的巨大反应,使得两人断断续续地吵了许多天。

    小谢在两人的卧室里看到了那个包包,包装还未拆封,显然是两人吵架之后胡美赌气没用。包包的牌子是全球排名前几的奢侈品牌,其价钱足够将家里所有的家具电器全部换成新的,也难怪懦弱的周君会生那么大的气。

    整个屋子里除了这个包包之外,就再也没有一样较为值钱的东西了。笑容爬上了小谢的俏脸,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

    “老大!果然不出我所料。周君一家非常缺钱,那么就证实了我的第二点猜测!”

    小谢兴奋道:“胡莉临死之前曾经取过一笔钱,数额巨大,这笔钱很可能是被凶手拿走的,所以我怀疑胡美和周君合谋杀害胡莉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图财!从胡莉连银行卡里有多少钱都不告诉丈夫武××这一点来看,她一定非常吝啬,赌博赢来的钱都死死攥在自己手中,眼前我们看到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胡莉肯定没有接济过自己的女儿女婿,导致胡美和周君产生怨念,所以两人才会合谋杀害胡莉!”

    张警官点了点头道:“你的推测很合理,不过其中有一点纰漏。”

    小谢抬起头盯着张警官,等着他解惑,那神态仿佛就是一只饥饿的小白兔在眼巴巴地等着饲养员手中的大萝卜。

    张警官看着小谢可怜巴巴的神情笑了,道:“其实也算不上纰漏,只是一点小瑕疵。胡莉这个人应该不是吝啬,而是偏心,她存钱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她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如果她真是一个吝啬的人,十多年前就不会倾家荡产去医治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

    小谢闻言点了点头,这种情况极有可能,现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不在少数,何况是将儿子视为命根子的胡莉呢。

    至此,一切疑点都串联了起来。案发的经过很可能如下:

    胡美和周君两夫妻结婚之后,生活清苦,而作为母亲的胡莉不但没有提供关照,还时常逼迫女儿胡美去陪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满足她赚钱的私欲,维持她“赌神”的称号。

    时间一长,胡美就产生了怨念,和丈夫周君一起商定了谋杀母亲并获取钱财的恶毒计划。

    数天之前,胡莉给胡美打电话,再次逼迫她去陪伴乙男,胡美口头同意胡莉的要求,并假装自己用借口欺骗了周君,目的是为了麻痹胡莉。

    在胡美陪伴乙男期间,周君软禁了胡莉,逼迫她去取了钱财,并在钱财得手之后将其杀害,抛尸江中。

    至于周君什么时候发现胡莉和胡美母女的道德败坏之恶行,又怎么会原谅胡美并和她商量好一同谋杀岳母胡莉,只有对两个人进行审讯才会知道。

    想到这里,小谢突然灵光一闪,不禁想道:既然周君软禁了胡莉,而不到两岁的孩子又需要人照顾,那么周君的家里就很有可能是软禁的地点,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小谢能想到的,张警官早就已经想到了,所以在小谢还在发愣的时候,他已经在屋子里翻查起来。

    一中一青警局的两位精英在几个房间里进进出出,想找到周君软禁胡莉的证据,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他们在另外一间卧室和卫生间里发现了其他人住过的痕迹,但就算这个人是胡莉,也无法证明周君曾经软禁过她,毕竟作为丈母娘到女婿家住上几天看看外孙也并不为过。

    小谢略微有点失望,准备收队回去对周君进行审讯,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瓦解他的心理防线了。

    就在她收拢心神准备离开之际,却发现张警官的眼睛盯着主卧的方向一动不动。

    在进门之后,张警官第一时间就对主卧进行了勘察,东西很简单,一个大衣柜、两个小床头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高度大概三十厘米的双人大床、双人大床旁边有一个婴儿床,地板是农村长屋的标配——泥土地面。

    除此之外就是墙上贴了些小孩识字的图画,屋顶一盏顶灯,再没有其他物件,和其他房间一样略显简陋。

    小谢看着张警官全神贯注的眼神很是好奇,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大,你发现了什么?”

    张警官喃喃道:“小谢,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谢顺着张警官的视线走进主卧室转悠了一圈,东张西望道:“奇怪?哪里奇怪?”

    张警官走进主卧室,摸了摸婴儿床,这是一个常见的可以摇晃的婴儿床,长度大概一米二左右,宽度不超过六十公分,四周的护栏很高,摇晃的幅度也很小,可以确保婴儿的安全。

    小谢看到张警官的举动,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警局休息室的一幕,恍然大悟道:“对了!孩子头上的伤!”

    张警官点了点头道:“没错,孩子头上的伤很奇怪!据周君和胡美交代,

    孩子是从床上掉下来磕到了头部,结果头破血流缝了很多针。但这个房子里明明只有三张床,除了这个婴儿床之外就是主卧和客卧的两张高度不超过三十厘米的大床,而地板又都是泥土的,硬度完全比不上瓷砖地板和水泥地板。也就是说,孩子无论从哪张床上掉下来,都不可能造成那样严重的伤口!”

    小谢皱眉道:“如果这样的话,孩子为什么会受伤?”

    思索了片刻,小谢脸色顿时一变,想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大声道:“难道这是周君和胡美故意造成的,目的就是让胡莉过来帮忙照顾孩子,以达到‘软禁’的目的?!”

    张警官点头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

    小谢内心一紧,为了达到目的,居然将不到两岁的儿子的额头硬生生弄开一道近十厘米的伤口,这对父母好狠的心!-

    6-

    张警官和小谢随即对主卧和客卧的地面进行了仔细调查,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这也验证了两人的推测。孩子额头上的伤口根本不是从床上摔下造成的。

    这次对周君夫妻俩居屋的调查颇有收获,不但确认了小谢心中的猜测,而且还有了关于孩子额头伤口一事的意外收获,不过张警官和小谢还是略有遗憾。

    屋子里除了一个奢侈品包包之外,再没有其他值钱的物品,也没有找到那笔大额的现金。周君夫妻俩冒着风险将钱存到银行的可能性极小,一定会藏在某个地方。如果没有放在家里,那么这笔巨款到底在哪里呢?

    不过,钱财的去向只是次要的,眼前最要紧的是对周君进行审问,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迫使他交代出真相!

    调查结束,张警官和小谢离开了周君的居屋,顺便将卧室床头柜里给孩子换药的物件拿了回来,毕竟孩子额头的伤口尚在愈合之中,不能因为审讯耽误换药。

    回到警局之后,张警官和小谢立即对周君进行了突击审讯。

    询问期间,周君、胡美、乙男三人是分开关押的,此时的周君还不知道张警官和小谢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

    周君在警员的引领下走进审讯室,看到小谢,脸上堆起笑容,道:“谢警官,还有这位警官,两位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孩子今天还要换药。”

    小谢也露出了笑容,对周君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大张警官,今天在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来和你聊聊。给孩子换药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去了一趟你家,换药的东西已经拿来了,已经有警员在照顾孩子,你不用担心。”

    小谢的笑容和蔼可亲,周君却不由打了个寒战,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神情瞬间紧张起来。

    张警官哈哈一笑,道:“周君,没什么大事,你不用紧张,就是想和你核对一个情况,你先坐吧,坐下来再说。”说罢又对小谢道:“这个案子是你在办,还是你来询问。”

    小谢点了点头。

    周君闻言缓缓地坐了下来。虽然他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但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因此成语“做贼心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除了极少数穷凶极恶的惯犯面对警员的审讯能保持镇静之外,其实绝大多数都和周君一样,能从一些细节看出他内心的紧张。

    小谢依旧保持微笑,对刚刚落座的周君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只是寥寥数字,却不亚于在周君耳边放了一颗炸弹。

    “周君,说吧,你是怎么杀害丈母娘胡莉的?”周君闻言惊得跳了起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半天才缓过神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哆嗦道:“谢……谢警官,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谢的笑容不减,但在此时的周君看来却如同恶魔的微笑:“胡美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你逼迫丈母娘胡莉交出巨款并杀害她的原因,我们都已知晓,也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一切吧。”

    周君双手握拳,手指握得咯吱咯吱响,颤声道:“谢警官、张警官,冤枉啊!我没有杀胡莉,她的死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小谢冷笑了一声,因此周君的反应在预料之中,毕竟大多数犯罪分子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交代。

    当小谢正准备开口进一步摧毁周君的心理防线时,周君却号哭起来,大声

    道:“谢警官,张警官,我该死,我坦白。我确实让胡莉取了一笔钱给我,但是钱到手之后,我就放她走了。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所言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周君出门被车撞死,死后落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周君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赌咒发誓,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为了证实自己所说,他颤抖着身体将事情经过和他隐瞒的真相讲述了一遍。

    在周君的讲述中,小谢和张警官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们对“孩子伤口”一事的判断是错误的,当然孩子也不是从床上掉下来的。

    至于具体情况如何,还要从周君和胡美结婚的时候开始说起。周君和胡美的结合是一个偶然,也是一个必然。

    周君和胡美是初中同学,胡美长得很漂亮,很多情窦初开的小男生都喜欢她,周君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周君各方面条件都很普通,性格又内向,一年难得和胡美说上几句话,胡美自然无法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将他当作最普通的同学之一。

    越是内向的孩子,性格越是执着。虽然胡美几乎不和周君说话,但他心中对胡美的爱意却始终没有消退,而且越来越炙热。

    初中毕业之后,胡美辍学,周君继续读书,两个人从此就没有见过面,但周君一直对胡美念念不忘。

    一直到周君考上同城的某所大学的某一天,他的舍友说后勤集团新开的大超市来了一个美女售货员,特别漂亮,身材特别好,叫他一起去看看。

    周君虽然对美女兴趣不大,但不善于拒绝,他想既然舍友强烈要求了,就跟着去看看吧。

    看到美女售货员的那一刻,他呆住了,这个人居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初中同学胡美!

    周君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再加上胡美当天对他很热情,让他误以为胡美也对他有意思,于是便对胡美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实际上,胡美那时候是有男朋友的,不过她个性要强,甚至有点“泼辣”。她拒绝了男朋友养她的提议,而要自食其力,不过她文化程度不高,也就只能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这次便应聘为大学超市的售货员。

    在这里遇到老同学,胡美也很高兴,自然显得很是亲近。越是这样,宅男周君就越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对胡美的追求也就愈发大胆。

    当胡美看出这位老同学的企图,并告诉他自己已经有男友的时候,周君已经完全沦陷进去,彻底无法自拔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的生命就是在为胡美而燃烧,如果没有胡美,他完全活不下去。

    陷入爱情中的少男少女都是盲目的。周君当时只有一个信念,不管胡美有没有男友,也不管胡美对他的观感怎么样,他都要想方设法去感动她!

    省吃俭用存钱送花、巧克力、娃娃,在超市门口用蜡烛摆上一圈心形,拿着高音喇叭跑到超市员工宿舍外面大喊“胡美,我爱你”,诸如此类的事情,周君做过不少。

    周君满以为能感动胡美,却没想到只是感动了自己。这样费尽心机的最终结果就是逼得胡美不得不辞职离开。临走之前,胡美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友还堵在校门口将可怜的周君揍了一顿。

    但周君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虽然性格懦弱、内向,但骨子里极其坚韧的男人。对于爱情,他绝对不会放弃!

    一条路走不通,他就选择走另外一条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条路他走对了。

    这条路就是去拍胡美的妈妈胡莉的马屁。

    周君初中时就在学校见过胡莉几次,见识过她性格的“强悍”。胡美初中毕业之后,他还去打听过胡美为什么不去上高中,胡美告诉他是因为妈妈不让她上。

    种种迹象表明,周君只要“说服”胡莉,便能够征服胡美。

    自那以后,周君经常以男友的名义借故到胡美家,给胡莉和武大爷送这送那,嘘寒问暖。

    周君虽然条件一般,但不张扬、不浮夸,略显内向软弱的性格正合胡莉的心意。对于这样一个送上门来的女婿,两老很是喜欢,尤其是当周君说只要能娶到胡美,无论什么条件他都答应,就算做上门女婿也心甘情愿时,胡莉心花怒放。

    时间一久,胡莉真就将周君当作未来的女婿了。

    当然,几个月之后,事情穿了帮,胡莉在和胡美通话的过程中提到了周君,胡美说周君只是普通朋友,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

    一贯霸道的胡莉勃然大怒,说这么好的男孩哪里找,高学历,又是家中独子,性格还那么“合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两人必须结婚,没有任何理由。

    胡美的性格也比较泼辣,大哭大闹之后见母亲不答应,最终只能忍痛和男朋友分手,嫁给了周君。

    周君大学毕业之后就和胡美结了婚,结婚之初,周君很是兴奋,因为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终于和最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了。

    但胡美的表现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胡美不但对他很冷淡,而且极少和他过夫妻生活。在日常生活中也极其强势,掌握着家里的话语权,可怜的周君成为了岳父一样的“家庭佣人”。

    虽然这种生活远不如周君想象的幸福,但能够陪在胡美身边,他也就满足了。生活就这样平淡地过着,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两件事:一是周君的母亲去世(父亲在周君高中时候就去世了);二是胡美对周君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对于生孩子一事也没有提过,周君觉得两人年纪还小,自己事业也不稳定,晚几年生孩子也无所谓,便没有强求。

    一直到结婚两年多之后的某一天,胡美突然开始对周君热情起来,在夫妻生活方面也特别主动,还念叨着要和周君生一个孩子。

    周君喜出望外,以为自己多年的努力终于感动了妻子,于是两个人一改之前相敬如宾的态度,开始如胶似漆起来。

    说来也奇怪,之前结婚这么久的时间虽然两人的性生活不多,但每个月也总有个一两次,胡美从来没有怀上过孩子,可这次疯狂了几天之后她竟然就怀上了。

    周君很是欢喜,八个多月之后便迎来了早产的儿子。

    儿子出生之后,周君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幸福感爆棚之余,生活压力也大了起来。

    周君内向的性格在职场上很难吃得开,几年下来事业始终没有什么起色,收入很普通。妻子怀孕前,两个人都有工作,钱基本够家用,但孩子出生之后就捉襟见肘了。

    这时候,胡美就提出自己周末出去上班,贴补家用,周君虽然不舍也只好同意。自那以后,每到周末,他就在家带孩子,妻子出去上班,每次出去,妻

    子都能带回千余元,这抵得上他近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了。

    妻子没有告诉他在哪里上班,只说是母亲介绍的工作。周君知道丈母娘有“赌神”的称号,牌桌上认识一些大公司领导也很正常,就没有再说什么。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个多月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周君居然在妻子的包包里发现了一盒避孕套!生完孩子之后,周君就已经结扎了,和妻子过夫妻生活从来没有用过避孕套,如今却在妻子的包包里发现了避孕套,显然它只可能是和外人使用的!

    他知道妻子的性格,也知道如果自己当场发作,只会被妻子辩驳得说不出话来,就不可能找到真相。

    头皮发麻、内心郁闷之极的周君顾不上孩子,偷偷地跟着出门的妻子,来到一家酒店,亲眼看到妻子和一个男子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去开房。

    周君也是个能隐忍的极品男人,他没有当场戳穿妻子,而是偷偷拍下了两人的照片留作证据。回家之后,他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越看越心慌,种种可疑的情节浮上心头。

    妻子怀孕之前突然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之前结婚两年多都没有怀孕,这次只几天就怀孕了;都说怀胎十月,但孩子八个多月就出生了,虽然妻子说是早产,但未免也太早了。

    以上种种不寻常的迹象都预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婴儿床里那个正咬着手指朝他咯咯直乐的孩子很有可能不是他亲生的!

    周君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并且越想越觉得是真的。于是他带着孩子到鉴定中心做鉴定,最终的鉴定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当周君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谢打断了他的话:“你做亲子鉴定的中心叫什么名字?”

    周君有点愕然,不知道小谢的用意,回忆了一下道:“××司法鉴定中心。”小谢和张警官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忍俊不禁。

    从周君嘴里说出的名字正是我们中心,没想到这个案子绕来绕去,居然会绕到我们中心。

    为了核实周君所说的话,小谢给我打了电话。

    根据小谢的描述,我当即断定来鉴定的就是周君。虽然他当天到我们中心鉴定时用的是化名,但他给我的印象却特别深刻。

    父亲带着孩子直接去现场做鉴定的情况很少,一般都是事先问清楚检材的取得方法,获取孩子的检材之后再只身来到我们中心做鉴定。

    当不确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时候,一般人通常的做法是,暗中取得检材来鉴定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妻子发现的概率,也有个回旋的余地。万一孩子是自己的,也不至于让妻子以“不信任我”为由闹得家里天翻地覆。

    但当时周君电话咨询后就马上带着孩子来到我们中心,没有任何犹豫,所以我对其印象特别深刻。

    核实了周君所说属实,小谢示意他继续往下交代。

    周君没有犹豫,将之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在确定妻子不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让自己“喜当爹”之后,周君内心的郁闷可想而知。

    等妻子一回来,他就质问妻子为何做出这种道德沦丧之事,原以为妻子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和以前一样态度恶劣地“怼”他,没想到妻子居然当场大哭起来,和平日里那个彪悍泼辣的妻子完全不符。

    从来没有见过妻子如此表现的周君当场就懵了,习惯了逆来顺受的他居然无法开口指责妻子。

    胡美一边哭,一边说出了一番话,让周君呆立当场。

    原来胡美所谓的出去“打工”赚钱实际上就是去陪男人!

    每次回来之后,胡美都会或多或少地拿出一些钱,说是自己“打工”所赚,实际上自然是那些男人给的!

    而这些男人居然都是胡莉介绍给她的!

    胡美说母亲从小就性格蛮横,极为重男轻女,尤其是弟弟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之后,母亲的性格愈加专横,有一次去算命,那个算命的信口开河说弟弟被狐狸精缠住了,怨气缠身。

    当时弟弟年纪还小,也没有谈恋爱,母亲居然认为狐狸精就是她,因为她长得漂亮,天色一双狐媚眼,身材也好,经常被忌妒她的人称作“狐狸精”。

    胡莉将怨气发泄在胡美身上,强迫她辍学打工赚钱,“用来弥补对弟弟造成的伤害”。不仅如此,在胡美十七岁那年,胡莉还强迫她和“赌友”发生关系,目的就是让“赌友”配合她在牌桌上出老千!

    胡美拼死不同意,但胡莉对她非打即骂,加上从小被母亲支配的性格也让她无法反抗,最后只好妥协。

    于是胡莉只要有摆不平的“赌友”,就会使出胡美相陪这一招,无往不利。这样次数一多,胡美也就认命了。

    胡美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周君气得差点晕死过去!

    胡美说,胡莉之所以同意周君和她结婚,并不是觉得他性格好、学历高,而是纯粹看中了他性格软弱,对胡美的所有要求都会盲从,婚后会和武大爷一样在家没有任何话语权,不会影响胡莉的计划。

    胡美说自己实际上已经厌倦了这样出卖色相且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在结婚之后已经和母亲约法三章,三年之后就停止这样的“应酬”,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正常,和周君生一个孩子,过上平稳的日子。

    然而就在约定的时间快要到来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个特殊的情况。

    一天,胡莉要胡美去接待一个“客户”,胡美按照母亲的指示到了一家酒店,惊讶地发现这个“客户”居然是前男友,也就是那个将周君堵在大学校门口将他揍了一顿的男子。

    原本对包办婚姻不满意的胡美再次见到前男友,两人自然是干柴烈火,如胶似漆,缠绵了好几天。

    不久之后,胡美发现自己怀孕了,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母亲。胡美说自己只是想向母亲说明,因为要打胎,所以短时间内没法去“应酬”了。没想到母亲却强迫她生下这个孩子,而这居然也是前男友的意思。

    因为前男友是胡美母亲的固定牌友,他对胡美母亲说只要胡美能生下这个孩子,就会一直配合她实施“千术”。

    胡美在母亲的重压下只能就范,生下了孩子。

    孩子出生后,胡美和周君的生活捉襟见肘,胡莉不仅没有资助他们,而且依旧和之前一样时不时地叫胡美出去陪客,所以自那以后,她也厚起脸皮找“客户”要钱,成百上千地往家里带,用来贴补家用。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今天。

    胡美在周君面前哭诉,说自己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虽然她一开始确实不爱周君,但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被周君感动。如果不是母亲强迫她去做这些事情,她很想和周君过上平淡的生活。

    周君听完之后,气急败坏到了极致,口口声声说对自己很满意的丈母娘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不但逼迫妻子出去给自己戴绿帽子,还让自己养着那个情敌的孩子,这样恶毒的手段让人完全无法容忍!

    周君有心去找丈母娘算账,但他知道就凭丈母娘那种极为泼辣的性子,如果硬“怼”,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硬拼不行就只能智取。周君思索着种种教训丈母娘的办法,同时也对妻子加强了监视,因为他还不能完全相信妻子的话。

    对于丈母娘,周君一直有着好感。虽然丈母娘性格蛮横,但毕竟在结婚一事上曾对他另眼相看,而且他觉得就算丈母娘再恶毒,也不至于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个多月之后,发生的事情将周君心中残存的一线希望彻底击碎-

    7-

    当天,胡莉结束了和乙男等人的牌局,给胡美打了个电话,让她去陪乙男,胡美在电话里口口声声说接电话方便,实际上周君就在旁边,将胡莉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周君这才相信胡莉就是自己悲剧的始作俑者!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周君冲到厨房操起一把菜刀,就要向婴儿床里未满两岁的孩子砍去。

    胡美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去抢夺周君手中的菜刀,抢夺中,菜刀在孩子的额头上划开一道大口子,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满脸的鲜血也让周君冷静下来。

    夫妻俩手忙脚乱地将孩子送去了医院,在给孩子缝合伤口的时候,周君想出了一个教训恶毒丈母娘胡莉的办法。

    他让妻子按照胡莉的要求去陪伴乙男,孩子当时需要留院观察两天,他便趁着这个机会前往外地做了一件很隐秘的事情。

    两天之后,孩子出院,周君一回家就给胡莉打电话,说妻子不知道什么事情出门了,电话又打不通,孩子不小心从床上跌了下来,伤势很严重,缝了数针,需要人照顾,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希望胡莉能过去帮他带带孩子。

    胡莉接到电话后果然没有起疑心,应约前去,不想刚一进门就被周君软禁

    起来,收缴了她所有的物品,包括她的手机,避免她和外界联系。

    之后,周君对胡莉进行了质问,并将自己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摆了出来。胡莉承认了大多数事情,不过她对于强迫胡美生下前男友孩子一事矢口否认,并表示“孩子不是周君的”她也是刚刚才知道,之前并不知情。

    到了这个时候,周君自然不会听胡莉的狡辩,他将几张照片丢给胡莉,让胡莉将之前赢的“不义之财”交给他,否则就“撕票”!

    胡莉对“撕票”两字摸不着头脑,直到看到照片才大惊失色,原来照片上居然是她在外地求学的儿子——周君的小舅子!

    生活遭此剧变,周君觉得不能便宜丈母娘,一定要让她出血本!自己这么多年过的都是苦日子,丈母娘又从来没有接济过自己,加上现在出这么大一档子事,因此他想要挽回之前的所有损失。

    丈母娘有“赌神”的称号,赚的钱一定不少,自己要点来既可以改善生活,又可以满足报复的欲望。于是在孩子住院那两天,周君请了个护工照顾孩子,自己则联系了一个在社会上认识的“五八烂”(混混的别称)跑到邻省,将刚上大学的小舅子骗了出来。他给了“五八烂”一万块钱,让其“陪”着小舅子在宾馆住上三天,期间除了自己的电话一概不接听,事成之后再给他两万。丈母娘将自己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当成命根子,可以说儿子是她唯一的死穴。因此,周君认为,只要将小舅子“绑架”了,丈母娘必然乖乖就范!

    果然不出周君所料,胡莉见到照片上被捆绑着的儿子就心乱如麻,马上交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周君一查,上面居然有两百多万!

    周君提出来只要五十万作为精神损失费,其他的还是还给胡莉,但是要求胡莉不准报警,否则他必然会“撕票”。

    周君说要五十万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这个数字不算很大,只占卡上金额的五分之一,应该在胡莉的承受范围之内,不至于让她狗急跳墙;二是觉得胡莉不至于因为这笔“小钱”去报警和追究。

    不过五十万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不是本人估计取不到,于是周君逼迫胡莉只身一人去银行取钱,因为有小舅子在自己手上,他不怕胡莉耍什么花样。

    过程很顺利,胡莉用五十万换取了周君“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对小舅子起歹心”的承诺。

    胡莉和被释放的儿子通过电话之后,便带上随身的包包和手机匆匆离开。

    收缴的项链被周君留了下来,据他目测,那条项链至少值几万元。

    之后,胡美回到家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说支持周君的做法,因为她对这个将自己肉体当作“筹码”的母亲已经没有任何留恋,就算断绝关系也愿意,只希望以后能和周君好好过日子。

    周君对胡美依旧有很深的感情,看到她已然大彻大悟,便接受了一切,表示只要胡美再给他生一个孩子,就彻底原谅她,她和前男友的孩子也会当作亲生的一样看待。

    两个人抱头痛哭一场之后,周君将五十万交给了胡美,让她去存起来。胡美出门存钱时经过一家奢侈品店,虚荣心发作,买了一个几万块的包包,回来之后周君也没有责怪她,反而心有愧疚,毕竟这么多年来自己工资微薄,从来没有给胡美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就在两个人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胡莉的尸体被发现,两人被传唤到警局。

    周君说得知胡莉死亡的消息很吃惊,但确实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软禁胡莉的时候没有对她进行过任何人身伤害,只是将小舅子的几张照片给她看了一下,她全程都非常配合。

    来警局之前,他和胡美串好了口供,目的只是想隐瞒“绑架”小舅子获得五十万一事。

    周君将所有事发经过说完之后,再次赌咒发誓,说有一句虚言就天打雷劈!

    小谢和张警官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两人从警多年,形形色色的犯人见过不少,从表情和语言还是基本能判断出真假的。周君性格懦弱,心理承受能力不强,在此种情况下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那么,胡莉到底是被何人害死的呢?

    在离开周君家到死之前那段时间,她又经历了什么?看来这个案子还需要进一步深挖才能知道真相。

    在周君离开审讯室后,小谢仔细查看起刚才的对话笔录,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疑点!正是这个疑点让真正的凶手暴露出来!

    发现疑点后,小谢和马警官耳语了几句。马警官点了点头,走出了审讯室,去核查一个重要情况。

    小谢接着对之前拒不交代真相的胡美进行了审讯。

    当得知周君已经交代一切之后,胡美心知顽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将所有经过都说出来。

    她交代的情况和周君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讲述了结婚之前的经历,让小谢更为惊叹其母亲胡莉的恶毒。

    胡家祖上数代单传,胡美的姥姥姥爷更是生了四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迫不得已只能让最漂亮的小女儿胡莉招上门女婿。

    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胡莉也对儿子非常看重,而女儿在她眼里就是个赔钱货。这样的情况在当地极为普遍。

    弟弟出生之前,胡美的日子过得还算勉强,到了弟弟出生之后,她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了。还好父亲对她不错,处处护着她,才让她顺顺利利地长大。不过父亲在家几乎没有话语权,也仅仅能保证她的温饱。

    胡美上初二那年,家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就是弟弟被检查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因为治疗弟弟的病花了很多钱,家里从富足变得几乎赤贫,所以初中毕业之后,胡莉没有让胡美再去上学,而是强迫她外出打工赚钱。

    就这样,年仅十五岁的胡美在母亲的逼迫下荒废了学业,去外面的各种小店打工,辛辛苦苦赚取每个月两千余元的工资,到了月底,工资还要尽数上缴给母亲贴补家用。

    这样的生活让胡美吃尽了苦头,年幼的她无时无刻都盼望着家里经济条件得到改善,自己好再回去上学。

    胡莉不久后学会了“千术”,逢赌必赢,获得了“赌神”的称号,家里也逐渐宽裕起来,胡美就向母亲提出想回去上学,但胡莉始终没有同意,只是告诉她赚的钱无需再上缴。

    得不到母亲的支持,父亲在家里又没有话语权,胡美只能继续在外面打工,虽然过得清苦,好在可以自食其力,也无需听人闲话,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十七岁那年,胡莉突然对胡美热情起来,不仅对她嘘寒问暖,而且还经常给她买吃买穿,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过还是绝口不提让她回学校读书一事,胡美也就彻底死了继续求学这条心。

    当时的胡美以为胡莉态度转变是因为良心发现,开始重视亲情,很是欣喜。

    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恶毒的母亲居然在打她的主意!

    半年之后的一天,胡莉给胡美打电话,说认识了一个“大人物”,可以给她介绍一份好工作。胡美知道母亲虽然脾气暴躁、人品堪忧,但在赌场上确实认识了一些“大人物”,说不定真能给自己找一份好工作,于是兴冲冲地去了。

    胡美按照胡莉提供的地点来到一家高档酒吧,见到了胡莉口中的“大人物”,一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男子对胡美很热情,加上他长得也颇为讨喜,胡美便刻意奉承,三人聊得很是开心。男子满口答应让胡美去他的公司上班,无需试用期,进去就是正式员工,月工资在一万以上。

    这对当时每个月只能赚两三千元的胡美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于是满心欢喜之下,她更是想方设法地讨该男子的欢心。

    男子说自己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喝点小酒,让胡美陪她。胡美虽然不会喝酒,但既然“未来老板”有要求,自然要舍命陪君子,何况母亲就在一旁,也无须担心自己的安全。

    于是从不喝酒的胡美陪男子喝了个天昏地暗,没多久便醉倒在地。

    不知道睡了多久,胡美在迷迷糊糊间发觉有人在脱自己的衣服,她以为是母亲,就没有在意,直到下身的剧痛才让她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胡美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安慰自己是喝酒喝多了产生了幻觉,但下身的疼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母亲的纵容和男子的淫威下,胡美失去了她的第一次。完事之后,男子起身离去,留下了胡美母女两人。

    极度震惊的胡美用怨毒的眼睛看着母亲,她需要母亲给她一个说法!

    母亲却声泪俱下,仿佛经受了巨大的委屈,一边哭一边告诉她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弟弟数年前做的先天性心脏病手术不但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而且还欠了许多外债,加上康复期需要吃许多高价营养品,父亲又工资微薄,母亲胡莉没有办法,只能靠“赌博”赚钱。

    十赌九输的道理,胡莉自然懂,单纯靠运气赚钱很不现实,她想到了电影里的千术,就想去拜师学一门“千术”,赢钱改变家里的困境。

    她想到了经常在牌局上见到的一个老男人,这个老男人参赌的次数不多,

    却让胡莉印象深刻,因为他几乎没有输过。

    胡莉便找上门去,想拜师学艺。老男人问清楚胡莉的情况,确定了胡莉是真心想跟他学习,便答应了。

    之后,他关门上锁,让胡莉脱下所有的衣物,胡莉以为这是老男人找她要的“报酬”,内心挣扎了片刻便依言而行。老男人却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垂涎她的美色,而是在告诉她如何实施千术。

    原来,老男人以前是一个魔术师,掌握了许多换牌诀窍,多年练习魔术的他手速极快,调换牌非常容易,但是这些都不适合胡莉学习,唯一适合她的只有“内通术”。

    所谓“内通术”,就是打牌的时候和一个熟人约定暗号,相互串通给对方打所需的牌,但是这个“内通术”却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打牌的人都有警惕心理,如果和同一个人因为内通而赢的次数一多,肯定会被别人怀疑,所以和同一个人内通的次数最多不能超过五次。

    要想不停换内通的对象,单靠嘴皮子说是靠不住的,说不定还会暴露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某种条件去引诱内通对象。而胡莉完全具备这个条件,那就是她美丽的脸蛋和性感的身体。

    只要引诱对方发生关系,之后再提出来让对方内通,成功的概率就极大!退一万步讲,就算对方不同意,也绝对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胡莉在老男人家里待了三天,学会了所有暗语,也掌握了引诱男人的技巧。自那以后,她果然在赌场上无往不利,渐渐地赢得了“赌神”的称号。

    为了不被人发现,胡莉从不在家附近赌博,而且会频繁地更换赌友,除了偶尔为掩饰骗术故意输点钱,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赢钱的。就这样,持续几年下来终于将欠款还清。

    但胡美弟弟的身体很差,需要源源不断地吃高档营养品,赢来的钱也就只够填上那个窟窿,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胡美十七岁。

    胡美十七岁那年,胡莉也将近四十岁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年富力强,但四十岁的女人却已经显老了。

    胡莉虽然比同龄人显年轻,对男人的吸引力却不大,之前去规模小的赌场玩玩,诱惑一些普通男人还可以,等到贪欲越来越大,参与一些大额赌博时,那些收入高的男人都不愿意冒风险和她配合,发生关系之后都是敷衍几句,大

    多数都拍拍屁股走人了。

    在内心焦虑之余,胡莉居然打起了女儿胡美的主意,自己的吸引力不够,难道再加上女儿还不够吗?

    于是她找了一个模样还过得去的男人,实施了她的计划。

    胡莉生平第一次在胡美面前低声下气地求她原谅,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不是丈夫无能、家里缺钱,断然不会出此下策。说罢她递给胡美一千元钱,说是那个男人给的。

    胡美虽然生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也只能默默承受。她也没有拒绝那钱,毕竟一千元对她来说是快半个月的工资,不拿白不拿。

    自那以后,母亲就经常给她打电话,让她出去陪不同的男人。她即使拒绝,母亲也会找到她租住的小屋强行带她出去,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这种习惯一经形成,心中的那点羞耻之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胡美一再强调,她之所以走上现在这条路,都是因为母亲胡莉的逼迫,包括和周君的结合,也是母亲觉得周君性格懦弱内向,结婚之后不会反对她的任何意见才让其娶了自己,实际上自己当时对周君没有任何感情。

    后来时间长了,胡美就自然而然地对周君产生了依赖。自己和前男友再次见面之后,被前男友的花言巧语迷惑,怀上了孩子。孩子出生之后她本想好好过日子,不想被周君发现孩子非他亲生,家庭几乎破裂。

    胡美又悔又恨,悔的是不该一时心软听信母亲的谗言生下孩子,恨的是现在自己糟糕的生活状态都是拜母亲所赐,所以当周君提出要让胡莉吃一些苦头时,她完全赞成。

    当天孩子在医院缝针的时候,她就按照周君的交代去陪伴乙男,麻痹母亲,几天之后胡美回到家里之后,周君说让她母亲受到了一点小教训,以后不会再纠缠她了,只要她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就会原谅她之前的一切,还会将她同前男友所生的孩子视为己出。

    胡美说自己当时非常感动,暗自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对待丈夫,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一起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丈夫所说的“小教训”居然是将母亲杀了!

    说完之后,胡美埋头大哭,哭得极为伤心,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

    在一旁听审的愣头青小马已经坐不住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义愤填膺

    道:“可恶的胡莉,居然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妇人,居然强迫自己的女儿去出卖肉体,真是死有余辜!”

    胡美听到小马如此说,仿佛有了共鸣,哭得更伤心了。

    小谢看着一旁气冲冲的小马又好气又好笑,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她暗中拉了一下小马的衣袖,示意他坐下来,不要激动。在审讯的过程中,思路跟着嫌疑人走是大忌,小马一个刚入职的会犯这个错误,但她绝对不会。对于胡美的交代,她心里始终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谢敲了两下桌子,道:“胡美,这里是审讯室,你要哭等下去休息室哭个够,在这里还是稍微消停点好。”

    胡美闻言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来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小谢。

    小谢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胡美,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周君杀了你母亲胡莉,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

    胡美忙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也不相信我丈夫会杀人,但是现在我母亲已经死亡,死之前被我丈夫软禁,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动手。”

    小谢闻言一改严肃的表情,哈哈大笑道:“怎么会没有,当然有啊!”胡美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慌乱,道:“那会是谁?”

    小谢脸上的神情从畅笑瞬间变为冷若冰霜,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惊得胡美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原来,小谢从牙缝中吐出的这个字是——“你!”-

    8-

    小谢的话让一旁的小马也一脸震惊,惊呼道:“怎么可能,那视频……”

    小马震惊之下有点口不择言,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似乎有帮胡美脱罪的嫌疑,连忙硬生生地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吞回了肚里。

    但他的意思很明显,调查酒店视频的时候,他也在场,可以确定胡莉死亡当天胡美和乙男一直待在邻市,期间两人曾离开酒店一次,但在三个小时之内

    就回来了。

    从案发地点到胡美入住的酒店,以最快的速度开车打个来回起码需要四个小时,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再加上杀人抛尸,没有五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完不成凶杀案,所以可以说胡美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胡美当然也想到了这点,马上反驳道:“谢警官,你怀疑我,好没道理,母亲尸检的结果我也看到了,死亡的时间是在前天(胡莉尸检的结果是死亡二十四小时不到,尸检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审讯胡美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了,所以胡美说死亡时间在前天没有错误),当时我还和×××(乙男)在邻市,昨天上午才回来,怎么可能是凶手!你不是调查过酒店的监控吗?我的行踪你肯定一清二楚,而且×××(乙男)和酒店的服务员也都可以给我作证!”

    小谢脸上露出微笑,道:“胡美,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说凶手一定是你,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小马闻言略有些惊讶,难得见到平常言语犀利的谢警官在嫌疑人面前示弱,不过想想也正常,胡美完全没有作案时间,怀疑她确实没有道理。

    胡美得理不饶人道:“谢警官,我现在的身份只是配合你们调查的证人,不是嫌疑人吧?你如果还是这样无端地怀疑我,我有权保持沉默。”

    小谢笑道:“那这样吧,凶案一事就先不提,我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胡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神色傲然,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小谢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你和前男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胡美万没想到小谢会问这个问题,愕然道:“打工不久就认识了,怎么了?”

    “当时感情很好吧?”

    “还行吧。我那时候刚初中毕业,出来打工总是受欺负,他能保护我。”“他多大了,帅吗?”

    胡美呆了半晌,道:“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不但胡美有这个疑问,小马也一脸愕然。

    小谢笑道:“和案子没关系,只是好奇。你只要回答完关于他的几个问题,就可以走了。”

    有了小谢这句话,胡美终于点了点头表示配合,道:“他比我大四岁,挺帅,个儿也挺高。那时候我在外面打工,总是受人欺负,他就护着我,后来再也没

    有人敢欺负我。”

    “他是做什么的?”

    胡美扭捏了一下,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无业。”小谢“哦”了一声道:“混混?”

    胡美点了点头。

    “你和周君结婚之后有多久没联系前男友?之后是怎么联系上的?”

    胡美闻言警觉起来,道:“我婚后就和前男友失去联系了,一直到婚后一年多,有一次母亲给我介绍赌客,我才再见到他,他俩之前没见过面,所以不认识很正常。怎么了,谢警官,你该不会怀疑我前男友是杀人凶手吧?”

    小谢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道:“不是怀疑他,而是我终于知道谁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了!”

    “谁?”

    胡美和一旁按捺不住的小马同时发问。

    小谢看着胡美的眼睛,将之前说过的一个字重复了一遍——“你!”

    胡美愣了半晌,终于笑了起来,笑得极为夸张,眼泪都几乎要出来了,她看着一旁的小马道:“这位谢警官是怎么了,没失心疯吧?”

    小马也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谢姐,你怎么了?胡美的嫌疑不是已经排除了吗?你怎么还说她是凶手?”

    小谢的眼睛直视着胡美,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减:“胡美,你自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但实际上漏洞百出,一定要我戳穿你所有的谎言才肯承认吗?”

    胡美用藐视的目光扫了一眼小谢,道:“谢警官,既然你认为我是凶手,那好啊,说说理由。我胡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光拿话诳我是没用的。”

    小谢闻言站起身来,无视胡美藐视的目光,将手背在身后踱着方步,颇有张警官的架势。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小谢,不知道她会用什么理由去反驳胡美那“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良久,小谢终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胡美,道:“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么我就只好戳穿你的鬼把戏了!”

    小谢组织了一下语言,冷声道:“你的犯罪手法很简单,虽然视频和酒店

    的服务员都能证实你当天在酒店不假,但是别忘了,你进出酒店可是戴着口罩的,我们当时仔细查看视频都无法确认你的长相,事务繁忙的服务员就更加确认不了了,他们只能根据你的身材、发型和穿着来判断是你本人。这样的话,就很可能存在一个情况。”

    小谢顿了顿继续道:“视频显示,你前天上午和×××(乙男)出去了一趟,过了三个小时才回来,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找到一个身材、发型和你相仿的人,穿上你的衣服并戴上口罩,之后,×××(乙男)带她回到酒店继续掩人耳目,而你则偷偷潜回家附近埋伏起来,等胡莉从周君的软禁中逃脱出来后,你便偷偷地跟过去,将她忽悠到江边上,将她杀害,并抛尸江中!”

    小谢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字字如利刃一般划破胡美身上的伪装:“你陪着×××(乙男)到一个无人认识你的城市去旅游,为何要多此一举戴上口罩?你母亲常年赌博诈骗,警惕性很高,只有至亲之人才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她窒息而亡!你母亲从小对你态度就很恶劣,初中没毕业就让你辍学打工,你未满十八岁就逼你出卖肉体,当你有了高大帅气的男友时还逼你嫁给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常人都无法容忍,加上这么多件事情并发,你的杀人动机远远比你丈夫充足!”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小谢不等胡美答话,继续厉声说道,“你丈夫说孩子鉴定非亲生之后,你就坦白了一切,但我怀疑你所谓的坦白一切有极大的虚假成分!在所有的陈述中,你多次强调是因为胡莉的逼迫才会做错事,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胡莉,包括你遇到前男友,和前男友发生关系,甚至孩子出生,你都将责任推卸给胡莉,说是她逼迫你的,但这恰恰证明了你满嘴谎言!

    “你说你和周君结婚之后就和前男友失去了联系,一年之后胡莉让你去陪赌客时才偶遇他,纯粹是满口谎言!胡莉因为年老色衰而叫你引诱男人这样的说辞,我相信,但我不相信你的前男友恰好会成为赌客之一,你的前男友比你大四岁,今年也只有二十七八岁,而且还是一个混混,他完全没有资格和财力去参加胡莉她们的大型赌局,否则当初你就不会在和他恋爱之后还去超市当售货员。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突然发了大财、有了参加赌局的财力,也绝对不会在和你有了孩子之后还逼迫你生下来,更不会以此为条件配合胡莉继续内通!

    他年纪这么轻,又长得高大帅气,如果有钱的话,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漂亮的女孩结婚,组建一个家庭之后再生下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没必要让你一个已经结婚的女人偷偷生下孩子。

    “你和前男友感情很好,是在胡莉的逼迫下才和周君结婚,你没有任何理由会在婚后突然和前男友失去联系,还要等一年之后你母亲介绍才“偶遇”前男友。我怀疑你根本就是婚后余情未了,暗中和前男友联系,怀孕之后又舍不得打掉,抱着侥幸的心理将孩子生下来,最后却被周君发现!

    “你之所以将此事嫁祸给胡莉,并将所有堕落的罪责都推卸到胡莉身上,只有一个目的——”

    小谢顿了顿,厉声道:“你想引起周君对胡莉的憎恨,让他产生强烈的报复心理,最终主动动手杀了她!”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你所料,周君因为对你余情未了,将内心的怨恨转移到胡莉一个人身上,实施了报复计划,你虽然表面上是按照周君的嘱托外出陪×××(乙男),实际上却一直在关注周君的动向。我甚至怀疑那个和×××(乙男)出游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一个你早就选好的替身,实际上你当时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家附近,而是一直在暗中偷偷观察周君和胡莉的一举一动!

    “但最后事情没有按照你设想的发展,即周君所说的教训并不是杀掉胡莉,只是让她取回了五十万元钱,你在胡莉安全离开你和周君的家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胡莉骗到江边,将她闷死并抛尸江中,这样的话,你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算警方调查起来,也只会将周君当作凶手,而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周君成了杀人凶手,锒铛入狱,你接下来就可以和他离婚,名正言顺地和前男友在一起。反对你和前男友在一起的人死了,还留下了一大笔遗产。胡美,你这小算盘打得真是精啊!”

    小马在一旁惊讶地听着,嘴巴张得比蛤蟆还大,久久合不拢。越听小马越是惊叹谢警官的思路周密,推理能力无比强大,不愧是自己的“偶像”。

    对小谢钦佩之余,他也惊叹于胡美的定力,这个岁数和他差不多的女孩居然从头至尾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稳如泰山,仿佛小谢在评论一个和她毫不相关之人。

    小马眼里的“超级偶像”小谢看到胡美镇定自若的模样似乎有些急了,道:

    “胡美,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了凶手就是你,容不得你狡辩,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吧!”

    胡美终于开口了:“谢警官,说完了吗?”

    胡美这话明显是在质疑自己的“偶像”,小马有点冲动了:“胡美,你这是什么态度,谢警官说了这么多,你有一条能反驳的吗?反驳不了的话就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胡美闻言却笑了,道:“是啊,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看着小谢和小马两人怒气冲冲的模样,胡美笑道:“两位,不要着急,开个小玩笑而已,我还是会坦白的。只是在坦白之前,先让我一条条来反驳谢警官的高论!”

    “谢警官您说我和前男友相爱,和周君没有感情,这话没错。但我在婚后和周君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吗?人都是有感情的,周君性格很好,很照顾我,也很爱我,这么多年一直包容我,就算他知道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也愿意接受,这样的男人哪里找?我自然会选择他。

    “您说我婚后和前男友断了联系不正常,我却觉得非常正常。因为当时我和别人结婚,让他非常生气,说我不遵守约定,言而无信,直接拉黑了我。直到一年后母亲介绍我认识他,我们才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就发生了关系,并怀上了他的孩子。

    “前男友的家境确实不好,但他当混混这么多年,赚点钱不稀奇,平常又喜欢寻求刺激,这样一个喜欢寻求刺激又有点小钱的男人,参与赌局不是很正常吗?我和他恋爱之后还去打工,是因为不想让他养我,而且打工可以帮我掩饰平常出去陪客人的事实,不至于让我名声受损。

    “关于强迫我生下孩子一事,后来他跟我说明了真实想法,是希望我能有回头的一天,如果因为这个孩子导致我和周君离婚,他就可以娶我。正是抱着这样的心理,他才将这个作为条件向我母亲提出,他以为我会很感动,实际上我很恨他,因为这种做法太自私,完全将我推入了绝境。

    “至于你所猜测的戴口罩的真相,完全是无稽之谈!”胡美冷声道,“我戴口罩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感冒了!那天我们上午离开三小时是去景点游玩。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手机里有照片可以拿给你看,其中有几张是没戴口罩的,

    而且当天中午我和×××(乙男)是在房间里用的餐,叫的是酒店餐厅的套餐。当时是餐厅服务员来送餐的,我在房间里没有戴口罩,餐厅服务员一定看清了我的长相,而且我还和他说过两句话。你完全可以将当天送餐的服务员叫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胡美每说一句话,小谢脸上就苍白一分。这是小谢第一次被嫌疑人反驳得哑口无言,也是小谢所有的推理第一次全部被无情地推翻!

    小谢犹豫道:“你完全可以找一个长相和声音都和你一般无二的人……”说到一半小谢又停了下来,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很苍白,毕竟长相和声音都和胡美一般无二,胡美又没有双胞胎,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

    胡美见到小谢的窘态,脸上挂满了胜利的微笑:“谢警官,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先别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种人,即使真有这样的人,×××(乙男)和此案没有任何关系,他纯粹只是想玩玩,有什么理由参与进来配合我布这么大一个局呢?”

    小谢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道:“怎么没有可能,胡莉不是取了五十万给周君了吗?周君说后来给你让你去存起来了,但是我们没有查到你俩的银行卡上有任何进账,一定是你事先答应给×××(乙男)巨额报酬,事成之后拿去收买他了!”

    胡美笑道:“真佩服您的脑洞。我告诉你,这五十万我花两万买了一个包包,剩下的全部交给我父亲保存了,整整四十八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胡美说完仰头畅笑起来,仿佛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小马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尽管对面是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漂亮女孩,但小谢可是他的同事加偶像,现在偶像居然被一个嫌疑人反驳得无话可说,他作为同一战线的“战友”怎能不着急!

    就在胡美畅笑、小马情绪低沉之际,小谢却忽然大笑起来,和之前的胡美一样,笑得极为欢畅,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一边笑一边对胡美连声说“谢谢”。

    小马心里一紧,心想谢警官不会真的受了刺激以至于发疯了吧!

    小谢半天才止住笑,冲一旁有点愕然的胡美点头道:“胡美,你真是个难缠的对手。我费了这么大的心机,终于让你露出了马脚,我说‘谢谢’不是和你客气,而是真心的……”

    小谢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真正的凶手是谁!”

    小谢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胡美的眼睛不再言语。

    胡美的笑容僵硬下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马则是一头雾水,这谢警官和嫌疑人有来有回地斗得不亦乐乎,似乎是谢警官笑到了最后。但一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谢警官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猜不出凶手到底是谁。

    小马不知道其实很正常,因为案件前期他并没有参与,一直到张警官走后他才陪审,因为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自然找不出胡美证词里的破绽。

    小谢看出了小马脸上的疑惑,并没有解释,而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大,您那边情况如何?”

    “很顺利,二十分钟之后可以到警局。你那边呢?”

    “也很顺利,可以确定之前的猜测。”“好的,稍等,我们马上到。”

    小谢挂上电话,淡淡地看了胡美一眼。已经回过神来的胡美不但笑容完全消散,脸上也彻底失去了血色。

    自从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退休后,警局唯一能被谢警官叫老大的就是张警官了,虽然谢警官之后不再言语,但小马从两人的对话中还是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稳了。

    审讯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或平稳或急促的呼吸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罢了,等张警官赶到之后,这里将迎来另外一股腥风血雨。

    张警官的时间观念极强,二十分钟之后,就准时出现在审讯室门口。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人跟随在其身后,这个人正是死者胡莉的丈夫、胡美的父亲——武大爷!

    武大爷看着脸色苍白的胡美,喃喃道:“孩子,你受苦了!”

    “爸!”从一开始就一直和小谢硬怼到底的胡美,这一刻却泣不成声。

    父女俩几步上前抱着哭作一团,无论胡美如何道德败坏,此刻却完全是亲情流露,没有半点虚假。

    小谢看着父女两人,不知为何心中略有点酸楚,或许是想到了她去世多年

    的父亲。这里给大家透露一下小谢的身世。

    小谢从警察学校毕业之后就直接进入了省局刑侦大队,刑侦大队是一个十分要求经验、看重资历的部门。小谢之所以能从一所不是很知名的学校毕业后直接进入,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小谢出生于警察世家。她的父亲老谢也是一名警察,在多年前一次出任务中光荣牺牲。

    张警官之所以对小谢很关照,总是带着她出任务,刻意培养她,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吧!这不涉及任何以权谋私。面对已经牺牲的前同事的女儿,换作任何人都会很关照,何况小谢头脑聪明、思路清晰,确实是一个值得重点培养的对象。

    小谢看到父女俩的真情流露,和胡美斗智斗勇并最终获胜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父亲的浓浓哀思。

    张警官看到小谢的神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想太多。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老谢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小谢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她稳了稳心神,和张警官一同坐到审讯桌前,开始了最后的审讯。

    父女俩已经止住哭声,等着小谢和张警官的询问。两个人神情各异,武大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胡美却直愣愣地盯着小谢,眼神中甚至充满了怨毒。

    小谢对武大爷道:“武××,这次叫你过来,不用我多说,相信你心里也有数,老实交代吧。”

    胡美闻言瞪着眼睛大声道:“这件事情和我爸没有任何关系,我只不过是将钱交给了他保管,我当时交代我爸要保守这个秘密,他自然不会跟你说。”

    小谢叹了一口气,道:“胡美,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说实话,我之前套你话,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这钱在不在你父亲手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对你询问之前,就已经确认了你父亲就是凶手!”

    这下不单是胡美愕然,就连武大爷也抬起头来,显然他也想知道小谢是怎么看穿他们这自认为是“天衣无缝”的计划的-

    9-

    张警官正色道:“武××,刚才前往你家抓捕你之前,我就调查过从你家到你女儿家沿途的监控,时间是你妻子胡莉失踪的第三天和第五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武大爷听完张警官这句话,脸色煞白,深深叹了口气。

    半晌,他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着血丝,道:“我交代。人是我杀的,和我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爸!”胡美哭出声来。

    “孩子,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就认了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你幸福就好!”

    武大爷说的第一句话就告诉了我们他杀妻的最大原因:

    “我这个人性格懦弱,受了一辈子委屈,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胡莉如何对我,我都可以忍受,但她不仅欺压我的女儿,还要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一个野种,这点我完全无法忍受。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她!”

    “野种”两字一说出口,张警官和小谢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胡莉倾家荡产救治的儿子根本就不是武大爷的亲生儿子!

    武大爷交代,自己在“儿子”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之后,就知道了这个真相!

    当时儿子要动大手术,需要大量血源,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去做了配型,但验血的医生却好奇地问他和孩子什么关系,当他说出自己是孩子的父亲的时候,医生的神色极不自然。

    在他的追问下,医生才告诉他,他不可能是孩子的父亲,因为血型完全不匹配。除非出现基因变异的情况才有可能,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武大爷闻言如五雷轰顶,他和胡莉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她可以说是无限容忍,唯一的念想就是胡莉能看在他性格“好”、能包容的份儿上,对他保持忠诚,能和他过一辈子。而那天,这唯一的念想也被击打得粉碎!

    武大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胡莉当时正忙着筹钱的事情,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发现他的神情不正常。

    胡莉去医院陪孩子之后,武大爷越想越怕,儿子、女儿都长得漂漂亮亮、标标志志,完全随胡莉,和他却一点也不像,说不定两个全是“野种”!

    于是武大爷找了个机会,取了儿子和女儿的检材去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武大爷喜忧参半。

    忧的是儿子果然是“野种”,喜的是女儿确是他亲生。

    自那以后,武大爷就将所有的关爱全部投入到女儿身上,对于儿子非亲生一事,他选择了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和胡莉怼过一次,甚至连重话都没有说过,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选择默默忍受。

    胡莉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武大爷发现了孩子非他亲生,因为她几乎没有关心过武大爷。或许在她看来,武大爷仅仅是个免费的佣人而已。

    不过自那以后,武大爷就对胡莉的行踪关心起来,任何男人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都会气愤,也一定会想知道妻子和什么人有私情,武大爷也不例外。于是,他选择了暗中跟踪胡莉。

    当时胡莉还没有从魔术师那里得到百战百胜的“千术”,只是打点小牌,手气倒是不错,有输有赢,而且赢的时候居多。

    武大爷一调查,从胡莉的牌友那里得知,胡莉打牌的技术其实很不好,经常输钱,还经常欠钱。武大爷这下糊涂了,可平时胡莉赢钱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也没有拿家里的钱去还赌债,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费尽心机查探后,武大爷终于知道了真相,这个真相让他万念俱灰!

    胡莉的技术确实很差,也经常欠钱,但她颇有姿色,每次欠钱就会用身体来还!

    输了小钱就出点,输多了就用身体来还,而赢的则全部塞自己兜里,这样的牌局,技术再差的人都可以做到输少赢多!

    为什么别人出去打牌都会当天回来休息,偏偏胡莉喜欢一出去就打两三天,而且还会去离家远的地方打?

    原来都是为了方便以身抵债!

    可怜的武大爷顿时觉得人生已经失去了希望,多次想一死了之,还好活泼可爱的女儿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之后他将胡莉完全当成了陌生人,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女儿胡美身上。

    偏偏年幼的胡美性格随母亲,脾气暴躁、行事专横,唯一怕的就是母亲,

    对他这个父亲没有什么好脸色,甚至还觉得他窝囊。

    无论胡美如何对他,武大爷都会忍受,这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习惯,只是将之前忍受妻子的生活方式转移到女儿身上。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总是骂父亲窝囊,但毕竟父女连心,胡美也慢慢被感动,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父母俩的生活并不好过,每次儿子动手术,家中就要遭受一次地震,武大爷和胡美就变成了胡莉的两个出气筒,一不开心就对两人又打又骂。

    这一切武大爷都默默忍受着,只希望女儿快快长大,能读个好学校,找份好工作,嫁个好人家,不要受他这样的苦。

    好不容易熬到胡美初中毕业,而且中考成绩优异,武大爷很高兴,胡美也兴致勃勃地准备去读高中,没想到却遭遇了当头一棒!

    胡莉不同意胡美继续读书,而是让她去打工,赚钱供养那个“野种”!结婚十余年来从来没有和妻子生过气的武大爷第一次愤怒了!

    自从发现儿子非亲生之后,武大爷就觉得自己下半辈子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女儿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因此胡莉不让女儿读书就等于毁掉了她的前途和自己的希望,武大爷如何能忍?

    武大爷生平第一次和胡莉争执起来,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女儿去上学,一贯嚣张跋扈的胡莉顺手就给了武大爷一巴掌,道:“反了天了,这个家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你有本事就去赚一百万回来给老娘看看,否则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你的窝囊废!”

    武大爷被这一巴掌扇蒙了,结婚十余年每时每刻都被妻子支配的被动感袭上心头,居然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在胡家,胡莉就是皇帝,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旨意”办,胡美只能辍学打工,所得工资全部上缴,因此胡美小小的年纪就吃尽了苦头。

    武大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没有任何办法。当时的他极为痛恨自己的窝囊和无能,在每天妻子配额给他买菜的钱中抠出一点儿给女儿买零食吃。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关心女儿的方式,何其可悲!

    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一年,一直到胡莉找到老男人教她“千术”,胡美的生活才稍微好过点,因为此时输赢以万计数的胡莉已经看不上胡美那区区一两千元的工资,索性就让胡美自由支配自己的收入了。

    武大爷抱着一线希望哀求胡莉,让胡美去读高中,但胡莉依旧不同意,理由非常充分:“女子无才便是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世上有几个像你一样愿意入赘的窝囊男人?”

    在胡莉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中,胡美读书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自那之后,原本性格就随母亲、不是很安分的胡美便失去了改变自己命运和纠正品性的机会,彻底走上了道德沦丧的不归路。

    从结婚伊始一直到武大爷杀妻为止,只有一件事让胡莉和武大爷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那就是让胡美嫁给周君。

    武大爷从周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且周君比自己强,因为他有一套父母赠予的老房子,虽然位置比较偏僻,但至少女儿嫁过去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最重要的是周君的性格和他很像,对胡美是真爱,相邻他婚后一定会好好对待胡美。

    此时的武大爷已经完全站在了女儿这一边,却没有反思自己的经历,忘记了自己也很爱妻子,但婚姻很不幸福,成长环境很不和谐,最终才导致了女儿的悲剧。

    胡美当时反抗过,却没有效果,武大爷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因此胡莉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当时武大爷还以为妻子和他一样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才选择了周君,万万没想到胡莉居然只是看中了周君的性格和他一样懦弱,不会限制胡美的行为,方便她带胡美出去陪赌友!

    一直到去年,武大爷才知道这个真相!

    儿子读中学的时候,胡莉严格限制武大爷的行动,不让他外出,因为她经常出去赌博,家里必须有人照顾体弱多病的儿子。武大爷就这样成了儿子的全职保姆。

    儿子上大学之后,胡莉就不再管武大爷了,正好此时外孙也出生了,武大爷便频繁地去女婿家里,一方面是想多陪陪女儿和外孙,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躲避脾气暴躁易怒的胡莉。

    和女儿女婿待在一起的时间一长,武大爷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女儿经常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两三天,回来之后总是会带回数百上千元。

    虽然胡美解释说是母亲给她介绍了一份好工作,但武大爷不相信,哪有工

    作时间不稳定,而且一出去就是两三天不回家的?这和胡莉以前出去赌博、陪男人何其相似!

    他内心焦虑不堪,以为胡美也和胡莉一样走上了用身体去抵消赌债的“歪路”,于是便质问胡美。

    胡美当然不承认,武大爷就偷偷跟踪她,跟踪的过程用武大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几年前跟踪胡莉一幕的重演!

    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接受最坏结果的武大爷却没有想到,真相远比他猜测的恶劣一万倍!

    自己的妻子居然带着女儿去陪同一个男人。面对母女俩的道德沦丧至此,武大爷唯有无语问苍天。

    待胡美回家之后,武大爷质问其为何做出如此道德沦丧之事,胡美却哭着告诉他,一切都是受母亲逼迫,她也是受害者。

    她还将胡莉逼迫她去陪前男友,并强迫她生下前男友的孩子一事全部告诉了父亲,引发了父亲对母亲胡莉的极端愤怒。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武大爷的心里有了杀妻的念头。而最终让他下定决心杀妻,则是因为一个字——“钱”!

    胡莉自从和老男人学到“千术”之后,频繁参与大型赌局,几年时间不但还清了所有欠款,而且还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至于财富具体有多少,武大爷不知道,胡莉也不会告诉他,但他知道必然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有时候,他会试探着劝妻子,说女儿女婿生活条件并不好,是不是能够适当“援助”一下他们,反正以后分家的时候会给他们一部分,不如提前拿点出来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没想到胡莉却瞪着眼睛大声道:“我早跟你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周君又没有入赘,我凭什么要给一个外人?”

    言下之意就是胡莉的所有钱物包括房产都是留给儿子的,女儿女婿一毛钱都别想得到。

    武大爷太了解胡莉的性格了,知道只要她说了这话就没有回旋的余地,除非她死了!说不定就算她死也会提前将所有的钱都转给自己的儿子!

    唯一能保证让亲生女儿胡美得到这笔钱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杀掉胡莉!俗话说“父女连心”,一点都没错。胡美也数次尝试过让母亲支援自己一

    点钱物,却被无情拒绝,同样她也有杀母的念头。

    父女俩经常在一起说心里话,当他们明确了彼此有共同的想法之后,就制订了杀害胡莉的计划。周君成了他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而武大爷只是后手。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周君在胡美言语的刺激下亲自动手杀了胡莉,那样既可以让胡莉死,父女俩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而且孩子的父亲不是周君,而是胡美前男友,如果周君因为杀害胡莉入狱,则可以让胡美和其离婚,再和前男友结婚,这样也可以确保孩子有一个父母双全的幸福童年。

    与此同时,周君若杀了胡莉,胡莉留下来的遗产就无需和他分配,全都是父女俩的。

    因此,行事一贯谨慎的胡美故意露出破绽,即放了一盒避孕套在包包里,又故意不拉上拉链,方便从来不翻她东西的丈夫发现。

    周君果然上钩。胡美吃准了周君的性格弱点,知道只要自己示弱,并强调所有的事情都是胡莉逼迫的,周君就会迁怒到胡莉身上。

    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中,直到胡莉让胡美去陪乙男那天,出现了周君用刀划破孩子额头的突发事件,周君主动提出要以孩子为诱饵,引诱胡莉来家中并对她实施“报复”。

    胡美内心异常欢喜,以为周君已经有了杀死胡莉的打算,于是按照周君的安排前去陪乙男以麻痹胡莉,方便周君实施“报复”计划。

    在前往约定地点的同时,胡美给父亲打电话,告诉他事情的经过。父亲得到通知后数次来到女婿家附近蹲守以探查动静,同时也做好了万一周君没有杀掉胡莉、自己再动手的准备。

    在亲眼见到胡莉进入女婿家后,他欣喜万分,以为计划就要完美实现时,却没想到胡莉居然完好无损地出门了,不过当时胡莉什么都没带。他很好奇,不知道女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给女儿打电话通报情况。

    此时胡美还在邻市陪乙男,她找了个机会给周君打电话询问进展,周君告诉她计划正在进行,少安毋躁。

    胡美将情况告知父亲武大爷之后,武大爷便耐心等待。

    不久之后,空手出门的胡莉果然又拿着一包类似“钱”的物品返回,武大

    爷希望胡莉这次进去就不再出来,却没想到短短半个小时之后,胡莉又出来了,而且背着包,拿着手机,明显就要一去不复返。

    面对这种情况,傻子都能想到周君所谓的“报复”就是找胡莉要钱。这和之前父女俩策划的偏差太大,于是武大爷只能自己动手了!

    于是武大爷故意装作毫不知情地来女婿家看外孙,“偶遇”了急匆匆出门的胡莉。

    胡莉对这个被自己欺压了二十多年的丈夫倒是没有一点戒心,慌慌张张地告诉丈夫,说周君请混混绑架了儿子,她现在要去儿子就读的城市看看他是否真的平安无恙。

    武大爷便装模做样地打了一个电话,说叫两个帮手,免得那些绑架儿子的混混还在。

    胡莉想自己是个女流之辈,丈夫又是个窝囊废,叫两个帮手确实更安全,于是跟着丈夫武大爷到了江边的阴暗角落,在这里等“帮手”来。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胡莉万万没有想到,“帮手”没等到,等到的却是死神的降临。

    武大爷用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薄膜袋罩住胡莉的头部,强按住她的口鼻,让她发不出任何喊叫,直至窒息而亡!

    胡莉死后,武大爷就近将她抛尸江中,造成了溺水而亡的假象。

    她的包包和手机也被丈夫武大爷拿走丢弃,这样就算被发现不是溺水而亡,也会让警方以为是谋财害命,从而不至于怀疑到自己头上。

    但他不知道胡莉有一个小手机藏在贴身口袋里,这个手机里记录着许多有“关系”的赌友的信息。这个自然不会让武大爷知道,而这个手机也成了迅速破案的关键物证。

    一切大功告成之后,武大爷和胡美通了电话,对好一切口供,以防万一。

    一直到发现胡莉的尸体,武大爷被叫来询问,得知尸检结果后,知道警方已经在调查凶手,武大爷便通知胡美,如果警方询问起来,就引导他们将怀疑对象转移到周君身上,所以才会有当时胡美“以为凶手是丈夫”的反常表现。

    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武大爷和胡美的思虑多么周密,最终还是露出了破绽,被小谢和张警官发现后对武大爷进行重点调查,最终得以真相大白。

    之后,警方按照武大爷指认的地点找到了藏起来的四十八万和被丢弃的“凶器”——几个叠起来的塑料薄膜袋。

    至此,这个案件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过程、真凶、凶器、动机全部已经明了,也到了该和大家说此案终结的时候了。

    没想到有一个人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告诉我们这个案子尚没结束,其中还有“蹊跷”!

    如果换作别人,我们或许会怀疑他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瞎胡闹,可偏偏这个人是张警官,让我们不得不相信这个案子极有可能存在“隐情”!

    这个“隐情”的暴露是在对武大爷审讯结束之后。

    一般来说,对嫌疑人都是分开审讯的,这样不但可以减少他们串供的可能性,而且单独审讯也有利于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但为何这个案子却将两个重大嫌疑人(胡美和武大爷)放在一起审讯?

    其实这是张警官特意安排的。

    对武大爷审讯结束后,小谢准备问胡美一些问题时,张警官却出乎意料地让小马带着武大爷先行离开,留下胡美一个人在审讯室。

    小谢看着张警官,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显然张警官这样安排的目的,就连她也不知道。

    胡美一个人坐在审讯桌对面,看着小谢和张警官,也意识到了有点不对,警觉道:“两位警官,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谢正要开口,张警官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由他来询问。

    张警官站起身来,习惯性地背着手在审讯室踱着方步,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的标志动作,小谢经常下意识地去模仿。

    张警官不停地看表,时间就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短短的半个小时仿佛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

    终于,张警官的手机响起,他接通道:“情况如何?”

    不知道对方和张警官说了什么,只见他频频点头,脸色越来越冷峻。

    良久,张警官说了声:“辛苦了,现在收队吧,把录音先发给我。”说罢,他挂断了手机。

    张警官在原地呆立了半晌,又慢慢地走到胡美面前停了下来,用冰冷刺骨

    的语气道:“胡美,你好狠的心啊!”

    胡美闻言一怔,道:“张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警官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利用了丈夫还不够,居然还利用你父亲,你的前男友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胡美全身一抖,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张警官,我还是没有明白你的意思。这事怎么又和我前男友扯上了关系?”

    “哈哈,不但妻子是个道德败坏的女人,就连一心爱护的亲生女儿也是一个无比阴险的女人,我真替武××感到悲哀!”在小谢的印象中,难得见到张警官如此愤怒!

    张警官仿佛发泄般地说出这番话之后,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但是引诱丈夫周君下手除掉胡莉,同样也在引诱你父亲武××动手除掉胡莉!而做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和你的前男友双宿双飞!”

    胡美颤声道:“不是,我很爱我的父亲,我从来没有引诱他去杀人!”

    张警官厉声道:“到这时候还要狡辩?我告诉你,你的前男友×××已经交代了一切,包括你怎么回头去找他,怎么和他怀上的孩子,怎么想方设法筹钱来养他,怎么以孩子为借口让他一直等你……所有的一切他都交代了,我手机里面有录音,你想听听吗?”

    张警官顿了顿,忽然笑了:“恶人自有恶报,你的前男友远远没有你想象的爱你,你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罢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在刚才审讯过程中一直满眼含泪、可怜兮兮呆坐在父亲身边的胡美忽然癫狂起来:“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说了,会爱我一辈子!你不要骗我!”

    胡美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恨,那是一种支撑着心中所有信念崩塌后才会有的神情。

    张警官不再言语,打开手机的外放,将刚刚接收到的一段录音放了出来。里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很浑厚、很好听,光听声音就知道此男颜值必定不低。

    男人讲述了他和一个女人相爱的经过,这个女人正是状若癫狂的胡美。

    因为胡美最难过的青春岁月是由他陪伴的,所以胡美对他爱到了极致。

    他是一个混混,没有经济来源,又想过上奢侈的生活,胡美就为了他去找

    母亲,说母亲是“赌神”,会教她百赌百胜的“千术”,可以赚钱给他花。男人说自那以后,胡美确实给了他很多钱,让他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后来,胡美被母亲逼迫嫁给了别人,他已经断了念想,但是胡美始终对他念念不忘,在婚后还主动去找他,和他发生了数次关系,并生下了孩子,而且让他等她,说不久之后就可以和他双宿双飞,两人还有大把大把的钱花!

    录音放到这里,小谢已经完全明白了!

    原来自己之前猜测的没错,胡美和前男友发生关系、生孩子,根本就不是胡莉一手安排的,而是胡美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胡美所说的“她和前男友发生关系并生孩子是被胡莉所逼”完全是谎言,甚至胡莉让她去陪赌客都极有可能是她自甘堕落,而不是胡莉逼迫的!

    居然为了一个混混前男友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此女的言行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录音的最后,男人带着哭音道:“×警官,我发誓我交代的全部是事实,胡美长得还不错,又可以给我钱花,这样的好处不占白不占。我从来没有和她妈一起打过牌,我也不喜欢打牌,有钱干什么不好,去打牌输掉不是犯二吗?之前我说和她妈打过牌的话都是胡美教我说的,至于她所谓的幸福生活,要不是她生了我的孩子,还答应以后将家里的钱全部弄出来一起花,谁会等她那个二手货?”

    这段录音放完,胡美彻底陷入精神崩溃的状态,又是哭又是笑,似已疯癫。无需她再说什么,此刻的状况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美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实际上傻到了一种境界,她处心积虑地编造种种谎言,将自己自甘堕落说成是母亲逼迫,无外乎就是让爱护她的两个男人去为她做自己想做又不愿意做的事情——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最终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和混混前男友双宿双飞!

    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她不懂得珍惜,有一个爱护自己的父亲,她不懂得珍惜,却一心为了一个将自己视为鸡肋的男人去背叛真正关心自己的至亲,何其可悲!

    胡美在审讯室里号哭不已,不知道在另一个房间的武大爷知道真相后会如何震撼和悲哀!这样的真相或许他不知道为好,就让他在脑海中保留胡美那尚存一丝善念的形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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