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鉴定师手记2：人形金字塔 正文 死亡九色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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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某一天，大概凌晨五点半左右，天刚蒙蒙亮，警方便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一位老大爷。
老大爷说自己早上正准备出门晨练，刚出单元门就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开始还以为是喝醉了酒，走近一看才发现地上有一大摊血！
他生怕自己惹上麻烦，吓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中，立刻拨打110报警电话。
警员们赶到现场之后，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死亡，半边脸摔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其长相，但从穿着和长头发来推断，死者应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很可能是坠楼致死，但当警员们靠近尸体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死者的左手抓着一部手机，右手保持着写字的姿势，地面上还留下一个用鲜血写的“一”字！
警员们马上通知了刑侦大队，由于张警官还在外面办另外一个大案子，小谢便带着几名警员赶到现场，接手案件的调查。
法医小汤对现场进行勘察之后，做出了如下几个初步的推断：
第一，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血液的凝固度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三个小时之前，也就是凌晨三点多钟。
第二，死亡的原因可以确定是坠楼身亡，死者在临死之前应该有过短暂的
意识清醒状态，所以才有时间用手沾血写下“一”字。
第三，死者衣衫齐整，除了面部摔伤之外没有其他伤痕，死前应该没有遭受过暴力侵犯，因此坠楼的原因初步判断有二：其一是自己跳楼；其二是有人趁其不备将她推下楼。从死者临死前写下“一”字的情况来看，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
在小区居民的指认和物业的帮助下，死者的身份很快便得到了确定。死者名叫燕子（化名），今年十五岁，刚刚读高一。
据知情人士介绍，燕子的父母两年前离婚，她和母亲住在一起，但母亲很少回家，平常只有燕子一人住在家里。
听说燕子的母亲在外面有一个男朋友，但具体情况邻居们都不太了解。
物业补充说一个中年男人经常来看望燕子，从样貌和年龄判断，该男子很可能就是燕子的父亲。
小汤从燕子的手机里找到了两个号码：分别是“爸爸”和“妈妈”。
小谢打过去之后，两个人的表现几乎相同，都以为是小谢窃取了燕子的号码忽悠他们，想骗他们的钱，一开始都不约而同地挂断了电话。直到小谢让物业给他们打电话，两个人才号啕大哭，急着往回赶。
这两个人一个在外地旅游，一个在外地出差，要赶回来估计也需要几个小时。
小谢让小汤继续调查现场，自己带着警员小马来到了单元楼的十三楼，燕子就住在1301。
小马眼尖，刚走到1301的门口，就大叫一声道：“谢姐，你快看！”小谢循声望去，原来1301的房间门并没有关严，处于虚掩的状态！
难道里面还有人？！
小谢一下子警惕起来，朝小马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靠近1301的门口。随着两人一步步的走近，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紧张得能捏出水来。
几分钟之后，进入房间的小谢和小马才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房间里面很正常，没有发现除了少女之外其他人活动过的痕迹。
不过他们还是发现了几个值得重点关注的地方：
第一，卧室的窗户是打开的，从这里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坠楼的少女，而且窗户上有踩踏的痕迹，显然少女是从那个位置坠楼的。
第二，进屋的大门、包括卧室的房门都是开着的，这一点加大了少女被谋杀的可能。如果少女是从窗户跳楼自杀的话，怎么会在凌晨时分打开房门呢？
第三，在房间的书桌上有一张稿纸，上面用圆珠笔画着一只动物，动物下面写着几行大字，这几行大字都是同样一句话：为什么还是不爱我！
小谢这边有了新发现，小汤那边也传来新消息：“谢姐，有重大发现！可能要麻烦你打个电话叫杨主任和王医生来一趟了。”
小汤虽然没有言明，但小谢已经猜到了。
之所以要我和杨姐前往现场，有且只有一个原因：死者燕子一定怀有身孕！
在小汤的引领下，我和杨姐对死者进行了取样。
取样完毕之后，小谢将案件的大体经过讲述了一遍，并让小马开车送我们回中心。在临上车前的那一刻，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下的死者，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连忙招呼小谢过来，将她拉到一旁道：“谢大人，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小谢笑道：“怎么，你准备改行做福尔摩斯了？”
我无奈道：“和你说正事呢！你想想，既然死者临死前有精力写“一”字，为什么她不拨打手里的电话报警呢？”
小谢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忙道：“你能不能让我去死者卧室看看那张留下的稿纸？”
我和杨姐配合警方办过许多案子，去看看现场算不上违反纪律，小谢没有拒绝，很快将我带到了1301室。
卧室的书桌上摆着那张稿纸上，动物是用圆珠笔画成的，画得很潦草，从动物的外形和头上长的角可以看出是一只山羊。
山羊下面的几行字力透纸背，仿佛能看出少女写字时的那种愤怒和不甘。这张稿纸恰恰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问一旁的小马：“马警官，这里有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小马回应道：“客厅和主卧有，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了，可能是死者母亲的，死者卧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其他人逗留的痕迹。”
我闻言更确定了内心的猜测：“谢警官，马警官，恕我冒昧，你们觉得死
者会不会是为情自杀？”
小马闻言一愣：“怎么会？死者临死前写下了凶手的名字……”小谢却把眉头一皱，道：“小马，先听听王医生的想法。”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开始，我也认为可能有凶手，直到谢警官告诉我在死者卧室发现的这张稿纸。”
小谢和小马随着我的讲述往那张稿纸上看去。
我自信道：“刚才汤警官说，死者在死前有片刻清醒的状态，沾着自己的鲜血写下了‘一’字，但是如果这种清醒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钟呢？”
小谢的眉头舒展开来，道：“你是说她要写的并不是‘一’字？”
“对，我怀疑她要写的是‘为什么还是不爱我’这句话！”
我指着稿纸上的“为”字，说道：“两位警官，你们看，‘为’字的起笔就是‘一’，而这句话，她在死前已经写了很多遍，我相信这是她心中最大的怨念，临死前用自己的鲜血写下这句话也不足为奇。可惜的是，她的清醒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所以我们才只看到一个短暂的开头！”
小谢和小马频频点头。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继续道：“而她画的山羊，才是真正的人名，又或者是外号。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她暗恋的对象，要么姓名里有个和‘羊’谐音的字，要么外号就叫作山羊！”
小马对我的说法表示认同，小谢却摇了摇头道：“这样的话，还是有一个疑点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房门是虚掩着的？如果死者下定决心要自杀，就算不将房门反锁，至少也应该关上房门才对。”
小马接过话头道：“谢姐，会不会是死者伤痛过度，脑袋晕晕乎乎的，就忘记关门了？”
小谢点头道：“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现在从卧室里找不到其他的线索，也许真如王医生所说，死者是为情自杀！”
小谢思索了一会儿，正色道：“小马，你马上带几个人去死者就读的学校，问清楚死者平时的交友情况，看看她有没有交往密切的异性朋友，重点关注名字里有‘山羊’谐音或者以‘山羊’为外号的人！”
小马出去执行任务了。
小谢希望我留下来陪她等死者的父母。
这样的好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只是我和小谢都没有想到，案情接下来的
发展竟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2-
小汤等人将燕子的遗体运送回警局，现场的人也渐渐散去，我和小谢则在小区继续等待。
燕子的父亲刘君（化名）首先赶了过来，在小谢向他说清楚情况后，这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当场掩面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怒骂着一个人，这个人正是燕子的生母、他的前妻——邓娟（化名）。
刘君和邓娟是典型的师生恋。
在刘君十七岁那年，他认识了二十五岁的邓娟。邓娟长得算不上漂亮，但身材极为丰满，看起来很是成熟妩媚。
邓娟是刘君的任课老师，刚刚经历了一段并不顺利的爱情，正处于感情空窗期，整日闷闷不乐。但在情窦初开的刘君看来，这样的邓娟却有着一种极为独特的魅力。
刘君的家境不错，从小的娇生惯养也养成了他胆大包天的性子，他经常趁着无人的时候去邓娟的办公室“请教问题。”
邓娟对这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也并不讨厌，几乎持不拒绝的态度。时间长了，刘君便开始对邓娟动手动脚。
邓娟一开始还假作训斥，但后面就听之任之，不久之后甚至主动提出每天放学后给刘君补习两个小时。
向来顽劣的儿子在高三这年大彻大悟，居然要认真学习，而且还有一个“负责任”的老师要给儿子补习，刘父不由得喜出望外，还送给邓老师一笔不小的礼金作为感谢。
在刘君前往邓娟家里补习的第一天，两个人就迫不及待地滚到了床上……
两人的不伦关系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刘君的父亲发现了。刘父勃然大怒，闹到了学校，但没有证据能证明两人的关系，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最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刘君换了一所学校读书，而邓娟在学校的名誉也彻底毁了。
当年高考时，原本成绩还马马虎虎的刘君却发挥极差，连专科都没考上。
刘君说要和同学出去“创业”，刘父当然不同意，但刘君在家里要死要活的，说给他三十万加两年时间，如果混不出个样子来，就会一切遵循父亲的安排。
刘君一边表态还一边拿出了一个商业计划案，虽然里面的规划在刘父这个老江湖看来略显幼稚，但至少说明了刘君确有创业的想法。
刘父终于被说动了，想着就算儿子刘君这次不成功，能积累一点经验也是好的，再说万一他成功了呢！
令刘父没想到的是，刘君拿到三十万之后就不见了，虽然也偶尔和父亲保持联系，但父亲想看看他创业的近况，他却总是敷衍，只说约定的时间一到就让父亲看到结果。
两年之后，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
刘父也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和约定的“结果”——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刘父这才知道，儿子所谓的创业居然是跑到外地结婚生子了。这个儿媳，自然就是刘君的老师——邓娟。
原来在师生恋事件爆发之后，这对恋人根本就没有断绝关系！至于高考失利、与同学一起创业、两年之约，包括那份商业计划案，自然也都是两个人合伙设计的。
看着已经成为事实上儿媳妇邓娟，再看看她怀里白净可爱的婴儿，刘父只能高举双手表示投降。
当时，望着邓娟的眼里满是笑意，刘君还以为他们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人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刘父将刘君一家三口接回省城，不仅房车全部配齐，而且还每个月另给他们一万元的生活费。
有了子女的男人往往会成熟很多。刘君也不例外，他不想完全靠父亲，就提出跟父亲出去做工程。
刘父当然是欣然接受。从那以后，刘君和邓娟就有了明确的分工：一个在家带孩子，一个跟着父亲东奔西跑做工程。
做工程确实很赚钱，但也很辛苦，最大的问题就是要经常在外面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夫妻两人往往有三百天见不到面。
刘君对妻子倒是很放心，一方面妻子非常爱他，另一方面妻子已经年满
三十，且交际圈子小，很难遇到比自己条件更好的。刘君完全低估了邓娟对“欲望”的渴求。
邓娟之所以喜欢上刘君，家世只是其中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是刘君年纪小，因为邓娟是一个典型的“正太控”！
她最喜欢的就是那种十几岁的花样少男。
如今，刘君已经属于“老人家”了，不再符合邓娟的口味，她想要找的是那些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少年！
直到很多年之后，刘君才看清楚邓娟的为人，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其实在婚后近十年的时间里，刘君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但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反倒对妻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很是愧疚。
他单纯地认为自己家境不错，嫉妒的人多，妻子又一个人在家，有点谣言也属正常。而且他每次向女儿燕子旁敲侧击地打听，燕子都说妈妈天天和她在一起，这也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一直到数年前有一户邻居找上门来，控诉邓娟引诱他们年仅十六岁的儿子时，刘君才知道这个极为荒唐的秘密。
女儿之所以帮妻子掩饰，则是因为妻子无数次威胁女儿，说如果将家里有小叔叔来过的事情告诉爸爸，就将女儿赶出家门。女儿受到了惊吓，自然不敢透露分毫。
刘君随后对邓娟进行了调查，仅开房记录就查到上百条。证据确凿，不容邓娟有任何狡辩！
万念俱灰的刘君提出离婚。他还将一部分恨意转移到女儿身上，认为女儿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居然联合起妻子来欺骗自己，这种屈辱令他无法忍受，于是提出让妻子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家。
邓娟也知道无法挽回，同意离婚，但她也提出了要求：房子一套加现金三百万。
刘君为了尽快摆脱邓娟这个噩梦，最终同意了这个条件。
拿到房子和银行卡的邓娟头也不回地抱着女儿离开了刘君，过上了她向往已久的“自由生活”。
自那以后，无人约束又有数百万家产的邓娟就彻底跌落到欲望的深渊。恐怕此时她口中的“旅游”，也并不是在游山玩水吧！
听完刘君的讲述，我张大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呢。
小谢沉思了片刻，冷不丁发问道：“刘君，你离婚几年了？”“四年多。”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难道你现在还对你女儿有意见？”
刘君忙道：“我早就没意见了。她年纪小不懂事，而且也是受了那女人的逼迫，实际上离婚不久我就后悔了，不该让她跟着那女人走的。”
小谢冷笑道：“那就奇怪了，你明知道有这么个当妈的会对你女儿成长不利，为什么不将她接回去？你不要告诉我整天忙着到外面鬼混的邓娟会舍不得这个女儿？”
刘君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和无奈，叹了口气道：“我当然想将燕子接回家，但关键是她自己不同意啊！离婚时我的决绝让我女儿产生了误解，这几年对我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而且她有点叛逆，越是我让她做的事情，她越是要反着来。”
“比如呢？”
“比如，我让她不要化妆，她偏偏喜欢化浓妆；我要她认真学习，她偏偏一天到晚抱着手机聊QQ；我要她不要早恋，她偏偏喜欢上了一个男同学。”刘君说着说着眼泪又滑落了下来，“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年对她的态度不那么恶劣，不让她跟那个女人走，她绝对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慢着！”小谢听到这里，连忙打断了刘君的话，“你刚才说燕子早恋了？”
刘君叹息道：“是啊！燕子对那个男同学爱得死去活来，以为付出感情就能得到回报，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实在是傻透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好像姓杨。”
小谢闻言和我对视了一眼，眼中的兴奋溢于言表！
姓名中有一个“杨”字，又是燕子的暗恋对象，这个男生极有可能就是燕子画作中的那只“山羊”！-
3-
小谢拿起电话，将情况通知了已经在燕子学校进行调查的小马。如果能找
到这个男生，再对其取样做亲子鉴定，就能知道这个男生是否和燕子的死有关系。
这个时候，小汤从警局给我们发来了更详细的尸检结果：
燕子的死因是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当场死亡。根据伤口大小和形状判断，可以确定是坠楼所致。除此之外，燕子身上还有不少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些伤痕都隐藏在隐私的部位，比如胸部、小腹部、大腿内侧等，而且明显带有自虐的痕迹。伤痕有新有旧，最老的伤痕形成于大约两三个月之前，换言之，最近几个月，燕子很有可能一直在虐待自己。
最为恐怖的是，燕子的左腿内侧居然有一只“山羊”刺青！
刺青的手法极不熟练，显然不是专业人士所为，而且形状和燕子亲手所画的那只山羊极为相像。因此断定由燕子自己操刀的可能性最大。
这个发现更加有力地证明了我先前的推断。
燕子很有可能在学校和那个刘君提到的“杨”姓男同学谈了恋爱，并发生了关系，但这个男同学对燕子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玩过之后就将她抛弃。
情窦初开的燕子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想方设法挽回“杨”姓男同学的心，但始终没有如愿，于是她精神崩溃走向极端，先是对自己进行自虐，后来连自虐都无法让自己心态平和，最终只能选择自杀。
我了解过一些因为严重抑郁症导致自杀的案例，无一例外都和燕子一样，有过从自虐到自杀这种逐步恶化的过程。
在这个精神恶化的过程中，但凡父母中的某一个人在她身边，燕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从小缺乏完整的父母之爱也是她最终走向自杀深渊的诱因之一！
小谢这个时候冷不丁来了一句：“王医生，你有没有觉得伤痕的位置很奇怪？”
我闻言一愣，再仔细地看了看尸检报告，点头道：“是有点奇怪。”
抑郁症患者自虐一般都习惯于割腕、刺大腿等，但燕子身上的伤痕却集中在胸部、小腹部、大腿内侧这些极为隐私的部位，确实有点不正常。
“从文身中山羊的位置和形状来看，确实有可能出自燕子之手，但其他部位呢？就算自虐，也没必要选择胸部、小腹部这种隐私部位吧？”小谢话音未落，又自问自答道：“但是有一种情况一定会选择这些部位！”
小谢停顿了一下，正色道：“我怀疑除了山羊刺青之外，其他都是外人对燕子进行性虐待造成的！”
确实如小谢所说，燕子遭受性虐待的可能性很大！在生前的这几个月，燕子到底有过怎样的让人匪夷所思的经历呢？！
鉴于刘君对邓娟怨念颇深，为了避免两人见面后发生争执而影响案件的调查，小谢让刘君前往警局等待消息。急于见女儿最后一面的刘君没有推辞，匆匆忙忙地去了。
又足足等了两个小时，邓娟终于赶了回来。人还没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股刺鼻的香味就先飘了过来。
邓娟四十多岁，打扮得却如同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关键是言语中故作羞态，让我无来由地感觉一阵恶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一定的魅力，身材依旧惹火不说，脸上也没有皱纹，而且皮肤如同少女一般雪白滑嫩，颇能迷惑一些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
提起女儿，邓娟只是稍稍哽咽了几声，脸上并没有太多伤痛之色。小谢将刘君之前的讲述复述了一遍，想看看邓娟对此有什么反应。
邓娟丝毫没有反驳，只是冷笑道：“谢警官，你们是来调查我女儿死因的吧，我个人的私生活好像与你无关！”
小谢闻言和我对视了一眼，正因为有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燕子有如此凄凉的结局也就不奇怪了。
小谢难得地按捺住彪悍的性子，沉声道：“邓娟，你好歹是燕子的母亲，她走到今天这步，你的责任最大！”
邓娟却对小谢的质问置若罔闻，低垂着头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遇到这样的母亲未免让人泄气，小谢只能公事公办，将事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邓娟。
邓娟作为死者的母亲有知情的权利，同时小谢也希望她能提供一些线索。遗憾的是，这位和女儿同居一室的母亲居然对燕子近期的动向一无所知！
邓娟直言自己这段时间很少回家，几乎都在外面“旅游”，这次出门是五天前，原本准备玩够一个星期才回来的。
她承认自己确实对女儿疏于管教，但将责任推卸到前夫刘君身上，说自己早就和前夫商量好，让他将女儿接回家，偏偏女儿是个孤僻的性子，坚决不同
意，前夫又始终唯唯诺诺，连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所以自己也懒得去操那份心，反正自己很少住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
面对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我们也毫无办法，只能询问她最后两个问题，也是我们留在这里等她的目的之一。
第一，母女俩所住的1301室和她外出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第二，燕子是否偶尔会有晚上忘记关门的习惯？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大问题！
邓娟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大声道：“什么？没有关门？！”她的声音颤抖不已，似乎比得知女儿死亡的消息更为震惊。
得到小谢肯定的答复之后，邓娟用最快的速度跑进主卧，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厚重的密码箱。
密码箱被打开后，邓娟疯狂地翻着里面的东西，翻到最后，干脆一把将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翻找了数分钟，箱子里除了一大堆衣物之外，别无他物。邓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号哭起来。
小谢走上前去询问情况，邓娟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嘶吼道：“谢警官，我放在箱子里的首饰全都不见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
据邓娟交代，密码箱里放着许多件金器和玉器，那些金器和玉器大小不一、式样各异，其中包括戒指、手镯、项链、护身符、耳钉、佛牌等，按照重量算足有两三斤，价值几十万！
小谢询问邓娟为何会有两三斤重的零散金器和玉器时，邓娟一开始不愿意交代。直到小谢强调如果不说清楚这些金器和玉器的来历，警方没办法立案调查时，邓娟才一脸扭捏地说了出来。
原来，那些金器和玉器是这些年来邓娟的“男友们”陆陆续续赠送给她的！
邓娟的私生活异常混乱是可以想象的。
一开始她还略微有点顾忌脸面，不敢当着燕子的面带男人回家，时间一长也就无所顾忌了。
燕子虽然年纪小，但母亲在做什么勾当，她还是知道的。读小学的时候，她胆子小，每次母亲带男人回来，她就关上小卧室的门，塞上耳机听歌，求个
眼不见心不烦。
随着年纪渐大，尤其是上初中以后，对性慢慢产生概念的燕子对母亲的行为怨恨起来，还因为这种事情和邓娟吵过很多次。邓娟一方面联系刘君让他将燕子接走，另外一方面也尽量不再带“小情人们”来家里。
邓娟的“男友们”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少年，但其中不乏富家子弟。这些人享受着邓娟带给他们的“无限快乐”，给她买个金银玉器作为回报也在情理之中。
邓娟将贵重的金器、玉器放在床底下的那个密码箱里，还特意将一些旧衣服丢在里面。
她哭着说这事就连燕子都不知道，怎么突然间所有的首饰就不翼而飞了呢？
她哀求小谢一定要帮其找回来，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大笔钱，还是她那些“男友们”的拳拳爱意。
小谢沉思了良久，终于开口道：“你确定箱子里藏着首饰，燕子不知道？”邓娟忙道：“我确定。这个箱子里的首饰都是我平常不戴的，所以很少翻
动。即使要放东西，我也会趁燕子不在，关上门偷偷地放。”“那燕子知不知道密码？”
“她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邓娟明白小谢询问的意思，补充道，“密码也不是生日之类，所以她应该套不出来。”
我和小谢蹲下身去，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密码箱。这个密码箱材质不错，挺厚重的。密码锁一共有两个，每个都是三个数字，从零到九进行排列组合，如果不知道密码，想要套出来非常困难。
密码箱没有损坏的痕迹，显然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直接输入密码打开的。忽然，邓娟仿佛想起了什么，大声道：“有一个人知道！”
“谁？”
“刘君！”
小谢疑惑道：“刘君不是你的前夫吗？他怎么会知道密码？”原来，这个箱子所用的密码就是以前邓娟的银行卡常用的密码。
离婚之后，邓娟为了避免不需要的麻烦，将所有银行卡的密码全部更改了。等她将首饰存放进这个密码箱之后，为了不和银行卡上的密码重复，出于习惯，
她便用回了以前常用的那个六位数密码。
邓娟一再确认除了刘君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密码箱的密码。但她也强调刘君很少到家里来，更不可能知道她有首饰放在密码箱内。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山羊”的身份还没有确认，新的疑点又浮了出来。
据邓娟交代，她在出门前（五天前）还检查了密码箱，里面的首饰都还在。
小谢和小马赶到1301室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这说明燕子的死说不定和首饰失窃案有着密切的关系！
案情越来越复杂，小谢的眉头也紧锁起来，还好张警官负责的大行动暂时告一个段落，抽调了一部分警力过来协助调查这个案子。
小谢安排了几名专业人员对房间继续进行调查（提取指纹、脚印等），自己则开着车将我和邓娟送到了警局。
邓娟被小汤领去停尸间见燕子最后一面，小谢和我坐在办公室沉思。
沉默半晌之后，小谢终于开口了：“王医生，假如首饰失窃案和燕子的死有关系，你说燕子会不会是被谋杀的？”
我闻言一愣道：“你的意思是……”
小谢道：“我和小马第一时间赶到1301室的时候，房门是虚掩着的。燕子如果下定决心要自杀，她一定会给自己留一个清净的环境，不至于连房门都不关，所以我怀疑，有一个神秘人物昨天一直都待在燕子家，亲眼目睹了燕子跳楼的一幕，甚至有可能是他将燕子推下楼去，之后窃取了邓娟的首饰，逃出了单元楼，因为跑得太匆忙，所以忘记关门了。”
我疑惑道：“可燕子临死前想写‘为什么还是不爱我’，这明显是为情自杀啊！”
“如果她临死时不是要写‘为什么还是不爱我’呢？”小谢正色道，“燕子只不过写了一个‘一’字，那就有很多种可能。你别忘了，刘君说燕子有一个喜欢的男同学，这个男同学姓杨，而‘杨’字的起笔也是‘一’！”
我恍然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神秘人物就是燕子的杨姓同学，所以他才能和燕子一直待在家里，而燕子无法挽回他的爱情，就激动得要跳楼自杀，然后他故意将燕子推下去，又偷了首饰偷偷跑掉了。燕子临死前恨极了这个负心人，所以才想写下他的名字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小谢点头道：“没错，这种可能性极大！”
我依旧还是有点疑惑：“那怎么解释密码箱的问题？邓娟说就连燕子都不知道密码箱里有首饰，更不知道密码，那么杨姓同学是怎么知道的？”
小谢神秘一笑，问了一个似乎和案情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杨姓同学今年有多大？”
我想了一下道：“既然是燕子的同学，燕子今年十五岁，他估计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吧。”
小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我暧昧地微笑。
我疑惑万分道：“谢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没吃早餐饿糊涂了？”
小谢脸上的笑意更浓，道：“王医生，你这么聪明还没有想到吗？”
我闻言一愣神，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突然，一种莫名的寒意急速涌上我的心头！
我惊愕万分道：“难道杨姓同学和燕子的母亲邓娟有奸情？！”
小谢点了点头，正色道：“没错，邓娟最喜欢的就是十几岁的小正太！杨姓同学既然是燕子喜欢的对象，外形一定不错，年龄又完全符合邓娟的喜好，邓娟怎么可能不动心？既然动心，她就免不了会诱惑杨姓同学，只要两个人发生了关系，就有机会知道密码箱的秘密！”
虽然这个推测过于大胆，但我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道理。
这个时候，一个最有力的证据出现了！
到学校进行调查的小马查到了那个杨姓同学。
这个男生名叫杨辉（化名），比燕子大一届，今年十六岁，长得颇为高大帅气，是典型的阳光男孩，难怪燕子至死都对他念念不忘。
面对小马，杨辉一脸的惊慌失措，明显心里有鬼！
他拒不交代和燕子母女有什么关系，说燕子只是众多对他有好感的女同学之一，他从来没有真正答应过燕子什么，更没有和燕子发生过关系。
小马当场收缴了他的手机，从手机里的QQ聊天记录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的证据！
这个证据是一段对话：
“杨辉，你怎么这么恶心？”
“爱情是神圣的，也是自由的，你无权干涉我们！”
“我哪里不好，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而喜欢她，她比你大那么多！”“爱情是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年龄的。”
“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如果我做得不对，以后我改，还不行吗？”“燕，别傻了，好吧，不爱就是不爱了。”
“杨辉！你不能这么对我！”
从这段对话中，可以看出这个叫杨辉的男孩和燕子有过一段感情，但后来他移情别恋，爱上了一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女人。
结合我们对整个案件的调查可以推测：杨辉就是那个杨姓同学，而他移情别恋的对象就是燕子的母亲邓娟！-
4-
小马通过对杨辉的进一步调查，更加确定了他和燕子的死以及首饰失窃案有关。
据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证实，杨辉以“身体不适需要去医院动个小手术”为由，足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直到今天上午才回到学校。
但杨辉的父母却表示毫不知情，说一直以为杨辉在学校读书（杨辉是寄宿生，放月假的时候才会回家）。
这个时间恰好和首饰失窃的时间吻合，他也无法交代清楚昨天一整天的动向。因为案情尚未明确，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目的，小马好意劝解，想让他暗中跟着自己来警局接受询问，将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但杨辉的态度极为抗拒，始终不同意前往警局。小谢只能前往学校进行询问，我则跟着小谢前往，对杨辉进行取样以做亲子鉴定。
小谢向学校的领导说明了情况，领导特意安排了一间教室作为“临时审讯室”。
考虑到杨辉尚未成年，小谢一开始还在耐心劝说，但杨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论小谢说什么，他都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随着空气越来越沉闷，小谢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我知道，谢大人马上要发飙了！
果然，小谢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杨辉，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你父母就你一个儿子，如果你是杀人凶手的事情传扬出去，这一辈子你们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如果你配合调查说明真相，我可以承诺不将审讯的内容公开，到时候法院也可以酌情减轻刑罚（我国刑法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所以小谢说的是实情）。”
赤裸裸的威胁果然比所谓的“思想教育”管用得多，杨辉终于开口了，他大哭道：“你们不要污蔑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小谢冷笑道：“既然你说没有杀人，那我问你，你昨天晚上在哪里？”杨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吞吞吐吐道：“我……我……”
“别我……我……的，昨天你既没有回家，也没有睡在寝室，总得有一个去处，别告诉我你一个人睡在大街上！”
当时的天气并不热，杨辉却满脸大汗，浑身颤抖道：“警察姐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小谢乘胜追击道：“只要你说出昨天晚上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我就相信你！”
杨辉沉默半晌，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我这几天一直和邓姐在一起。”
说完，他便瘫坐在椅子上不再动弹。
我和小谢对视了一眼，杨辉的话虽然证实了他和邓娟的关系，但也为他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样燕子的死和密码箱里的首饰就与他无关了。
不管真相如何，杨辉的证词终归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在小谢的追问下，他交代了所有的情况。
杨辉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书读得不怎么样，却对玩游戏、打篮球等情有独钟，尤其是打篮球的时候，身材高大、样貌英俊的他很容易就成为场上的主角，吸引了无数或羡慕、或嫉妒、或炽热的目光。
在这些充满爱意的炽热的目光中，就有燕子的。
燕子从见到杨辉的第一眼开始就爱上了他，杨辉每次打球，燕子都会拎着一瓶水在旁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杨辉虽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却无法爱上燕子，因为燕子干干瘦瘦的，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杨辉劝说过燕子很多次，要她不要这样迷恋自己，说自己只是将她当妹妹
看，但性格偏执的燕子却置若罔闻，仍然每天都跟着他。
面对这样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杨辉的态度也渐渐转变，后来索性就抱着先处着看的心态与燕子交往起来。
燕子以为杨辉终于被自己感动了，整天快乐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鸟。
燕子有一手好厨艺，常给杨辉做各种好吃的，杨辉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舌尖上的满足不代表心灵上的满足，杨辉对燕子的感情始终是兄妹之情多过情侣之间的爱意。所以当一个丰满成熟的女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时，他就彻底“移情别恋”了。
由于杨辉经常出入燕子家，遇到邓娟是早晚的事。
杨辉说他看到邓娟的第一眼，就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爱意”。
那天，邓娟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杨辉一边惊叹“邓阿姨”极具诱惑的身材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样貌，一边频频点头向“邓阿姨”问好。
邓娟自然是不会放过杨辉的。她只轻使手腕儿，杨辉就陷入了爱情和肉欲的双重陷阱之中，对邓娟的称呼也从“邓阿姨”变成了“邓姐姐”。
陷入爱情旋涡的女孩往往极为敏感，燕子很快就发现了杨辉和邓娟之间不纯洁的“友谊”。
燕子大哭大闹，杨辉却义正词严地说自己和“邓姐姐”才是真爱。燕子自然接受不了，她苦苦哀求杨辉，想要他回心转意。
燕子所做的一切终归是徒劳的，与母亲邓娟也彻底反目。
有燕子在中间阻挠，杨辉再也不敢去邓娟家里，两个人便只能在外面开房。
越是这样，两人就越觉得刺激，但同时也觉得欲求不满，于是便相约出去旅游一个星期。
不想却突然传来燕子坠楼自杀的消息，他们不得不中断了这次“幸福的旅程”。
杨辉最后哭着说，他这几天几乎每时每刻都和邓娟在一起，不可能去燕子家里杀害燕子。
小谢又重新询问了邓娟，证实了杨辉所说完全属实。至此，杨辉的嫌疑基本可以解除了。
但小谢的头却更痛了。
我将杨辉的检材送回中心做加急鉴定，结果却让我们大吃一惊：燕子肚里的孩子和杨辉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我们的视线不得不转向一个之前不敢去怀疑的对象——刘君！
刘君这几个月经常会过来看望燕子，又是除了邓娟之外唯一知道密码箱的密码的人，再加上燕子对刘君的态度也很奇怪，既然燕子在家里待得不开心，完全可以跟父亲一起生活，为什么非要和“情敌”邓娟住在一起受折磨呢？
虽然刘君说是他离婚时的决绝伤害了燕子，但毕竟是父女，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化解掉了吧！
说实话，我们真不愿意做出这样的推测，但偏偏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刘君！就连案发后留在屋子里进行调查的专业人员也给出了对刘君不利的线索：屋子里除了燕子和邓娟以外，只发现了刘君的指纹！-
5-
审讯室里，坐在审讯桌对面的刘君面色苍白。
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但他始终不承认自己性侵过女儿，还咆哮说警方办案不力，冤枉好人。
从他嘴里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能等待亲子鉴定的结果。但几个小时之后的鉴定结果再次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因为结果还是排除。
至此，这个案件的调查彻底陷入了僵局。
警局休息室里的空气异常沉闷，小谢坐在那里始终不发一言，一脸的严肃。
记得有一句西方谚语说：“地狱和天堂仅有一线之隔。”这个案件的侦破过程恰恰验证了这句话。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小谢对我说的那句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我疑惑道：“忽略了什么？”
小谢道：“杨辉和燕子前不久有过交流，是通过QQ联系的，还记得吗？”我点头道：“当然记得。”
小谢正色道：“那你不觉得燕子家里少了什么东西吗？”
我闻言一愣，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燕子的家里没有电脑？”
“没错！”小谢月牙般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样隐私的QQ对话，绝对不会发生在网吧等公众场所，肯定会选择一个私密的地方，但是燕子的家里没有发现电脑！”
我这才反应过来：“如果燕子家里没有电脑，她就会用其他工具登录QQ，比如手机之类！”
小谢道：“对！燕子应该是用手机登录QQ和杨辉联系的，但在我们检查手机的时候却没有发现QQ软件。很显然，燕子是故意删掉的，这就说明在QQ的留言信息中一定有什么不能够被别人发现的秘密！”
专业人员迅速对燕子的手机进行了破解和恢复，终于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燕子QQ里面的信息已经被删除得一干二净，只有一些最新的留言在闪烁，其中有一个鹿的头像发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都删掉了吗？”
这个鹿头像的QQ号燕子备注为——九色鹿！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无疑在向我们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
在燕子死之前，有一个神秘的人物要求她删掉了所有的QQ聊天记录！
那么，这个九色鹿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让燕子删掉所有的QQ聊天记录呢？
小谢打开这个九色鹿的资料，年龄一百岁、地址为珠穆朗玛峰，显然都是假的。在他的QQ签名中，写着一句极为诡异的话：“死亡，其实是一种升华，而经历九色鹿洗礼的死亡，则是一种对整个人生和生命的彻底净化！”
此人的相册和其他资料都设置成了不公开的状态，无法查看。
小谢随即用自己的QQ添加了这个号码，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个难不倒小谢，她马上将名为“九色鹿”的QQ号码提交给了专业人员，不久之后，该号码的密码就被破解。
小谢迫不及待登录了这个被备注成“九色鹿”的QQ号，里面藏着的信息，让警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随着对九色鹿的深入调查，一个巨大的阴谋终于被揭露开来！九色鹿是燕子备注的名称，此号原本的QQ名叫作鹿使。
鹿使自然是指九色鹿的使者，应该是有人刻意神化九色鹿，让其成为一种精神图腾。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个字：邪教！
接下来，我们发现这个鹿使的所作所为比邪教更为恶劣！
《九色鹿》原本是一部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于1981年制作的动画片，根据敦煌壁画《鹿王本生》的故事改编。其中的九色鹿是正义、善良的化身，但在这个诡异的QQ空间里，九色鹿却成了引诱迷途者走向死亡的炼狱使者！
在其空间日记里，宣扬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的自杀言论，仿佛自杀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情。
在空间的相册里，还发布了许多唯美风格的照片，但里面的内容却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照片里，有割腕，有刺青，甚至还有自杀！只是所有照片无一例外都经过PS，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甚至还有一种极为诡异的美！
QQ空间里所有的内容都向我们证明着，这是一个诱导人自杀的空间！
我的副业是心理咨询师，接触过许多重度抑郁症患者，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厌世和喜欢孤独，如果再遇到一个类似于鹿使这样有目的之人，他们自杀的可能性将会变得无限大！
就在我陷入震惊的时候，小谢惊呼起来：“王医生，快看这张照片！”
我定睛看去，在相册中有一张照片，拍摄的部位明显是一个女孩的大腿内侧，原本雪白无痕的肌肤上，却刺着一只长角的鹿！
我顿时明白了！燕子大腿内侧的刺青并不是山羊，而是鹿！
我和小谢犯了“指鹿为羊”的错误，恰好燕子喜欢的男同学又姓杨，所以走了弯路，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杨辉和邓娟之间的不伦关系，继而顺藤摸瓜，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6-
除了空间里的秘密之外，聊天记录上还有一些鹿使尚未来得及查看的留言，里面有各种各样颓废厌世的言论，甚至还有自残的照片！
小谢不动声色，给这些人统统发了一个空格。
这是最佳的处理方式，不但让对方知道有人在，能引起对方的注意、探听到消息，又不至于在言语中暴露真实身份。
果然，空白信息一发过去，马上就有两条回复，而且回复的内容几乎一样：“鹿使，您在啊，第二个（第七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很显然，这两个人正在完成鹿使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唯一的区别就是两个人完成任务的进度不同。
小谢斟字酌句地和她们聊着，或许是两名当事人年纪不大没什么防范心理，又或许是她们对鹿使极为信任，短短几句话就套出了她们的个人信息。
小谢决定马上找到这两名当事人，虽然有一定困难，但最终在兄弟单位的帮助下已顺利找到了。
这两名当事人都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女，且和燕子有一个共同点：遭受过严重的心理打击，导致重度抑郁，厌世的心态极为严重！
年长的那名少女因为已经进展到第七个任务，所以描述得更为详细。少女姓倪，单名一个婷字（化名）。
半年之前，她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曾经山盟海誓的男友小楚（化名）被最要好的闺蜜抢走了！
倪婷和小楚从小青梅竹马，早在初一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
倪婷家教不错，懂得保护自己，平常和小楚最多进展到相互拥吻的地步，从来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初中的时候，小楚还能忍得住，一到高中就有点忍不住了。
从高一开始，只要一到特殊的日子，小楚都有意无意地想让倪婷陪他出去开房。
倪婷每次都会拒绝，她觉得自己未满十八岁，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来说都没有准备好，不能这样早早就发生性关系。但为了照顾小楚的感受，她承诺等考上大学之后，就将自己的第一次交给小楚。
在我们看来，倪婷已经做出很大的牺牲了，但可惜小楚并不这样认为。
在小楚的朋友当中，有几个已经破了处男之身，还经常在小楚面前炫耀。
时间长了，小楚便对倪婷怨恨起来，认为如果不是倪婷思想封建，他就不至于在朋友面前丢面子。
他找到倪婷，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爱我，就把你交给我；连身体都给
不了我，还谈什么爱我？”
倪婷认为自己先前的承诺已经做出了最大的牺牲，加上也无法接受小楚这样的态度，便严词拒绝。
就这样，几乎没有闹过矛盾的两人产生了严重的隔阂。
倪婷当时觉得小楚只是一时想不开，过段时间就好了。但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去了半个月，自己最要好的闺蜜小红（化名）就和小楚混到了一起！
小红早就对小楚有意思，不过碍于自己和倪婷之间良好的关系才一直将内心的想法隐藏了起来。当她发现倪婷和小楚关系闹僵之后，她便知道机会来了！
小红无论是模样还是身材都不如倪婷，但她胜在足够主动。在她的挑逗下，小楚很快便沦陷了。
情同姐妹的闺蜜和山盟海誓的男友居然一同背叛了自己！倪婷如何能够接受？她彻底垮了下来，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整日里浑浑噩噩，家人还以为她生病了，特意将她接回家休息了一段时间。
越是在安静的环境下，倪婷就越会胡思乱想，抑郁症也越来越严重。终于有一天，倪婷想到了自杀！
她尝试过割腕，甚至尝试过咬舌自尽，但她忍受不了痛苦，总是半途而废，除了让自己难过、让家人肝胆俱裂地对她保护得更严密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她上网寻找各种不那么痛苦的自杀方法，终于找到了一个既能达到自杀的目的，又能够在死之前“净化心灵”的方式。
这种方式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九色鹿之幻”，而鹿使正是接引她进入这个幻境的使者！
所谓“九色鹿之幻”，用鹿使的话来说，就是人死之后将会进入一个神圣九色鹿建立的没有欺骗、没有压迫、没有痛苦的完美的天堂。
而这个天堂，只会对自杀者开放，其他方式死亡的人都会下地狱。换言之，“九色鹿之幻”就是自杀者的世外桃源。
为了佐证这个说法，鹿使每天都会给倪婷发送一些诱导自杀的言论，并且对一些明星自杀的行为极力渲染，仿佛他们选择的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鹿使还会偶尔给倪婷发一些女孩自残的图片，这些图片刻意做了精心的修
饰，极为唯美，倪婷被深深吸引了。
鹿使告诉倪婷，这些唯美照片里的女孩子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获得九色鹿的另眼相看的，她们最终进入了九色鹿为她们营造的天堂，去享受没有欺骗、没有压迫、没有痛苦，只有快乐和满足的幸福生活。
倪婷看着那些照片中的女孩，很是羡慕，也想变得那样满足和“美丽”。
鹿使却说她现在还不具备那个资格，但只要她表现得好，能真正理解“九色鹿之幻”的意义，就一定可以被九色鹿看中。鹿使还说，九色鹿是神，可以看到每个人的表现，所以倪婷只需要虔诚即可。
自那以后，倪婷就如同一个信徒，将鹿使发给她的所有信息都视为神的旨意，毫无疑义地全盘接受。
长时间的潜移默化之下，倪婷的思想有了彻底的改变！
原本她觉得活着很痛苦，死亡也很痛苦，但经过长时间的洗脑，她觉得活着依旧痛苦，死亡却变成了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
某一天，鹿使告诉倪婷，她的虔诚感动了九色鹿，获得了进入“九色鹿之幻”的初级资格。但这个资格只代表她能够入门，能不能真正进入“九色鹿之幻”，还要看她接下来的表现。
倪婷又是欢喜又是担忧，问鹿使接下来要怎么做。
鹿使将她拉到一个QQ群里，说要和有想法进入“九色鹿之幻”的女孩们进行比赛，完成五项任务，获得第一名的才可以获得真正的资格。
QQ群里有上百人，对于拿到第一，倪婷毫无信心。
鹿使却说九色鹿不看其他，只看诚不诚心。只要她足够诚心，就一定可以脱颖而出。
倪婷接到的第一个任务非常简单，报上她的所有信息（包括个人和家庭信息），并上传一张单人照。
倪婷没有任何犹豫就将所有信息报了过去，得到了鹿使的高度赞扬。这实际上是鹿使的一个试探，如果倪婷犹豫，说明小姑娘有戒心，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但倪婷没有任何犹豫就全盘告知了他，说明倪婷已经对他很信任，方便进行下一步计划。
倪婷接到的第二个任务是反复看三遍《霸王别姬》，用心体会“哥哥”的心境，看完之后说说影片中“哥哥”为什么会自杀。《霸王别姬》算得上是一
部能引起人心理特殊情绪的代表作，一般人或许只能看到“哥哥”张国荣精湛的演技，但抑郁症患者看完之后，大部分会触动到内心，尤其是想到“哥哥”在现实中也真的自杀了，这种触动最终会化作强烈的抑郁。在俄罗斯流传过来的“蓝鲸死亡游戏”中，有一项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恐怖片，其实也是同样的目的。恐怖片也能引起人内心的负面情绪，但相对来说达不到《霸王别姬》的效果，毕竟《霸王别姬》整个主色调唯美、暗淡，而且主演“哥哥”是真正的自杀者。
倪婷看完三遍《霸王别姬》，对“哥哥”的心境感同身受，觉得“哥哥”活得好累，就如同自己的人生。与其这样，还不如自杀，去追求那完美的天堂！
倪婷将自己的感悟写成文字，并将文字发给鹿使。鹿使对她大加赞赏，说这是近百人中领会最深刻的感悟！
鹿使很快给了她第三个任务：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之内，所有日常活动保持正常，但不允许和任何人说话，也不能听任何人安排。
接到任务之后，倪婷看电视、玩手机、吃饭、睡觉，所有活动一切正常，但无论家人问她什么、要她做什么，她始终不说话，也不行动。
倪婷的父母还好，妹妹有几次问她问题，她始终装作没听见，小姑娘就不愿意了，埋怨了两句。
父母虽然对倪婷也有意见，但考虑到倪婷情绪不稳，当然是要妹妹别闹。妹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懂什么，大哭大闹着说父母偏心，还说姐姐讨厌，喜欢无病呻吟。
目睹这一切的倪婷内心的郁闷更为强烈，连带对家人也反感起来。这也是鹿使的目的。他事先了解了倪婷家里的成员组成，特意设置了这个任务，就是想让倪婷和家人闹矛盾，对她进行的下一步诱导。从这点可以看出来，鹿使至少也是一个心理学爱好者-
7-
第四个任务和第五个任务接踵而至，都是让倪婷脱离关怀她的人，对九色鹿充满虔诚、对自杀充满向往的任务。
五个任务完成之后，倪婷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孤立起来。每个人在孤独
的时候都需要找一个对象来倾诉和依靠，鹿使就成了倪婷最好的倾诉对象，而九色鹿则成为她精神上唯一的寄托。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此时鹿使要倪婷去做任何事情，倪婷都有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而这正是鹿使的最终目的！
所以，鹿使告诉倪婷：五个任务全部完成，你可以退群了。
倪婷大惊失色，还以为失去了评选的资格，惊问鹿使为什么要她退群，鹿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的心情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鹿使说：“恭喜你，你排名第一，幸运地被九色鹿选中了！”倪婷那一刻犹如获得了重生！
鹿使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他洞悉女孩的心理，特意营造了一个竞争的环境，那些“历经艰辛”在竞争环境中“脱颖而出”的女孩，自然会牢牢把握住这个进入“天堂”的机会！
所谓的“历经艰辛”其实也是一个假象，抓获鹿使之后，他交代QQ群里真正参与游戏的女孩只有两三个，其他都是他们申请的小号，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多人竞争的环境，只要女孩们能够完成这五个任务，基本就算洗脑成功，都可以成为“第一名”。
果不其然，倪婷迫不及待地询问鹿使，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进入“九色鹿之幻”，享受那天堂般的幸福生活。
鹿使告诉她，虽然她获得了第一名，但是要想进入天堂，还需要完成四个任务，因为九色神鹿一共有九种颜色，所以一共需要完成九个任务才能拿到通往天堂的门票。
倪婷已经完全入套，此时别说四个任务，就是四十个任务她也会努力去完成，只求九色鹿能带她进入“幸福的天堂”。
鹿使说出了第六个任务：在大腿内侧刺一只九色神鹿。
大腿内侧是神经比较集中的部位，平常稍微揪一下就很痛，因此，要想用针头刺上一只拳头大小的九色鹿是极为痛苦的事情。
鹿使之所以选择这个部位，就是想让倪婷经历一次极度的痛苦，这样以后让她做任何事情，她就可以毫无惧色地答应。
而且痛苦可以刺激抑郁症患者，就像“乐极生悲、怒极反笑”一样，极度的痛苦可以让抑郁症患者内心得到一丝自虐的欢愉。
完成了第六个任务之后，倪婷只剩下最后三个任务了。到了这个时候，鹿使的真正意图才彻底暴露出来！
第七个任务：奉献！其实也就是要钱。
鹿使对倪婷说，任何信仰都需要有物质的奉献，即使去寺庙，也要捐香火钱，而且天堂已经有很多人进入了，享受快乐也是分等级的，奉献越多，等级就越高。而倪婷这次奉献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然数额越多越好。
鹿使还洗脑说：“只有九色神鹿才是你最亲的人，这个世界已经令你了无牵挂，所以，你不要有任何愧疚，奉献越多，你在天堂的待遇也越高。”
于是，倪婷对父母说自己已经完全想通了，但是想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放松一下心情。
父母一听喜出望外，当即给了倪婷一万块钱，让她出去尽情地玩。倪婷说准备在外面玩两个月，一万少了点，父母就又给了一万。
倪婷拿到钱之后，转头就存入鹿使提供的账号，然后等着第八个任务，所以她才会在鹿使上线后喜出望外，并急切地问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幸运的是，她等来的不是鹿使，而是两个警察叔叔。
幸好她没有完成全部九个任务，否则她极有可能和千里之外的同龄人燕子一样，已经命丧黄泉。
看完兄弟单位传来的所有资料，我和小谢都无比震惊。
邓娟失窃的首饰极有可能被燕子当成“贡品”奉献给了鹿使。而她的死也必然是受到了鹿使的蛊惑。
“看来我们不止犯了‘指鹿为羊’的错误！”小谢叹息道，“那个用鲜血写成的‘一’字我们也猜错了，不是‘杨’字的起笔，也不是‘为什么不爱我’，很有可能是‘九色鹿之幻’！”
我点了点头，因为“九色鹿之幻”的“九”字，起笔也是“一”字！
“什么时候才能抓到鹿使？”我义愤填膺道，“一定要尽快抓到这样狠毒的恶魔，不然还会有更多的少女受到他的蛊惑！”
小谢胸有成竹道：“鹿使提供的银行账号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他很有可能就在本市。应该很快就能将其抓捕归案，你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短短半天之后，我就接到了小谢的电话，万恶的鹿使已经被抓获！说“抓获”其实并不准确，因为鹿使是主动投案自首的。
“马上就要对鹿使进行审讯了，你赶快过来！”小谢的言语中略带兴奋，“这个鹿使还真的不简单！”
我匆匆赶往警局。
走进审讯室，张警官向我点头示意道：“小王，张叔就不和你客气了，叫你过来是想让你旁听下这次审讯，你不要说话，坐在旁边听着就行。”
我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张警官安排妥当后，对门口的一个警员道：“带进来吧。”
随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算见识过无数大案的我居然极度紧张起来：究竟是怎样恶毒的人，会想到利用精神重度抑郁的少女去满足他内心邪恶的欲望？
片刻之后，一个“男人”被警员押了进来。
我大吃一惊，这哪是男人，分明是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
这个文文弱弱、一脸羞涩的少年就是性侵燕子并制造了“九色鹿之幻”，最终引诱燕子坠楼自杀的恶魔？
虽然内心万分讶异，但我牢记张警官的交代，认真地旁听。
少年所表现出来的心态和其年龄完全相符，内心几乎不设防。小谢几句简单的试探就让他将所有情况全部交代出来。
少年的名字叫作小伟（化名），今年刚满十八岁。
小伟的父亲数年前出了车祸，不但撞死了人将家产全部赔光，自己也落得个终生残疾的下场。
一家人就靠母亲微薄的收入支撑着，所以高考失利的小伟没有选择去复读，而是进入一个小型培训学校学习电脑，好早点出去打工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小伟学的是平面设计，PS是必学的一项技能。小伟承认，他正是利用了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设计了QQ空间背景、女孩自残图、唯美自杀图等所有带有洗脑性质的图片，用以诱惑那些原本内心就有点自杀倾向的女孩。至于那些诱导性极强的文字，则精选自日本一些有关自杀的书籍。
据小伟交代，他策划整个“九色鹿之幻”计划的灵感源于一个女同学的自杀。
这个女同学比他大两岁，经历了两次高考失利之后，便被迫出来读培训
学校。
或许是因为连续两次高考失利，女同学的精神压力特别大，从来没有见她有过开心的笑容。
女同学家境不错，每个月的生活费比一般同学都多，但她为人比较吝啬，极少参与集体活动，也很少见她主动花钱。
性格冷漠又吝啬的女孩自然没有几个人愿意接近她，小伟因为每个月生活费很少，参与集体活动也少，因此和她走得近一点，算得上关系普通的朋友。
这个女同学的QQ空间里都是她的自拍照，这些自拍照明显经过PS，加上各种各样的鲜血、玫瑰、刺青等，变得极为颓废。
某一天，这个女同学做了一件很反常的事情，她请整个培训班的同学一起吃了一顿饭，还给几个平常和她稍微走得近点的朋友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小伟也因此收到了一布梦寐以求的智能手机。
同学们都以为她过生日，纷纷祝她生日快乐。她却神秘兮兮地说那天不是自己的生日，而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但到底如何值得纪念却没有说。
第二天，所有人终于知道那个日子为什么值得纪念了。
当天晚上，这个女同学在QQ空间里上传了一些自残的照片之后，就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跳楼自杀了。
女同学的父母赶到现场，号啕大哭，悔不当初。
小伟却在一旁瑟瑟发抖，因为他担心刚刚得到的智能手机会被收走。
还好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但家境贫困的小伟突发奇想，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发财的道路！-
8-
女同学的自杀对小伟来说是极大的触动！
他意识到在临死之前，就连平常极度吝啬的人也能变得特别大方！
莫名其妙地获得一部期盼已久的智能手机后，小伟内心的贪婪一发不可收拾。他觉得自己就算不出去上班，也能“用某种特殊的手段”赚钱改善家里的生活！
于是，他经过整整三天的“深思熟虑”，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小伟说：“既然这些自杀的女孩在临死之前都这么慷慨，那么我就设计一个能诱导人自杀的仪式发布到网上，让她们主动找到我。在自杀之前提出让她们‘奉献’，她们肯定都不会拒绝。并且奉献之后再自杀，就不会有人追查她们财物的下落了。”
小伟说干就干，申请QQ号，查找资料，选定神祇，PS图片，终于将QQ空间设计成了一个诱导人自杀的“恐怖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小伟开始行动了！他遇到的第一个猎物就是燕子。
那时的燕子因为被母亲和男友双双背叛，正处于极度郁闷之中。当她看到小伟在网上发布的信息之后，对里面那些充满煽动性的图片和语句感同身受，便添加了小伟的QQ。
小伟稍加引导，燕子就对九色鹿极度憧憬，迫不及待地想让九色鹿带她进入“真正的天堂”。
为了让燕子脑海里自杀的念头更为牢固，小伟根据燕子的情况设计了有针对性的计划，除了“看《霸王别姬》写观后感”和“在大腿内侧刺上九色鹿的图腾”这两个必修课之外，其他几个任务和后来的倪婷都有所不同。
比如第六个任务，小伟告知燕子在竞选中获得了第一名之后，需要和鹿使见面核定其身份，并交一笔入门的费用，才能够获得九色鹿的最终认可。
欣喜万分的燕子见到了鹿使小伟，不但给他一万元入门费，还主动脱衣让小伟验明正身。燕子的主动和单纯让小伟欲火中烧，两人便发生了关系。
当小伟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张警官之前说过让我带耳朵不带嘴巴，只能一声不吭地听着。
有了肌肤之亲后，燕子对小伟更是言听计从。无论小伟说什么，她都愿意照办，于是小伟便向她提到了重点“奉献”。
燕子说钱已经全部用来交入门费了，能不能用金器和玉器代替。
小伟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于是燕子趁着母亲外出的时候，将密码箱里面的金器和玉器交给了小伟。
小伟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入燕子居住的小区，之前见面开房和后来交接金器和玉器都是在外面。
和燕子发生关系之后，小伟对燕子产生了一丝感情，又拿到了价值数十万
的金器和玉器，内心不免有些愧疚。
当时的他曾经有过劝燕子和他一同私奔的想法，但他一直都说自己是九色鹿的使者，而燕子向往的恰恰是自杀之后能被九色鹿引领进入“天堂”，所以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做强烈的思想斗争，就在他下定决心向燕子说出真相的时候，燕子却跳楼自杀了！小伟内心产生了强烈的触动，最终决定投案自首。
小伟最后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行径，希望能看在他大彻大悟的份儿上，放他一马。
看到这一幕，我一脸愕然，显然这个年满十八岁、已经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男孩还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恶劣！他或许还以为就像以前在学校里面犯了错误一样，被老师批评几句，最多记个大过就过去了。
张警官却没有为他叹息，而是追问道：“还有两个做任务的女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认识她们的？”
“她们也是在网上看到信息主动加我QQ的。”
张警官厉声道：“你是不是也想让她们和燕子一样，给你钱之后就去自杀？”
小伟被张警官严肃的神情吓到了，哭泣道：“张警官，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单纯的想要钱，从来没有说过让她们自杀的话。”
张警官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小伟，半天没有说话。良久，他终于开口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陪审的警员会意，将小伟押送出了审讯室。
等小伟的脚步声走远，张警官看着我道：“小王，看出什么来了吗？”我正色道：“这个小伟所说不尽属实，很有可能在撒谎！”
小谢一脸无奈道：“王医生，小伟在撒谎，傻子都看得出来。叫你来可不想听你说这个，你有没有其他发现？”
我闻言笑了，道：“谢大人，我可不傻，张叔今天特意让我来旁听，一定和我的专业有关。除了亲子鉴定之外我最擅长的就是心理学，所以今天一定是想让我从这个角度提一点看法。”
小谢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显然我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我稍微思索了下，继续道：“整个‘九色鹿之幻’的计划环环相扣，让燕130
子和倪婷等人一步步走向自杀的深渊，显然计划的设计者有很深的心理学造诣，而小伟刚高中毕业不久，高中之前的学业都极为糟糕，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心理学。看他刚才的表现，他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连撒个谎都破绽百出，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设计出一个近乎完美的诱人自杀计划！”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这个案子一定还有一个幕后的主使！”
“小王，你的看法和我们不谋而合！”张警官点头道，“审讯之前我就对小伟进行过试探，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心思周密的人，对心理学也没有任何涉猎，所以才要你过来旁听。既然你这个心理学专家的意见也如此，那就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案子一定还有一个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张警官和小谢决定重启对小伟的审讯。在审讯之前，我取了他的检材回去做加急鉴定，结果证实燕子肚里的孩子果然是小伟的！
但当我将鉴定结果送到警局的时候，小谢却一脸郁闷，因为对小伟的第二次审讯毫无收获，他坚持说自己之前交代的都是真的。
张警官看过鉴定报告之后，却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他在核对小伟所说的女同学跳楼自杀的事件。
电话那头隔远了听不清，只见张警官频频点头，最后道：“确定是在两个月之前，对吗？”
核对完毕之后，张警官对小谢道：“燕子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小谢闻言一愣，道：“应该在家吧！上次询问结束她就回家了，今天一早还打电话来问进展情况。”
“马上通知她过来！”
我惊讶异常，张警官从来不会无的放矢。难道这个幕后主使和燕子的母亲邓娟有关？小谢显然也和我想到了一块儿，试探着询问道：“用不用我安排人去接她？”
张警官看到我和小谢满脸的诧异，脸上露出笑容道：“放轻松点，你们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幕后主使一定和燕子有仇！”
“怎么可能？”我闻言心里一惊，情不自禁反问道。
张警官却问了我们另外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小伟长得如何？”
“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但长得还挺帅气。”
“那燕子呢？”“很一般。”
张警官点头道：“小伟长得比较帅气，按理说是不缺女孩喜欢的类型，而燕子长得却很一般，干干瘦瘦的明显还是一个孩子。在正常的情况下，小伟会对她产生强烈的性冲动并爱上她吗？”
没等我和小谢回答，张警官就自问自答道：“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不存在这种可能，说不定小伟就喜欢那种类型，所以，我们暂且将之列为第一个值得怀疑的小疑点。”
“第二个疑点，就是‘九色鹿之幻’计划成型的时间。”张警官继续道，“据小伟交代，他是在女同学跳楼自杀之后才想到了这个来钱的办法，经过策划后建立了‘九色鹿之幻’的QQ空间。我刚才问了110接警中心那边的出警记录，确实有这么回事，事发经过也和小伟所说的相符。但这个事件发生在两个月前，而燕子怀孕也在两个月之前，这就是问题所在！”
“原来如此！”小谢惊呼出声道，“燕子怀孕的时间和‘九色鹿之幻’计划成型的时间不相符！”
“九色鹿之幻”计划需要准备许多图片和资料，还要想好九个洗脑性质的任务，要想成型，不是一两天工夫就能够设计好的。
就算小伟天纵奇才，短短一两天就设计好这个计划并发布到网上，而燕子又第一时间联系上他，但燕子和他发生关系时已经进行到第六个任务，而之前的几个任务绝对不是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完成的！
张警官斩钉截铁道：“小伟一定是在和燕子发生关系之后才定下‘九色鹿之幻’这个计划的！据此我们也可以推断，小伟在计划成型之前就和燕子认识了，而且他们之间还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九色鹿之幻’这个计划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让燕子自杀而精心设计的！”
“除了以上两点之外，还有第三个疑点，那就是金器和玉器的动向。”张警官继续说，“如果小伟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求财，那么他的第一目标必然是价值数十万的金器和玉器，正常的情况下，他应该在和燕子发生关系之后就提出要燕子捐献，这个时候燕子对他言听计从，成功的可能性最大。但奇怪的是，直到两个月之后，他才让燕子捐献金器和玉器，之前从来没有提过。很显然，他以前不知道邓娟房间里藏着金器和玉器的事情，甚至有可能连燕子自己也不
知道这件事！”
我闻言惊讶道：“如果连燕子自己都不知道，那么金器和玉器怎么会在案发之前突然失窃？”
小谢在一旁道：“老大，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最后的时刻将金器和玉器的事情告诉了小伟和燕子？”
张警官点头道：“对，这也是我让邓娟来一趟的原因！除了她之外，一定还有人知道她在自己房间里面藏着价值不菲的金器和玉器，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没过多久，邓娟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警局。
和女儿的死比起来，邓娟明显对金器和玉器的下落更关心，见到小谢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警官，我那些宝贝是不是都找到了？”
小谢脸上露出厌恶之色，道：“找到了，一件没落，全部都在。”
“多谢，多谢，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邓娟喜形于色道，“宝贝在哪里，我现在可以去领吗？”
“先别急着领东西，我问你几个问题。”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邓娟表演的张警官发话了，言语中颇为冷漠。
“这位是？”邓娟是第一次见到张警官，看得出来她内心有点慌乱。
“张队，我们领导！”小谢道，“你不要紧张，张队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是……是……”邓娟连忙点头。
张警官瞅了她一眼，道：“邓娟，你是不是有仇家？”
“仇家，没有啊！”邓娟忙道，“张领导，我这个人只是有一点点生活方面的癖好，但从来没有跟人结过仇。”
“那你认识他吗？”张警官将小伟的照片找出来给邓娟看。
邓娟看了一眼，满脸通红道：“张领导，我真的没有和他发生过什么……”
小谢一脸鄙夷道：“不是问你和他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是问你认不认识他！”
“不认识！”邓娟为了增加可信度，补充道：“我虽然有很多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朋友，但真的没有见过他。”
张警官沉声道：“那我问你，你床下密码箱里藏着金器和玉器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女儿经常在家也不知道？”
“我女儿就算看到密码箱也会以为里面全部都是衣服，而且她也不知道密码。”邓娟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邓娟不像是在说假话，张警官不禁皱起了眉头，沉思半晌道：“那有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收受过许多金器和玉器？”
“这个……”邓娟脸上的神色犹豫起来，显然想到了什么。
张警官眉毛一扬，追问道：“这点很重要，你最好据实回答。目前我们只找回了赃物，但没有找到行窃的人，你也不想有一个人整天躲在暗处打你‘宝贝’的主意吧！”
邓娟一脸凝重，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知道我有这么多金器和玉器的人确实有一个，她是我认识多年的一个好姐妹！”
邓娟口中的好姐妹是一个和她有共同爱好的女人名叫阿娇（化名）。阿娇也和丈夫离婚了，守着一大笔钱财。两人是在出来找乐子的时候相互看对了眼，很快就好得亲如姐妹。
女人都爱攀比，好姐妹之间也不例外。由于两人的姿色不相上下，便常在“男友”上攀比。
只要找到比较好的“货色”，两个人就会互发大尺度的照片，对“男友”送的礼物也自然会相互显摆一番，所以阿娇知道邓娟收受过许多金器和玉器！
但邓娟也强调，阿娇比她还有钱，离婚之后光现金就分了上千万，应该不会窥探她那价值“仅有”数十万的金器和玉器。
张警官让邓娟再认真回忆一下自己和阿娇是否有矛盾。
邓娟沉思半晌之后，终于道：“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免不了会有些口角，还真没有大矛盾，只有一次她说得我有点生气，那次算是吵得比较厉害的。”
“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我和她的一个小男朋友好上了，她说我脸皮厚，什么人都要插一腿。我生气了，就骂了她几句。因为这件事，我们过了半个月才和好。”
小谢惊讶万分道：“你抢了她的男朋友，她还会原谅你？！”
邓娟一脸的理所当然：“都是逢场作戏，她也没少玩我的小男朋友，这有什么关系！”
我和小谢相视无语。邓娟说出来这样毁三观的话，居然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
张警官的眉头却彻底舒展开来。
待邓娟走后，张警官让警员再次将小伟押送到审讯室，丢给小伟一张照片。小伟先是一惊，随即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起来。
这张照片正是刚才从邓娟手机里拷贝过来的阿娇的自拍照！-
9-
对于阿娇的审讯，我没有参与。据小谢说整个过程跌宕起伏，费了她不少脑细胞。
阿娇是一个专业的二级心理咨询师，在结婚前从事了多年的心理咨询工作。她心思稠密，在审讯的过程中不停地和小谢兜圈子，让小谢怒火中烧、无计可施，但最终还是交代了所有的真相，因为她有一个名副其实的“猪队友”。
在张警官强大的心理攻势之下，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小伟很快就丢盔弃甲，向张警官坦白了一切。
小伟说，他和阿娇早在三年前就认识了。
三年前，小伟在中考中超水平发挥，考上了一个不错的高中，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但小伟还没来得及去高中报道，父亲就出了车祸，不但撞死了一个人，自己也进了医院！
事后法院判决小伟的父亲需要承担大部分责任，光赔偿加上治病花费的两项就近百万。这让原本还算得上小康水平的小伟家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就连他读高中的学费都是亲戚资助的。
坐到课堂上的小伟整日如坐针毡，想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和终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就心痛万分。年仅十五岁的他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决定利用课余时间去赚钱，分担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的重担。
白天要上课，他就利用晚上到一个烧烤摊上打零工。每天从晚上八点一直忙到凌晨一两点，回去还得写一两个小时的作业，第二天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课。小伟的成绩一落千丈。
即使这样，小伟每个月的酬劳也只有区区一千元，对家里的帮助可谓是杯水车薪。
小伟便想要换一份收入高又轻松的工作。
这听起来仿佛天方夜谭的事，小伟居然真做到了！
一天，他在一根电线杆上看到一则招聘男公关的广告，月薪两万，但对方要求年满十八周岁。
小伟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个子已经长到了一米七，而且模样也很俊俏，关键是月薪两万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小伟于是主动联系广告上的李经理，并按照李经理的要求发了一张照片过去，还将自己的年龄谎报成十八岁。
李经理对小伟的外貌很是认可，便约他来夜总会详谈。
一开始都很顺利，但当李经理要他提供身份证的时候，小伟却支支吾吾说没有。在李经理的追问下，他才坦白自己只有十五岁，而且还在读高中。
李经理怒了，将小伟赶了出去。
小伟沮丧万分地离开夜总会，想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不由得悲从心头起。
这个时候，一个漂亮的阿姨走过来，温柔地对他说：“小弟弟，遇到什么事情了？告诉姐姐，说不定姐姐可以帮上忙……”
之后的事情想必无须多说。这个漂亮的阿姨就是阿娇，在心思稠密的阿娇的刻意迎奉下，两人之间产生了超乎年龄的“特殊友谊”。
小伟高中三年的学费都是阿娇给的。对阿娇这个“大姐姐”，小伟既充满爱意，又极为感激。
当然，他对父母的说法是：“阿娇是一个慈善家，知道他的情况后特意要资助他。”
小伟对阿娇极为迷恋，不仅是身体上，就连精神都沦陷了。
但最近一年多，阿娇对他有明显的冷淡，每个月才能见上一两次面。他每次主动给阿娇打电话时，阿娇都推说很忙。
高考结束之后，小伟本以为就算自己考不好，阿娇也会继续资助他上大学。但阿娇说自己的公司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让他学个技术算了。
小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报培训班，学习半年之后就出去打工了。
就在他上培训班之后不久，阿娇却找到他，说前段时间公司经营不善、亏了钱，心态不好冷落了他，向他诚恳地道歉，希望他能原谅。
小伟还因为自己帮不上阿娇的忙而愧疚，自己怎么会对阿娇有任何意见呢？
一夜春宵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以前的如胶似漆。小伟觉得丢失许久的幸福终于又回来了！
而这个时候，阿娇却要小伟帮她一个忙。
别说帮一个忙，就是一百个，小伟也不会拒绝！
阿娇让小伟帮的这个忙就是：主动接近邓娟的女儿燕子，并和她发生关系！
小伟虽然完全不明白阿娇的用意，但对于阿娇的要求，他只会无条件答应。
一个是年仅十八岁的英俊少年，一个是有丰富经验的心理咨询师，这两个人联手布局，使得正处于“感情空窗期”的燕子根本逃不出他们的魔掌！
她爱上了和前男友杨辉一样高大英俊的小伟，并在一次约会中与小伟发生了关系。
在阿娇的授意下，小伟对燕子关怀得无微不至，使得杨辉给燕子造成的心理阴影逐渐消失，换取了燕子对自己的满腔爱恋。
燕子对小伟完全信任，就连小伟将她们发生关系的经过拍成视频都没有丝毫抗拒！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小伟接到了阿娇的通知，让他“抛弃”燕子！
小伟原本就对姿色平平的燕子没有任何感情，便毫不犹豫地将燕子抛弃了，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要燕子以后不要骚扰他，否则就将和燕子发生关系的视频公布出去！
短时间内经受两次巨大打击的燕子彻底崩溃了。小伟说他当时对此确实有过愧疚，但这一切都是阿娇安排的，他根本无法拒绝。从那以后，他就拉黑了燕子，再也没有和燕子联系过。
一直到几天前，小伟接到阿娇的通知，让他带着金器和玉器来投案自首。所有的说法都是阿娇教给他的。只有一点他进行了隐瞒，就连阿娇都不知道，那就是还有两个小姑娘也在玩“九色鹿之幻”这个游戏！
“九色鹿之幻”游戏成型的时间是在一个多月之前，小伟只是参与者，阿
娇才是真正的策划者。
两个月前，也就是小伟的同学跳楼自杀之后，他将这事件当成一个故事讲给阿娇听。结果只过去了几天，阿娇就给了他一些图片和文字资料，并让他设计一个以暗色调为主的QQ空间，这个QQ空间的主题就是“自杀”！
按照阿娇的要求，小伟花费了几天时间将这个QQ空间设计好了。以九色鹿的名义宣传自杀纯粹就是阿娇的想法，在此之前，小伟就连九色鹿是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建立QQ空间之外，阿娇还要小伟设计一个宣传的页面，发布到某个论坛上，并将链接转发给她。小伟全部都一一照办。
在“九色鹿之幻”计划设计之初，小伟并不知道阿娇的用意，直到某天出于好奇登录这个QQ并查看了里面的留言才知道，原来阿娇在利用这个QQ假扮鹿使引诱燕子自残！
当时阿娇已经进展到让燕子“奉献”的那一步。燕子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自己银行卡的一万块钱全部转给了阿娇。
看到聊天记录的小伟受到了极大的触动，觉得自己掌握了一个来钱的最好办法！
从一年多前开始，阿娇就对小伟比较吝啬，除了负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之外，连个智能手机都舍不得给他买，所以小伟对金钱的渴求日甚一日。
此时掌握了这个好办法，小伟岂有不马上尝试的道理！
小伟又重新在某个网站上发布信息，让人加这个QQ，果然有几个女孩上钩了。小伟从中间筛选出两个意愿强烈的，就是之前警方调查的两个女孩，并参照阿娇和燕子的聊天记录，一步一步地实施他的计划。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但小伟也意识到有一定的风险。
虽然每次他都会将QQ信息删除，但保不准阿娇哪一天会突然上线。所以他重新申请了一个QQ号，加了两位少女，并在新QQ里面发布任务。这样既可以在老QQ里面对两位少女洗脑，又可以在新QQ发布任务引诱她们最终将金钱奉献给他，实在是个“完美”的计划！
小伟说到这里，张警官和小谢才明白过来，那两个少女在老QQ里面的留言并不是被删除了，而是原本就没有！
真正的“鹿使”一共有两个，一个是阿娇，一个是小伟。
阿娇一直在用原QQ和燕子联系，两个少女和小伟的交流却是在新QQ里，她们在新QQ里和小伟联系不上的时候，才会给老QQ发信息。
小伟再三强调，他给两个少女发布任务唯一的目的就是求财，绝对不会去引诱她们自杀。金器和玉器也是投案自首之前阿娇交给他的，阿娇说只要他将这件事情扛下来，以后就会一直对他好，还会支持他出国留学。
不仅如此，阿娇还给他分析了投案自首的结果：
燕子是跳楼自杀的，赃物也全部都交回，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被判个三五年刑，到时候花点钱就出来了。
鉴于此，小伟决定将所有罪过一个人扛下来，想着自己最多判个几年刑，等出狱之后就可以去国外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据此可以推断，小伟或许是燕子跳楼自杀的诱因，但和燕子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也对燕子是如何从密码箱中偷取出金器和玉器的细节毫不知情。
至于阿娇为什么会对燕子那样仇恨，一心想让她自杀时，小伟对此表示既不知道原因也从来没有问过。
看来最终的真相只能等“九色鹿之幻”计划的真正布局者阿娇来揭晓了！-
10-
我没有见到阿娇本人，只见过她的照片。只知道她和邓娟一样特别会保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说她不到三十岁也没有人会怀疑。
像邓娟和阿娇这样年过四旬还颇有魅力的女人特别容易成为彼此暗中较劲的对象。邓娟的性格稍微豁达一点，有隔阂过几天就忘记了，但阿娇却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这也就导致了燕子的悲剧。
阿娇之所以设计“九色鹿之幻”的计划报复燕子，是因为内心深处对邓娟的忌妒和怨恨。因为邓娟不但经常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还抢了她的“男朋友”！
几年前，阿娇和丈夫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是丈夫出轨。
当时亲友都认为家境一般的阿娇找上一个有钱的丈夫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建议她有些事情能忍则忍。
阿娇在婚前从事过两年心理咨询的工作，算得上见多识广，知道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所以坚决要求离婚。最终丈夫给了她两套房子加一千万
现金，孩子归丈夫抚养。
拿到钱之后的阿娇却陷入了郁闷和孤独之中，便尝试着去夜总会消遣玩乐。
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年龄相仿，而且看起来同样风韵犹存、气质不凡的邓娟。
两个人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说的密友，她们凑在一起讨论的话题只有两个：一是男人，二是容貌和身材的保养。
在容貌和身材的保养上，两个人各有千秋；在男人方面，邓娟明显更有经验，还向阿娇描述了那些尚未成年的少男有多美好！
阿娇被邓娟说得欲火中烧，便按照邓娟教她的方法去约一些未成年的少男。
吃惯了山珍海味也需要吃点青菜豆腐，阿娇尝试了一次之后就彻底陷进去了。
自那以后，阿娇出入夜总会的次数明显少了，小伟就是她在那段时间认识的。
在外面找少男唯一的坏处就是颜值高的不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中意的，阿娇自然想保持长期的关系，于是便提出负担小伟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一年多后，阿娇对小伟的兴趣减少了许多，对小伟的态度也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一个月最多见一两次面。当小伟给她打电话时她也推说很忙。
阿娇之所以一直吊着小伟，就是因为小伟听话，而且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一个很小的数目，一个学期的开销对她来说不过是夜总会一晚的花费。
这边吊着小伟，那边阿娇也在寻找新的目标。终于，一个非常帅气的男孩进入了阿娇的视线。阿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他追到手。
有这样一番惊人的战果，阿娇自然要向邓娟显摆一番。邓娟仅看了照片就两眼放光，让阿娇带出来“一起玩玩”。
阿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也明确表示了拒绝，说这个男孩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自己搞定他也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邓娟见央求无果只得放弃，对阿娇的魅力一顿夸赞，让阿娇满是得意。
邓娟随后又询问了一些男孩子的情况，阿娇沉浸在极度的满足之中，对其
没有防备，自然是和盘托出。
没想到只过去十几天，邓娟就在一次聚会时拿出了那个男孩赤裸全身的照片，对阿娇炫耀道：“也不是那么难嘛，只用了不到半个月，他就上钩了！”
阿娇当时又气又恼，对邓娟这种不打招呼就抢她“男朋友”的行为痛恨无比，当场就和邓娟翻脸了。
邓娟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回敬了过去。两个亲密无间的好友刚才还凑在一起哈哈大笑，半分钟之后就破口大骂了。
两人冷战了足有半个多月，直到邓娟主动打电话给阿娇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和那个男孩联系，两人才重归于好。
在邓娟看来，这只是两人之间的一个小矛盾，但阿娇却不这么看。
那个男孩是阿娇约到的最帅气的一个，也是她花费最多心思的一个。阿娇对他付出了一定的真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在阿娇的心目中算得上“半个”正牌男友。
阿娇内心的愤怒远远超过邓娟的想象！
实际上，阿娇一直以来都对邓娟有意见，因为邓娟远不如她有钱，偏偏男人缘却比她好得多，这让个性要强的她极为忌妒，而这种嫉妒最终便化作了怨恨！
从两人闹矛盾的那天起，阿娇就决定给邓娟一个教训！
阿娇对邓娟并没有太深的怨恨，她既珍惜和邓娟之间的友谊，又想让邓娟吃点苦头，挫挫她的锐气。我从业这十年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种很奇怪的心理，存在于许多貌似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
阿娇一开始想到的只是找个人去引诱邓娟的女儿燕子，并拍一些视频传到网上，到时候拿来嘲笑邓娟，就可以满足自己报复的心理了。阿娇还说，打算偷偷发布到两个人经常会“观摩”的网站，到时候装作和邓娟一起偶然间发现即可，邓娟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去。
阿娇想来想去，能实施这个计划最恰当的人选只有小伟！
小伟也果然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小伟将视频交给阿娇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将视频发到网上，并在一次和邓娟的聚会中装作偶然间发现，指给邓娟看。
阿娇原以为邓娟会大惊失色，极为羞愧，可万万没想到邓娟看过后只是脸
色稍微变了下，说了一句：“燕子在我面前装得无比清纯，背地里不是一样做这种事情。”
阿娇百思不得其解，便让小伟向燕子弄清楚原委，燕子自然毫无保留向其地全部道出。
阿娇这才知道母女俩之前就已经因为一个男孩发生了矛盾，自己让小伟主动接近燕子反倒缓和了这个矛盾，算得上弄巧成拙。
气急败坏的阿娇通知小伟将燕子“抛弃”，但越想越不甘心。
总觉得自己不给邓娟一次教训自己就寝食难安。思来想去，阿娇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邓娟不是把“男友们”送给她的金器和玉器当宝贝吗？那就把她所有的金器和玉器都偷走，看她心痛不心痛！
她旁敲侧击地打听出金器和玉器被邓娟放在家里，但具体位置她不敢去问，以免邓娟怀疑她的动机。至于如何偷盗，她则是一筹莫展。
恰巧那时，小伟和她讲述了学校发生的那起女同学自杀事件。
对心理学有过系统研究的阿娇兴奋不已，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让燕子偷取金器和玉器的办法！
这个办法自然就是策划“九色鹿之幻”，诱使连续两次被挚爱的人抛弃、已经陷入极度抑郁状态的燕子一步一步走向自杀的边缘！
在阿娇的蛊惑下，燕子被完全洗脑，最终完成了偷取金器和玉器的任务，并在不久之后跳楼自杀。
据阿娇交代，房门是她让燕子在跳楼之前打开的，目的是为了误导警方，让警方以为屋子里进了贼，不至于怀疑到燕子监守自盗，这样也就间接地隐藏了自己。
当然她更希望警方做出错误的判断，以为是有人图财害命，那么自己就更加安全了。
在燕子自杀之前，阿娇特意让她删除了所有的QQ聊天记录并卸载了QQ软件，这样就可以确保警方调查之后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阿娇一直认为所有布置都是完美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遇上小伟这个“猪队友”。
小伟贪图钱财，私自建立了一个QQ号。阿娇对此完全不知道。
一直到最后警方进行调查，在QQ上和两个女孩有过交流，她才得知这个情况。小伟傻乎乎地将自己的银行卡告诉女孩，让她打款，警方如果据此追查下去，整个计划必然会暴露！
阿娇只能采取下下策，让小伟将计就计，假扮成“九色鹿之幻”的策划者，带着金器和玉器投案自首。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阿娇如何狡猾，真相最终还是大白于天下了！
十几岁的孩子往往处于叛逆期，最需要的就是父母的关怀和照顾，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很容易演变成抑郁症，最终给阿娇这样的恶人可乘之机。
在这个事件中，如果不是燕子的父母离婚，母亲又对她漠不关心，燕子也不至于落到自杀的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这段时间里，一个孩子的经历会影响他的一生。
所以，希望已经为人父为人母的朋友对成长期的孩子多一份责任和关爱。
或许他们有一点闹腾，或许他们有一点叛逆，但这也正是十几岁孩子的可爱之处。只有父母及家人的包容和关爱，才能让他们真正顺利地度过这段懵懂的岁月，最终得以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