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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鉴定师手记4:深渊 家族 3. 消失的焖罐

    这一天我睡得特别不好,做了一晚上的梦,糜烂的尸体、黝黑的铁罐、季家的土坯屋、季雨兮兮的笑容,这些片段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那种梦魇过度的感觉比失眠更加难受。

    第二天一早,我好不容易摆脱梦魇浅睡了一会,该死的手机铃声就响个不停,迷迷糊糊接通手机,就听见小谢的大声咆哮:“猪头,还在睡,快起床!鉴定结果出来了,我们在会议室等你!”

    我闻言打了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喊了一声毛警官,发现睡在隔壁铺的毛警官早就不见了人影,看来一大早就去警局了。

    我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这个时间点鉴定结果就出来了,显然杨姐也熬了一夜,和她们这敬业程度比起来,我极为汗颜。

    花了不到十分钟就从宾馆跑到了警局,这么快的速度路上还接了数次小谢催促的电话,这女人平日里镇定自若,对待犯人大多时候都和颜悦色,只有催我的时候就像催魂一样,真是让我无奈。

    我来到警局会议室,不仅小谢和毛警官在,刘队等几个县局参与此案调查的警官也都在场,就连前两天刚回去的张警官也连夜赶了过来,围着小会议桌坐了满满一圈。

    小谢见我到了,冲一旁的刘队和张警官点了下头道:“刘队张队,我就开始了。”

    张刘二位领导回应了一声,小谢便用她特有的清脆声音讲述起来。

    昨天杨姐回城之后,连夜加班加点对所有提取的检材进行加急鉴定并详细比对。

    比对的最终结果,居然是一个事前谁都没有料到的极古怪的情况!

    鉴定的检材多达七份:河边铁罐里尸块中发现的两份不一样的DNA,其中一份怀疑是季雷的,暂且称呼这份DNA为受害人甲,另外一份查不到真实身份的,暂且称之为受害人乙。

    至于另外五份,一份是季雨的,一份是季雨孩子的,一份是季父的,一份是季母的,最后一份是杨姐走后我们在季家现场采集的季雷本人使用的物品,安排专人送至了省城。

    这几份检材进行交叉比对后,结果极为惊人!

    首先,受害人甲检样和季雷遗留物品上采样的DNA进行比对之后,证实了受害人甲正是季雷本人。

    从第二个结果开始,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受害人甲季雷和季父季母的比对结果,居然是排除!

    也就是说,季雷和季父季母排除了亲子关系!季雷并不是季父季母的亲生儿子!但这并不说明季雷和季父季母没有亲缘关系,因为再次比对之后,发现季雷和季父季母都有亲缘关系,尤其和季父的匹配度极其之高。

    也就是说,季雷虽然不是季父季母亲生,但却是季父季母的血亲,而且和季父的亲缘关系近于和季母的亲缘关系!

    第三个结果更为诡异!

    季雨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季雷,而是受害人乙!

    也就是说导致季雨怀孕的不是季雷,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和季雷一同被杀,甚至被一同抛尸!

    之后为了核实季雨的身份,避免出现季雷一样的状况,将季雨的检材也和季父季母进行了比对,确定是匹配,这也证明了季雨确实是季父季母亲生。

    小谢将这样的结果一公布出来,在座的所有人都面面相睽,张警官和刘队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也沉默无语,看来整个事件终于发展到了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地步了!

    用几句话概括:季雷确定是受害人之一;季雨是季父季母的亲生女儿,但季雷不是季父季母的亲生儿子,却和季父季母有亲缘关系;季雨肚里的孩子父亲不是哥哥季雷,而是另外一个一同被抛尸的受害人。

    这就是鉴定的结果。

    随之有很多疑问出现了:季雷和季父季母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季父季母要隐瞒这层关系?

    季雨是怎么和另外一个受害人发生关系的?这个受害人到底是谁?

    最重要的是:案件的真正凶手,杀害季雷和另外一个受害人的,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杀害季雷和另外一个受害人并且毁尸灭迹?

    当时的我,彻底地迷糊了,无论如何设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与会众人安静了片刻,瞬间便如同炸开了锅,纷纷和邻座同事窃窃私语讨论这个奇怪的案子,看来这些见过识广的警官们也很少遇到这种古怪的情况。

    刘队敲了敲桌子,咳嗽了两声,众人安静了下来。

    刘队看着一旁的张警官道:“老张,我们小地方办的案子不多,比不过你们见过识广,接下来怎么办,你来安排吧,我们全力配合。”

    张警官和刘队客气了两句,点了点头,终于发话了:“案子的具体情况如何,在座的各位都是亲历者,应该无需我多说。我凌晨四点得到鉴定中心杨主任的通知,就连夜赶了过来,当时还只是知道季雷并非季父季母亲生,后来才陆续得到其他几个鉴定的结果,这个案件,可以说是我遇到的案件中最古怪的之一!按照毛警官的判断,凶手并不是季父季母,也不是李涛,我相信毛警官,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凶手到底是谁?犯案的手法如此残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警官环视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我的看法是,目前有三条线索值得我们去调查:第一,重新对季父季母进行审问,搞清楚他们和季雷的关系以及隐瞒季雷真实身份的目的。第二,重新调查村里和村子附近的失踪人口,尤其是和季雷季雨有关系的年轻男性,核对另外一个受害者的身份。第三,之前我们一直忽略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就是抛尸容器的来源!既然可以确定这种铁罐子是村里常用的办厨工具,那么我们就去调查铁罐子的来源,顺藤摸瓜!”

    张警官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一席话说得我们云开见月明。

    会上刘队进行了任务的具体布置,十余名警员分成三组,一组刘队亲自带队去调查村子附近的失踪人口,因为任务繁琐,这组人最多。二组毛警官带队去对季父季母进行审问。第三组小谢和我还有县局的温警官(化名)一同去追查铁罐子的来源。

    至于神出鬼没的张警官,他老人家邻县还有案子要办,开完会就匆匆忙忙走了。

    任务分配完毕,我和小谢以及温警官简单商议后,直接开着警车到了李涛大伯家中。

    李涛的大伯就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厨师,负责村子里红白喜事的掌厨,铁罐子这种本地专用的办厨工具找他一定没错,我和小谢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所以决定先到李涛大伯家了解情况。

    李涛的大伯某种程度上可以归为疑似嫌疑人的角色,只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此案件有关,所以我们此次前往也只能询问情况,当然也抱着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想法。

    李涛大伯家就在李涛家不远,上次调查失踪人口的时候是温警官这一组调查的李家冲,对李涛大伯家很是熟悉,直接就驱车过来了。

    赶到李涛大伯家之后,让我们稍感意外的是,李涛也正在大伯家,当天天气已经微凉,穿着长袖都有点冷,两伯侄却光着膀子在前院挥汗如雨地剁着猪肉。

    见到我们的警车停在院门口,两伯侄好奇地停下动作,李涛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我们,李涛大伯却擦了两把汗,随手套好上衣笑意盈盈地迎了过来。

    我和小谢是第一次见到这伯侄俩,长得很像,身高体型也差不多,都是胖胖的挺有喜感。

    李涛的大伯速度挺快,几步就走到了车前,我们刚下车站定,他就给领头的温警官递上一根烟,满脸堆笑道:“温警官,稀客稀客,您贵人事忙,来我们这小地方一定有任务,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我配合的,您尽管说,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人不愧是在县城大饭店干了几十年的主厨,不但没有一点惊慌,而且接人待物极为熟络。

    我和小谢对视了一眼,看来和此人打交道要留心一点。

    温警官谢绝了李涛大伯递过来的香烟,客气了一声道:“我今天过来是确实有点事情想询问下,前几天的那个案子你也比较了解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调查下装尸体铁罐子的来源。”

    李涛大伯苦笑了下道:“实不相瞒,我就知道这事总有一天要扯到我的身上,你们昨天到涛涛家里调查情况,我就预感到你们这几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李涛大伯回头冲李涛喊了一声:“涛涛,去里屋把焖罐拿一个出来。”

    李涛应了一声道,正准备回里屋拿焖罐,温警官却制止了李涛的动作,冲李涛大伯笑道:“李叔,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自己进屋看看。”

    李涛大伯愣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拍了下脑门赔笑道:“看我这人,到了家门口也不知道请三位进去坐坐,失礼失礼!”

    说罢,招呼我们三人一同走进了庭院。

    李涛大伯家的房子比起季家要好上很多,虽然面积要小一些,但是一色的红砖厚瓦房,庭院围墙也是砖砌,还上了灰石漆,现得比较气派,看来他在县城当厨师赚了不少钱。

    院中一个砖石搭建起来的石板,上面两个老树剁成的案板,堆放着两大堆去皮去骨的猪肉,刚才两叔侄剁得不亦乐乎的正是此物。

    我看着两堆糜烂的猪肉泥,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几个铁罐子里糜烂的人肉块,胃里一阵翻腾。

    进到屋里之后,温警官谢绝了李涛大伯要我们喝茶休息的建议,径直来到了堆放办厨工具的杂物房。

    这个杂物房单间面积比起季家的要大很多,里面堆放着许多桌椅板凳、盆瓢锅碗,只要是农村办厨的工具应有尽有,盆瓢锅碗用竹筐盛着,堆满了几个大竹筐,办厨的桌椅板凳也有二十套,堆满了半个房间。

    李涛大伯介绍,在农村办红白喜事,都是乡里乡亲的,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到场,一般是十几桌不到二十桌,自家的东西肯定不够,都是临时租赁,自己除了办厨之外,还会出租这些宴席上必需的东西,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李涛大伯带着我们走到杂物间一角,这里堆放着一堆黑不溜秋的东西,看外形和质地,和案发现场那些堆放尸体的铁罐一般无二。

    我们认真检查了一下,铁罐子集中堆在一角,材质都是粗铁管改成,大小有细微的区别,整齐地垒成了一个“品“字形,一共十个左右。

    李涛大伯介绍,这种铁罐子叫做“焖罐”,用来烹饪当地的一道特色菜“焖罐肉”。

    将鸡肉、鸭肉、猪肉等混合在一起,加上姜蒜等辅料和调味品腌制一小时,在外面包上一层稀泥之后塞到火塘里焖烧,火候一到取出来就是味道鲜美的“焖罐肉”。

    而这种“焖罐”来源是一家铁器铺,附近几个有做“焖罐肉”习惯的村子基本上都是从那个铁器铺买“焖罐”。

    我们随后又在李涛大伯家的所有房间都转悠了一圈,屋后的菜园子也没有放过,却没有发现有问题的地方。

    目前还没发现李涛大伯与这个案子有关系。

    温警官提出去铁匠铺走一趟,希望能从那里找到线索。

    我和小谢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小谢走上前去和温警官耳语了几句,将我们两个刚才看到的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告诉了温警官。

    温警官闻言脸色一变,冲一旁满脸堆笑的李涛大伯正色到:“李叔,我敬你是长辈,你却一点都不老实,说,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李涛大伯眼神中慌乱的神色一闪即逝,叫起冤来:“温警官,我发誓我没有隐瞒什么,这个案子还是那天看热闹的人回来我才知道,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温警官冷笑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桌椅板凳一共有二十套,铁罐子只剩下十个?还有其他的呢,那十个铁罐子去哪里了!”

    李涛大伯脸一下白了,战战兢兢道:“另外的铁罐子在……在竹框里面……但……但是……”

    温警官上前一步喝问道:“但是什么?说!”

    李涛大伯被温警官的气势吓得浑身哆嗦,哀嚎道:“温警官,真不是我干的,我对天发誓真不是我干的!”

    说罢两腿一软栽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一旁原本傻愣愣站着的李涛见状冲上来护着大伯,冲着温警官扬着拳头,大声道:“不许欺负大伯,欺负大伯我就揍你!”

    看来这傻子还有几分聪明,知道凭自己打不过人高马大的温警官,只是扬着拳头咧着嘴发出吼声。

    温警官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李涛大伯。

    李涛大伯止住了哭,挣扎着爬了起来,按下了李涛扬着的拳头,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脑子里的杂念,冲温警官苦笑道:“既然已经被您发现,我也就没必要隐瞒了,就和您实话实说吧,我保证我说的都是事实!”

    李涛大伯带着我们走到另外一个房间,从一堆杂物的里面拖出一个竹筐,打开蒙在竹框上的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我们定睛一看,里面也是同样的铁罐,不多不少正好十个!这铁罐无论大小质地都和前面十个一致,所不同的是,这十个里面有九个铁罐明显比之前的十个新得多!

    我们盯着李涛大伯,等着他的解释。

    李涛大伯叹了口气,说出了隐瞒的原因。

    村子办宴席一般不到二十桌,所以他准备的是二十套桌椅,当然铁罐子也按照一桌一道菜的标准准备了二十个。

    就在半个多月前,李涛大伯在一次租赁办厨用具的时候发现,铁罐子居然有九个不翼而飞了!

    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因为铁罐子可以卖一点钱,有可能是被村里某个游手好闲的人偷走了,所以李涛大伯只是咒骂了几句,并没有多在意,至于为什么偷走九个他也没有多想,铁罐子分量不轻,小偷一次只能带走九个也属于正常。

    于是李涛大伯只能自认倒霉,又去铁器铺买了九个凑上,但就在数天之后,居然传来有人用铁罐子做容器抛尸的重大案件,而且铁罐子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李涛大伯吓得魂飞魄散,想起自己家里丢失的那九个铁罐,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抛尸的容器!

    李涛大伯思前想后,觉得警方迟早有一天会查到自己家里,所以提前做了布置,开始他准备只留九个新铁罐在杂物房,但又怕这个数字引起警方的怀疑,只能将之前剩下的十一个中的十个放在杂物房,希望这样的整数字不会引起注意。

    至于去重新买十一个新铁罐配上,李涛大伯这节骨眼上哪有那个胆子,而且万一查到了被当成嫌疑犯掩盖事实的手段更是有嘴都说不清。

    李涛大伯说完理由,赌咒发誓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发誓!”

    李涛大伯情绪激动,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不想惹祸上身,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会隐瞒自己丢失焖罐的事实,绝对不是杀人抛尸的凶手。

    但李涛大伯杀人的嫌疑已经存在,不是这简单的几句解释就能够洗清的。

    温警官和小谢商议了一下,决定先由他押送李涛大伯回警局继续审问,顺便带上几只铁罐回警局让专业人员比对,看材质、新旧程度等细节是否和现场发现的铁罐完全符合。

    而小谢和我则前往铁器铺继续进行调查,同时核对李涛大伯交待是否属实。

    据李涛大伯介绍,铁器铺的老板季二(化名),是季家冲人,开铁器铺开了几十年,不但做生意精得很,打铁也是一把好手,年轻的时候凭着打铁的手艺赚了不少的家产,娶了个漂亮媳妇,但后来媳妇跟人跑了,季二就没有再结婚,独自一人辛辛苦苦将儿子拉扯成人。

    铁器铺就在村东头不远季家冲和李家冲的中间位置,温警官开车将我们送到了路口,放下我和小谢,载着李涛大伯径直上了公路开回县警局,约好晚上再回来接我们。

    我和小谢顺着小路走到了铁器铺,铁器铺不大,不到二十个平方米的铺面堆满了农村常见的铁质用具,犁头、脸盆、大锅等等只要农户能用得着的铁器应有尽有。

    铺子里面一个精瘦的老年男性正坐在里面听着收音机,里面放着花鼓戏,老头一边听着一边尖着嗓子跟着“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曲:“手拉风箱……呼呼的响……火炉烧得红旺旺……”

    作为一个从小被爷爷奶奶两个老戏迷熏陶的我,这一曲“补锅”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不过和这老男人所做的生意倒是契合得挺完美。

    只是这老男人故意尖着嗓子扮女声硌得我耳朵极其难受。

    小谢几步上前,拍了拍铺门,喊了声:“你好,是季二师傅吧。”

    老男人回过头来,看到一身警服的小谢,明显愣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来道:“我就是季二,警官您好,找我有啥事?”

    小谢笑了笑道:“我们是公安局的,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季二连忙关上收音机,抠了抠脑门道:“这个,刚才不是有个警官来过吗?我家里就两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小子,在外地打工,刚我还给他打过电话来着。”

    看来在我们调查之前刘队带的第一组人已经来过铁匠铺重新做过失踪人口调查了。

    小谢忙道:“季师傅,我们俩过来不是调查失踪人口的,是想跟您了解一个情况,我想问下,您和李××(李涛大伯名字)熟不熟?”

    季二“哦”了一声道:“很熟啊,这附近几个村子都在我这里买铁器,哪个不熟?他买的东西多,我经常送东西去他家,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麻烦问下您,他半个多月前是不是在您这买过几个办厨用的焖罐。”

    “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您记得他买了几个吗?”

    “几个倒不记得了,反正不少,他骑着摩托车来的,带了一筐子回去,十个八个总有的吧。”

    “那其他人呢,有没有在您这里买过焖罐的?”

    “那多了去了,本村的邻村的都有,只是和李××一样一次买一筐子的不多,这个月也就两个。”

    说到这里,季二拍了一下脑门道:“我里面有账本,二位稍等,我给你们翻出来看下。”

    片刻之后,季二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月几号,某某某买了什么东西,价格多少,日期姓名买了什么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仔细人。

    我和小谢顺着季二的指点往前面翻,看到了最近一个月的两笔大宗焖罐交易,一个自然是李涛的大伯,买了九个,另外一个则是季家村的人,叫季毛毛(化名),诡异的是,这个季毛毛也买了九个!

    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小谢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疑问,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涛大伯的作案嫌疑尚未排除,又来了一个新的嫌疑人季毛毛!

    季二介绍说,季毛毛也是村里的一个村宴厨师,本来生意很好,但李涛大伯从县城回来之后,他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只有原来关系和他处得极好的村民办酒宴的时候才会请他,所以他和李涛大伯两人不对付,经常一见面就吵架。

    半个多月前的某一天,季毛毛也和李涛大伯一样,从他这里买走九只焖罐,当时他还觉得挺好奇,怎么两个人不多不少都买了九只,不过后来人命案件一发,他的注意力就和村民一样都关注到命案上去了。

    说到这里,季二脸色一变道:“对了,九只焖罐,天啊!这两个人不会和那案子有关系吧!”

    我和小谢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个老农民后知后觉到如此程度表示钦佩不已。

    季二哆哆嗦嗦道:“季……季毛毛和李××,是……是杀人凶手!?”

    小谢闻言神色马上严肃起来道:“季师傅,我们是在向您调查事情,请不要胡乱猜测,您说这个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季二挤出一张难看的笑脸道:“警官,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再乱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小谢紧绷着的脸缓和了一下,又询问了季二几句话,除了知道季毛毛家的地址之后,没有获取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于是向季二道了声谢,拉着我离开了铁匠铺,直奔季毛毛家。

    季毛毛家离铁器铺不远,十多分钟就走到了。

    进院门之后,发现一个穿着警服的背影正在和一个年长男子争论着什么。

    我和小谢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刚来县局不久的年轻警员小马,小马看到我和小谢进门,仿佛遇到了救星道:“谢姐,您来了就好,这个户主联系不上家里的两个孩子,又不同意我进屋调查,我给刘队打电话刘队还骂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谢笑了笑道:“放心,我来处理吧。”

    说罢转头看了下对面的年长男子,四十多岁年纪,一身横肉,大马金刀地站在自家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门里面一个中年妇女在苦劝:“孩他爸,就让他们进来看看也没什么,家里干干净净有啥见不得光的。”

    男子吼了一声道:“妇道人家懂什么,里屋待着去,再叽叽歪歪回头收拾你!”转头看着我和小谢,冷冷道:“来再多人也没用,你们没有搜查令,就无权私闯民宅,你们敢进来我可以去告你们!”

    看来这哥们还挺懂法律,是个人才!

    小谢冷笑了一声道:“季毛毛,本来想和和气气问你一些事情,看来没必要了,要搜查令是吧,现在确实没有,但是我一个电话就会下来。”

    当然,搜查令的正规程序不是小谢一个电话能下来的,这样说只是一种攻心的手段。

    小谢看着季毛毛不屑的眼神,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信是吧,很好!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家里的九只焖罐哪里去了!?”

    季毛毛闻言瞬间脸色灰白,颤抖道:“你……你们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如果你不配合,就会成为凶案重点嫌疑人!”小谢顿了顿,冷笑道:“那么我问你,还需要搜查令吗?”

    季毛毛长叹一声道:“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我还倔个什么,你们进来吧。”说罢让开了房门,将我们三人一同迎了进去。

    一旁的中年妇女听到我们的对话,脸色变了数变,看着季毛毛欲言又止。

    季毛毛带着我们进到里面的杂物间,这里也和李涛大伯家一样堆满了办厨的工具,或许是因为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昏暗的原因,显得特别杂乱,很多桌椅板凳上都蒙上了一层灰。

    季毛毛掀开几张桌面子(农村办厨的桌子都是桌腿和桌面分离的,方便运输和存放),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大竹筐,大竹筐里摆满了黑黝黝的焖罐,就着昏暗的光线,可以明显地看出来面上的一部分是新的,下面的一部分是旧的,我们当场数了数,新焖罐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季毛毛等我们点完数道:“刚才这位马警官说只是来调查失踪人口,我以为还没有查到这个,不想让他进来怕被发现焖罐不对惹祸上身,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必要隐瞒了,那人命案子的九个焖罐,确实很可能是我们家的!”

    我们还没有说什么,一旁的中年妇女尖叫起来,大声道:“孩他爸!你……你居然……杀人了!”

    季毛毛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回头大吼了一声:“臭娘们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瞎说什么玩意,我们家这九只焖罐是被偷的,知道吗,别乱扯!”

    说罢望着我们三个尴尬不已,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早在半个多月前,季毛毛家里也发生了和李涛大伯家一样的事情,某一天季毛毛来检查杂物间的时候,发现焖罐被偷了!

    被偷的数量也正好九只,当然季毛毛也和李涛大伯一样,没有对这个数字产生什么疑问,以为只是被小偷偷走的一个偶然的数字,于是第二天他也去季二的铁器铺买了九只焖罐补了回来。

    因为他老婆那几天出门,所以这件事情来不及告诉她,当然一告诉她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会去骂街,季毛毛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瞒下去了。

    不久之后,本以为这只是一件鸡毛蒜皮小事的季毛毛,居然听到有人说人命案子里面抛尸的容器是九只焖罐!他联想到自家焖罐被盗一事,毫不怀疑那容器正是自家被盗的那九只!

    和李涛大伯一样,季毛毛想的不是去报案,而是隐瞒,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如果我们今天不挑明,他就准备让这个事件烂在心里。

    我和小谢回忆了一下时间,季毛毛和李涛大伯家焖罐被盗一事发生的时间很接近,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几个)偷取了两户人家的焖罐,最终用这个焖罐当成了抛尸的容器。

    但现场发现的是九只焖罐,那么这些闷罐到底是不是丢失的这十八个其中的?如果是的话,到底是季毛毛家还是李涛大伯家的呢,又或者是两家都有几个?

    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剩下的九个焖罐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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