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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档案(全4册) 第4册 终结之语 故事一 第一章 迷局

所属书籍: 法医档案(全4册)

    第一节楼顶的尸体

    1.

    又失眠了,应该是饿的。

    一阵重重的叹息,章桐无奈地睁开双眼,瞬间便被满屋子的焦煳味给熏得头疼。

    开了一晚上的厨房排气扇,锅底被烧煳的气味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

    昨晚临睡前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便去厨房打开冰箱,在一堆过期食品中勉强找出了最后一个还能吃的鸡蛋,别的都被顺手丢进了垃圾桶。家里方便面倒是现成的,保质期也长得足够让人放心。她利索地撕开包装,将凉水灌满整个炖锅后,就一股脑儿在水里丢下鸡蛋、面条和一堆调料,在等水烧开的工夫,便走回卧室继续阅读那篇还没来得及校对完的尸检报告。

    对于一个饿急了的法医来说,食物的美味与否是次要的。那一刻,章桐的要求并不高,也什么都考虑到了,却偏偏忘了时间,最终,面对一片狼藉的厨房,除了庆幸没有着火之外,便只能悻悻然爬上床睡觉了。

    发了一会儿呆,章桐的目光扫了眼书桌上的夜光闹钟屏。现在是早上4:03,窗外昏黄的路灯光隔着厚厚的窗帘,在卧室的墙上留下了怪异的光晕。

    安静,真的是太安静了!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正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在这清冷的早晨听来显得尤其刺耳突兀。

    “章医生……出诊啦!……章桐,章医生……”或许怕没人听到,紧接着便是两声刺耳的喇叭。

    她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旋即脸涨得通红,顺势滑下床,光着脚扑到窗边,探身压低嗓门对下面吼了句:“见鬼,别叫啦!”

    倚靠在警车门上的童小川见状嘿嘿一笑,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章桐换好衣服,拿着挎包走到门口时,这才看见自己养的金毛“馒头”正可怜兮兮地趴在门边上,她轻轻叹了口气,便狠心关上房门,一溜小跑着冲下楼去。

    大楼外飘着零星的雨点,看见章桐就像一头愤怒的母狮般从漆黑的门洞里向自己冲过来,童小川赶紧回身钻进驾驶室。车一直都没熄火,车顶的警灯在细雨中无声地闪烁着。章桐钻进后排座位,用力关上车门的刹那,警车便滑出便道,顺着小区的花坛向外开去。

    “你这是扰民!我会被邻居骂死的。”章桐嘀咕了句,声音中充满了强烈的不满。

    童小川瞥了眼后视镜,轻轻笑了笑:“先别忙着发火,看看你的手机再说!”

    章桐手忙脚乱地从大挎包里摸出手机后,看着漆黑的屏幕,她这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我本来想按门铃应答机的,谁想到一点反应都没有,情急之下就只能用这最原始的方法了。”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童小川说话的声音显得愈发沙哑。他把车开上了环城高架,窗外尚未熄灭的路灯光在他脸上不断跳跃着。

    “这……小区里有新规定,晚上0点到早上6点,应答机是统一关闭的。”自知理亏,章桐小声嘀咕,见对方没有反应,免得自讨没趣,便转了个话题,“童队,今天怎么你当司机?”

    “他们都不顺路。”童小川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影,“现场在城北的映秀小区……这次的现场,和以往有些不同。”

    “不同?”章桐有些意外。

    本以为童小川会接着说下去,谁知他却就此闭上了嘴,章桐也只能作罢。

    窗外,晨雾朦胧,凌晨4点后的街面上依旧空****的,黄色路灯下,一切都宛若梦境般悄然无声。

    十多分钟后,一个漂亮的漂移,童小川开着的警车稳稳地停在了映秀小区门口的路边上。此时,小区外的街面早就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因为是凌晨,又下着雨,所以围观的人并不多。门口台阶上坐着的保安脸色灰白,在细雨中本能地双手抱着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时候,来的人还真不少呢。”章桐说着,伸手拉开车门钻了出来。而童小川也拉上警车手刹,利索地锁门,接着便紧跟在她的身后朝小区里面走去。

    法医现场勘察车紧挨着出事楼栋口停放着,方方正正的车屁股正对着楼栋,这样也方便等会儿的尸体转运。

    章桐探头看了下车窗,驾驶座上空****的,助手顾瑜并不在里面,想必这时候应该已经入现场了。她便在车边停下了脚步,见童小川还闷声不响地跟着自己:“没你的事儿了,童队,我要准备换衣服。”

    “你知道尸体在哪吗?”童小川伸手挠了挠头,走上台阶没几步,伸手向上一指,瓮声瓮气地说,“楼顶,带上你那个抓鱼的裤子。还有啊,提醒你一下,你不能走电梯。”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

    章桐呆了呆,所谓“抓鱼的裤子”,其实就是下水裤。一年之中,章桐总要穿上几次,目标就是水中的浮尸,因为浮尸的尸表非常脆弱,有时候为了避免打捞器械对其二次伤害,法医就不得不徒手下去捞尸。时间久了,下水裤便成了法医现场勘察车上经济实惠的必备用品。

    也就是说在23楼楼顶,有一具水中浮尸。

    映秀小区在天长市内算得上是最早期的高档小区,楼体高23层。章桐抬头扫了一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楼顶,想了想,便拖着工具箱和装有下水裤的背包,随着现场勘验组的人一起走上了台阶。

    进了大楼后她才恍然大悟,弄懂了刚才童小川没头没脑的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此刻,痕迹鉴定高级工程师欧阳力脚上穿着鞋套,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被塞进了手术帽里,整个人就像一只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的老猫,撅着屁股紧贴着地板,右手提着指纹脚印勘查灯,在一寸一寸地辨别着电梯厢地面上那层层叠叠的脚印。在他身旁,徒弟小九大气都不敢出,双眼同样紧盯着电梯厢地板,只要欧阳招呼一声有异常发现,便迅速上前探身放下指示牌。

    看来电梯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该死!”章桐暗暗咒骂了一句。因为饥肠辘辘,手中的工具箱顿时显得重若千斤。

    2.

    23楼楼顶是个宽敞的大平台,平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直径不超过3米,高7米左右的圆柱形水塔,水塔的外层被银灰色的不锈钢隔热材质保护着,而环绕着水塔外部表面直至顶端的部位,则装上了一圈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铁质扶梯。

    这个水塔是整栋大楼楼顶唯一的附带设施。而此刻的楼顶虽然站了好几个人,却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明晃晃的应急灯照射下,章桐感觉自己脚下就好像踩着厚厚的棉花垫,身体有些轻微摇晃。她皱眉看着水塔,顾瑜坐在铁质扶梯上冲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来到近前,穿好下水裤,章桐问:“尸体在里面?”

    “是的,主任。”顾瑜答,“还没有挪动过。”

    “有通道可以下到底部?”章桐用力扣上了裤管上的防水皮扣,抓紧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塔顶连着一个维修工专用的梯子,可以直达水塔底部。”顾瑜伸手指了指水塔上的铁质扶梯,“应该是清洗水塔的时候用的。我刚才看过了,里面的水现在还有一米多深。”

    说话间,章桐笨重地迈步爬上了扶梯,耳畔的风声愈发猛烈,虽然已是初春,风刮在脸上还是有着一丝疼痛。

    水塔顶部的盖子是打开的,借着强光手电,水塔内部的情形一览无遗。浑浊不堪的水中漂浮着一个粉红色物体,那是死者所穿的上衣,隐约可见穿着裤子的双腿,却因为水质的缘故而看不清楚裤子布料的颜色。死者一头长发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呈现出极为放松的仰卧位。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死者肿胀的脸部变得接近于紫黑色,五官扭曲变形,无法辨别其本来的面貌。

    不得不承认水塔的内部密封性能非常好,此刻塔中的空气已经浑浊得让人近乎窒息。章桐小心翼翼地放下扶梯直至塔底,接着仰头深吸了一口冷风中新鲜的空气,这才果断拉上口罩,带上防水相机,开始顺着扶梯缓缓走向水面。

    很快,单调的相机咔嚓声在水塔内部不断响起。

    假设说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体重100斤,那么溺死后的浮尸体重就有可能达到200,甚至更重,而皮肤会变得薄脆不堪,任何尖锐的物体都有可能让局面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虽然有衣服的保护,不至于那么快就受到外部的破坏,但是尸体一旦离开水面后,留给法医寻找真相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倒数了。章桐不能冒这个险,她必须尽快而又完好无损地把尸体带离现场,用绳索往上牵引是不可能的,那会给尸体造成死后创伤。

    章桐没再犹豫,她回到塔顶,把相机递给小顾后,接过装尸袋和特制的帆布绑带,重新又钻进了水塔。

    “她到底想干吗?”童小川见状,抬头大声地问守在扶梯顶端的顾瑜,“没带绳子怎么把尸体吊上来?”

    “不,她要把尸体背上来。”顾瑜忧心忡忡地看着水面,高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

    “背?”童小川呆了呆。

    3.

    汗水湿透了内衣,脸上早就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汗水还是水塔里的污水。爬上最后一级台阶,跨出水塔,又小心翼翼地下到楼顶,双脚接触地面的刹那,章桐一把拽掉了自己的口罩,几近虚脱,忙不迭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顾瑜慌忙帮她解开绑带,卸下了肩膀上黄色的防水装尸袋。借着朦胧的晨光,她注意到章桐脸色惨白,嘴唇微微有些发紫,便关心地问:“主任,你没事吧?”

    稳住身形后,章桐摇摇头,苦笑:“我没吃饭,有些低血糖,回头填饱肚子就好了。”说着,她抬头看了眼童小川,“死者是年轻女性,具体情况得解剖完才知道。我中午给你报告。”

    “她在里面多久了?”童小川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现在不好说,应该有一阵子了。”章桐帮着顾瑜把尸体搬上简易担架,想了想,便又回头嘀咕了句,“给个忠告,叫楼里三层以上的住户去检查下身体吧,以防万一。”

    “三层?”童小川不解。

    身边的痕检技术员崔正国嘿嘿一笑:“童队,这是基本常识,我们天长市自来水公司的管道只能提供到楼层三层以下,包括三层在内。至于说三层以上的嘛,水压的缘故,就望尘莫及了,只能靠水塔进行储水供给,不然的话,你说那水塔建那么大干吗?只是……”

    “只是什么……”童小川顺着小崔的目光看了过去,晨光中,楼顶高大的水塔显得愈发诡异。

    “死在这种地方的人,自杀的概率就相当低了。”崔正国轻轻叹了口气。

    在回警局的路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得透亮的天空,章桐伸了个懒腰:“小顾,欧阳他们查电梯厢干什么?死者在水塔里至少待了三天以上了。”

    顾瑜耸了耸肩,表示也无可奈何:“我来的时候听说有一段监控是被网监大队的头儿找到的,我想,痕检那边应该就是冲着那段监控去的,不然的话过了这么久再查,证据的有效性就不能保证了。”

    电梯厢是整栋建筑中人流量最多的地方,进进出出就像个开在闹市区的杂货铺。不过,章桐琢磨着老欧阳是个性子沉稳的人,应该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便也放心了。

    “主任,下午1点市中院的开庭,你可别忘了。”顾瑜双眼紧盯着车前方的路面,因为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湿滑,而法医现场勘验车又是个极笨重的家伙,顾瑜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驾驶着。

    “开庭?”章桐脑海中顿时电光火石般记起了一周前的那通特殊电话,“哎呀,看我这记性,谢谢提醒。不过这么一来,我们手头的活就得加快进度了。”

    顾瑜听了,便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主任啊,只是一次旁听而已,你又不必上庭作证……”

    “你不明白的。”章桐略微迟疑,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顾瑜解释这件曾经让很多人感到困惑的案子,有时候犯罪嫌疑人被捕也并不意味着案子的彻底了结,更何况这案子本身就牵涉了那么多人。

    一周前的下午,接到那个特殊电话的时候章桐感到有些意外。电话是一个叫赵志忠的男人打来的,对方在苏川市警局技术部门工作,也算是自己的同行。章桐在出差的时候曾经因为工作关系而见过他几次,却并未留下很深的印象,只知道是一个沉默内向的人,似乎总是心事重重,所以对于赵志忠突然来电让自己去旁听一次审判而感到很是诧异。紧接着,当对方在电话中提到“吕晓华”的名字时,她便立刻沉默了。

    谁都知道吕晓华,却没有多少人会愿意提起这个名字。吕晓华被捕后,因为本身案情重大,为了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后续的案件审理工作便从苏川市移交到了天长市。

    赵志忠说自己之所以会给章桐打电话,是因为三年前的仲夏,天长市一个刚结婚没多久的年轻女记者秦玉珠在下班途中突然失踪,尸体至今下落不明,而她的失踪和苏川市发生的连环失踪案作案手法非常相似。

    章桐对那个案子是有耳闻的。而赵志忠,就是那位女记者的新婚丈夫。

    “章医生,吕晓华案被移交到天长审理,我想这是天意。再说,我也已经没有勇气去和这个混蛋再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见到他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说着,赵志忠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头儿知道你妻子失踪这件事吗?”章桐问道。

    “我和他说过,或许为了避嫌吧,案子移交后,他就给我下了死命令,不允许我去你们天长中院旁听,就连离开苏川一步都不行。”电话那头的赵志忠声音中充满了无奈,“章医生,你没有和吕晓华当面交谈过,对吗?”

    “这不是我的案子,我不能随便见他。”章桐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那请帮我听一听,从你的专业角度或许能发现什么……”

    “可是,赵工程师,我只是法医,”章桐微微皱眉,“而且吕晓华案的证据都已经确定了,在我们天长,他根本就没有活动的时间线。所以,他不一定和你妻子的失踪案有关。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该放手的时候还是放手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半晌,赵志忠沙哑的嗓音微微颤抖:“我明白。这次我请你去听,只是想让你凭直觉在法庭论证环节中从专业的角度去寻找蛛丝马迹,因为我确信在这个案子上,他肯定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我知道你虽然没有经手苏川的案子,但是一直都在关注着案情与受害者,而阿珠的失踪案,又是发生在你们天长。总之,章医生,求你了,帮帮我,我只想让阿珠回家……”

    听到这里,章桐明知道“拒绝”是自己此刻唯一正确的选择,但是她却放弃了,发自内心。

    所以,今天下午的庭审会,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缺席。

    4.

    因为一夜未眠,童小川愈发感到饥肠辘辘,刚想打发人去小区门口早餐摊随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可是看着眼前监控室的值班保安那张几乎发绿的脸,生怕他听到“吃”这个字时又吐了,话到嘴边就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勉强打起精神,问:“你再说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值班保安本能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警察同志,好的,好的。如果,如果只是说水质问题的话,物业那边在一周前就开始接到投诉了,但是警察同志,你也知道,我们天长的饮用水质本来就不好……”

    “别废话那么多,你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去的?”童小川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伸手朝天花板的方向指了指,冷不丁吼了句。

    旁边的矮个子值班人员赶紧回答:“昨天晚上,8点半左右。”

    童小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为什么不及时报警?我们这边接到出警通知是今天3点02分,足足拖了7个钟头,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难道说有人动过尸体?”

    连珠炮般的追问让监控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两个值班保安不由得面面相觑,高个子那个几乎哭了出来:“警察同志,我们错了,我们真没想到里面竟然会有死人!”

    童小川刚要发火,就在这时,痕检的小九探头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声招呼:“童队,我师父叫你来一趟。”

    童小川这才悻悻然地走出了值班室,嘴里嘀咕:“这帮家伙,直到瞒不过去了才想到找警察。”

    小九长叹一声:“很好理解,这楼里的住户要是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的话,不炸锅才怪。所以物业这边才会觉得封锁消息比寻找死亡真相要更重要一些吧。”

    此刻,欧阳工程师站在电梯边,护目镜推到头顶,花白的头发支棱着,神情凝重。直到两人走到近前,这才伸手指着电梯厢内的一侧扶手:“小童,你注意看这边的指纹。”

    童小川应声蹲了下去,顺手接过小九递过来的放大镜,却只是看到了模糊的一片,他站起身,茫然地摇摇头:“老欧阳,这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欧阳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不是专业的果然不行,你看着。”他探身指点了一下,“注意到这个没有?我们平常人坐电梯,再怎么拥挤,都不会用这种姿势抓着电梯厢的扶手,除非……”

    “什么意思?”

    小九回答:“除了两种情况,其一,电梯急速下坠,出于本能,乘坐人员会背靠电梯厢,双手反抓扶手来固定住身体,这一点是可以马上排除的,因为根据申报记录,这部电梯一个月以来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故障。其二,则是出于乘坐人员自身的恐惧。”

    “恐惧?”童小川脑海中立刻出现了监控视频里那空****的电梯厢,不禁皱眉,“我可记得当时电梯厢中除了死者以外,明明是没有别人的。”

    小九和欧阳不禁面面相觑。

    “小童啊,我只是告诉你我们看到的,别的就不是我们的工作范围了。”欧阳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慢悠悠地摘下了护目镜。

    童小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趁师徒俩收拾工具的时候便缓步退出电梯厢,抬头看向大厅天花板,迟疑片刻,陷入了沉思。

    郑文龙穿着作训服,背着电脑包走出了监控室,见童小川还没走,便走上前,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童队,发什么呆呢?”

    如果不是郑文龙,这段时长为1分27秒的楼层电梯厢监控录像根本就发现不了。

    “龙哥,”童小川皱眉看着他,“那监控录像不能再放大一点了吗?”

    郑文龙微微一怔:“你想干啥?虽然两个人穿的衣服颜色相同,但是这电脑在人像库里搜索具体的身份资料也是需要时间的,那毕竟是机器,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

    童小川摇摇头:“我可不是为了那档子事。只是想确认一下当时她脸上的表情而已。”

    “表情……”

    童小川伸手指了指擦肩而过的小九师徒俩的背影:“刚才老欧阳说了,那女孩在电梯厢中时是处于一种极度恐惧的状态。我想知道当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我们遗漏了。”

    郑文龙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住了,半晌,他嘀咕道:“说老实话,童队,我到现在还没法确定镜头里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至于说监控探头吧,也是有视野死角的……总之,资料我已经传回主机了,一切都等电脑出了结果再说吧。”

    童小川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了一楼过道。

    在开车回警局的路上,郑文龙随口问:“你知道吕晓华的案子吗?”

    童小川瞥了他一眼:“当然知道,把苏川那边给整得人仰马翻的。结案的时候,重案大队的老安还给累进了ICU。”

    苏川和天长相邻,作为同行,童小川自然也很关心这个扑朔迷离的案子。

    “那下午的旁听,你会去吗?”

    “会吧,如果有时间的话。”看着车窗外苍白的天空中一闪而过的飞鸟,童小川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第二节如影随形

    1.

    想必她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孩吧?

    章桐伸手拿起工作台上那套剥脱下来的紫红色内衣。被水浸泡多日,衣服已经脏得几乎面目全非了,但是尺码标签还在。她微微皱眉,把衣服放下后,视线便转回到眼前冰冷的解剖台上,尸体虽然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尸表处理,发黑肿胀和腐烂的程度却依旧很严重。

    尸僵已经完全缓解,这也就是说,不排除死者在水中所停留的时间为三到七天。天长市这几天的温度虽然在3到15摄氏度徘徊,但是水塔内部的环境温度至少比外面高了5摄氏度以上,再加上水塔内部的水是经过专门处理的,自然也就无法和野外池塘中的水温相比较。照这么推算的话,死者溺水的时间有可能更早。

    在助手顾瑜的帮助下,章桐把尸体翻了过来,伸出右手手指在死者的腰部按压了几下后,看着暗紫红色的片状融合尸斑并未有颜色减退的迹象,她便冲着顾瑜点点头,示意做下记录,复又放平尸体。

    这时候,章桐的目光被死者微微外露的牙齿吸引住了,她伸手掰开了死者的口腔:“玫瑰齿?”

    顾瑜听了,赶紧凑上前看了看,随即点头:“没错,主任,难道说她死于窒息?”

    “现在下这个结论还为时过早。”在检查完死者的眼穹窿部结膜后,章桐戴上护目镜,拉上口罩,右手从工作托盘中取出锋利的解剖刀,果断地分别从尸体的左右乳突向下切至肩部,再向前内侧切开至胸骨切迹处汇合,胸腹部切口向上,接着把解剖刀丢回托盘,腾出双手剥离颌下及胸前皮肤,将皮瓣上翻盖于颜面部,暴露颈前器官。

    这一切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把一旁站着的小九看呆了。他放下手中的相机,凑到顾瑜身旁,小声嘀咕:“说实话,我们老家镇上杀猪的也没这么利索。”

    顾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第一次来轮值,我就不教育你了。但请记住这是人,不是猪,两者不是一回事。”

    小九顿时脸红了,赶紧摆手辩解:“我知道,别误会,我只是想说章主任的手法也实在是太快了,这得练多久啊?”

    章桐头也不抬,应声说:“确实挺久的。以前医学院里供体不充足的时候,我们就是在猪身上练习解剖。我们这一行,严格意义上来说,性质和屠夫多少挂点钩。”接着,她转而对顾瑜吩咐,“记下。第一,死者上呼吸道出现明显白色泡沫。第二,呼吸辅助肌有出血迹象。第三,肺气肿,水性。”

    “那就是说死者入水时还是活着的?”顾瑜有些惊愕。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章桐左手提起心脏,使心尖向上,在心包脏层与壁层折转处依次剪断上、下腔静脉和肺静脉、肺动脉,最后是主动脉,使心脏与肺脏分离。接着把心脏按照正常位置平放在垫板上后,取下样本,小心翼翼地封装好递给顾瑜,“我需要尽快知道左右心血红蛋白含量。”

    顾瑜点头,放下记录本,匆匆走向后面的实验室。

    见小九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章桐咧嘴一笑:“正常的排除程序而已,左心血红蛋白含量低于右心的话,就表明死者是在淡水中溺死的。”

    “这周围……好像没有海。”

    章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上个月江滨花园溺死案,案发现场鱼缸里的水,就是海水。虽然硅藻类浮游生物也是溺水死亡者的一个判断标准,可是在遇到干性溺死的时候,检测不到硅藻类浮游生物,肺部也没有明显的积水,这时候检查血红蛋白含量比在确定案发现场的时间上就会变得更有效一些。”

    小九脸色微变:“我知道干性溺死……那章主任,我们这个案件里的死者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自杀?”

    “逻辑上说的话,不可能。”章桐果断地摇头,“我剖验过的溺死案尸体中,在这样一个现场中发现的,迄今为止还是第一起。尸表上也没有明显伤痕,尸斑也显示水塔是第一案发现场。死亡发生后,尸体本身并没有被移动过。所以,目前来看不排除他杀和自己失足落水导致的意外死亡两个选项,毕竟塔底到塔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扶梯也不是很明显。”

    “她到那里面去干什么?”小九脱口而出。

    正在这时,童小川推门走了进来,他晃了晃手中放大的监控相片,指着相片中那张惊恐的脸疑惑不解地问:“你们看看这死者是不是见鬼了!”

    章桐看也不看就否决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童小川尴尬地笑了笑:“我也知道没有鬼,大科学家,但是你又怎么解释她脸上的表情?要知道那时候楼道里可是没有人的,更不用说电梯厢里。”

    这确实无法解释,章桐一时语塞,无奈勉强扫了一眼:“这是她最后的影像画面吗?”

    童小川点点头:“后面的监控录像,包括大楼外的都被龙哥给翻了个遍。这女孩再没出现过,也就是说,她就消失在楼顶了。对了,她的死因出来了没有?”

    章桐摘下手套和护目镜,伸手接过顾瑜递给自己的结论报告,想了想,肯定地说:“溺水死亡。”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童小川刚想解释,章桐却摆手打断了他:“尸表没有明显的外伤,尤其是抵抗伤,双手十指指甲缝隙内也没有明显的残留物,体内脏器所呈现出的指标与溺水死亡的特征相吻合……”

    童小川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情:“难道说真的是自杀?这也未免太缺德了吧。一栋楼的住户……”

    “不能这么草率,鉴于你刚才的论述,我还需要做一份详细的毒物检验才能最终确定。”章桐伸手指了指童小川手中的相片,“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鬼,真非得要说有鬼的话,我看,那就是人心里的鬼了!”

    童小川尴尬地清了清嗓门:“看来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凶手啊。”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吕晓华的庭审你去不去?”

    “我当然会去。”章桐回答。

    “听说,苏川的阿忠给你打电话了?”童小川皱眉看着章桐,欲言又止。

    “没错。”

    “他找你干什么?”童小川不解。

    “邀请我去旁听。”

    童小川还想再继续问下去,但很快便打消了念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小九若有所思地看着章桐,半晌,轻声问:“主任,那个……”

    章桐平静地点头:“赵志忠工程师的妻子阿珠失踪三年了,他怀疑妻子已经遇害,凶手就是吕晓华,只是没有证据,因为到现在尸体都没有被找到。”

    顾瑜不安地问:“主任,光是旁听,没多大作用吧?”

    章桐想了想,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他一再要求我去,而刑事案件庭审过程中都会有一个质证物证的环节,怎么说呢,机会难得,听听也好。”其实章桐的内心是很渴望去旁听庭审过程的,因为她对这个案子一直隐隐感到不安。

    2.

    午后,微弱的阳光早早地缩回了云层的后面,天空灰蒙蒙的,愈发给人一种已经是傍晚的错觉。风越吹越猛,行人匆匆,街头的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虽说已经过了春分,但似乎春天还是非常遥远。

    天长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口围了很多人,其中不乏扛着摄影机、手执话筒的记者和操着各种外地口音的陌生面孔。

    下午的庭审马上就要开始了,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而吕晓华的名字却始终都讳莫如深,被以“那个人”代替。

    章桐不喜欢拥挤的感觉,站在人群中,听着耳畔嗡嗡的议论声,她感觉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体内被剥离。顾瑜曾经说过,在安静的法医解剖室待久了,外面街头最正常的说话声和汽车喇叭声都会变得异常嘈杂,让人无法忍受。

    她不断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明白1点开庭的,为何都1点半了,法院依旧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也难怪守在外面的人群中开始有了一些压抑的**。

    “应该是路上堵车了吧,毕竟是这么重要的大人物呢。”身旁站着的中年男人低声喃喃自语。章桐下意识地扫了他一眼,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黄色夹克衫、藏青色的裤子、廉价的黑色皮鞋,双手环抱在胸前,形容憔悴。在他的怀里是一个12寸的相框,相框上蒙着一块黑布。

    章桐心中不禁微微一颤。她刚欲出言安慰,身后的人群中便传来了一阵互相提醒:“来了,来了!车队马上就到!……听说过桥时出了点小事故,耽搁了会儿,还好没出什么大事……”远处,警笛声响起,两辆警用摩托开道,一辆黑色的依维柯在前后警车的护送下出现在宁中路尽头的地平线上。

    这时候,身后的大门开了。章桐便跟随着人流进入法院安检区,在出示工作证后,她顺利通过了安检,接着就按照大厅LED大屏幕上的指示,向二楼一号庭走去。

    这是整个法院里最大的审判庭,能容纳100个座位,因为是对外公开审理,所以很快便会座无虚席。章桐粗略环顾了一眼,在靠后门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虽说因为视野的关系看不清楚整个审判区域,但是右手边有个14寸的高清实时投影屏幕,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她注意到方才自己身边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坐在了第三排,正对着被告席的后方,双手抱着相框,头低垂着一声不吭。章桐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之前,她早就已经猜出了这个中年男人的真实身份,不禁对他产生了一点同情。

    在所有工作人员都到齐后,法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法官宣读了法庭纪律,紧接着,一个身材中等,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便随着法警出现在审判区的入口处,旁观席上顿时一片议论纷纷。

    章桐是见过卷宗里吕晓华的相片的,也知道他的落网全都是因为一次偶然。在过去的整整十年时间里,苏川市共发生了十一起女性人员失踪案,因为线索匮乏,警方始终毫无头绪。直到去年5月份的时候,房东因为房租问题与租客吕晓华发生争执,动静挺大的,邻居报了警。辖区警员接警后到场处理,本想调解了事,结果房东死活都不再愿意接纳这个“古怪”的房客了。警员无奈,便帮助吕晓华搬家,谁知在搬家过程中,无意中在吕晓华的行李里发现了疑似人腿骨的东西,警员当即便扣留了吕晓华并把他移交给了市局刑警队。

    电话中赵志忠说得没错,章桐确实一直都在关注这个案件的调查进程。虽然她并不方便表述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但是心中的疑虑却是始终都无法消退的。吕晓华被捕后,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案件都认了,审讯过程非常顺利,也指认了绑架受害者的大概位置,至于尸体下落,说是大部分都被海水冲走了。苏川市就在海边,当地居民大部分都是靠养殖海鲜过日子,所以驾船出海丢个东西啥的,确实是很方便的,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对于那根腿骨,吕晓华则解释说是留作纪念,至于是属于哪个受害者的,他已经记不清了。腿骨因为经过了特殊处理,所以已经无法提取到有效的DNA,而这根唯一的人骨,恰恰就是章桐内心一直忐忑不安的原因所在。

    庭审的过程是异常枯燥的,机械般的一问一答几乎让人昏昏欲睡。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耳畔突然传来的一句话却仿佛晴天霹雳一般,重重地击打着章桐的胸口,她惊愕地抬起了头,目光看向前方的审判区域。

    法官问:“吕晓华,你确定自己曾经所做的供述都不是出自你的本意?”

    一阵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沉默过后,吕晓华点点头,朗声回答:“没错,我是被人冤枉的,我并没有杀人。”

    “被告,你对自己曾经做出的口供是全盘否认吗?”法官晃了晃手中的口供报告,皱眉追问。

    3.

    “报告法官,我否认所有供述。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杀人,这些口供都是对我的栽赃陷害。”吕晓华振振有词的回答瞬间打乱了整个旁听席上的秩序。尤其是坐在第三排的那个中年男人,情绪愈发激动了起来,他一把扯掉手中的黑色相框盖布,高举着相框,大声吼了起来:“吕晓华,你看看呐!回头看看!看看这张脸,你敢亲口告诉她你不是杀害她的凶手?”

    此刻,章桐注意到吕晓华的背影竟然纹丝不动,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中年男人的斥责,心中不禁感到不安。被告人当庭翻供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此刻的吕晓华却分明是底气十足,难道说苏川那边调查过程真的是出了问题?

    中年男人的举动受到了法官的警告。就在这个时候,庭上的主检察官伸手接过了同事递过来的证据袋,神情严肃地说:“法官,我现在申请出示证据,编号苏检A25874。”在得到允许后,便转头看向被告席上的吕晓华,“被告吕晓华,证据袋中的这根骨头是你行李中发现的,发现过程苏川警方做了相应的现场录影记录,你也认可了这是你的东西,对此你又做何解释?”

    等看清楚检察官手中证据袋里的东西后,旁听席上的章桐顿时心中一沉。当初她就害怕这个证据站不住脚,如今却真的成了审判过程中最致命的一环,不禁暗暗叫苦。

    果不其然,吕晓华不慌不忙地回答:“报告检察官,这个确实是人骨,但这是我在老家村里的坟堆中挖出来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坟就在碾子村三组的村东头,里面埋的可是个百岁老太太……”

    一听这话,检察官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证据袋,迟疑片刻后,说:“被告,那你告诉我,你挖人家坟干什么?这骨头对你来说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吕晓华的回答又一次出乎意料:“百岁老人的东西拿了,那是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的,她生前用过的所有东西可都是抢手货呢。”说着,他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没赶上她的下葬,那就只能扒坟了,虽然这么做有些缺德,最后我可都把土填回去了,你们不信可以去看……”

    吕晓华的公派律师不禁被庭上这突发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旁观席上的章桐站起身,向法庭门外快步走去。

    来到楼梯口,她立刻就拨通了赵志忠的手机:“他翻供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章桐口气冰冷:“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只是觉得他在审讯时承认得太过于顺利。”

    “那根人骨,你们后来就没有再做进一步的检验?”章桐急了,她右手紧紧地抓着手机,回想起刚才庭上的那一幕,她感到自己被彻底愚弄了,便压低嗓门语速飞快地斥责道,“赵工程师,你是苏川市局唯一一个负责DNA检验的。你知道走正常途径是走不通的,我不能越权干涉,而你早就料到吕晓华会在庭上翻供,但是你却并没有提醒身边的同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案件顺利到我的手里,你……你实话告诉我,叫我来旁听,是不是就想让我介入这个案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长的权限远大于苏川,所以但凡有重大案子的时候,只要天长市局按照程序接手,苏川市局就必须移交。作为法医,章桐比谁都要清楚这条规定。而此刻的她终于明白,自从接了赵志忠那个电话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一声重重的叹息过后,电话那头的嗓音变得愈发沙哑了起来:“章医生,阿珠的下落对我真的很重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吕晓华是我唯一的线索。对不起!”

    周围瞬间变得悄然无声,章桐默默地挂断了电话。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晃得她几乎睁不开双眼。

    4.

    天长市警局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政委李峰心事重重地坐在桌边,时不时地扫一眼墙上的挂钟。很快,走廊上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临时召集的会议,在局里留守的人员陆续都到齐了。

    副局长张浩一进门便冲着李峰点点头:“政委,消息确定吗?”

    “是的,”李峰长叹一声,“我刚接到法院魏法官打来的电话,他说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十天?这么短?”刚坐下的欧阳力吃惊地看着他们,“老李,时间不一定够啊,这案子牵涉的物证太多了。”

    “不够也没办法,大家加班吧。法院那边说了,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在这十天时间内找出足够有力的证据的话,那么他们就不得不考虑当庭释放吕晓华。”略微停顿后,李峰紧锁双眉,接着说,“苏川那边,都闹翻天了。”

    “闹?”郑文龙不解地问,“难道说那十一个被害者家属已经得到消息了?”

    “据说有被害者家属去旁听了中院的庭审,出来后就把这事儿给放到了网上,现在消息铺天盖地,舆论已经失控了。”李峰默默地摇了摇头,满脸无奈,“我们天长因为没有受害者家属,所以目前来说局面还算比较平静。我跟苏川市局的老丁通过电话了,他们现在开始起不能再插手这个案子,所以,”说着,他神情凝重地环顾四周,“接下来就要靠大家的共同努力了。……等等,小章呢?她怎么没来开会?”

    童小川回答:“下午的时候章主任去法院旁听了,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就在回来的路上。”

    “旁听?什么案子?”一旁的张浩忍不住开口问,“最近我们天长没有需要法医专家出庭的案子啊。”

    童小川尴尬地点点头:“是的,张局。章主任去法院旁听的,就是吕晓华的案子。”

    张浩听了,不禁与李峰面面相觑,回头接着问:“她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这个案子来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据我所知,章主任接到了苏川市局赵志忠工程师的一个电话,对方请求她在今天去帮忙旁听一下,”面对张浩脸上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童小川长长地出了口气,继续说道,“没错,赵志忠就是三年前失踪的天长市《南江晚报》记者秦玉珠的新婚丈夫。”

    正在这时,童小川的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他瞄了一眼,随即点开屏幕,快速看完后,抬头说:“派去走访的人给我回复说,今天早上在映秀小区水塔中发现的女尸身份已经被确定,是我市南江中学初中部的英语老师金玉兰,22岁,本市人,入职刚满一年。她失踪的时间是上周五的晚上,据说去学生家家访后,就一直没回家,也没跟家里人联系,电话始终都处于关机状态。家属在第二天一早就去当地派出所报了案,但是查看小区附近以及她回家必经之路上的监控录像后,却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社会关系怎么样?”张浩问。

    “正在彻查。”童小川想了想,接着说,“张局,我还需要一份法医处出具的毒物检验报告,才能最终给这个案子定性,最快明天早上报告就会出来。对了,张局,为什么吕晓华的案子我们才只有短短十天的时间来进行补充调查?苏川那边都弄了好几年了。”

    政委李峰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一审虽然判处吕晓华死刑,但是他当庭提出了无罪上诉,十天时间是二审法院考虑是否受理的期限。目前状况来看,依法受理是肯定的,因为一审证据的缺陷事实存在,所以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出现,这个案子,那十一条人命,或许就永远都看不到真相了。”

    听到这儿,童小川心中不由得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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