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混乱
冯于其实对叶成新的前程不感兴趣,但陈豆豆要讲,他便听着,在出版社誊抄一天的书稿,又乘汽车赶到杭州,纵是铁人也难抗,他揉捏眉心。
谢雨彤找到一盒跳棋,拉了宋美姗在灯下白相
玩。灯泡嗡嗡响,其实是几只花蛾团团围转飞。屋檐吊着类似铁片的东西,风吹过,碰撞出空灵的脆音。
陶磊洗漱出来坐定,钱凯边走边脱背心,陈豆豆高喊:“有小姑娘在,注意影响!”倒引得谢雨彤扭头看。
铁桶里浸着墨绿大西瓜,陶磊眼馋问:“切西瓜吃伐?我去拿刀。”
陈豆豆说:“快去!”
“还以为在录像厅?”冯于发声阻止:“要吃也等叶成新回来吃,伊是主人我们是客!”
陶磊嗤嗤笑:“伊陪女朋友,啥辰光
什么时候
回来还讲不定!”又神神秘秘压低嗓门:“我来考考你们,猜猜看,伊还是童子身伐?”
“无聊!”冯于闭眼睛笑。
“真巧,问到老法师了。”陈豆豆说:“高二那年,我俩在厕所,是伊自家亲口讲个,痛得要命!半分也不享受”
“好了,不要讲了。”冯于侧身望望宋美姗,见她在托腮走棋,应该没听见。
说曹操曹操到,话题刚落,门从外推开,叶成新和莺莺走进来,见到冯于在,都有些意外。叶成新笑问:“侬哪能来了?”
“拐得我妹妹夜不归宿,我哪能勿来?”冯于平静地说。
“妹妹!”叶成新瞟过宋美姗,见她也在看他,勾勾嘴角,往房间里走,听得陶磊喊:“西瓜可以吃伐?”他扬扬手说:“随便!”
有了这句话,陶磊毫不迟疑捞出西瓜,捧到厨房切好再端出来,红瓤黑籽,汁水四溅,瓜是好瓜,被井水浸润,咬一口透心凉。
宋美姗和谢雨彤也不下棋了,搬着小板凳围拢过来,宋美姗靠到冯于身边,他挑块籽少的给她。
莺莺也在吃瓜,听到冯于身上拷机滴滴响,坐近说:“帅哥,留个号码,以后常联系,好不好?”
“不好!”冯于一口拒绝:“侬是叶成新的女朋友。”
“侬真的老纯情个。”莺莺睁大眼睛,像听天方夜谭,嗤嗤地笑出声,钱凯问她:“美女看着年纪不大,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了?”
“在歌舞团!”
“上海歌舞团?”陈豆豆问,比个大拇指:“老卵
厉害!”
“上海歌舞团?正规军哪能轮得到我!”她倒是直言不讳:“我就是个小角色、野鸡歌舞队混日子。冬天在歌舞厅驻场,唱唱歌跳跳舞;夏天演出旺季,我们外出跑场子,走xue巡演,忙得马不停蹄。”她朝冯于飞个媚眼:“所以我和叶少,聚少离多,及时行乐的关系,明白了伐?”
几个人从未听过这行当,尤为新奇,叫野鸡很低俗,直觉是个邪派,专走歪门邪道营生,但又感觉到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钱凯问:“钞票挣得多伐?”
莺莺坦白:“分三六九等,不好和大歌星、台柱子相提并论,人家一天上万几千,我是野鸡歌舞队小主唱,旺季一天演个四五场,单日收入80块~150块。”
一众震惊,一天抵工厂工人半个月工资!
莺莺接着说:“但是也辛苦,和农民一样看天吃饭,淡季饿肚皮,旺季撑死,大巴和绿皮坐到吐,吃不好,困不好,到地方不管有啥原因必须演出,演出完立刻赶下半场子,还会遇到主办赖账、xue头卷钱跑路,饭局灌酒,地痞揩油,三十岁后唱不动跳不动就淘汰了,讲通透些,就是拿青春赌明天换铜钿,不是长久路子。”她把瓜皮扔进盆里,问哪里汏手。
谢雨彤也要汏手,起身带她去厨房。
众人还在回味她的话,陶磊啧啧两声说:“于哥唱歌功底也蛮好的,不如出去走xue碰碰运气,比在街道工厂做死做活,来钞票快得多!”
冯于摇头,一句话堵回:“这三年我不会离开上海的。”还是为宋美姗,他要牢牢看紧她。
他低头端蚊香盘,站起说:“天色不早了,回房困觉去。”
宋美姗和谢雨彤一间房,叶成新一间,剩下一间大房和小房,陈豆豆陶磊钱凯困大房,冯于进了小房。
小房有扇窗,月光顺着台阶漫进来,他没开灯,却见一片银海,想想打开门,坐在门口,点燃蚊香盘,否则会被蚊子咬得吃不消。
四周渐寂,唯听虫鸣和呼噜声,不晓过去多久,冯于正打算进房上床,却见宋美姗慢腾腾走出来,他蹙眉引导她入房间。
宋美姗睡床,他倚靠床沿,轻轻问:“我今朝要不来,侬哪能办呀?”她翻个身,抱住他胳臂,头还蹭蹭。
隔壁住的是叶成新,房间不隔音,忽然起了动静,叫声、呻吟声、喘息声,骚话声,床咯吱声,简直地动山摇。
这对冯于来说,无论生理或心理,是一项严峻的考验,他本能有些口干舌燥,心砰砰狂跳,俯首看着宋美姗,撩开凌乱的碎发,月光染白她的面颊,如瓷娃娃一样。他指腹触及唇瓣嫣红,如被火灼伤般迅速缩回。他脑里一团乱麻,惊骇自己怎做出这种事,简直禽兽不如。
这房间不能再待,否则他保不定做出什么事。
锁上门,拔出钥匙,堂屋有一把躺椅,冯于搬到院子里,半躺正好看到月亮,白荧荧的一团火,是冷的,他的身体却是烫的,往厨房打了盆凉水,平静后重新回到躺椅,摇着蒲扇,听着铁片脆音,朦胧起了困意,忽然又听到公鸡打鸣声,院门外人声渐起,他头脑沉重,睁开眼睛,陈豆豆打着呵欠,塑料拖鞋吧嗒吧嗒踏过青石板,看到他唬一跳:“在院里困了一宿?”
冯于坐起,嗓音异常沙哑:“医生,头痛鼻塞喉咙痛,帮我看看生了啥毛病?”
“侬这种发寒热感冒病,我是不屑诊疗的,请另寻高明!”
“看来是个庸医。”冯于笑问:“还有个人也病得不轻,侬听听症状,判断一下!”
钱凯和陶磊睡眼惺松走近来,听他讲:“呼吸急促喘息,心跳极速飙升,大汗淋漓,浑身发热潮红,再出现肌肉强直,自主神经剧烈兴奋,引起盆腔腰腹阵发性紧缩,有短暂意识模糊,事后虚脱无力,疲惫嗜睡,是啥大病?”
陈豆豆认真思考后总结:“根据症状,有三种可能,急性惊恐发作、尿结石,癫痫。”
冯于担心说:“听起来蛮严重的,陈医生,快去叶成新房间,闹了一夜天,不会死人吧?”
“早不讲啊,要出人命的。”陈豆豆赶紧往叶成新房间跑,钱凯陶磊跟紧,冯于慢腾腾走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