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情动
窦沪生为感谢冯于的电脑,让他叫上长脚和胖头鱼,到家里来吃酒。
冯于问宋美姗要不要一道去?宋美姗约了同学逛商场,他一个人赶到田林新村,在小区门口正巧碰到长脚和胖头鱼,一起走进筒子楼,两户人家不晓因啥吵起来,劝架的没,看热闹的多。到四零三房,冯于敲门,还是窦沪生来开,彼此新年好寒暄后,趁换拖鞋辰光,他嘴里问:“过道里吵吵啥?隔了门也能听见。”
“大过年的吵相骂,晦气!”长脚说。冯于给窦沪生介绍:“伊叫苏明,外号长脚;伊叫李响,外号胖头鱼。这是我读高中的窦老师。”
窦沪生看他俩体型笑说:“让我想起一部动画片。”
胖头鱼说:“没头脑和不高兴是伐!”四个人都笑了。
老太太和师母陈春坐在饭厅打麻将,因为采光不大好,已经拉亮了灯。打过招呼,冯于把买的一盒振鼎鸡递给师母,跟了窦沪生后面进到里间。
小圆桌摆了熏鱼、五香牛肉、老醋海蜇头、辣白菜、四喜烤麸,炒花生米,窦沪生拿出一瓶古越龙山,咬掉瓶盖,给他们杯子满上。
酒过三巡,窦沪生拍冯于肩膀说:“梅老师侬还记得伐?宋美姗初中班主任,听说侬帮我拼装电脑,性价比老高,伊蛮动心的,讲节后要过来寻侬也搞一台。”
胖头鱼笑问:“价钿还没透露吧?小冯给窦老师的报价,只收了零部件本钱,旁的一分铜钿也没多收。”
窦沪生说:“我懂的。”
“那
你们
看上海还在卖品牌整机电脑,全是天价,普通老百姓消费不起。但是深圳的华强北电子市场、广州的太平洋电脑城、南方电脑城、天河电脑城,全部是卖各种电脑硬件,由于品牌机性价比不高,老百姓迅速接受了组装机。深广从香港拿货方便,价钿低廉,利润巨大。”长脚说:“我从电脑城拿货,听讲有人干装机,装一台能赚两三千块。当然,电脑城骗子也多,必须得像小冯这样的人才,懂技术,才能配出性价比高的机器,像我和胖头鱼,不懂行,只晓得倒进倒出,会被坑掉半条命。”
胖头鱼说:“不过上海到现在连个专门的电脑市场都没,比起深广晚了一两年。”
窦沪生忽然想起什么:“我看新民夜报讲,福州路有个科技书店搞多种经营,专门辟了一块地方,核心售卖品牌电脑、装机配件、数码等电子产品,挂牌是‘上海计算机广场’,现在在招商,已经定掉百分之八十的摊位,除了电脑软硬件公司外,也允许个体经营的小商户进驻。三月十八号将正式对外营业。”他看向冯于,眼睛闪闪发亮,人像突然年轻了十岁,因吃酒胀红的面孔愈发红了,兴奋地拍大腿说:“冯于,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讲道理把侬听,深广电脑城在IT发展方面比上海要快,伊拉就是一面镜子,伊拉的繁荣就是上海未来的繁荣。组装电脑一定会赚钞票,深广已得到验证,首先主打信息差,老百姓不懂硬件,商户掌握了定价权;再次渠道垄断,要买电脑软硬件,只能去电脑城。最突出的是技术门槛,现在市面上会装机的人太少了,冯于侬有底气。最后我敢保证,未来几年随着经济腾飞,老百姓生活质量的提高,市场杠杆的调节,电脑将走向普及,像家庭、网吧、学校、公司的需求势必会掀起爆发潮。”
胖头鱼说:“从香港、深圳进水货,利润空间巨大。”
冯于吃酒沉思,半刻后才说:“如果要做这桩生意,首先要去注册个体经营户,除官方收费,还需要工商打点、街道居委会出证明、计算机广场商铺租金、场地改造。除此之外,要采购大批的货进来,否则卖啥?这都需要启动资金,不是几百上千块能打发的。”他说:“我积蓄太少了。”
窦沪生拍胸膛说:“侬只要考虑清爽,下定决心去做,愿意做上海滩组装机吃螃蟹的第一人,钞票的事体,我来想办法。”
胖头鱼和长脚也表态:“我们跟牢侬干。”
冯于还是没答应,只说再考虑考虑,做生意就是一场豪赌,输赢难料,赢固然好,但要输了,全盘皆输,宋美姗哪能办?他答应三年后送她出国留学。
宋美姗和同学在大光明电影院看了《霸王别姬》,再去大世界照哈哈镜,拿了一袋在第一食品商店买的杏仁排,回到家时,天已蒙蒙黑。
她在门口换拖鞋,庄达生出来问:“夜饭吃了伐?”
“吃过了。”她看到和冯于住的房间、没有亮光从缝隙中漏泄,问:“我哥哥还没回来?”
“回来了,不过看样子酒吃多了,应该上床困觉了。”庄达生说完,拎了小风炉下楼去。
宋美姗没讲啥,刷牙盥洗后,才回房间,没开灯,也没拉帘子,别人家的灯光、映上贴着的福字,透出昏昏的橘红色。
中草药苦涩的味道从天井爬上窗户,冷空气凝结,像有人在窗玻璃外哈气。
宋美姗看到冯于没一惯困沙发,却上了床,看来真如庄达生所说他吃酒吃醉了,脱掉滑雪衫,还穿着黑毛衣,被子盖在腰下。
她坐上床,戳戳他的胳臂:“哥哥,醒一醒。”见没反应,轻推一把,想想又捏了捏,结实有力。
冯于皱眉翻个身,有点难受,嗓音也沙哑:“我要喝水。”
宋美姗下床拎水热瓶倒了一杯,有些烫,对着杯口鼓腮使劲吹凉,看他不舒服的翻来覆去,索性跑到阳台上吹,凉风吹得晾衣架咯咯作响,月亮泛起清冷的光。
她重回床上,扳冯于的后背让他起来:“喝水。”
他接过杯子,大口大口喝光,再倒在枕上,宋美姗把杯子搁在椅面,躺在他身边,握住他的大掌掐他的手指头,想起老话讲醉后吐真言,她试探叫了一声哥哥。
冯于嗯了一声。
能回应表明还有意识。
她问:“有没有交女朋友?”
他下意识摇摇头。她又问:“今天去窦老师家,是不是和幼儿园老师见面?”
他仍旧摇头。她有点满意,想想凑近他耳朵,轻轻问:“侬欢喜宋美姗伐?”
他一动不动,她又问一遍。
还是没反应,事不过三,她问最后一遍:“欢喜宋美姗伐?不回答就是欢喜!”
他还是没回答,却反手与她五指交叉,趁势一拉,倾身压在她上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宋美姗承其体重,虽然重,暗暗喘口气,却爱极这样亲密贴着,心底快乐的冒泡。他到底醉还是不醉?
冯于回来是醉醺醺的,宋美姗进房时他已睡过一觉,再喝了杯水后,却渐清醒。
他看着身下的她,自然卷的头发蓬蓬的,碎发都挡到脸颊上了,她眼底像有揉碎的金子闪闪发光,鼻梁挺直,嘴唇因朦胧光线而柔润黯红。他曾经的梦里,她就是这样娇美温顺地躺着。
他们都不说话,生怕打碎薄如蝉翼的一时情动,自以为的。
冯于缓缓俯首,非常慢,迟疑着,像武侠剧里打斗的慢动作,给足她后悔叫停的时间,哪怕是下意识哼唧、或喉咙咽一下口水,他都会果断抽身。
宋美姗用力摒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可疑的颤音,给他会错意的机会。
他的嘴和她的唇就隔一个食指的距离,他又顿住了,她其实噘一下唇,就能亲到他。但她莫名胆怯起来,怕他莫名的觉醒。
两个人保持着可笑的姿势,像被时间定格了,但只有他们知道自己的内心,如龙卷风在撒哈拉掀起一场沙尘暴。
冯于忽然朝她脸颊吹了两下,把碎发吹到鬓边去。她的唇痒咝咝的,想抿一抿,却碰触到他的嘴。
都是肉长得,有肉的滑软,但明显的,宋美姗的唇更嫩,冯于轻轻啄吻,伸舌舔了舔。
两个人又开始胶着。
他知道她不是他的亲妹妹么?如果他不知道,却吻她、舔她,有违人间正道敦伦。
她知道他不是他亲哥哥却隐瞒着,他这样吻她,舔她,她还当他是亲哥哥看么?
他如果当她亲妹妹,他这算心理变态吧!
她如果当他亲哥哥,他这样会惊吓到她吧!
都有些恍恍惚惚,都觉得再这样犹犹豫豫下去,下个动作就是分开,各睡各去。
却舍不得,她像蜡烛,需要他点燃焰火,他像宝剑,需要她以血试炼。
他终于开口,贴着她的唇含糊地问:“你叫我什么?”
“冯于”她说:“那你叫我什么?”
“大小姐。”他半阖双目,双唇吻住她的下唇,含住了,温柔地舔吮,再是上唇,嘬紧了一下又一下,她的嘴唇受了诱惑,不觉分开,他的舌趁势而入,灼热湿滑,缠着她的纠住不放,他的鼻息开始急促,亲吻也越来越悍猛,充满了攻击性,她的嘴唇又疼又肿,喘不过气来,想推开他,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举至头顶,另一只手下滑至毛衣下摆,撩开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