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吧,如果十年后我还活着,不论千山万水,我来看你。
低沉的隆隆声不断袭来,从耳朵到脑子,都陷到难受的震颤中。
我知道有东西在后头追赶,但数次回头也没有看到任何有形体的玩意儿,只有夹在风雪之中,随着气流摇晃的树木山石。
信龙捂着耳朵对我说这是它生平听到过的最可怕的声音,我问它听到了什么,它说无法形容,那是把愤怒绝望与杀机搅和在一起的声音,危险,很危险。
吕秋叶仍在昏迷之中,也许是在户外时间太长,脸色越来越白,白得有了青气。
阿灯的速度越来越快,左弯右拐,严格遵循着我的命令,坚持在这座山中游走。
我不是在逃命,而是在等待。
突然,一片利光从左侧刺入眼中,沾染了冰雪的树干突然生出又长又尖的冰刺,密密麻麻地朝阿灯戳来。
“小心!”我大喊一声。
阿灯及时又漂亮地转了个方向,在冰刺离它不到一厘米时顺利摆脱,飞速前进。
我松了口气,这要是被戳中了,不知要挨出多少个血洞。
一口气才松了一半,右边的乱石又生出一片冰刺,幸好阿灯反应快,扭身避过。
紧接着发生的事就更不好玩了,沿途的山石树木突然像跟我们结下血海深仇似的,我们走到哪儿,哪儿就窜出要命的刺,逼得我们左右躲闪,可供选择的前进方向越来越少,最后只能窜进左前方一条两面都是石壁的逼仄小路里。
奇怪的是,从我们进去开始,步步紧逼的冰刺便再也没有出现。
这条夹在石壁之间的小路似乎很长,且很陡,因为顶上有山石遮挡,风雪不太落进来,能隐约看到覆着厚厚青苔的路面,又湿又滑,莫说是在这样糟糕的天气,就算是晴天大太阳,普通人也根本无法在这样的路上行走。
一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刚刚的冰刺也许是为了要我们的命,可更大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把我们从茫茫山林里逼进这条隐蔽的小路?!
我抬头,上方的山石不知历经了多长时间才堆积成一个天然的拱顶,不但拒绝了风雪,也拒绝了阳光,不然哪能生出这么多青苔。两侧的石壁也是黝黑湿冷,终年不见光明的模样。
这样一条路,根本就不是为人准备的。
“我们到哪里啦?”信龙晃了晃脑袋,“刚刚的声音小了很多呢。”
“一条很窄很长根本不能供人行走的小路上。”我说,“可能这是追我们的东西故意给我们留下的逃生之路呢。”
“你说我们是被人故意‘赶’来这里的?”
“既来之则安之。”
“安不了!我的小心脏不停地跳!危险感一点都没有消失!而且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这太不对劲!”
“等你的小心脏不跳了再来跟我唧唧歪歪。你就这么怕死!”
“我当然怕!我跟我哥哥约好了的,等到退休的那天,要一起去龙域之外的地方,去一个叫什么什么夷的海滩,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漂亮妹子。”
真是一个活宝啊,这么紧张的时刻都能把我逗笑了:“你跟你哥哥都是瞎子吧,怎么看漂亮妹子。”
信龙冷哼一声:“不懂别瞎说,每只信龙如果能坚持到退休那天,就能长出一对闪闪亮的大眼睛,这就是命运之神给我们的奖励。”
“原来你们还有法定退休年龄呀?”
“难道你们还指望我们卖一辈子命么!”信龙一撇嘴,“尤其是跟着敖炽这种一个优点都没有的主人,我哥哥真可怜。那天跟它通话时,它说敖炽现在天天都把它带在身边,不但吃饭睡觉不离身,上厕所都不放过它!生怕错过了你一条消息!敖炽睡觉时打呼磨牙睡相丑,害得它天天睡眠不足,如今连仰慕很久的贝壳姑娘都不敢去见了,怕被她说模样憔悴不复往日英俊。”
我真是要笑死了啊,敖炽放哪里都是一个好感度负数的奇葩,不过我肯嫁给他,可能也是个奇葩……毕竟,奇葩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得了吧,英俊这个词今生与你们兄弟无缘了,也就蠢萌还能沾上边儿。你哥看上哪个贝壳姑娘啦?你呢?有没有喜欢上哪个海螺姑娘啥的?”
“不告诉你!你不安好心!你跟敖炽是一伙儿的!”
“我们是夫妻,当然是一伙儿的,但我很喜欢给人牵线搭桥,你要是真看上……”
与气氛完全不搭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正前方一大团灰白浑浊的雾气赫然闯入视线,冷冷地塞在山壁之间,整条山路从雾气中延伸而出,猜不出雾气之后是山路尽头,还是另一段崎岖。
阿灯的速度慢下来,在犹豫要不要穿过去。
“进去!”我拍拍它,“我们没退路。”
阿灯发出呼呼的声音,加速冲进了雾气。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刹那变成了线条模糊扭曲的混沌之物,热中带腥的气流扑面而来,熏得我们差点呕出来,呼吸似被强行遏制,难受不堪。
幸好这种不适只持续了几秒钟,随着雾气的稀薄淡去,一块边缘上盘踞着嶙峋怪石的月牙形开阔地渐渐出现,浓淡不一的灰雾只在这块地的四周游离,没有侵入半分,放眼看去,月牙地里没有多余的树木植物,除了乌黑潮湿的泥土,只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用白色碎块摆出来的直线,仿佛一条分界线,从左至右,两头都隐入雾气,看不见究竟有多长。
“看好吕秋叶。”我拍拍阿灯,从它背上跳下来,信龙趴在我的肩头,掩着鼻子边听边问:“臭死了!这什么地方?快描述!”
“一块月牙形空地,对面一片巨大的怪石,一条白线横在我面前。”我走到那条白线前头,蹲下来细看,发现这些被聚集在一起的白色碎块既不是陶瓷也不是粘土,是被砸碎的骨头。
这时,一块巨大的黑影鬼魅般从山路尽头的灰雾中扑出来,目标直指还驮着吕秋叶的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