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的时候,天还没亮,浆糊未知还在被子里酣睡,我亲了亲他们的额头,但愿此刻陪伴他们的是一场好梦。
其他人的房门也关得紧紧的,大概谁都想不到我们说走就走了,而且是大年初一的清晨。
行李不多,我跟敖炽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大门前,九厥看了看我们的行李,问:“钱带够了?”
“现金银行卡一样不少。”我拍拍随身的挎包,“买飞机都够了。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
他打量我一番:“你还穿这一身?”
“为什么不能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旗袍外头罩了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只是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没毛病呀。
“你那旗袍穿好久了。”他叹气,“好歹是新年第一天,你也稍微讲究一下换件新衣裳吧。”
“不不,它就是新的呀。”我笑。
“我又不是瞎子!”九厥盯着我的衣裳,“明明就是那件旧的。”
“你不懂,我就是要它陪我天涯海角。”我没告诉他乌衣送我的这件礼物真是世上最珍贵的衣裳,本来我以为骷髅一战后它肯定是破到不能穿了,可谁知道当初留在它身上的刀口一夜之间没有了,整件衣裳恢复如新,它这么萌这么努力,我怎么可能抛弃它。因为它,我省了多少买衣裳的钱!
“抠门到死!”他白我一眼,把捏在手上的一条红围巾绕在了我的脖子上,“年初一,还是带点喜庆的颜色在身上。”
“我的呢?”敖炽伸手,“她是你最爱的女人,我算不算你最爱的男人?”
“我对男人无爱。”九厥打开他的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恶心我了。”
出门,我抬头看看在晨风里摇动的灯笼,留步饮君茶,一夕浮生梦……曾经它为不少妖怪照亮了来不停的路,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它依然明亮如初,迎我归来。
“走吧,我们订的是早班机。”敖炽拍拍我。
我点点头,挽住他的胳膊朝前走去。
九厥嘱咐过我们,这一路上尽量不要动用灵力,尽可能利用所有平常人可以使用的工具,因为我们俩的身体只能算恢复了大半,随意动用灵力并不利于我们的健康,总之,忘记自己是树妖孽龙,尽量以普通人的觉悟行走江湖就够了,越低调,越不会引起不该有的注意。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忘川的冬天总是湿冷的,吹到身上的风就会特别难受,寒气会一点点沁进你的骨头里似的。
“要不要戴口罩啊,风有点大。”敖炽看看我,又把我的一只手塞到他的衣兜里。
“不用。”我走着走着,总觉得不对。
巷子走了一小半,我停下,回头。
除了九厥,不停门口多了好多人影,高高矮矮的站在那儿,不吵不闹地目送我们。
原来,他们都没睡着啊。
如果赵公子还在,他一定是他们之中最高大的一个吧。
强忍住想跑回去的冲动,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管他们看不看得清,然后朝他们挥了挥手。
以为可以留下来,想不到这么快又要离开,“不停”这个名字倒是应在我自己身上了。
我多喜欢这座宅子啊,喜欢里头的一草一木,喜欢来这里跟我喝过一杯浮生的每个客人,喜欢每个跟我顶过嘴捣过乱但却用一切守护着这里的帮工们,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件都发生在“不停”,既然如此,那么谁来破坏都是不允许的,包括我自己。
果断回头,继续往前走。
“难过了?”敖炽问。
“不难过。”我摇头,“就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
敖炽深吸了口气,笑笑:“无藏青霜说不定明天就食物中毒变成个傻子了,同时老头子的病也突然好了,一切恢复如常,我又成了他们惹不起的东海少主人。”
“很乐观啊。”我也笑,“天帝呢?也食物中毒?”
“不不,那个老家伙可能很快会发现石头是被他老婆拿去做成项链了,然后他把他老婆打一顿,再给我们赔礼道歉,送我们一堆天界的宝物。”敖炽信誓旦旦道。
“天帝会打老婆么?”
“鬼知道,万一他有这个癖好呢。不见了东西就喊打喊杀找人算账的老家伙,你觉得他的品行能好到哪里去!”
“他是天帝诶,整个天界都归他管,你以后骂他最好小声点,谁知道会不会一个炸雷劈死你。”
“那也得劈得准才行。”
“别胡说了,那边有空车来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上车前,我又回头往不停的方向看了看。
对不起,就算没有绡狐眼这件事,我跟敖炽也会离开的。
我们不想再有第二个赵公子出现,离你们越远,你们会越安全。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