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生中可能遇到那么一两个人,也许相见的时间只有一场雷雨,或者一个春天那么短,但他们却伸手把我们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不为什么,只因为他们看见了我们的绝望与悲伤。然后,即便永不相见,也觉常在身旁。
“你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要用这个名字么?”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我头疼地看着手里那张身份证,撇开上头蠢到死的证件照不说,单是“敖大业”三个字就足够辣瞎我的眼睛了。
敖炽把身份证抢回来,宝贝似的哈口气擦了擦:“这名字多牛,不但讨了家大业大的彩头,人人见了我还得管我叫声大爷,我想破了头才想出来这名字,你还嫌弃?!总比你的名字强,叫个沙小树,一点气势都没有,还不如叫沙鱼呢!”
“这里人多,就不打你了。”我叹气,“也是难为了浆糊未知,摊上你这样的爹,能落个什么好名字。”
“未知的名字是你起的,这个锅你有一半。”敖炽翻了个白眼,把身份证小心收起来,“你自己的身份证收好了没?”
“管好你自己!”
在今天之前,我们从没想过这张小卡片会变成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一环,坐飞机要它,坐火车要它,住酒店要它,没有它,我们就没有在这世上顺利行走的资格,蛮像个笑话的对吧,对树妖与孽龙来说。可事实就是如此,从我们离开忘川,离开不停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说定了,这一路尽量不使用任何非人类的力量,我们必须要像真正的人类那样,用人类的方式去到我们的目的地。
九厥说得没错,越“低调”,就越不容易被那些试图寻找我们的家伙发现,不论他们是海中的龙还是天上的神,茫茫人海中要找一个妖怪也许不太难,但要找一个低调的妖怪就不太容易了。
可我还是想不通敖炽为啥非要起“敖大业”这么个接地气的好名字……不过,他开心就好吧,我能怎样,我也很绝望好吗。
广播里不断传来航班信息,身边的旅客们要么玩手机,要么发呆,有一个干脆霸占了几张椅子躺平了睡觉,好些年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了。
值机柜台一直没有工作人员出来,早过了预计的登机时间,我们的航班还杳无踪迹。
敖炽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又站起来往玻璃窗外看,嘴里嘟囔着怎么飞机还没到,他自己飞过去老早就到了。
我把他拽回座位上,警告他别跟个多动症老儿童一样,从现在开始就不要想着化回原形启动运输模式了,我们如今就是一对普通夫妻,人家等,我们也得等,
“我们上次一起坐飞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问他,找点话题比干坐着好。
敖炽皱眉:“好像是几年前,而且坠机了,而且是靠我见义勇为那一飞机的人才留下小命。关键是好死不死地掉在玳州城,还好死不死地遇到了那个死不干净的子淼。”他一拍脑门:“真是糟糕的回忆呢。难怪我一直不喜欢坐飞机。”
“咱们上次坐飞机不是你说的这次吧?”我拍了他一下,“你怎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只说印象最深刻的事实。”敖炽一翻白眼,“反正要不是情况特殊,我才不会把自己放到那么小的座位上缩好几个钟头,我这大长腿,经济舱的座位明显塞不下嘛!你还不准我买头等舱的票!”
“低调!”我忍不住掐他的大腿,“咱们的行为越普通,能掩护我们的存在就越多。”讲到这儿,我又自嘲地笑道:“第一年开甜品店,第二年开旅店,第三年当流动摊贩,第四年当囚犯,今年咱们倒是升级改当逃犯了,生活多姿多彩啊。”
“别瞎说,什么逃犯,多难听。”敖炽戳了戳我的脑袋,“我们现在是主动替天界那帮没用的老东西解决后顾之忧的好心人,顺便再来一次蜜月旅行。”
“就是不知道我们要‘好心’到什么时候。”我揉了揉眼睛,把脑袋靠在敖炽的肩膀上,“我们能找到想要的东西的,对吧?”
“当然!”敖炽用他的脑袋碰了碰我的,“我们处理过整个世界,找只狐狸不算什么,边玩儿边找吧!”
“不是狐狸是狐狸的眼睛。”我纠正。
“随便吧。”他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你不是总说,只要往前走就对了么。”
“还是有点不放心,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没有我们在身边的日子。”
“我们本来就不会永远在他们身边。”
“也是……”
我们絮絮叨叨地说着,时间倒也不那么难打发了。
值机柜台有地勤人员出来了,但是关于我们的航班,广播里已经重复了几次抱歉通知起飞时间待定。
候机室里开始有轻微的**,好些人忍不住抱怨起来,有几个跑到柜台前问东问西,看着手表焦躁不已。
我正打呵欠,坐在对面的两个乘客闹出了异样的动静,起因是右边的年轻小伙子请左边的四十岁上下的大姐把鞋子穿上,候机室随便脱鞋很不文明,大姐就不乐意了,态度十分生硬地回敬他我脚不舒服,脱个鞋怎么了,你不习惯你别坐这里呀,装什么文明高尚。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吵起来,一个说你没素质,一个说就你事多机场你家的吗。
旁人开始劝,有让小伙子少说两句男人心胸宽广点让让大姐,有人让大姐消消气出门在外和气生财,还有人附和着说脱鞋子就是不文明。最终还是小伙子先收兵,塞上耳机不再理会她,大姐还愤愤说了几句才罢休,一场小风波就此打住。
“她要是坐我旁边脱鞋子,我非得把脚给她砍了!”敖炽跟我嘀咕,“没素质!”
我瞪他:“行了,你生怕她听不到么,论吵架你可不是她的对手。”
“我干嘛跟她吵?打一顿就好了。”他哼了一声。
“得了吧,你要把她给揍了,咱们就别登机了,你当机场安保吃素的?”我锤他一下。
正说着,广播里终于出现了我们的登机通知。
对面,老阿姨赶紧起身,拎着小包急急往卫生间那边走过去。
小伙子瞅了她的背影一眼,小声说了句:“这种人摔个大跟头才好呢!”
声音小,但我跟敖炽都听到了,我俩相视一笑,年轻人也只能靠这个出口气了呢,总不能真跟她打一架吧。
正当我们起身往柜台那边走时,另一头却传来哎唷一声大叫,只见那位大姐一屁股坐在离卫生间不远的地上,脚上一只高跟鞋不知怎的断了鞋跟,这会儿正哎哟连天地在那儿叫喊,附近的工作人员连忙走了过去,天知道她还能不能赶上这趟飞机。
我跟敖炽站在队伍的末端,眼见着这位倒霉的大姐被机场里的电动小车车接走了,看来伤的还不轻。
“真是个乌鸦嘴呢。”敖炽小声道,又朝排在我们前头的小伙子努了努嘴,“咒人咒得立竿见影。”
“咒什么咒啊,巧合罢了。”我白他一眼,“你是没见过真正能咒人的家伙。”
“啥?”
“没什么,走啦走啦。”
“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去那个什么什么云城到底是干啥?”
“见个老朋友。”
“哪个老朋友?”
“我交友遍天下,说了你也不知道。”
“男的?帅不?”
“到你了!登机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