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钟头之后,航班顺利降落。
晴天,窗外的天空蓝得像假的。
云城不大,海拔略高,这些年以蓝天白云空气好景色好气候四季如春等优势变身成一座热门的旅游城市,文艺青年、江湖浪子、寻找丢失的灵魂的红尘俗人之流的最爱。
此地机场也很小,旅客们下机之后只需步行一小段距离即可进入航站楼。敖炽赶紧戴上墨镜,嘀咕着听说这里紫外线很强,晒黑了怎么好。唉,我真想咆哮你本来就没白过好吗!
取了行李,我很快联系上老早就约好的接机司机小何。
二十出头的小何是当地人,十分热情,黑里透红的脸孔看起来特别健康,一说话两个眼睛就弯成月牙。
金亮的阳光下,我们的车很快驶离机场,小何娴熟地把着方向盘,往我定好的目的地开去。一路上他都在跟我们介绍云城有哪些好吃好玩的,我忙不迭地点头表示有时间一定要去。
“你们是第一次来云城么?”小何问道。
“是的呀。”我笑道,“真是不错的地方,天高云阔的,没有辜负云城这个名字。”
小何又问:“你们去了轻罗山还去别的地方么?”
“看吧,有时间就去,没有就算了。”我如实道。
“啊?”小何很是奇怪,“可是来这里的游客很少有把轻罗山当成重点项目的呀,一般都是直奔古城,有时间才去轻罗山呢。”
“是么?”我哈哈一笑,“我年岁大了,只想去人少清静的地方小住几天。”
“你年岁大?我看你也就跟我差不多大呢。”小何也笑,“不过轻罗山真没什么玩的地方呀,只有一座建在山顶上的老图书馆,也说不准是哪年建的,反正好多年了,倒是有过小夫妻带着摄影师往那里去拍婚纱照的,说那里拍照有味道。但真往那边去旅游的人特别少呢。要不我给你推荐几个别的好玩的地方?大老远来一趟就去看几本旧书是不是不妥当呀?”
“哈哈,谢啦,我就是要去那座图书馆看看呢。”我笑。旁边的敖炽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偶尔会扭过头给我一个“那小子话真多”的眼神。
轻罗山地处偏僻,山路崎岖,夕阳西下时,我们总算是到了山脚下的镇子。
小何离开前还好心提醒我们,最好明天中午再去图书馆,轻罗山顶一年四季都是云遮雾绕的,早晚雾气尤其重,不利于走山路。
我再次谢了他,不过我不打算等到明天中午了,我现在就要去。
在镇子上随便找个馆子吃了晚饭,我们便拖着行李箱走上了通往轻罗山山顶的蜿蜒道路。
如小何所说,这里相较于云城其他地方,委实清净了太多,也有游客打扮的人,但很少,沿途看到的不超过十人,四下看去,确实不是个足够吸引人的地方,镇子没有任何特色,就是柴米油盐的普通生活,处处平淡慵懒,景色也无过人之处,似乎毫无发展旅游业的觉悟。
脚下的石子路铺得并不够好,高高低低的,稍不注意就会崴了脚。幸好轻罗山只是一座小山,从山下到山顶,靠走的也就不到两个钟头。
开阔的山顶上,暮色与如丝雾气交缠在一起,门前几盏鹅黄色的灯火隐隐照出身后那座砖红色的小楼,小楼背后空空茫茫,只得一片烟云当背景。一座楼,遗世孤立,孤单到溢出了沾染到岁月沧桑的别样之美,难怪有人要到这里来拍婚纱照。然而四周并不见人,连一只狗一只猫都没有,安静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明显起来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喀喀的动静,我跟敖炽站在灯火之下,仰头看着大门上挂的“小书馆”三个字,黒木上的金漆已经不太亮了,有些地方甚至剥落了,也不见人把这三个字补一补。
这家伙,一如既往地“只读圣贤书不管身边事”呢。
我对小何说谎了,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云城,上次来的时候,大约是一百还是两百年前了吧。
“你确定要进去这个鬼屋?”敖炽嫌弃地嗅了嗅鼻子,“一股子发黄发旧的霉味儿,感觉里头住了一只几千年没洗澡的老僵尸。”
我叹气:“这味道可是难得一见的古籍孤本散发出来的书香,也只有你才会觉得是僵尸味,所以说啊,人丑就要多读书。”
敖炽切了一声:“什么书香,我闻着就是没洗澡的僵尸。”
“我们家又不是没僵尸,你闻到过奇怪的味道吗!”我掐了他一把。
“青童倒是不臭……是保鲜做得好吧?”
“还废话!进去啦!”
“不用敲门?”
“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我一直很绅士!”
“说这话你不脸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