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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鸾 正文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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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思邈怔了半晌,道:“娘娘言笑了。”

    天光大亮,殿内烛光变得微弱起来,温瑜落在殿内地砖上的影子斜长一道,单薄却又透着某种冷锐的强硬:“大人觉得本宫像是在说笑?”

    齐思邈静默不语。

    温瑜声线冷漠:“梁地现是何等境况,大人应再清楚不过。窦建良叛投裴颂,坑杀魏军,又堵杀我大梁将士无数,梁地百姓现对尔陈国和本宫皆是怨声一片,梁营上下亦是人心浮动。窦建良的叛变若非是尔陈国授意,你们也还有继续发兵梁地伐那叛贼的打算,焉能不给我梁地臣民一个交代?”

    齐思邈道:“窦建良叛投裴颂,我陈国的确毫不知情,也定会出兵讨伐这逆贼,但王后娘娘所言,实在是恕难从命。今日朝会过后,我等便会将窦建良叛国之事,昭告天下,再押其亲眷前往梁地逼降。至于贵梁的损失,我陈国也会以旁的方式悉数补偿。”

    温瑜冷笑:“窦建良坑杀魏军后,尔陈国发兵梁地,是为窃我大梁国祚之言,早已叫有心人在梁地散播了出去,此谣言不平,本宫在梁地声名尽失,麾下臣子会不会继续尽忠尚不可知,但尔陈军再入梁地,必会被梁地百姓视为窃国贼兵!”

    齐思邈如何不明白温瑜所说的这些,但还是道:“流言止于智者。”

    温瑜浸着薄红的眼底浮笑,有种湖面上薄冰皲裂的瑰丽和脆弱,细瞧之下,里边盛得满满的,又只余寒意:“为着这一句‘止于智者’,齐大人打算在战场上填进去多少陈军将士的性命?又要耗费多少钱财来支撑这场久仗?”

    齐思邈不语。

    温瑜继续道:“陈国国库亏空多年,户部堆的那些烂账,齐大人当真觉着仅凭此番罪宦一事就能查清?还是说,齐大人想靠着姜家为求自保吐出来的那点银子,一边支撑发往梁地的军队,一边维系民生?”

    说到后面,温瑜语气中的讥讽意味愈重:“本宫来陈地不久,对陈地民生,却也略有所了解,尔陈国靠着重徭重税方走到今日,然底下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军队能在短短数载内扩张至此,也是得益于大人推行的参军可免家中徭税之策,但征战所需耗费的钱粮,靠姜家贪墨的那点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梁地战事若是迟迟不能了结,后面拨给军队的粮饷,是继续再从百姓头皮上去生刮么?大人乃国之肱骨,焉不知暴政重徭重税之下,必生内乱?此内乱一生,大人又敢保证对南陈虎视眈眈已久的西陵和周边小国,不会对南陈群起而攻之?”

    温瑜这番话,可谓字字珠玑,每一句,都直切南陈朝廷的要害。

    齐思邈在良久的沉默后,沉叹一声道:“娘娘所言,老臣岂会不知?然我陈国避出关外百余载,尚守着国祚,今要南陈国祚断在老臣手中,老臣愧不敢当此罪人,他日黄泉之下,也无颜见陈室诸位先王……”

    温瑜道:“古来君王立身之本在于仁,立国之本在于民,轻民者,民恒轻之。本宫以为,尔陈经历昔时避出关外之祸后,当晓民之重。而今看来,大人似乎是宁肯陈国再经历一遍昔时之祸,也不愿以治下万民为重。敢问大人,待旧祸重现,以当前之陈国,可还能如昔时一般保着王室觅得一线休养生息之机?”

    温瑜敢如此质问,是因她已摸清了南陈的底。

    即便南陈不出兵帮着她讨伐裴颂,十年之内,西陵也必会发兵攻打南陈。

    可以说,南陈想重回中原,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他们想自救。

    最初姜太后替陈王求娶温瑜,赢得了不少王庭老臣的支持,就在于有了这层姻亲,南陈就有了当时还强盛的大梁的庇护,西陵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大梁四分五裂,西陵自然也蠢蠢欲动,屡屡指使周边小国和部族侵扰南陈,试探南陈当前的实力。

    王庭老臣们哪能不知徭役赋税已快压断了底层百姓的脊梁?可面对外敌环伺,唯有用这自毁民生和内政的方式,燃尽国力来持续扩充军队。

    西陵迟迟没对南陈发兵,也是明白此时和南陈对上,即便胜了,自己亦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等南陈支撑不住,内部自行溃乱的那一刻。

    唯一的变数则是南陈帮着温瑜发兵大梁攻打起裴颂。

    若是南陈得胜,迁回关内,他们西陵要再想蚕食南陈,需面对的就是中原这个庞然大物。

    这是西陵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也是南陈孤注一掷的赌注。

    昔年他们避出关外能暂且安稳下来,是因前朝的国力也经不起再打下去了,这才止战。

    但他们如今若是被自己的军政和民生拖垮,一直在观望的西陵和周边小国部族,可不会给他们任何生机。

    齐思邈身为南陈的重政大臣,对这些自是再清楚不过,他官居御使大夫之位十余载,素有“铁嘴”之称,此刻却只余哑然。

    温瑜眸色平静地望着老者,落下最后一记重锤:“在大人这位置,应看得清陈王庭往后十载的走向,是要一赌陈国在那大祸来临之时的侥幸存生,还是一搏陈氏血脉做回天下共主,大人可仔细考虑后给本宫答复。”

    她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她的子嗣,亦会有陈国王室一半的血统。

    拥她为主,他日继承国祚的,依旧是陈国王室后人,不过是没了陈国的名号罢了。

    说完这些,温瑜重新戴上兜帽,就要离开偏殿。

    她快跨出殿门时,身后传来齐思邈苍老的嗓音:“老臣可答应王后娘娘的提议,但他日娘娘夺回中原失地,需重拟国号。”

    温瑜略一垂睫,明白了齐思邈话中含义。

    他们南陈可放弃自己的国号,但天下大定之时,也不能再用她们大梁的国号,需重拟一个国号,开辟新朝。

    如此,他们南陈的这场低头,便也算不得太过难堪。

    那瞬息间,大梁过往的种种都在温瑜眼前浮现,有帝王昏聩冤杀忠良,有朝廷沉疴民生凋敝,也有他父兄苦苦支撑力扶将倾之大厦,还有秦彜之子在奸佞手中蛰伏数后,举戈而反将洛都付之一炬……

    温瑜半边脸浸在晨光里,半边脸匿在昏影中,最终只答了一个“可”字。

    齐思邈在她抬步迈出殿门时,折身揖手道:“恭送公主。”

    他唤的是公主,而不再是王后,俨然是已承认温瑜的身份。

    温瑜脚步并未停顿,一直到走出前殿,才在瑟瑟秋风里,驻足望了一会儿日头还未爬起来的灰蒙天迹。

    昭白说:“公主很快就能回大梁,替王爷、王妃、世子、世孙还有令公他们报此大仇。”

    温瑜轻轻“嗯”了一声。

    齐思邈最终会让步,除却损失了窦建良手上的两万大军和他们南陈本身的困境,更在于梁营的军队没散。

    ——那是李垚和尉迟跋拼死保下的。

    他们替她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即便南陈不肯低这个头,以强硬手段控制住她,碍于梁营兵马的威慑,却也不敢真正对她怎么样。

    而她只要能逃回梁营,就也有了重新筹谋一切的资本。

    老师,这便是您当初允诺的,替瑜谋么?

    左边胸腔里那团跳动的血肉绵闷窒痛,温瑜喉间涩哑,在眼眶再次浸红之前,闭目缓了几息,说:“回宫更衣,参加朝会。”

    陈国的朝政现由太后和姜家把持,陈王不理朝政,太后每日垂帘听政已成常态。

    窦建良叛变捅了这般大的篓子,温瑜作为“债主”,也有了参与此场朝会的资格-

    龙位空悬,龙椅前垂落一排珠帘,隔绝了下方朝臣的视线。

    太后垂帘听政所坐的鎏金凤椅置于龙椅左侧后方,温瑜的席位则在右侧后方,除了这左尊右卑上的差距,她的凤椅所放位置也比太后的低上一阶,以彰礼制。

    陈王从中秋宴后,就一次早朝也没再上过,一直对外称病,真正的缘由群臣心知肚明,只每日照例说些让陈王康养龙体的话。

    但帝王不在,由王后和太后同时垂帘听政的场面,气氛还是十分微妙。

    群臣按例手执笏板高呼万岁朝拜,姜太后代称病罢朝的陈王说了句“众爱卿平身”后,手执拂尘的小太监当即尖着嗓音高喊了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温瑜瞥了那小太监一眼,自中秋宫宴那晚李太监称病告假,陈王又丢了那般大的人后,近来无论是陈王身边还是姜太后身边,似乎都没再见他身影,跟着的都是些生面孔。

    “臣有事启奏。”

    “臣也有要事启奏!”

    下方从昨日早朝一直吵到了今晨也没吵出个结果来的朝臣们,则争相捧着笏板出列,开始新一轮的声讨:

    “窦建良乃兵部举荐、姜相国启用之人,他叛投裴贼,兵部和姜相都脱离不了干系!”

    “荒唐!我兵部唯贤是举,姜相秉公用人,岂容得你这阿物儿攀咬!”

    一时间朝堂上再次吵嚷成了一锅粥,朝臣们彼此指脸痛斥,争执声到了后面几乎当真有要在殿上动手之势。

    “够了!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眼见臣子们吵得愈发凶烈,姜太后沉声发话,这才让袖子都撸了半截的朝臣们又规规矩矩站回了原位。

    姜太后神情沉静,但眼角细纹比之先前,似乎又深了几许,显然近来没少劳心。

    她压着疲乏和火气道:“许你们俸禄,是要你们替哀家和王上分忧,商议如何讨伐窦建良那叛贼,给王后和大梁一个交代,不是让你们来此党同伐异的!”

    眼见太后动怒,朝臣们自是不敢再吵嚷。

    一直未曾出声的姜相这才出列道:“让窦建良带兵前往梁地,的确是臣看人有误,今酿成大祸,臣自知有用人之失,此责,臣愿一人担之。但旁的欲加之罪,臣惶恐,还请太后娘娘明辨。”

    姜太后本欲直接回话,但看了一眼边上的温瑜,再想开口时,却听温瑜问话道:“敢问相国要如何担?”

    她声线冷漠清透,响彻在大殿,好似严冬挂在檐下冰棱叫玉石击碎。

    满朝文武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窝都莫名爬上了一股凉意。

    没有人应声,温瑜便继续问:“两万北魏将士被坑杀于马家梁山下,我梁军主帅叫人以毒箭射伤命垂一线,麾下将士被一路追杀死伤无数,北伐数月所打下的城池尽丢,两大开国老臣,其中亦有本宫的老师,为阻裴颂大军和窦建良叛军南下攻势战死于瓦窑堡……这数万条人命,敢问相国拿什么担?”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线陡扬,眸光冷且锐,隐隐透着戾气。

    纵然有珠帘遮挡视线,但朝臣们还是被温瑜身上那一刻所迸发出的气势所慑住,满堂依旧维持着死寂。

    姜相立在下方,脸色有些难看,他给姜太后递了个眼色,同样被温瑜那些话所震住的姜太后这才反应过来,截断话头道:“哀家知王后痛失恩师,心下哀恸,姜相用人之过,哀家和王上必会从严追究,绝不姑息,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再调兵多少去梁地,派何人领兵,又如何平息梁地内的流言,给梁营和北魏多少赔偿等诸多事宜,捋出个章程来,王后以为如何?”

    温瑜轻扯了下嘴角,面上却无笑意:“母后说的是。”

    到了这步境地,姜太后自然也不在乎温瑜是当真认同她那话,还是含讥带讽的敷衍了,她环视群臣,问:“诸位爱卿可有主意?”

    真正到了出谋献策,不再是一味追责的时候,朝堂上反而安静了下来,臣子们偶有小声交谈议论,却无一人站出来谏言。

    太后望着这样一众朝臣,心下是当真觉着有些疲惫了,她按着一夜不曾好眠胀痛的额角道:“你们啊……”

    话刚出口,一直静默立在文官最前方的齐思邈就出列道:“老臣有一计,可平息梁地舆情,也可助王后重揽梁地民心,重振两军士气。”

    姜太后虽一向不喜王党的老臣们,却也知道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这些老家伙,她脸色缓和了些:“齐爱卿且说。”

    齐思邈道:“同封王后为我陈国摄政长公主,对外称王上乃大梁驸马。”

    此言一出,满堂具惊。

    姜太后更是拂袖而起,盛怒大喝:“荒谬!”

    她直接叫起了齐思邈名讳:“齐思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置王上和陈国历代先祖于何地?”

    齐思邈手执笏板,恭敬揖手道:“老臣所谏之言,正是为了我大陈。”

    温瑜先前劝齐思邈所说的那些,是每个陈国臣子心知肚明之事。

    但齐思邈在朝堂上如此赤裸地剖出陈国当前的困境,愚忠的的老臣们不免还是恼羞成怒,和姜党的臣子们一道对其口诛笔伐,唾骂他此举同卖国无异。

    心思活络的,面对放弃国号就可得到的一本万利大好局面,和耗尽国力内忧外患的死局,自是极为赞同齐思邈的法子,毕竟只是对外说奉温瑜为主,又没让他们把实权上交。

    等温瑜诞下王嗣,他们可有的是法子扶持王嗣上位。

    但愚忠党和姜党的骂声太甚,他们一时间也不敢轻易表态。

    齐思邈的门生们,倒是十分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竭力为其辩驳,奈何比起骂言,声音还是太小,直接被盖了过去。

    温瑜坐在上方旁观了这场闹剧,最终朝会以太后盛怒之下掷盏砸破齐思邈额角,扔下一句“此事明日再议”后拂袖而去结束。

    待朝臣们神色各异地窸窣退去,齐思邈跪在大殿上,仍没有起身的意思。

    姜相从他身侧走过时,出言嘲讽道:“往日齐大人总将忠君二字挂在嘴边,这风雨将来之际,齐大人倒是比谁都会找后路。”

    齐思邈并未再为自己辨说,默然不语。

    姜相嘲讽完那句,便带着一众党羽扬长而去。

    齐思邈的门生们围上去,哀声唤着他“老师”,此时再说多少宽慰之言都只显苍白,门生们撩袍欲随齐思邈一齐跪,他却撵人道:“尔等无须与我同跪,回去吧。”

    门生们自然不肯就此离去,同齐思邈交好的司空畏如何不知老友的盘算,叹息一声对那些年轻官员道:“都回去吧,莫叫他一片苦心作废。”

    门生们听得云里雾里,但在朝为官,多少能听出个话音,知道他们跟着在大殿上跪,兴许会坏了齐思邈的大计,这才不情不愿地都离去了。

    大殿内再无旁人,司空畏对老友叹道:“都这把年岁了,何苦毁尽自己一世声名?”

    齐思邈道:“舍我一人,给大陈博个来日,已是上苍让了半子,占尽便宜了。”

    确如温瑜所说,以陈国的国力,已不够再支撑长线征战。

    更何况初时他们梁、陈、魏三方兵马在大梁南境结盟,才够压着裴颂的兵马打,现如今,裴颂势头正盛,又多了窦建良手上的叛军,他们和梁军则是损兵折将、士气低迷,外加大失民心。

    两方兵马以这样的境况交手,他们必败无疑,对外承认陈王乃大梁驸马,奉温瑜为主,才是破开此死局的上策。

    但陈国若是就此放弃国号,陈王还以驸马自居,世人议起他们南陈,少不得讥嘲取笑。

    齐思邈是要当那“独揽大权”逼迫陈王就范的“奸佞”,如此,天下人要嘲,陈国也可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他一人身上。

    司空畏就是明白这些,再听他那话,才又是一叹。

    今日朝会上虽是骂声一片,但稍有点眼力劲儿的都看得门清儿,有了齐思邈这个自愿当千古罪人的靶子,只待朝中各党的利益划分清晰,同意封温瑜为摄政长公主,就只是顺水推舟的事。

    他想说什么,但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终只在离开前道:“陈国若真能交至王后手中,重返中原,一统两域倒不是奢望。”

    齐思邈依旧未语,蓄着长须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深得恍似刀刻出,他望着正前方漆金的龙椅和壁上浮雕,神情却出奇地平静宁和。

    老友的话,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他的选择没错。

    多少年了,太后和姜党都不曾看到那国库空虚后岌岌可危的民生,从大梁而来的那位王女却看到了。

    静了不知多久,大殿内再次响起脚步声,齐思邈没有回头去看,只听见脚步声的主人吩咐道:“铜雀,去为齐大人请个太医来。”

    依旧是那清冽如新雪的嗓音,只是少了些先前在朝会上的冷意。

    温瑜散朝后并未急着回召华宫,而是在后殿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等前殿人都走完了才过来的。

    她行至齐思邈跟前,说:“叫大人受苦了。”

    齐思邈额角的血迹已干涸,苍老干瘦的身躯纵是跪着,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似一株枯老却依旧屹立的苍松,他道:“老臣做这些,并非是为了公主,而是为我陈国,不敢担公主受苦之言。”

    温瑜当然知道他同意拥她为主,是为陈国考量。

    但她最初以为,齐思邈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后,就会带着王党臣子们直接倒戈向她,如此即便太后和姜党反对,鉴于窦建良这个姜氏党羽的叛变之失,王党大臣们也能在朝会上占上风。

    哪曾想,他竟用了这样的方式,去保南陈所剩无几的名声。

    有一瞬,她竟在齐思邈身上看到了几分李垚的影子,一样的固执,又一样试图用那垂垂老矣的双臂,去托起将倾的山河。

    温瑜心绪难得复杂,道:“无论如何,瑜的一声谢,大人担得起。”

    纵是利益博弈后的结果,但换做朝中其他大员,未必就有此魄力应允她的要求,再以这雷厉风行之势促成一切。

    她想回梁地,想诛杀裴颂,一刻也不愿再等。

    温瑜离开大殿后,径自回昭华宫,凤辇行至中途,被灵犀宫的人截下:“王后娘娘,太后请您去灵犀宫小坐片刻。”

    姜太后会找她,温瑜并不意外,浅一颔首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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