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小臂上的鸡皮疙瘩在那瞬间起了一片,迎着对方视线的一双眸子,却冷若寒刀。
昭白也在这间隙,猛压手腕,剑柄抵着对方的刀锋横转过去,剑锋直取对面脖颈。裴十五以刀鞘隔档,昭白再一脚勾进泥洼里,瞬间一片泥浆被她扫起,裴十五被逼得别过眼去,昭白空出的左手拔出腰间另一柄长刀,拦腰便斩,同时冲身后青云卫道:“带公主走!”
那刀锋劈势之凌厉,竟是比她用剑更为娴熟。
裴十五瞳孔一缩,只能抬刀荡开昭白袭颈的剑锋,换上更为厚实的刀鞘来挡腰侧那来势猛烈的一击。
几名青云卫趁隙护着温瑜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欲杀出重围,空中却传来了“咻”的一记信号弹窜上高空的声响。
温瑜抬眸一看,便见焰火已在天际炸开,她心中一沉。
那是鹰犬给后方的裴氏大军信号。
裴军很快就会朝这边压过来。
底下的梁军将士和青云卫们显然也被那枚信号弹影响到,抵御鹰犬进攻的劲儿都一下子滞泻了许多,一时不慎被鹰犬缠死,防守露出破绽,一名鹰犬径直伸手抓向温瑜。
温瑜咬紧银牙,直接双手握剑从下往上狠命斜削了过去。
那名鹰犬明显没想到她竟会用剑,眼中一时盈满了惊骇,侧避之际只拽住了温瑜拆去满头珠翠后绑着乌发的那条发带。
剑锋扬起的狠厉冷弧,逼得他后退,温瑜头上的发带也被扯落,那一头如瀑青丝垂散下来,有几缕被寒风吹到温瑜面颊上,衬着她一双寒戾逼人的清月眸,颇有些摄人心魂。
那一剑若非鹰犬躲得及时,怕是整条手臂都得被废掉。
对方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似没料到她纤弱如池中莲卉,却也可迸出遍身荆棘。
方才的失误,也将青云卫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这片刻功夫,已重新围拢来,将温瑜护得死死的。
温瑜握剑的双手,还因前一刻肌肉高强度的紧缩而有些轻颤,开口的嗓音却极为沉静:“在裴军赶过来前,杀出去!”
她并不会真正与人搏杀的武艺,只是从前在坪州那会儿,因日日劳心劳神处理公务,身体吃不消病了一场,她后来便每日都抽出半个时辰来,在昭白的指点下练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打下了这副提得动刀剑的身体底子。
大抵是被她的镇定所震慑,原本还有些慌乱的青云卫们,护着她往外搏杀时也慢慢有了章法,没再因鹰犬们的强攻而露出破绽。
“驾!”前方传来铜雀的喝声,她见温瑜和昭白都被缠住,当即斩断了套在马车上的缰绳,飞踏上马背,一手抓着马鞍大半个身子都斜在马侧,将另一手伸向温瑜,:“公主随我上马!”
温瑜正要伸出手去,见势不妙的裴氏鹰犬们却忽吹了一声尖哨。
霎时间官道两侧冷箭如疾雨嗖嗖袭来,温瑜瞬间被青云卫们扑到在地,梁军将士们也如地里被长镰割下的麦秆,顷刻间倒下了一大片。
铜雀在马背上更是避无可避,马腿中箭嘶鸣着往前栽倒时,她就地一滚才躲过了那一片钢钉般齐刷刷钉进泥地里的弩.箭。
温瑜蹭了一身的泥水,寒意贴着湿透的衣物渗进骨隙里,冻得她齿关打颤,背后却传来温热的濡湿感,血腥味渐浓,她出声想问身后的青云卫如何了,却看到身侧泥洼里的浑黄泥水,慢慢被泅成了胭脂色。
护着她的青云卫们,在乱箭里被射成了个筛子。
她五指深深扣进泥地,在如寒刀割面的北风里红了双目,想悲声嘶吼,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远处的昭白和铜雀都拼了命地想奔过来,可昭白叫裴十五和另几名鹰犬用之前围杀萧厉的那绞杀之法围得死死的。
她身上的衣物已被割出了数道血痕,脸上也沾着血迹,怒目圆睁似一头发狂的豹子,不管不顾往这边冲时,身上又被鹰犬阴毒地拉出了数道口子,整个人也踉跄着拄刀跪进了泥地里。
铜雀滚进了道旁的杂草丛中,一冒头就又被飞蝗般的箭雨给强压了回去,她试图强行冲出来,更是被一箭射穿了肩头。
温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箭雨才终于停了下来,只知道撑地的手,已全然叫血水没过了手背。
她听到有脚步声在朝自己走来,和满地血色一样猩红的一双眸子,不再看向任何方向,青筋凸起的手撑地,握紧长剑推开压在自己背上的青云卫就要踉跄起身。
却又有破空的箭矢脱弦声从后方尖啸而来,温瑜都没能看清走向自己的其中一名鹰犬是何面目,对方便已被长箭贯心而过的力道带得栽倒在地。
已收起了弓.弩的的鹰犬们意识到有援兵来,霎时分作两派,一面重新架起弩转身瞄准放箭,一面往前奔来欲擒温瑜。
只是已来不及了。
远处马蹄声奔若惊雷,从马背弓弦上飞射出的箭支如流芒,刹那间便贯穿几名鹰犬咽喉。
前来捉拿温瑜的那名鹰犬,也在抵达温瑜跟前时被一箭射中小腿失了重心倒地,温瑜当机立断,挥剑抹过对方咽喉,迸出的鲜血溅了她满脸,她却连眼都没再眨一下。
她浑身都已沾满青云卫的血,不怕再沾些裴氏走狗的血。
另一边裴十五等人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再围攻昭白,转步就要冲温瑜这边奔来。
已重伤的昭白却暴喝一声,提刀凭着一己之力,生生拖住了几人。
铜雀也捂着肩头的箭伤从草丛中爬出,捡起一名死去的鹰犬掉落在地的弩,装上箭支以膝关抵着弩座,对着还在冲向温瑜的鹰犬们一通乱射。
这片刻的喘息之机,终于让那一骑战马奔至了温瑜跟前,马背上的人丝毫没有驭停之意,直接在路过温瑜身侧时,俯下.身揽臂一带,就将温瑜带到了马背上,一刻不停地往前奔去。
跟在他身后的零星几骑,留下抵挡追击的裴氏鹰犬们。
更后方,却又有骑兵呼喝疾冲而来,偌大的裴字旗在凌冽寒风中猎猎招展。
鹰犬们一时气势大振,昭白见势不妙,温瑜又已被姜彧救走,也不再同裴十五等人死磕,一记劈斩开出一条道后滚去路边,一把拽起受伤的铜雀遁进了道旁枯草杂生的灌木丛里。
裴十五看了一眼自己肩臂和腰侧的几道口子,满目阴沉,但眼下不是追击昭白一个护卫的时候,他看向姜彧纵马而走的方向,沉声道:“追!”-
北风凛冽,温瑜和经历了一场厮战后赶过来的姜彧都是满身血迹,血腥味浓郁到根本分不出是沾上的还是受了伤。
姜彧单臂驭着战马,在战马疾驰下,稳定身形之余尽量同她保持着距离,被北风撕裂的嗓音闷沉:“你受了伤?”
温瑜摇头,满头青丝被风吹得凌乱往后飞去,她在寒风里沉重闭着眼,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
姜彧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人马中出了叛徒所致,纵然他手中那仅有的一百人,都已在抵达如鬣狗般闻讯而来的裴军时死伤殆尽,这一刻却还是觉着难堪,任何一句宽慰的话似乎都没有立场说出口。
他在寒风中呼吸了两口冰冷刺喉的空气,终于滚了下喉结欲开口,身后却传来了利箭破空的啸鸣声。
他身形猛然下压,带着温瑜躲过了那一箭,扭头看到后方从山野各处抄近道追来的裴氏骑兵时,神情骤然难看。
“会不会驾马?”
温瑜整个人都已快伏在马背上,听到后方的人近乎低喝才在疾风中送入自己耳膜的话音时,也只能顶着那割得她双眼都快睁不开的寒风,嘶喝回道:“略通,不精。”
身后的人便喝道:“你来驭马!”
温瑜意识到什么,侧过头去,刚喝问出一句“你呢”,便再次被姜彧按着后颈压下,几支冷箭几乎是贴着他们头皮簌簌飞过。
身下的战马已长途奔袭了太久,又驮着两个人,后方的裴氏骑兵们在不断同他们缩短距离,并瞄准他们开弓。
姜彧就着那个姿势摘下了挂在鞍侧的弓,将缰绳塞进温瑜手中时,突然隔着她握缰绳的肘臂用力抱了她一记。
仓促到让温瑜都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对方的无心之举,可身后的人坚实如铁的胸膛确实是重重撞上了她背脊,呼吸也在那一刻变得急促而用力,甚至是有些痛苦。
对方松开手跳下马背,温瑜都没回过神来,愣愣地回首望去,就见姜彧就地一翻卸了力道,拉弓连放出数箭,射杀了追在最前方的几名裴军骑兵。
他回过头望着温瑜,俊美的脸上沾着血迹,眼中猩气翻滚,喝声撕裂长风响彻四野:“末将姜彧,为吾主尽忠!吾主菡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言罢再不看温瑜,开弓又放出数箭,直至箭囊中的箭支尽数用光,才捡起地上长刀,不退反进,冲向裴军的骑兵,扬刀斩断马蹄,再贯枪取下数名骑兵性命,竟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温瑜不精马术,后方骑兵见从官道上绕不开姜彧,又已驭马蹿进野地,绕道来追,她不能再回首往后看。
攥紧缰绳喝出一声“驾”时,被寒风吹得涩痛不已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仓促滚落,叫迎面而来的凛风一吹,再寻不到任何踪迹,只余面上湿痕裂痛。
她没再回头,再次狠夹马腹扬鞭时,喝出了更为清沉的一声“驾”。
浩浩风声灌满耳腔,她浸红了双目,在这瞬息间想起去年此时节,亲卫护送她前往南陈途中遇袭,最后只剩她一人奔逃,亦是这般寒山萧寂,琼林苍肃。
又想起阿兄在送她出洛都时,说:“阿鱼,去了南陈,别怕,阿兄很快就会接你回家。”
周大人送她出雍州时,同她说:“翁主且放心南下吧,臣一定替您守着雍州,成为他裴氏跗骨之钉。”
李垚收她做学生时说:“便是帝师,老夫也当得!你想老夫替你谋,所谋为何?”
……
最后是姜彧那句:“末将姜彧,为吾主尽忠!吾主菡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温瑜竭力驾马出逃,可在马术精湛的裴军骑兵们的穷追不舍下,还是慢慢被撵了上来,并且时不时地放出流箭吓唬她,大声呼喝着射马,要抓活的。
箭矢簌簌贴着她衣发飞过,座下战马终被射中悲鸣倒地时,温瑜就地一滚避开了被马儿压到,撑着满地泥泞提剑爬起来,望着从四野围过来的裴军骑兵,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大业未成的郁恨苍凉。
她负着尸山血海的仇,也背着重整河山的诺。
仇未报,诺未践。
她不会选择死!
骑兵们见已封死了四野所有能逃的路,似有心摧折她心性,倒也不急着擒她,只打马呼啸着不断缩小包围圈,想看这盛名在外的大梁第一美人在这等恐吓下,露出惊如脱兔的脆弱神情来。
只可惜美人露怯尚未等到,四面山野忽角声连连,道旁高树积雪震颤。
裴氏骑兵们一愣,再抬首时,便见打着魏字旗的骑兵从四野如潮水过境般迅速侵袭了过来。
这里毕竟是北魏地界,这支骑兵裴氏骑兵只是在附近游走抢掠,得到风声后才赶过来的,哪里能比过当地驻守的魏军人数之众。
骑兵们慌乱起来,一时间野地里全是战马的嘶鸣声。
他们很快选定了一个方向撤退,围在后方的骑兵驾马奔走经过温瑜身侧时,伸手欲抓她上马背,可温瑜目光凛然,抬剑便劈,挥砍间力道十足,全然不是花架子,还是吓得骑兵们纷纷撤手,没敢冒着断臂的风险不管不顾去抓她。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眼见魏军骑兵越奔越近,却又有几骑逆着裴军骑兵们逃跑的方向朝温瑜冲来。
是裴十五和几名鹰犬!
温瑜在看到裴十五拴于马鞍侧一用黑布包裹着的往下渗着血的圆物时,脸色顷刻间煞白。
裴十五和那几名鹰犬迟迟没追上来,她就知道必然是被人缠住了,那黑布包裹着的头颅,是姜彧的还是昭白的?
温瑜用力呼吸着,却还是觉着吸进的森冷空气都似钢针扎进了肺里,她握剑的双手青筋绷起,死死盯着裴十五,眼中凝若实质的郁恨,和着大颗大颗的热泪一齐砸落。
裴十五看出了温瑜那拼死一搏的势头,只是他全然未把这一切放在眼里,在温瑜挥剑之际,身形直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然后准确无误抓住了她肩臂往马上带。
刹那间温瑜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而起,半边肩膀锐痛到好似骨节脱臼,她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但还不及被带上马背,裴十五抓着她肩臂的那只手却又突然松开。
温瑜在跌落回地时,不顾身上痛楚,死死拽住了裴十五挂在鞍前的那黑布包裹,被拖行了数步,才拽着那包裹滚摔在地。
裴十五避开那要命的一箭后,见温瑜又扯下了他挂在马背上的首级,心中大恨,还想折回去抓温瑜,可那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再次一箭连着一箭,箭箭都朝着他要命处射来。
裴十五抬眼欲去看那放箭之人,却一时不慎,叫一支羽箭射中,霎时整个人都被那强悍的力道贯得跌下马去,吓得随行鹰犬们大喊着“十五都尉”将他捞上马,再不敢停留,跟着裴氏骑兵们仓惶撤离。
北魏分出了一部分骑兵去追击裴军,剩下的人马朝着温瑜围拢,她却也已顾不上了,忍着满身的摔疼跪在雪泥狼藉的野地里,抖着手去解那黑布包裹,生怕入目便是昭白的眉眼。
在看清那糊满鲜血的年轻将军的轮廓时,她短促哑叫了一声,瞬间用黑布将其围拢,手上的血迹和地上的雪泥融在了一起。
她痛苦闭上眼,在眼眶又一滴热泪砸下时,呢喃说了句“对不起”。
“汝是何人?”
身前传来魏将的喝问。
温瑜抬起眼来,她此刻脸上沾着血迹和泥浆,又身着普通杂军的服饰,若不是一头长发被扯散了披散着,怕是连是男是女都难以辨认。
她张了张嘴,似想答话,一开口嗓音却哑得厉害,最后垂下了一双哭红的清眸:“妾身……是姜统领收在身边的人。”
已牺牲了这么多的人,极致的悲恸后,温瑜反冷静得出奇。
这些魏军闻讯而来,必然也是收到了她在北境的消息。
但她已命昭白用信鹰传信回南境,李洵他们会咬死自己不曾出过坪州,这魏将又不认得自己,那么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唯一麻烦的是这些魏军都亲眼目睹了裴军方才大费周章生擒她,若想瞒过去,就必须编造出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身份。
那魏将一听她说姜统领,目光便瞥向了被她用黑布重新拢上的人头上。
若非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两军交战时不会被割下头颅拿回去请功。
底下小卒会意,忙取了过去。
那魏将掀开被鲜血濡湿的黑布看了一眼,便紧拧眉头别过了眼去,摆手示意小卒盖好拿走。
他上下打量温瑜一眼,审视般道:“且不说姜彧行军何故要带一女人,他都叫裴军斩首了,裴军为何要留你性命?”
温瑜眼中悲意便更重,手拢在了自己腹部道:“妾身是在路上得遇的统领,幸统领垂怜,收在了身边,又有了统领的孩子。统领他……都是为护着妾身和这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才遭此不测的!”
她这话说得有歧义,叫那魏将以为姜彧是为了保护她们娘俩才不慎中招死于裴军手上,所以裴军才只能割下他的头颅拿回去请功。
至于她这个怀有姜彧子嗣的女流,腹中的极有可能是姜彧唯一的血脉,自然得生擒回去,拿她同南陈谈条件。
魏将又打量她两眼,仍是存疑道:“你既有孕在身,先前还敢在马上同人抢人头?”
温瑜霎时便红了眼圈:“统领已去,妾身也不想活了。”
这下那魏将倒是把自个儿问哑巴了,他寻思着,眼前之人若真是那金尊玉贵的菡阳公主,不过一将领头颅,哪还值得她这般豁出性命去抢?
他们先前在远处瞧她那在野地里被拖行都不撒手的架势,这被割头之人,分明就是对她极为重要的模样。
这女子浑身被血水浸透,也看不出她身上有没有经那一摔后落红。
最终那魏将道:“既有了双身子,就还是替腹中孩儿着想些,我北魏虽是同他南陈势不两立,但妇人稚儿无辜,回营后,本将军会差人替你请个大夫,再将你的事传信与他陈营。但你需如实回答本将军的话,菡阳公主可在你们队伍中?”
温瑜便凄然摇了摇头。
那魏将故意恐吓道:“不可欺瞒!”
温瑜似被吓到了一般瑟缩了下身子,还沾着湿意的黑睫垂覆,哀婉道:“妾身是听统领同部下提过菡阳公主,但统领说的是放出什么风声去,引裴、魏两军撞上相斗,便可保杨氏众人安然无虞入南境……”
那魏将听得此言,总算是再没有任何怀疑,气得一跺脚,嚷道:“上当了上当了!”
他大步朝军队后方走去,同那正坐于马背上垂眸擦拭玄铁大弓的年轻骁将道:“州君!咱们叫陈营那姓姜的给耍了一道!菡阳公主并不在此,那女人是他侍妾!肚子里揣着他的种呢!那伙裴军可不想把人给生擒回去!”
先前被魏将挥退了的那名小卒,正捧着姜彧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立在对方马前。
萧厉收起玄铁大弓,从喉间溢出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嗯”,平静道:“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