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州。
张淮抱着一摞册子往中军帐去,见几名甲士正在抬着什么东西往道上走。
打头的小校吆喝着:“雪天路滑,都当心些!别摔了这尊珊瑚玉!”
张淮记得这尊血珊瑚玉,前几日萧厉任北魏君侯的消息传出去后,商贾们争相送礼道贺,这尊血珊瑚玉因足足有半人高,在一众贺礼中甚是扎眼,是以他印象也颇深。
张淮叫住那小校:“主君不是下令把所有贺礼都典当出去,折换成银钱充作军饷么?这是要把这尊珊瑚玉送到何处去?”
那小校见着是张淮,忙冲着他一抱拳,说了声“见过军师”后,方道:“宋将军传话说,主君让把玉石都暂收进库房,先将那些金银器物典当了换银钱。”
张淮闻言浅一颔首道:“还是主君思虑得更周到些,战时玉器典价有损,可先存放着。”
他吩咐几人道:“你们去吧。”
小校这才带着几名甲士抬着那尊血珊瑚玉继续行远。
张淮转步朝中军帐去,门口的虎贲将士见来者是他,并未阻拦,帮忙打起帐帘。
张淮躬身入内后,顿觉外边寒气森森,里边也不逞多让。
偌大的帐子,竟连个火盆都没生!
除却吹不着风,帐里和帐外几乎没甚区别,跟个雪洞无异。
他瞧着檀木案后只着一身寻常单衣处理军务折子的人,只觉着浑身骨头都冷得发疼。
武将和他们读书人……大抵是不一样的。
脑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张淮就想起了早上裹得跟头熊一样,翻上马背上时仍止不住哆嗦喊冷的郑虎。
也不对。
武将同武将……也是有差距的。
张淮在那虎贲将士放下帐帘前,低声训责道:“怎地主君帐内炭盆都没放一个?快去找个来。”
那虎贲将士还不及说话,帐内已传来一道低沉嗓音:“是我让他们不必备炭盆的。”
萧厉抬眼看向帐门口的二人,对那虎贲甲士道:“你下去吧。”
虎贲甲士躬身放下帐帘退了出去。
萧厉这才问:“战亡兵丁的名册拟好了?”
目光却已落回了手上那封还未批完的军务折子上,沉峻的眉眼间,压着些不甚明显的疲色。
案头堆满了这几日攒下来的军务折子,他手边处理完的也高高撂了一摞。
廖江和魏岐山都去得突然,留下北魏这么个烂摊子,他接手后,不提派兵清缴先前小股分散到境内的蛮子,光是军中交接的各项事宜,都繁琐得不得了。
战死的兵丁们,需另拟名册登记,再同各州府的征兵册子拟对,以防有误。
给这些兵丁家中的抚恤银两,是即便军中揭不开锅了,也万不能拖的。
此外,各营的兵械、战甲损耗情况也需登记造册,该由匠器营那边打造的打造,该找裁缝缝制的缝制。
平日里光是养护就得花费大笔银子的狼骑,在两场战役里伤亡惨重,要想重建,还得去北境各大马场挑选良驹,再从各营选拔以一当十的将士……
如今所有事都堆到了一块来,又恰是魏岐山和廖江丧期,萧厉一时间倒似又回到了反攻蛮子那会儿,处理着这些繁杂却又样样都需他过目的琐事,接连数日都未曾好眠过。
燕勒山一战是惨胜,魏岐山亲自领兵的洛都一战,却称得上惨败。
魏岐山再一病故,整个北魏称得上是军心动荡,士气低迷。
抚恤战亡兵丁家眷,稳住军心迫在眉睫,是以萧厉才将拟定战亡兵丁名册一事交与了张淮去做。
张淮呈上那摞册子道:“已同各州府的征兵名册核对过了,过账后下拨抚恤银两即可。”
萧厉头也不抬地道:“放下吧,我晚些时候一并看。”
那日见完温瑜后,他有什么东西似彻底抛在了过去,新的血肉在北魏君侯这个名号下慢慢生长出来,情绪鲜少再外露,也愈发叫底下人摸不清他的脾性。
张淮想了想,还是劝道:“蛮贼虽被打退,但他们就如燕勒山下的牧草一般,年年败眠于冰雪,又年年都在暖春里复苏过来,不可掉以轻心。讨伐裴贼的战事还没结束,北境现下时局又不稳,百废待兴,一切都需主君主持大局,主君还是多顾惜些自己的身体,我让人送个炭盆过来?”
萧厉说:“一会儿就得去魏府奔丧,无需麻烦。”
张淮想着今日是他以北魏君侯的身份首次见北境各大豪族,魏岐山的亲子又还以大晋驸马的身份立着,他魏氏那些臣子,只怕也各怀心思,今日的丧礼,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遂道:“淮过来时,就听闻几大豪族已入了城,那主君也该动身了。”
萧厉“嗯”了声,目光却还没从手中那封折子上挪开。
张淮见他边上才处理好的那摞折子已堆得颇高,欲搬开些,却不慎碰落案角一副卷轴。
那卷轴未系封绳,落地后散开些许,露出工笔绘出的假山石和一片金玉牡丹,花丛边上依稀可见一角白锦织金的裙琚。
张淮瞧得微微一怔,蹲身欲去捡,一只指骨修长、表皮布着尚未脱落的暗色伤痂的手,却先他一步将画卷捡了起来,重新拢好。
张淮回想着自己方才那一瞥之下瞧见的画卷落款处的徽印,以及落笔的年月,心下隐隐对那副画有了答案,拱手道:“是淮冒失。”
萧厉将卷轴上的封绳绕了两圈,放进了一旁放舆图的画缸里,似乎并不愿多说同那副画卷相关的,只道:“去魏府吧。”
言罢取了挂在帐壁上的大氅,率先朝帐外走去。
张淮看了一眼被萧厉放进画缸中的卷轴,微拢了眉心若有所思,转步跟了上去-
魏府从遍挂红绸到遍挂白绸,相距也不过一个多月,前来吊唁的宾客无不唏嘘。
魏夫人携一双儿女跪在灵前,只一味流泪,一副哀默大过于心死的模样,全然接待不了宾客,全靠魏平津和魏昂张罗。
有世家夫人进香后劝她节哀,她眼眶通红,霎时间泪落如滚珠,哀戚道:“他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肯等,就那么去了,他魏岐山好狠的心呐……”
目光哀哀地望着魏岐山的棺木,眼中最多的还是怨。
魏平津双目熬得发红,这些日子已见惯了母亲逢人就哭父亲狠心,疲惫到有些麻木地冲那贵妇人道:“林姨,歇脚的客房已备好,我差下人引您过去。”
说着又唤了一名小丫鬟过去引路。
那世家夫人连应了两声好,见魏夫人已是两个孩子母亲了,遇事还是一副当姑娘时的模样,眼神怪异,勉强维持着面上神情不变,宽慰魏夫人两句后,便由下人引着先去歇息了,遇着相熟的世家夫人,回看一眼还在灵前哀哭,数落魏岐山不是的魏夫人,无不是避着人摇头低声说一句:“无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没有半点大家妇该有的样子,也就是命好。
魏嘉敏随母亲跪在一处,她自幼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自然能察觉到那些世家夫人见自己母亲如此哭哭啼啼不担事后的异样目光,连带着看自己,都多了几分审视。
魏嘉敏觉得愤怒,又觉得难堪。
王宛真作为魏岐山推出的前晋公主,自没有跪他一介臣子的道理,着一身素净白衣立在边上,每个前来给魏岐山进香的达官显贵,见了她,都需先颔首唤一声“公主”。
王宛真一一颔首示礼,端庄随和。
魏嘉敏听见不少世家夫人都在低声议论。
“那便是从民间找回的大晋公主?”
“瞧那通身的气度,错不了……”
自己一侯府县主,被这些人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一从前在民间戏班子里讨活路、连给她们卖唱都还不够格摸门槛的戏子,竟被说得同那真金枝玉叶一般。
魏嘉敏再看王宛真那温婉如一张假面的脸,心中忽就升起了一股极大的怒气。
边上魏夫人用帕子揩着眼,还在近乎肝肠寸断地哭:“魏岐山,你没良心呐……”
魏嘉敏从未对自己母亲这般恨铁不成钢过,她这全然把她们娘仨哭得跟个笑柄一样!
魏嘉敏强压着火气道:“娘,别哭了!”
魏夫人被女儿凶得莫名,哀戚道:“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叫我这心中如何好受得了,他让你哥哥成亲也是为了……”
魏嘉敏怕她把自家那些事扯到明面来说,更丢人,急喝了声:“母亲!”
不管魏岐山对亡妻如何,但在这十余年里,她同兄长在外是风光着长大的,对外该给的颜面,魏岐山也一分没少给过魏夫人。
现在魏夫人为了魏岐山死前没见她的那份难过,自怨自艾到口无遮拦,差点把一切都抖出来,魏嘉敏只觉整个脑子都被气得嗡鸣。
她语气比起先前更凶,魏夫人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用帕子掩面而泣:“他嫌我也就罢了,你们也嫌我这个当娘的是不是?”
母女二人的争执,引得不少人看了过来,这又是灵堂,还有不少宾客过来上香。
魏嘉敏只觉面上火辣辣一片,险些被魏夫人给气哭,直接起身就跑了。
“敏敏!”刚送完宾客的魏平津听见争执声,回头一看就见魏夫人母女不知何故吵了起来。
魏夫人望着女儿负气离去的背影,跪在蒲团上,哀哭着说:“你们嫌我……都嫌我……”
魏平津守灵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什么好觉,此刻再听魏夫人这般哭,忍着头昏脑涨正欲去宽慰魏夫人问怎么回事,院外又传来了禀报声:“君侯到——”
魏平津面色霎时冷凝了许多。
王宛真及时行至他边上,耳语说完方才之事后,温婉道:“母亲伤心过度,我先扶母亲回房休息,等安顿好了母亲,我再去瞧瞧县主。”
魏平津听完面色已难看了下来,颔首准允了。
纵然他极为不喜王宛真这个戏子,可魏夫人要是真不管不顾把什么都抖出去了,他今日丢的,就不仅是人,还有魏岐山为复晋筹谋到手的一切权柄。
院门处,所有前来吊丧的宾客已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萧厉身披玄氅,带着几名部将迈步进了月洞门。
魏平津神情不自觉绷紧了些,王宛真亦不动声色朝入口处看了一眼,方转身去搀着魏夫人。
魏夫人虽仍哭着,却也知自己哀戚过头,习惯了在儿女面前抱怨那些,今日险些忘了场合说错话,当下王宛真再来扶她,她便也没推拒。
魏昂早已亲自上前迎接萧厉,一面将人往里面引,一面解释道:“夫人一见侯爷的棺木便难过,少……驸马怕夫人伤心过度伤了身子,让公主先带夫人下去了。”
说话间,已到了灵堂前,魏平津披麻戴孝立在台阶处,萧厉朝他微一颔颌,唤了声:“驸马。”
魏平津神色几经变幻,终还是挤不出个笑脸来,不过此乃魏岐山丧期,他这也称不上太过失态,朝里抬了抬手,勉强道:“去给父亲上柱香吧。”
萧厉后来虽同魏岐山闹崩,但最初应下了做魏岐山义子一事,今又承了北魏君侯之位,在外人看来,他仍是魏岐山义子。
瞧不清形势的,还在等着看魏岐山这两个“儿子”明争暗斗起来。
早就知晓内情的,却明白不过是萧厉应诺给让魏氏吊着一口气。
魏岐山和廖江之死对北魏的震荡,比所有人原本预计的还要严重,当下不过是靠萧厉强势撑着大局,底下人心才没彻底溃散了去。
萧厉接过侍从递过的香后,于烛前点燃,朝着魏岐山和廖江的棺木拜过三拜,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魏昂瞧得出魏平津同萧厉说话的生硬,纵然魏岐山在最后几日里,已交代了他多次,但这般多年养成的性情,又岂是一日两日改得过来的。
他不敢让二人过多相处,在萧厉上完香后,当即做出“请”的手势,引着萧厉往外走:“各府州牧今日也都来了,君侯可一并见见他们……”
萧厉一离开灵堂,原本还驻足留在院外看戏的宾客也都散了去,先前吵嚷的院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好似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将来要争天下的前晋驸马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笑柄。
魏平津回看了一眼父亲的棺木,面上是疲乏也盖不住的难堪-
魏嘉敏心里憋着一口气,跑进梅林里躲着狠狠哭了一通。
她先前在灵堂上发脾气,不止是对魏夫人,更是恨那些世家夫人的趋炎附势。
从前父亲还在时,她是整个北境的明珠,她们对她一向是赞不绝口的,一年四季有个什么宴会,必定发帖邀她前去,还有腆着脸几番请媒人上门来,试图让她同自家儿子定下亲事的。
今父亲刚去,那些个世家夫人,就已敢这般打量她。
魏嘉敏越想越委屈,哭得正凶时,隐隐听见说话声从假山和梅树遮挡的青石板路那头传来:
“魏府这片梅林打理得倒是雅致。”
“没瞧见那梅树都是几十年的老桩了么,听闻是魏侯前边那位夫人种的。”
说话声近了,魏嘉敏躲在假山后,借着假山石和梅枝的遮掩,瞧见是前来奔丧的两位世家夫人,约莫是坐得无聊,才来梅园这边闲逛。
近来雪大,府上管家早料到会有客人来这边赏梅,这才命下人清早就把青石板道上的积雪铲干净了。
是以纵然这会儿雪又开始下,但还没在青石板小径上积起来,魏嘉敏先前过来,便也没留下脚印。
两位世家夫人大抵是觉着这林子里没旁人,说话也没了顾忌,其中一人道:“那魏侯现在这位夫人倒是大度,瞧她今日丧礼上那副小家子样儿,我还以为不是个能容人的。”
另一位着紫衣的世家夫人道:“再不能容人,也得分个先后不是,她是续弦的,还能越过人家原配夫人了去?”
先前说话的蓝衣世家夫人则摇了摇头道:“人前尚且如此,人后还不知是怎么教导一双儿女的。那嘉敏县主,从前就被养成了副跋扈性子,眼睛长在脑袋顶上,将北境儿郎们挑了个遍也没挑出合她心意的郎君,如今魏侯这一去,即便是不守三年大孝,寻夫家怕是也难寻个合适的门楣了。”
紫衣世家夫人道:“听闻魏侯在时,倒是想给嘉敏县主和他那义子做媒,奈何被他那义子拒了。”
蓝衣世家夫人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绢帕半掩唇道:“竟有这事?莫不也是一早就听过了嘉敏县主跋扈的名声?”
紫衣世家夫人折了枝开得极好的梅枝说:“莫要取笑得太早,魏侯那义子今承了北魏新任君侯之位,魏氏能这般放心,保不齐二人的婚事还作数呢。”
蓝衣世家夫人“嘁”了声,不以为意道:“那就等他们婚事成真了再说。”
二人说话间已离那处假山石越来越远,躲在假山后的魏嘉敏,气得扳断了手边的梅枝,心口像被火燎过,又憋又闷,还刺痛得慌。
她仇视地看了一眼二人远去的背影,无声地朝着梅林入口的方向疾步离去。
两位世家夫人还在林中赏梅,全然不知自己先前的话已尽数被魏嘉敏听了去。
紫衣世家夫人问蓝衣世家夫人:“听你口气似对嘉敏县主多有不喜?”
提起这茬儿,蓝衣世家夫人心下就憋闷,道:“前年开春,魏侯府办那场马球会,我家琳儿马球打得好,抢了嘉敏县主一球,转头就被她纵马撞得摔下了马去,她还就那么驾马朝我家琳儿冲过去,那马蹄差点就踏在我家琳儿脸上了啊!”
时至今日,蓝衣世家夫人提起仍痛心不已:“我家那个窝囊废,不敢替女儿讨个公道,还主动腆着脸帮忙找补,说什么球场上就是棍棒无眼,女儿命都险些没了他是瞧不见,反担心嘉敏县主被吓着了……”-
王宛真伺候魏夫人回房歇下后,放下床帐道:“那夫人您先歇着,我去把县主找回来。”
在人后,她还是以“夫人”称呼魏夫人,礼数周到到魏夫人这般不喜她,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只是魏夫人还是不太愿搭理王宛真,半闭着眼点了下头,又唤起自己的丫鬟让沏温茶进来。
王宛真看了一眼自己沏好放在床头高几上的那盏热茶,什么也没说,神情恭顺地退出了屋子。
魏嘉敏却不知是从何处跑回来的,脚上的靴子上还沾了不少雪泥,进院就红着眼眶在喊“娘”。
王宛真在魏嘉敏疾步从自己身侧走过时,欠身唤了句“县主”。
但魏嘉敏跟没听见一样,全然没搭理她。
冲进房内后,就伏在魏夫人身边呜呜大哭了起来。
魏夫人见女儿回来如此落泪,也瞬间被勾出了眼泪,一面摸着魏嘉敏的头发安慰,一面问她这是去哪儿了。
王宛真自知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多余了,道:“县主既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去夫君那边帮衬。”
说罢便带上了房门,却长了个心眼并未离开,只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婢女先行离去。
房内,魏嘉敏伏在魏夫人怀中哭了一阵后,方哽咽道:“娘,爹爹一去,谁都开始瞧咱们的笑话。”
她狼狈擦了把眼,说:“我偏不让她们看笑话,我愿意嫁给抢了哥哥君侯之位的那泥腿子。”
魏夫人悲从中来,抱着女儿哭道:“我苦命的敏敏……”
魏嘉敏却似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声音里虽含着哭腔,却很是坚定:“他想要尽快收拢军心,让魏氏部将们服他,同我成亲也是最好的选择,为着兵权,他也必不敢苛待我的,我只要君侯夫人的名头。”
一门之隔,王宛真面色略沉了些,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院落。
再回到设灵堂的主院时,没见着魏平津,问了下人才知,魏平津去耳房暂歇去了。
她去了耳房,屏退原本留守的下人后,面上再无半分温婉神色,语调微冷地冲腿搁在矮几上,背靠太师椅仰头闭目小憩的人道:“夫君可知你的好妹妹同你娘在谋划什么?”
魏平津疲惫地掀开布着血丝的一双眼。
王宛真讥诮道:“夫君的好妹妹,在谋划着嫁给萧厉,从而帮着萧厉拉拢你魏氏臣将!”
魏平津直接把孝布往自己眼前一搭,继续睡了。
此举无疑激怒了王宛真,她盯着魏平津道:“夫君就甘心侯爷留下的一切,都这么被那姓萧的夺了去?将来你承大统,她魏嘉敏就是长公主,有何薄她之处?她要帮着外人夺走你手中的权柄!”
魏平津被吵嚷得烦了,一把薅下挡在眼前的孝布,不甘和仇恨充斥得他一双眼猩意更重,清俊的面目都透出了股狰狞,强忍着脾性道:“让敏敏嫁给那姓萧的,就是我爹生前的意思!敏敏已甘为了整个魏氏,嫁那么个泥腿子委曲求全,再让我听到你说敏敏一句不好……”
他几乎要攥破手中孝布,指着王宛真道:“别怪老子打女人!”
王宛真纵是再不通政务,也意识到了魏岐山在离世前,给魏平津安排的后路就是让他当个萧厉手中的傀儡君主!
那她假扮这个前晋公主图什么?
伏低做小到最后,即便她诞下子嗣,依然是为别人做嫁衣?
王宛真几乎是被气笑了,挖苦魏平津道:“你可真是个男人,拱手把你们魏家的东西让与旁人,还要赔个妹妹过去伺候对方,帮着对方更好地收拢你魏氏的权势!”
魏平津甩手便给了王宛真一耳光,怒气激得他两侧额角青筋都浮了起来,眼中猩气翻滚,只还余一份残存的理智压着:“我魏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下贱戏子来置喙!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