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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鸾 正文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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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吩咐完诸将,萧厉目光最后落至张淮身上:“后方一切事宜便交与军师了。”

    他额前的碎发散落几许下来,更显不羁,黑眸幽沉,纵是平心静气同诸将议事,身上也有了股作为王侯的压迫感。

    张淮朝着萧厉拱手道:“淮定不辱命。”

    萧厉道:“我已传信给老虎,他打完郾城就回来协助军师。”

    张淮颔首应是。

    萧厉下令拔营,众将接连离去,张淮也未提及北魏求援之事。

    等大军开拔,他率一众留守的将领和谋臣去大营门口相送,南伐的大军行远只能瞧见个尾巴时,营地里又有一小队兵马打马而出。

    张淮远远瞧见马背上的人,拱手唤了声:“宋将军。”

    宋钦驭住缰绳,他此行带的,多是从前跟着他从雍城镖局带出来的弟兄们。

    南边的战火已快蔓延至雍州,萧厉的几个干娘都不放心还在醉红楼的牡丹,萧厉看得出宋钦也挂心,便以几个干娘想念牡丹为由,让他带人潜进雍城去将人接出来。

    宋钦挑了在雍城还有家眷的弟兄随行,意欲扮做商贾入城,顺带将他们留在雍城的家中老小一并接走。

    他在马背上略含审视地看了张淮一眼,微拧眉心道:“君侯这就走了?我听闻北魏那边又送了急信来。”

    张淮含笑道:“将军又不是不知,君侯近来一贯不看北魏递来的信报,他们拥立的那位前晋公主,在帮着俞氏父子陷害君侯不成后,将自个儿摘得倒是干净。北魏诸将,现也只是一味向君侯赔罪、想请君侯回去重掌大局。”

    他笑得眯起眼,温雅里透着无尽凉薄:“但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不是?”

    似明白宋钦在担忧什么,补了句:“将军放心,等北魏那边真正拿出赔罪的姿态了,淮会及时劝君侯的。”

    他黑漆漆的眸同宋钦对视着:“淮同将军一样,所谋一切,皆只为君侯。”

    有了他这番保障,宋钦终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带着手底下一众将士打马出了营地。

    张淮身后的亲兵看着宋钦一行人走远,有些后怕道:“军师,若是燕勒山彻底失守,蛮子长驱直下屠戮沿途百姓,回头君侯知道了信报一事……”

    张淮望着宋钦远去的背影,神情冷漠:“便是君侯降罪于我,我也要替君侯谋一个再无后患的北境。”

    “北魏臣民没经历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是不会念着君侯几番死守燕勒山的功绩的。”

    亲兵哑然。

    张淮收回视线,唇角噙着冷峭笑意:“何况魏平津虽死,但那假公主腹中的魏氏血脉,还是一桩麻烦不是。”

    萧厉有枭主之相,也有作为一方雄主的坦荡和磊落,从他答应魏岐山接手北魏起,便从未为难过魏平津兄妹,也不曾将他们这魏氏后人视做过隐患。

    但有了魏氏旧部联合俞知远借魏平津之死构陷萧厉的前车之鉴,作为谋臣,张淮自认该替萧厉铲除一切潜在的“隐患”。

    别有心思的魏氏旧部们,先前能拥护王宛真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讨伐萧厉,只要那孩子还在,谁能保证他们往后不会旧事重演?-

    蔚州,魏府。

    魏昂在前厅来回走着,一整个焦头烂额:“求援信已递往了君侯那边,但君侯并未出兵来援,反而发兵南下,继续伐裴颂去了,君侯这是当真弃了我北魏啊!”

    厅内一众魏氏臣将闻言,无不惶惶,都在低声议论着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哀苦道:“那蛮子本已被君侯吓得搬迁了牙帐,不敢来犯,都怪俞知远那裴贼细作构陷君侯,叫蛮子以为咱们北魏大乱,这才卷土重来。”

    他说着便止不住地摇头:“那魏通也真不是个东西,眼见守不住燕勒山竟直接带着一众部将逃了!等逮到他,老子非将这厮大卸八块不可!”

    “要我说,何不将地牢里那姓俞的也千刀万剐了,迎君侯回来?”

    有明事理的摇头道:“那姓俞的固然可恶,但先前魏营不少人,不也嚷着要取君侯项上人头?君侯是对咱们魏营寒了心呐!”

    起这话头的人不服气道:“那我们也是受了那姓俞的蒙骗,再有公主为那姓俞的作证,我们还能怀疑公主不成?”

    眼见吵嚷得愈来愈不成样子,魏昂沉喝道:“够了!现在推责有何用?袁将军还在燕勒山抵御入境的蛮子,我等尽快想法子助袁将军才是!”

    原本闹哄哄的厅房这才静了下来,但无一人献策,只有人小声道:“咱们魏氏仅剩的那点兵马已被魏通那厮带去燕勒山打残了,现又畏罪潜逃。君侯不肯来援,还能往何处借兵?”

    魏昂手搭在主位上那把圈椅的椅背上,沉沉一叹:“罢了,魏通的兵权是从我手上夺去的,理应由我带人去宰了他,再提着他的人头去向君侯请罪。”

    他吩咐道:“凑五百精骑出来,随我去杀魏通那厮!”

    话音方落,门外却有下人疾步而来:“将军!不好了!护送公主和老夫人回涿州的队伍在秃鹫岭遇袭!”-

    秃鹫岭方圆几十里地内并无城镇,王宛真和魏夫人在此遇袭后,因王宛真怀胎数月受了惊,不宜再行军,只得令大军先就近扎营,再另寻一废弃农舍,收拾干净了供王宛真暂住。

    军医给王宛真诊了脉下去煎药后,王宛真躺在丫鬟重新铺过的干净被褥间,回想着先前山匪冲自己杀来的模样,仍是白着一张脸惊魂未定。

    魏夫人原是不待见这个儿媳的,但一双儿女相继横死,王宛真腹中又是魏平津唯一的血脉,如今倒是把她当眼珠子疼,生怕她腹中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此刻见王宛真似还没从受惊中回过神,也是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不住宽慰:“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呢……”

    王宛真指尖冰凉,双目因极致的害怕而显得有些呆滞无神,冲向她马车的那波山匪中,有一人在打斗中被剐蹭掉了蒙面的黑巾。

    那张脸她记得,她在魏岐山丧礼上去见萧厉的那晚,因萧厉的谋士一直盯着她,她便也不动声色打量过那谋士,那正是跟在那谋士身边的侍从。

    袭马车的不是山匪,而是萧厉的人!

    萧厉想杀她?

    巨大的惶恐,从王宛真认出那名山匪后,便一直笼罩着她。

    她以为把一切罪责推到俞知远身上,声称自己是被俞知远逼的,就能揭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对方对魏营这边的赔罪一直不予理会,原来是想要她的命!

    是了,她腹中是“魏平津的孩子”,有了前一次的构陷,未免魏氏再度集权,萧厉必容不得这个孩子。

    这样的“意外”,有第一次,必然就会有第二次,直到她“意外身亡”为止。

    王宛真越想越害怕,突然魔怔般开口:“我要见萧厉,我要见君侯!”

    魏平津之死虽已澄清并非萧厉所为,但魏夫人一想到魏岐山将狼骑和北魏都托付给了萧厉,对方却不记恩,反而几番给自己儿子难堪,现下更是因着一出误会置整个北境于不顾,她心下就极不待见萧厉。

    她冷了脸道:“见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作甚?他敢放任北境叫蛮子入侵,就等着日后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王宛真不敢叫魏夫人知晓萧厉那边派了人来杀自己。

    魏夫人为了她腹中的孩子,现下虽说是同她站在一边的,但以魏夫人的脑子和性情,必会嚷出去让魏氏旧部们也知晓,以图让屡屡向萧厉示好的魏氏部将们同萧厉反戈。

    但先前不少魏氏旧部为着权势,尚甘愿冒着风险反萧厉,如今整个北境岌岌可危,他们为着自救,保不齐也会选择直接除掉她,以此来讨好萧厉。

    她这个假的前朝公主,腹中揣着假的魏氏血脉,现下在外人眼中,早已成了真的。

    她当下便是什么都不要了,只顾逃命去,等着她的,也只会是没完没了的追杀。

    从被魏岐山选做前朝公主那一刻起铺在她脚下的这条锦绣大道,已成了条绝路。

    她唯一活命的可能在萧厉那里。

    只有向萧厉表忠,言明自己对他还有用,才能换得一条生路。

    王宛真强自稳定了心神,反握住魏夫人的手,做出一副伤心得肝肠寸断的模样道:“夫人,我是侯爷选出的前晋公主,侯爷和夫君都去了,我也应替他们守着北魏,守着北境的百姓。今日遇险命悬一线,我一想到去了地底,见着侯爷和夫君无颜同他们说北魏将覆,便觉着难过……”

    她伏在魏夫人怀中哭得不能自已:“夫人,我不去涿州了,我要去萧营求见君侯!君侯若还是因我先前受那裴营奸贼逼迫污蔑他而记恨,我跪在营外赔罪都成!”

    魏夫人听得这番说辞,心下也是大恸,抹泪道:“好孩子,还叫什么夫人,叫娘。”

    她拍着王宛真的后背,只觉心伤,眼泪因她侧首贴着王宛真发顶的姿势,直接划过了鼻梁:“你去涿州好生养胎,娘去萧营求那白眼狼!”

    王宛真忙道:“儿也去!”

    她摸着自己凸起明显的腹部,想着届时萧厉若是仍不肯见她们魏营中人,她一怀胎妇人,魏夫人又是魏岐山遗孀,她们苦等在营地外,萧厉为着人言,也不可能再拒见她们。

    但对着魏夫人,仍是做出了副泪涟涟担心她的模样:“您若是有了个什么闪失,夫君在九泉之下必然也会怪我。”

    这话说进了魏夫人心坎儿里,魏夫人更加满意这个儿媳,握着她手道:“好,咱们娘俩一道去。”-

    等魏昂带人赶到秃鹫岭,还没弄清伏击魏氏兵马的是附近哪路山匪,魏夫人和王宛真忽强硬提出要去见萧厉,求他援兵北魏。

    魏昂劝谏二人不成,也觉着这不失为一个法子,遂同意了下来。

    只是萧厉已带兵南下,她们现下追过去,若遇到裴颂的兵马伏击,无疑是平添危险,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改为求见帮着萧厉处理后方一切事宜的张淮-

    彼时张淮刚从亲兵那里得到了伏击失败的消息,他下达的命令是让王宛真遇袭跌没腹中的孩子。

    留着王宛真的性命,一来是对方前晋公主的身份还有些许用处;二来王宛真若是真死在了山匪手中,这伙山匪来历不明,整个北魏无主,获益最大的又是萧厉,届时少不得引人揣测,平添麻烦。

    却不想因着这条命令,底下人出手有了顾忌,让王宛真被魏氏亲兵们及时救下。

    听得底下人来报,魏昂带着王宛真和魏夫人转道前来求见于他,张淮还未给出答复,前去伏击王宛真的亲兵倒已有了些惶责:“军师,卑职伏击时曾被魏府府兵扯下过面巾,莫不是有人认出了卑职……”

    张淮瞥眼瞧过自己的亲兵,道:“慌什么,魏营那边便是前来问责的,也无确凿证据。”

    他思索一二后道:“正好有封信要传与郾城的郑将军,你替我走一趟,近段时日别在营中。”

    亲兵抱拳应下了。

    张淮这才回看向铺在桌上的舆图道:“燕勒山应快守不住了,魏氏此时来人,多半还是为让君侯出兵援魏,罢了,且见她们一见。”

    张淮想让魏氏旧部们彻彻底底地跪下来,认萧厉这个新主,自然还是不能瞒着萧厉做得太过,让北魏臣民在无望之余又滋生出恨。

    是以同意见魏夫人婆媳后,又放出了些萧营愿同他们魏氏相谈的风声-

    魏昂携王宛真和魏夫人去见张淮的当日,魏夫人同王宛真一道坐在马车内,感受着山路的颠簸,便止不住抱怨:“都说人走茶凉,侯爷故去不过半载有余,他当初执意要将狼骑托付与那白眼狼,如今好了,对方翻脸不认人,连带着底下一小小谋士,都敢蹬鼻子上脸,还要咱们娘俩亲自来见。”

    王宛真还在惶思着等见了张淮,要如何说才能让对方放自己一条生路。

    对方是萧厉信任的谋士,派来刺杀自己的山匪,也是他身边近卫假扮的,见不着萧厉,王宛真确信从张淮这里讨饶一样见效。

    只是自己先前试图攀附萧厉,当天夜里就被他几番警告,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必不能耍任何花招,只需让对方知道自己于他们还有用。

    出神思索着这些时,听得魏夫人又念叨起魏岐山还在时的风光,王宛真心中不耐,却又不能直接摆到明面上,只得道:“夫……母亲也说了人走茶凉,为着北魏,姑且也先忍上一忍吧。”

    她会这般说,主要还是怕魏夫人放不下侯夫人的姿态,见了张淮拿乔,触怒对方,反坏了自己的大事。

    魏夫人听罢,叹气道:“我知今日是去看人脸色的,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那姓萧的且瞧着吧,等北境之困解了,今日咱娘俩翻山越岭数百里去见他麾下小小一谋士的事,势必得叫人传遍大街小巷,他敢这般欺咱孤媳寡母,就等着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了他!”

    说到气愤处,魏夫人拭泪道:“保不齐津儿的死同那姓萧的也脱不了干系,不过是那姓萧的同裴营闹翻后,俞家父子才同他狗咬狗!只恨魏氏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也没法子再替津儿去要个公道了。”

    王宛真听到这话,下意识攥紧了掌心,嘴上勉强宽慰着魏夫人。

    好在马车没行多久就停了下来,魏昂打马来报道:“公主、夫人,到了。”

    魏夫人这才止住了哀意,拿起帕子拭干泪后,示意丫鬟打起帘子,但见城门前来迎她们的只有一小将,并不见谋士打扮的人。

    那小将同魏昂寒暄后引着她们往城内去时,魏夫人便甩手拂下了帘子,从鼻腔发出了一道极重的冷哼。

    小将闻声往后边的马车瞧了眼,魏昂忙赔笑道:“还请将军带路。”

    王宛真则轻轻捏了魏夫人的手,唤了句:“母亲。”

    魏夫人闭眼说出一句:“欺人太甚!”

    王宛真不语。

    萧厉在王宛真和俞知远联手构陷于他,北地百姓和魏氏部将都对他唾骂不已时,便率军离开了北境地界。

    后来他以雷霆手段活剐了俞敬文逼得俞知远认父,为自己洗清污名后,各地州府又争相迎他入境。

    回通州的道被裴颂和梁、陈两营的战线所阻,萧厉索性就近取了紧邻燕云十六州的易州暂做据点。

    当下他率大军南伐裴颂,张淮便代他坐镇易州,顺带清缴周边匪类。

    魏昂等人跟着那小将到了州府衙署外,丫鬟搀着搀着魏夫人和王宛真下了马车,再由那小将引着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又过了两道垂花门,方至衙署政院。

    守在大门外的侍卫入内通禀后,才继续引了她们一行人入内。

    魏夫人心下窝火不已,只觉对方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打她们魏氏的脸。

    进了议政厅,见魏昂对一年轻人抱拳见礼,唤对方“张先生”,显然那年轻男子就是她们此行要见的萧营军师。

    魏夫人心下那股怒气愈发压不住了,没等魏昂引荐自己,便皮笑肉不笑道:“老身只知如今见君侯一面难,倒不知,见君侯身边的张先生,也已难于登天。”

    魏昂和王宛真齐齐变了脸色,王宛真更是低唤了声“母亲”。

    张淮自然听得出魏夫人话中的挖苦之意,他放下手中一卷公文,不温不火道:“君侯南伐,淮得君侯器重,受命处理诸多要务,有怠慢魏老夫人之处,还请老夫人见谅。”

    魏夫人现下却是已听不进魏昂和王宛真的劝话了,也不觉得萧厉麾下一嘴边没长毛的军师够格同她说什么,睥眼道:“你家主子但凡还记得侯爷一分恩惠,都做不出无视我魏营的求援信,发兵南伐的事来。以为去伐裴颂,有这么个由头在,北境叫蛮子攻陷后,他就能把自个儿摘干净?”

    魏夫人冷笑:“北地的将士和百姓们可都看着呢!北境若失守,尔萧营就是帮凶!”

    魏昂急唤了声:“夫人,少说两句吧!”

    又朝着张淮一拱手道:“先生,老夫人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过忧心北境落入蛮子手中……”

    张淮讥诮一笑:“恩惠?魏老夫人是指在马家梁救了你魏营大将,又替尔魏氏几番守幽州和燕勒山,最后被尔魏氏少君身边的人踏死麾下部将,还要被断了一切援兵,叫去守燕勒山送死是么?”

    魏老夫人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面红耳赤指着张淮喝道:“满口胡言!你们整个萧营的人就是忘本!”

    “魏老夫人,您说反了,你们魏营,才最是会忘恩。”

    张淮面上虽依旧带着笑,眼底却只余讽刺:“若不是我们君侯,你们北魏,早被灭了不知多少回了。”

    “怎么,一有难就找君侯,化险为夷了又把君侯的功绩抹得一干二净微,厚颜无耻一词,用在你们魏氏,真是再合适不过。”

    魏昂被张淮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魏夫人却只觉张淮是在羞辱她和整个魏氏,怒急喝道:“若非侯爷赏识,他萧厉能有今日?别忘了,你们萧营,可还有我北魏的狼骑!”

    张淮轻“呵”了声,讥嘲道:“是魏夫人贵人多忘事,忘了我家君侯初来北魏,是为助尔魏氏抵御蛮贼,也忘了我家君侯替你魏氏立下桩桩功绩,而你魏氏予我们君侯的,不过是牢狱之祸和一桩桩污名!”

    说到最后,他清俊的脸上一片讽怒:“更忘了狼骑在被交到君侯手上前,就已随廖将军在燕勒山被蛮子打残了。如今君侯手中的狼骑,乃是君侯带着麾下众将士省着口粮,一卒一马重新组建起来的!否则魏老夫人何故以为,在尔魏营的公主好儿媳帮着俞贼构陷君侯时,军中魏将尽数请辞,只有狼骑不为所动?”

    魏夫人被噎得说不出来,王宛真则是觉着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肚子,惶急道:“先生息怒,宛真当日冤陷君侯的那些话,当真是为那贼人所迫……”

    她几欲跪下去,只是当着魏昂和魏夫人的面,又不好如此低声下气,在魏夫人伸手拉她,硬气说“为娘在,你不必怕这群白眼狼”时,更是一口气险些没缓上来。

    她勉强稳住心神道:“母亲,您先出去吧,我来同张先生说。”

    言罢又看向魏昂:“劳烦将军送送母亲。”

    魏昂也觉着魏夫人今日不是来求援,是来断北魏后路的。

    得了王宛真这话,忙朝边上的丫鬟示意,让她们架起魏老夫人随自己一道先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王宛真和两个搀着她的婢子了,她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张淮及立在张淮身后的侍从,侧首对两个婢子道:“你们也退下。”

    两个婢子不敢多话,依言退了下去,掩上了房门。

    王宛真这才泫然欲泣跪了下去:“求先生放宛真一条生路。”

    张淮有些意外地一挑眉,随即明白了王宛真此行目的,嘴上却道:“淮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王宛真哭道:“先生知晓的,宛真对君侯只有仰慕,哪来构陷之心?昔时指认的一切,都是俞知远那奸贼逼的……”

    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哀求道:“如今夫君已去,魏氏臣将们都寄望于宛真腹中的孩子,宛真愿以君侯马首是瞻,定会用这个孩子帮君侯拉拢所有魏氏旧部!”

    她这番话,重在强调自己和腹中这孩子的用处。

    张淮听完只觉对方倒是也有几分脑子,弄清袭她马车的是自己这边的人后,当即想到了跑来求一条生路。

    只是对方显然是误会了自己是要取她性命。

    他用再和煦不过的嗓音的道:“怕是得让公主失望了。”

    王宛真顷刻间白了脸。

    张淮这才幽幽道:“公主腹中这个孩子,留不得。”

    王宛真只觉是被前一句话拉去鬼门关,又因着后边这句话活了过来。

    她不蠢,立马明白了张淮话中的意思。

    ——她前晋公主的身份还有用,她可以不用死。

    但魏氏,不能再有后。

    可她若仅有一个前晋公主的身份,魏夫人和魏氏不少臣将都知晓她真正的身份,她将来必一无所倚,只能成为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唯有借这个孩子收拢魏氏旧部们,她尚有立足之地。

    王宛真心思电转,忙道:“这个孩子,不是魏氏血脉!”

    张淮眯了眸子,只是还不及说话,外边又有侍者叩门进来,行至张淮身侧,附耳同他说了什么。

    王宛真垂下视线不敢乱看,凝神竭力去听,却也没听得只言片语。

    张淮在回话时,像是顾虑下方还有人在,多看了跪在下方的王宛真一眼,随即道:“晾着,去耳室替我沏盏茶。”

    使者躬身退下后,他似沉吟思索了片刻,才继续同王宛真道:“公主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可真会同在下说笑。”

    王宛真心下已有了成算,望着张淮恳切道:“宛真并未骗先生,这个孩子当真不是魏平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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