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正文 056 打开天窗说亮话
056打开天窗说亮话
郭芃从机场回来后直接回了工作室。
她接了一个单子，甲方是一家情趣用品店的老板，想把店里代理的不同产品做成风格统一的订购目录，需要郭芃拍摄产品照片。前几天郭芃到对方店里跟阮老板讨论了主题方案，双方确定好方向，这两天郭芃开始布景。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纪武就来了。
郭芃没好气瞪他：“最近医院不是又忙起来了吗？珠珠整天朋友圈哭诉这班加加加加不停，你怎么还总有时间老往我这边跑？”
泼尾巴树油漆的是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年轻，警方在城中村出租屋逮住了他们，两人交代，是在网上接到网友的有偿委托，要他们给“无良宠物医院”一些“颜色”看看。
两人配合调查，如实提交委托他们“干活”的那网友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纪武委托了相熟的汪律师负责，包括在网上诽谤尾巴树的几个“黑粉”，他也一并发函维权。
泡芙夫妇的事发酵了一两个礼拜，有几个受波及的品牌方发公告，说会追讨泡芙夫妇因个人行为对品牌造成的声誉损害责任和实际经济损失。
另外，值得开心的是，抢救成功的那只猫虽然没了一只眼睛，但经过艰难的康复期，现在能跑能走，吃喝拉撒都正常。
纪武等人给它起名“艇仔粥”——因为它“挺”过来啦！
上个月底，大伙儿在尾巴树门口办了场义卖，家娜这次帮方果把一些闲置物品卖了个精光。而且除了义卖，他们还对TNR和领养进行了宣传。
郭芃提前给尾巴树里适合领养的几只猫拍了全新形象照，像是之前被弃疗的蓝猫“芝麻糊”、这次的“艇仔粥”，照片加上它们的故事，打印成易拉架摆在摊位前。也在这一次，已经活动自如的蓝猫被人领养了，“艇仔粥”也有几个有意者，准备等它康复后领养。
在网上，为尾巴树及其他受泡芙夫妇事件波及的宠物医院发声的帖子还在增加，尾巴树的运作已经恢复正常。
“我在追你啊，不往你这里跑，难道坐在医院里你就会喜欢上我吗？”
纪武扛进来一箱可乐，熟门熟路地搬到接待区的小冰箱旁，蹲地上往里填充，“前几天来喝了你几瓶可乐，你不是叽叽喳喳的嫌我喝多了吗？现在加倍奉还给你。你中午饭吃了没有？”
郭芃被他上一句话的直接砸得头晕脑胀，等纪武又问了一次，她才嘀咕道：“还没呢……”
纪武说：“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回来。”
郭芃本想随便叫点外卖，但既然有免费跑腿，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她走到纪武身后，弯下腰，手从他的脸旁往前伸进冰箱里，取了罐可乐出来，故意靠近他拉长音：“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哦——”
纪武耳朵又痒又麻，擡头控诉：“郭芃你不讲武德。”
郭芃已经飞快直起身，往后退两步，“啪”一声打开可乐，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怎么了呀？”
纪武对她那赖皮模样无可奈何，放完可乐，哼哧哼哧往外走：“我去买饭。”
今天阳光灿烂，纪武一走出去，两只耳朵在阳光下更红了，郭芃忍不住笑，喊住他：“喂！”
纪武回头：“干嘛？”
“你吃了没呀？没的话你多买一份，一起吃呗。”
纪武抿了抿唇，嘴角已经往上提了，却还要恶狠狠地说：“给我等着。”
郭芃买了些用来布景的道具和材料，拆完包裹，把东西扛上二楼，想了想，她摸出手机给纪武发了条短信。
纪武这会儿在小炒餐馆等外卖，收到短信，是一串数字。
他不解，回：「这是什么？」
郭芃回：「我工作室门锁的密码，我上二楼了，你待会儿来了直接进来就好。」
纪武开心了，乐呵呵笑着，回了个“OK”。
餐馆老板一擡头，就见到个在门口傻笑的孩子，眼珠子一转，立刻给纪福贵发了个语音。
“老纪啊，你们家的小纪医生好像有情况了哦。”
纪武不知道自己傻笑的模样已经传到他爹的手机里，接过老板打包好的两袋饭盒往回走。
按了密码，进了工作室，他往楼梯上喊：“下来吃饭了。”
郭芃下来后震惊了：“你这点的太多了吧？”
“没事，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我包了。”
纪武往桌子上摆饭盒，超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我最近在健身呢，整天觉得饿，教练让我要吃多一点，说我肉太少了。”
郭芃在心里大笑，孔雀又在开屏了。
她也不拆穿，反而还装作惋惜：“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健身也挺好的，现在就是流行你这种薄肌男啊。”
纪武掀开一个个饭盒盖：“听不懂，说人话。”
郭芃白眼：“就是不要把自己练得太壮太夸张，不用有砂煲一样大的胸肌和强壮臂弯，但也不要瘦得一吸气肚子全是肋骨，明白了吧？”
“这样啊。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健身你也喜欢咯？”
“哦，拐了个弯在这里等着我呢？”郭芃作势要掐他，“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机这么深呢？还以为你天天跟小猫小狗在一起，心思应该更纯真干净才是呀。”
“你对我的认识可不够深呢。”纪武挑起眉，还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个别扭诡异的笑容。
郭芃感觉到什么：“你这笑是不是也有什么来头？”
纪武嘴角都有点酸了：“……他们说这叫‘邪魅一笑’，女生们都喜欢。”
“哈哈哈哈哈！”郭芃笑得停不下来，泪花往外飙，“行了行了，你就做正常的纪武就行。我没有讨厌那个纪武啊，我觉得他很好。”
纪武眼睛亮起来：“但好多人说那个纪武冲动脾气差情商低。”
郭芃在桌边坐下，拆出筷子递给他：“可他善良有爱心，还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坏心思。”
纪武接过：“你也是。”
“嗯？”
“你也是善良有爱心，还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坏心思。”纪武蓦地扬起下巴，笑得自信恣意，“所以看起来我们很搭嘛。”
刚为了方便工作，郭芃已经把外套脱了，就剩一件打底的短袖。
但现在她感觉更热了。
“吃饭吃饭……”她避开纪武太阳般的目光。
刚想夹菜，她顿了顿。
现在仔细看看，桌上摆的都是t她吃过的菜：菠萝咕咾肉，豉油皇鹅肠，虾米粉丝煲，凉瓜煎蛋，荷塘小炒……这些都是上次纪福贵为了答谢吃大家吃饭、在那家小炒餐馆里吃过的，而且还是她觉得好吃的几道菜。
似是看出她所想，纪武说：“上次吃饭时，这几道菜你夹得最多。”
郭芃眨眨眼，没说话，夹了块莲藕送进嘴里。
小炒还是热气腾腾的，莲藕薄厚刚好，咬下去“咔嚓”声脆响。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会追求女孩子的啊？”郭芃声音含糊地问，“以前都是这么追到女生的吗？”
纪武摇头：“我还没追过人。大学时有个女生追了我一段时间，我答应了，但不到半个月就提分手，说是觉得我的心思不在她身上，都半个月了连手都没牵过。之后一直等到我开了尾巴树，年纪有一些了，我爸开始着急，就给我安排相亲。有位女生是亲戚介绍的，我俩吃过几次饭，觉得还行就在一起了。”
郭芃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一年多吧，那时候医院还没上正轨，什么事我都得亲力亲为。她比我小两岁，希望我能多抽出时间陪她，我又没有一张会哄人的嘴，后来就分了呗，她觉得我对动物比对她还好。”
纪武拨开咕咾肉，从里头挑出菠萝，夹到郭芃的米饭上：“那你……跟你前男友交往了多久？”
郭芃垂眸，盯着那块菠萝看了几秒，说：“我们在一起差不多十年。”
“十年？”纪武嗓子都粗了，“你确定是十年吗？”
“对啊，我其实是一个很专一的人，这点是不是看不出来？”郭芃咬一口酸酸甜甜又饱含汁水的菠萝，“别人看我的外貌，总觉得我经验丰富，觉得我男朋友一个接一个换，嘿，我偏不是。”
郭芃用筷尖点点咕咾肉：“就像这盘菜，我其实喜欢吃的是别人都不夹的菠萝。”
纪武扒拉着米饭，腮帮子鼓鼓，看着她说：“我知道啊。”
郭芃心脏酸酸胀胀，就像被她吃了的那块菠萝一样。
“你真的很会观察人呢。”她边吃饭边回忆，“当初牛奶出事的那晚，你一下就看出我囊中羞涩，但又想让牛奶体面地离开，所以你提议让我去买花，来遮挡住伤口。泡芙夫妇的事你比我想象中冷静许多了，你早就察觉小夫有问题，但没有直接冲上去盘问对方，而是先收集证据——”
“郭芃。”
纪武打断她，放下筷子，浅浅笑着，“你也蛮注意我的嘛。”
郭芃悄悄倒吸一口气，刚想转移话题，眼角瞥到有人从她店门口走过。
她歪脑袋看出去：“欸，是珠珠。”
纪武立即翻了个白眼：“周丽珠坏我好事……”
郭芃又笑：“哪来的好事！”
她冲珠珠挥挥手，珠珠也同她挥手，但接着她转了个身往回跑。
郭芃奇怪：“她怎么又走了？”
“啊？”纪武回头，已经看不见珠珠的身影。
两人继续吃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突然郭芃“欸”一声：“这次是阿信医生。”
纪武一回头，果然是阿信，正慢悠悠地从门口经过。
纪武起身跑去一下推开门，吼：“张嘉信你在这里干嘛？”
阿信笑到嘴角泛酸：“没啊没啊，我吃完饭，出来散散步，这就回去……”
说完他又是转身就走，像是怕被纪武追，他甚至大步跑起来。
这家小炒餐馆的菜镬气十足，很好下饭，郭芃把一整盒米饭几乎干完，吃得肚子胀卜卜：“不行了不行了，我超饱的……”
正说着，又灌了两口可乐。
纪武负责剩下的肉菜，说：“以前总听说女人有好几个胃，一个吃正餐，一个吃甜点，一个喝奶茶，我看你还有一个胃，专门留给喝可乐。”
“干嘛？还没在一起呢，就要开始爹味十足地教训我了吗？”郭芃现在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前男友以前总让我少喝点可乐，我觉得可烦了。”
“哦，那当然不是，可乐好可乐棒可乐顶呱呱。”纪武一个劲儿猛夸，“要不然怎么会说它是快乐肥宅水呢？而且它在你生命中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地位，所以你才会喜欢它这么久对不对？嗯，没错。”
郭芃被他逗得直笑：“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欸，包租公也来了？！”
纪武现在懂为什么大家轮番出现，仰天长叹：“他们是把我们当做ICU里的猫猫狗狗、每隔五分钟就要观察一次吗？”
纪福贵没去打扰他们撑枱脚，对郭芃笑了笑，就赶紧牵着虾饺快步向前走。
太好了太好了，他儿子终于开窍了！明年大年初一他一定要去庙里抢头柱香，还神答谢！
纪武午休时间结束，收拾好垃圾走了，郭芃没立刻工作，在店里走来走去促进消化。
不仅要消化午餐，也要消化自己的心情。
走到打出一个满足的饱嗝，郭芃才想上楼，这时门铃响起，郭芃回头，门外是个男人，不年轻，也不到老态龙钟的岁数，身形中等，比她高小半个头。
郭芃微微皱眉，走上前开门，但人挡着，没让对方进来：“你好？”
男人笑笑：“你好，这里是照相馆对吧？”
“对，你是需要拍照吗？很抱歉，今天店里有别的工作计划，目前摄影棚在使用中，没办法拍照。”郭芃找了个借口。
现在店里只有她一人，她得先保护好自己。
“哦，没法拍照没关系的，我来这里主要是……”男人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给店老板看，“想问问你，这张照片是在这里拍的吧？”
只看一眼，郭芃心往下沉。
屏幕上的照片，是工作室刚开业时，她给家娜阿姨拍的那张肖像照。
她神情瞬间冷下来，手叉腰，态度有点冲：“是在我这里拍的，请问你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