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正文 055 Feeling Good
055FeelingGood
方果和洛洛再见面，是她出发去新疆的前一天。
小孩想吃披萨薯条和意面，还指定要家楼下商场里的一家西餐厅。蒋回南知道爷爷奶奶时不时会带洛洛去那家餐厅吃饭，但他没有和洛洛去吃过。
那天是周四，蒋回南破天荒地提前下班，先去幼儿园接了洛洛，回家给他换了套便服，再下楼去餐厅。
他没跟洛洛提起今天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芒果老师，所以当方果出现在他们桌子旁，洛洛整个人呆住了，小嘴巴张得圆又大。
方果揉一把他的脑袋，笑：“怎么啦？几天没见而已，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洛洛还在惊诧中：“你、你是芒果miss吗？”
方果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长得不像芒果老师吗？”
洛洛疑惑：“很像……但为什么芒果老师会在这里？”
方果哈哈大笑：“我跟你爸爸约好的，给你一个Surprise！”
蒋回南已经起身替她拉开凳子：“坐吧，方老师。”
方果也学他客客气气：“哎呀，谢谢你啊蒋律师。”
“这个礼拜过的还好吗？”蒋回南问。
他和方果最后一次见面是几天前了，在房地产交易中心结束过户后，方果很有仪式感地跟他握手，说这段时间辛苦他了。
她的委托也在这一天正式结束。
“还不错，就是行程好久没这么丰富过了。”方果笑叹。
处理完李博誉的事后，她先回了趟深圳，毕竟离婚算大事，她怎么也得跟姑姑姑父交代一声。
她也去了墓园，给父母烧了纸上了香，让他们放心，她会没事的。
从深圳回来后，808给方果办了单身派对，又是海底捞又是KTV又是清吧。
方果和家娜喝着鸡尾酒，而郭芃只能点无酒精饮料，方果笑她像跟着姐姐妈妈来酒吧的小宝宝。
郭芃偷偷给方果点了个六十秒大屏，文案是：「恭喜芒果miss开启人生新副本！单身地图已加载完毕，祝你接下来一路灿烂，勇往直前，血量满满！」
还在图片上贴了不少土味千禧风表情包。
在台上驻唱的女歌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声线妩媚迷人：“为了庆祝这位姐妹重获新生，我献上一首《FeelingGood》！”
It-sanewdawn
It-sanewday
It-sanewlife
Forme
AndI-mfeelinggood
歌曲结尾，女歌手以百转千回的烟嗓转音炫技，最后一句“AndI-mfeelinggood”像鸟一样展翅，飞上万里晴空，获得满堂喝彩。
……
不过是一个月没见到洛洛而已，方果感觉到他长大了一些，不止身高，五官也长开了些许，话也多了起来。
菜摆满一桌，方果一边给洛洛布菜，一边跟他聊天，像是问她离开之后班里有没有什么趣事发生、同学们喜不喜欢新来的老师、这学期期末的成果展大家都选做了什么作品……洛洛基本有问必答。
反而是蒋回南不怎么开口，跟搭枱似的。
洛洛的胃口依然很好，一人就吃了半盘意粉和两块披萨，吃得嘴巴旁边沾满番茄肉酱。
他舔着嘴巴问：“芒果老师，你真的不再回来了吗？你好像没有生病了呀，没有流鼻涕也没有打喷嚏。”
方果拿纸巾给他擦嘴，笑笑：“老师之前生的那场病有点严重，虽然现在刚刚病好，但是呢身体还没恢复得像以前那么强壮，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哦。”
“好吧……”洛洛低落了两秒，很快仰起脸，认真道，“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每天九点就要睡觉觉，喝牛奶吃水果，做运动晒太阳，这样身体才会好哦。”
方果噗嗤笑出声，这些都是她以前每天挂在嘴边提醒孩子们的话语。
她对洛洛敬了个礼：“遵命，洛洛老师！”
吃完饭后，方果在餐厅门口跟两父子道别。
“对了洛洛，过些天圣诞节你有想要的礼物吗？芒果miss送你啊。”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的。”洛洛说。
方果乐了，笑得眸如新月：“天啊，我们洛洛跟谁学的？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她看向蒋回南：“蒋大状，你可要跟孩子好好学学。”
蒋回南被感染了似的，也提提嘴角：“怎么就不能是他跟我学的呢？”
方果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在搞离婚的这段时间里，她其实有见过蒋回南笑过几回，浅浅的，就像火柴头擦亮了，但又很快暗下去。今晚她也能感受得出来蒋回南对洛洛的态度起了变化，至少没再回避肢体接触和话语交流了。
她轻轻一笑，有些欣慰：“那蒋回南小朋友也有进步哦。”
双方道别后，蒋回南牵着洛洛走回家。
洛洛不解：“爸爸，为什么刚刚芒果老师说你是小朋友？”
蒋回南心情不错，声音轻松：“因为爸爸也是芒果miss的学生。”
“是吗？那你也要去幼儿园上课吗？”
“不用。”
“那你在哪里上课？”
蒋回南捏捏他肉肉的手：“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洛洛继续：“芒果miss是我的老师，也是你的老师，那我们两人是不是同学啊？”
蒋回南哑炮了，为了转移话题，他只好指着雪糕店：“要不要吃雪糕？”
*
隔天，郭芃送方果去机场。
托运完行李，两人往安检走。
方果有些可惜：“要是你有空的话，这时候就能跟我一起飞了。”
她本来想约郭芃同行，但郭芃还在创业初期，不能走开那么长时间。
郭芃揽着她的肩：“等我的工作室上轨道了，就还请方果小富婆带我到处飞，你负责机票，我负责拍照。”
方果挺直腰背，精神起来：“行！我有钱！走！带上家娜阿姨！”
“财不外露啊，有些男的一知道你单身美丽又有钱就跟牛皮癣一样贴上来了。”
郭芃一本正经地叮嘱道，“一个人出门在外，事事都要小心。我的电话你存进紧急联系人没有？不要脱团，发生什么矛盾不要硬上，找领队去协调处理，防狼喷雾要放身上，进房间要先检测针孔，晚上睡觉要安顶门锁……哦，最重要的，domdom带了没有？”
“你在说什么！”方果被她逗得直笑，但随后又叹气，“怎么现在一个女生出门旅游好像危险重重的样子？”
“什么时候都危险重重，只是以前的消息没那么透明。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多留个心眼准没错，到哪里都要跟我讲一声哦。”
“知啦知啦。”方果笑道，“郭芃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家娜阿姨？”
“嗯？哪里像？”
“有一种妈妈的味道！”
说起家娜，郭芃擡腕看看表：“这时候阿姨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妈妈——宋玲玲的告别式。”
家娜胸口别着小白花，站在人群中听着宋玲玲的女儿致悼词，“在我妈妈查出癌症晚期时，我们全家都痛不欲生，觉得老天实在太不公平了，我妈妈还那么年轻，本来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享清福了，却在那时候查出了病。是妈妈开导安慰我们，说人各有命，不留遗憾就行。
“在最后这一年里，我们陪着妈妈四处去旅游，妈妈前段时间才说，这一年创造的回忆，远比她人生前五十几年的记忆要丰富满足得多，所以她没有遗憾了……”
家娜心里触动。
宋玲玲是三天前去世的，家人在她的朋友圈发了讣告，家娜虽然跟宋玲玲不算很熟，但也叫相识一场，联系了宋玲玲家属，说想前来送别宋玲玲。
不知是宋玲玲自己生前的意愿，还是家属的想法，宋玲玲的告别式没有那么沉重，灵堂播放的音乐优雅抒情，电子屏幕上播的也是宋玲玲这一年四处旅行时记录下来的一张张笑脸。
宋玲玲女儿还会根据屏幕上滚动的照片，讲述一些他们在旅行中发生的趣事，来宾们心情也轻松不少。
家娜还遇到了几位以前街道的同事，包括李丹。告别式结束后，宋玲玲家属在附近餐厅设宴摆解秽酒，家娜和旧同事们坐一桌，大家纷纷表示家娜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问她是不是偷偷去做了什么医美项目，还是吃了什么保健品、抹了什么护肤品，怎么脸色那么好，皱纹也不见长。
家娜摸摸自己的脸，摇头道：“没有啊，可能是因为我这一年搬出来住，没有在家里带孙子，看上去t没那么疲惫吧？”
李丹惊讶：“怪不得我最近都没在家附近见到你了！你是搬出去跟市图书馆那主任一起住了吗？”
家娜微微一顿：“你是指……王光业？”
“对对对，就是他。”
“没有，我跟他分开很久了。”家娜笑笑。
果然，如她所料，大家发出了一阵长短不一的惊叹：“啊……这样啊……”
李丹追问：“这太可惜了吧？你们谈的时间也不短了，而且他条件真的挺不错的了。”
家娜还是笑着的：“那我的条件也不错啊，跟我分手也是他的损失吧？”
众人皆笑，有同事说：“哟，我们娜姐现在怎么有点电视剧里那种大女主的感觉？”
另一人问：“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外头住吗？”
家娜答：“不是，我跟一个年轻的女孩一起合租。”
众人更惊讶了：“有多年轻啊？”
家娜：“比我小三十岁。”
同事道：“那都可以当你的小女儿了，你们没有代沟吗？住一起能习惯吗？”
家娜摇头：“真没有，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还一起去玩密室，看脱口秀，前几天她们还带我一起去清吧喝酒。”
“哎哟，那怪不得你精气神那么好啊！跟年轻人玩在一块儿，心态一年轻了，整个人也容光焕发！”
“真好啊，唉，我现在天天在家带孙子，睁眼是孙子，闭眼是孙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我更惨。女儿那时候要准备二胎，我已经跟他俩说要不就算了，有一个就足够，但她婆家总催她多生个男孩，说只要多生个男孩，就给他们小两口五十万。现在孩子是生了，钱他们也拿了，但带孩子的工作不知怎么就落到我头上！”
大家七嘴八舌，唯有李丹不以为然：“能带孙也是一种福气啦，现在好多年轻人不婚不育的，来了就是缘分啊。而且那始终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亲生女儿，外人再怎么好那也是外人，怎么可能跟亲生的比呢？”
李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说句不好听的吧，万一哪天像宋玲玲这样，突然之间……那啥的，给我们办后事、给我们守灵堂、给我们烧纸钱的，始终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呐……”
这话在这时候讲着实有些不合时宜，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接上话。
这时，家娜拍了两下餐桌，轻笑道：“李丹，你也赶紧拍拍木头，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经常说了，我们可得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