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正文 番外01:进城
第223章番外01:进城
1951年10月。
丰收村出了个大新闻——关家老二关沧海，通过了城里五星汽车厂的招工，要进城当工人去了。
村里人手脚和嘴都停不下来，一边干活一边说着这新鲜事儿。
通过招工从农村进城，自建国的这两年来，城里不少工厂直接从农村招工，虽然招得不算多，但其他村都有人被招进去了，丰收村这儿还是头一遭。
而被讨论的关家里，关沧海正忙着收拾行李。
东西也不多，毕竟现在大家条件都差，家里有间屋子、人人都有身衣服，这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
关沧海要带进城的行李，其实就一个小包袱，里头装了一身换洗的衣服、一只缺口的大海碗一双筷子，还有他给人剪头发用的几件旧工具。
多出来的那身换洗衣服是他大哥关东临拿他们爹娘传下来的老怀表换的，剪头发的工具是他以前在镇上理发店当近十年学徒，师父临走前传的。
别看小包袱轻飘飘的，这重量都快赶上他刚出生没几天的小闺女了。
这年头的孩子不好养活，大人都瘦成皮包骨，奶娃娃能活多久，全看运气。
但他小闺女运气还成，赶上了他即将要进城当工人的好时候，他进了工厂，以后就有工资，在城里安家的事儿他不敢多想，就想着能一家人每天能吃个半饱。
“闺女，等爹下次回来，给你带工资回来，你也吃顿肉哎哟！”
话还没说完，后背就被媳妇儿拍了一巴掌。但媳妇儿刚生产完没几天，手上的力道轻飘飘的。
江桂英瞪他，“她才多大点，能吃什么肉？拿到了工资，买根骨头回来！”
家里就两间屋子，她这边见不得风，家里其他三个娃都在隔壁屋里干活或是玩耍，一听到“买骨头”，纷纷扯着嗓子问什么时候吃骨头。
“爹，我想吃糖。”
二儿子刚过继给关东临和陈佩没几天，又才五岁，还没能把称呼给纠正过来，脑子晕乎乎的，对家里四个大人都喊爹妈。
江桂英软和了声音，纠正他的称呼，才道：“等你二叔拿到工钱了，就给你带糖果回来。”
“我也要！让二叔也给我带！”三岁的大闺女气呼呼道。
“带，都带！”江桂英头疼，“你喊啥二叔？这是你爹！”
“我爹不给我带糖，二叔给带，他当二叔吧！”
都说三岁看老，江桂英看着又哼了声的大闺女，心想着这娃长大了指定是个爆脾气，但这爆脾气怪机灵的。
陈佩从地里回来，带着另外三个开始忙活晚饭，顺便把关沧海明天进城要带的口粮也给准备上。
从丰收村到市里的五星汽车厂，距离远着呢。
关沧海上次是蹭了镇上其他人的自行车去招工，但有自行车的那位大哥没通过，他没车蹭了，只能靠双腿走去。
走得快些，能赶在厂办公室的人下班前到，这样他能早点开始干活，晚上也能有个住的地方。
关东临从镇上回来时，赶上晚饭刚做好，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招呼正哐哐砍柴的关沧海吃饭。
“砍完这堆就来。”他进了城，以后家里重活的担子就压在兄嫂和媳妇儿身上。
大哥大嫂没孩子，他四个孩子，爹娘走得早，全靠大哥大嫂帮衬。
晚饭，四个大人和四个小的，挤在一间小屋里。
谁也没说话，一上桌就只顾埋头吃饭。
还有个被包在小被里的娃娃呜呜地哭。
江桂英回头，拿筷子沾了点汤汁给娃娃抿一抿。
吃过饭，每个人的碗筷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汁不剩。
关东临:“进了城，你有空了就去看看慧君。”
“成。”
关慧君是他们小妹，托人介绍才嫁了个城里的工人。离得远，一年也就能一见一两次，也不知道她在婆家过得怎么样。
隔天天刚有亮光，关沧海就拿着小包袱出门。
“回吧，等休息了我就回来了。”
关沧海这一走，一步三回头的，但急着赶路，身影很快就在曲折的小路变成了个黑点。
没到一个月，关沧海兴冲冲地回来了。
五星汽车厂分到了一整条胡同的房子，厂里要给从农村通过招工进城的工人分房子。
“咱们家就我一个工人，能分到一间屋。房子分好了，桂英，咱们可以带娃进城过日子了！”
“真的？！”江桂英瞬间忘了问他能拿多少工资回来，一听到他们居然在城里分到一间屋子，高兴得又拍大腿又抹眼泪。
她爹娘一大家子早在建国前就进了城，这距离一远，加上家里孩子多活也多，上次见面已经是刚建国那会儿的事情了。
接着，江桂英又冒出来一连串问题。
“咱们家分到的屋子多大？在哪一片？离汽车厂近不近”
关沧海也一一回道：“地方不大，比咱们住的这间屋子小点儿。回来之前，厂里组织工人去修墙补瓦，现在能住人了，就是离厂里比较远，我们后头来的这些工人都分到了那一片儿哦对了，那地方叫银杏胡同。”
说话间，关沧海把带回来的几万元工资都交给了江桂英。
外头的大米要一千二一斤，面粉也要一千七，这钱听着多，实际上压根不经花。
好大米和面粉是极少能吃到的，这钱得花在刀刃上，基本是用来买粗粮。
这年头，吃饱比吃好重要多了。
没一会儿，家里其他的大人孩子都回来，关沧海又兴奋地说了一遍。
大人小孩都跟着高兴。
大人是高兴关沧海赶上了好时候，小孩们是高兴关沧海真给他们带回了糖果，每人手心里都分到了一颗，得知要进城生活，他们想着以后就能常吃到糖果了！
坐在中间的大贵最乐呵。
没错，他们现在的名字就叫大富、大贵、大花，床上那个小的叫小花。
别看他们爹妈们的名字都挺像模像样，但他们都是找了识字的人给起的，四个大人都是文盲，字不识几个，于是，就把他们知道的几个字拎出来挑挑拣拣，最后就给起了这么几个潦草的名字。
按理说当村长怎么也得识几个字，但关东临这是情况特殊。以前乱糟糟的，识字的老村长只顾自家，关东临却是带着村里男女老少一块儿护村子，就这么被村里人认定为村长，一直当到现在。
但上头领导发话了，当村长不能大字不识几个，关东临现在每天干完活都得去镇上参加扫盲班。
家里打算过两年了，再给他们几个娃娃起个正儿八经的大名。
大贵乐着乐着，发现第二天早上，爹妈只带着大哥和两个妹妹走，嗷地一声就地打起滚来。
关东临和陈佩为难得很。
这娃过给了他们两口子，肯定是要跟着他们在村里过日子。但看到孩子这么哭，他们又不忍心。
“大贵，别哭了，你爹去镇上学习，你也跟着去，给你钱，你跟着你爹买糖吃。”
关东临也难得软和了声音，哄道：“爹带你下馆子吃肉去，就你自己吃。”
大贵的哭嚎声就这么戛然而止，爬上了新爹的后背，又和新妈摆了摆手，乐呵呵地晃着脚丫去镇上。
他跟着新爹去扫盲班，也被迫跟着扫盲。父子俩每天学完回家了，又当起老师教陈佩。
“咱们以后可就不是文盲了。”关东临对当下的日子很是满意，甚至还期盼着道：“等大贵再大点了，就送去学校上课，隔壁村那个老李，把他家两个小的都送去学校上学去了”
另一头，拖家带口、扛着大包小包的关沧海和江桂英走了大半天，总算到了银杏胡同。
胡同里进进出出的人比前两天还多。
关沧海一边和熟人打招呼，一边带着妻儿往里走。
“厂里就给两天时间安顿家里，后头几个月不见得有空休息，忙着赶生产，车间里都不停歇，厂里就我一个负责剪头发的”
大多数人头发长了就找把剪刀给剪短，现在厂里有了理发师傅，工人找他剪头发费用比外头的理发店少得多，但愿意花钱找他剪头发的还是少，所以，没人来剪头发的时候，他还得去帮忙干别的活，搬东西、卸货都得干。
到处都缺物资，全国上下的工厂都一样，三班倒地赶生产。他下一次休息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关沧海昨天回家一趟，把消息一说，关东临就做主把家“分”了，让他带着妻儿进城过日子。
说是分家，但兄弟俩以前都是一块儿过日子，其实没什么东西可分的。
家里的房子最值钱，剩下的也就些碗筷和衣服被子。
外头刚搬进来的邻居们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
江桂英抱着才满月的小闺女，扯着三岁的大闺女，一同迈进了五号院东厢房靠大门的那间屋子。
屋里空荡荡的，门窗看得出来是刚修补过的。屋子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块木板，这就是“床”了。
说实在的，就这屋子，也没比乡下家里的房子好多少。
但江桂英就是觉得高兴，她居然也住进了城里的房子？！
屋子一眼就能扫完，刚要准备干活，住隔壁的邻居笑吟吟地过来打招呼：“大姐，你们也是今天刚搬来啊？我这儿带了扫帚，我给你拿去。”
“多谢你了。你叫我桂英就行，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是啊，我叫方琴。这是我大儿子，还有个小闺女，才几个月大，屋里睡觉呢。”
“呀！我小闺女也才满月，这俩孩子差不多大，以后能凑一块儿玩。”
江桂英和新邻居唠了不少，得知了不少这胡同里的事情。
她们也没想到，这银杏胡同，一住就是大半辈子。
————————!!————————
这些番外，大家当正文的前传、后传看就行，写多少篇，我也不确定，我打算把原来大纲的内容全给写完，把删掉的配角支线都给补充完整。（原来内容太多了，有些和月荷没什么关系，写在正文总觉得不太恰当，刚好番外可以补上。我预计要写上大半个月）
前文的内容也在修改中，我只是还没替换已发表的。有些人名，例如林大爷方大妈，要给他们补上名字（我恨我之前偷懒）
还有些错别字、细节bug，都在陆续纠正中